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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独孤-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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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姐抿着嘴儿打趣道:“大姐夫疼姐姐还来不及呢,怎么舍得让大姐受委屈?”三姐和误解随声附和:“只怕是大姐在那边享了福,记不得娘家人了。”
二娘嗔道:“进而也就是看在阿凝出嫁,才由得你们胡说,要不然,老爷,你可得管管才是!”
父亲亲自为她盖上红纱盖头,道:”时候不早了,去吧。”
大姐跪地,拜了三拜,含泪回道:“愿父母亲身体康健,福寿安宁。”
大姐由姊妹们搀扶至大门口,交给福高德勋的年长嬷嬷持着黑伞护送至礼车,待大姐上车后,姨娘将一碗清水和白米泼洒到礼车后,意味女儿已是泼出去的水,父母今后便不再过问,并祝女儿家庭和睦、福泽绵长。
礼车出发,宇文邕上马,我和佳萝作为新娘子娘家姊妹,与大姐同车同行。一路上有看热闹的老百姓,皆驻足翘首、拍手鼓掌、欢呼雀跃,须臾,礼车行至新郎府邸,宇文毓下马,挑起礼车珠帘,由一位拿着橘子的小孩来前来,新娘要轻摸一下橘子,并赠碎银答礼,这两个橘子要放到晚上,让新娘亲自剥皮,意谓招来“长寿”。
宇文毓牵着大姐下车,便又有一位福气长寿的的嬷嬷持竹筛顶在大姐头上,并扶大姐进入大厅。我和佳萝紧随姐姐身后,进门时,听嬷嬷嘱咐绝不可踩门槛,而应当横跨过去。
进入大门,迎面矗着绿底鎏金的两扇屏风,院中青石板路两旁搭起席棚,约莫三十尺上下,里头设置大小十几张桌子,坐着密密匝匝数百名宾客,四周棚壁上挂着红丝绸幔帐,上用金墨毛笔写着宾客姓名。顺着石阶向前,便到正厅,就是举行婚礼的喜堂。
“沁儿,我还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婚礼呢。”佳萝拿手指头戳了一下我的胳膊,眼睛睁得好大。
我悄悄地回头笑道:“这也没什么,等你成婚的时候,爹爹保准将全长安城的文武百官请齐全了,排场比这更大、更热闹呢。”佳萝低下头,脸上现出两道红云。
进入正厅,便是拜天地,而后司仪大喊:“送入洞房”,我和佳萝并宇文府的丫鬟搀扶姐姐至喜房,
入正厅,便是拜天地,而后司仪大喊:“送入洞房”,我和佳萝并宇文府的丫鬟搀扶姐姐至喜房,进入西方,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大红绡金丝障的雕花大床,床的斜对面是一座玳瑁彩贝镶嵌的梳妆台,甚是华美无朋,绚丽夺目。梳妆台的两边的墙上分别挂着两幅刺绣丝帛,一幅绣的是梅花,于寒风中吐露艳艳芬芳;另一幅绣的是荷花和蜻蜓,称为《蜻蜓戏莲图》。
依照风俗,我俩还需在房中伺候直至晚上宾客散尽,宇文毓挑开盖头那一刻,但我实在无聊得紧,便和佳萝商量,两人轮流着出门溜达。
“佳萝,”
“什么事?”佳萝有点累,但仍是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撑着手臂打盹儿。我拉她出来,掩上门,避开围着大姐的那一群丫鬟嬷嬷。
“我听说宇文府上有从西域移植的月月掌,你想不想出去看看?”我眨巴眨巴着眼睛,乞求能激起她一点点好奇心,熟料她表情漠然,摇摇头:”我这会儿想睡觉,攒足了精神,晚上还要闹洞房呢。”
听她这么一说,心下的气早已泄了一半,但仍然执意相劝:“你一个女孩子,闹什么洞房啊,再说了,再说了,好不容易出一趟府,不四处看看,岂不可惜了?”
佳萝仍然不为所动,且面带惊奇与怒色,“沁儿,你自告奋勇给大姐当陪嫁,不会是为了找借口出来玩吧?”
“当然不是了,”我板着脸道:”府里就四姐,你我三个未出阁的小姐,四姐又多病,不是你我送嫁,还能是谁呢?”
屋子里有嬷嬷叫说:”两位小姐呢?”
佳萝兴冲冲地答道:“在这里,在这里,”转身欲走,我拉住她,近乎哀求:“好妹妹,好佳萝,我就在后院园子里玩会儿,就一小会儿,大姐问起,你就说,就说我被厨房的丫头叫走了,好不好?”
佳萝扑扇着大眼睛,笑得很开心;“看在你终于承认是我姐姐的份儿上,我帮你!”
明明是她不承认我这个姐姐,反倒说我不承认,好你个佳萝啊,够可以!
宇文毓正在前院给众宾客敬酒,他一身大红喜服,脸上自始至终都洋溢着幸福神色,这本是一桩政治婚姻,但大姐和宇文毓情投意合,所以是天赐良缘。
我绕到后院,但见有一方水塘,水中有几个天鹅,正恣意凫水,引颈高歌。水塘旁边植了一圈垂柳,柳树下磊着太湖石,我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惊喜地发现水中有鱼儿游动,而旁边隔着一包谷物做成的鱼食。
鱼食装在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子里,我拿起来,抓了一把,扔到池塘中,几条金黄色和粉红色的小鱼便游了过来,吐着串串美丽的白色泡泡。
我看了眼横亘在水面上的碧绿荷叶,偏偏圆润硕大,如撑开的伞盖,便想到了汉乐府中那首广为流传的《采莲曲》;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即兴吟咏,心旷神怡,我又抓起一把鱼食投下去,低头看鱼儿们竟食,听见远处笙歌曼舞,想起姐姐临嫁前那一番叮嘱,我当时虽点头答应,可内心深处着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果然,当着文武百官皇亲国戚的面,我和李贤大人的掌上明珠李馥郁打了一架。
☆、李馥郁
当时,我吃晚饭,闲着无聊,就拿了包鱼食,
我坐在池边喂鱼,突然见水中激起一朵浪花,粉色罗裙的小姑娘李馥郁站在对面,怒着嘴,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遍,一脸不屑地摇头自语:“宪哥哥说你是世上难得一见的美人,我却看不出来,哪里就好看了,就是一丑八怪。”
我心想,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喜好这件事真是很微妙的东西,感觉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比方说佳萝一直觉得他的杨哥哥天下无双,等我见过一次之后,从此不再相信任何她关于杨坚的溢美之词,是的,所以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世上有两件事人们普遍善于自欺欺人:一是深爱之人的相貌,二是亲生孩子的资质。
我没有理她,继续喂我的鱼儿,以表示无声的抗议。
她见我没反应,倒是来劲了,又用力扔了一个较大的石子,故意朝我那么近,水花差点溅到我的裙子。
我把鱼食统统倒进水里,站起身,双手叉着腰,摆出一副凌然不可侵犯的样子,想在言语上剩她一筹:“你敢不敢再扔一颗?”
我本以为考虑到当天的情况,她会有所收敛,孰料她竟然恣无忌惮,又扔了一颗大大的石子,水花噗啦溅了我一脸。
接下来的情形可想而知,从小蛮横但娇弱的李馥郁,怎敌得过将门虎女,我堪堪地只用了半成力气,就将她撂倒在地。
我从她身旁走过去,轻蔑地看了她一眼,“站住!”她转过身:“打了我想一走了之?”
我气极反笑,“是你先挑衅的!”
她从地上坐起,“可先动手的人是你,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吐吐舌头,“对不起了,我是女子,不是君子,敢惹我,就是这个下场,你要是不服,约个时间,咱改天接着打,上次欺负我也就算了,难道要让你折辱两次?”
她高昂着头,发髻上的发钗叮当作响,旁边的丫鬟劝道:“小姐,来这里的都是大家大小姐,得罪不起的。”
李馥郁哈哈笑道:“别的人我可不敢说,但这个小狐狸精我可认识,她就是上次想勾引宪哥哥的那个野丫头?”
我倒觉得好奇了,宇文宪和李馥郁并没有显示过分亲昵,她怎么那样紧张,难不成,他俩自小许下了婚约,对了,上次她说青梅竹马,可想两人小时候便认识了的,“你这么紧张五公子,你喜欢他啊?”
“喜欢又怎样,”李馥郁并不否认,她看了眼池子旁边的半盒子鱼池,气呼呼地上前,一脚就将盒子踢到水塘里,“我喜欢宪哥哥,我从四岁就开始喜欢宪哥哥,你知道了吧,你可以离他远点了吧?”
没看出来,这么野蛮无理的姑娘,竟然能直白地袒露心迹,并且看上去不像是装的,若果真如此,宇文宪倒是有点对不住她的一片赤忱了,且不说上次在少陵塬骗了我十两银子,然后追了我一路喊我“媳妇”,单是动了一点别人的心思,就已经对不住李馥郁了,我突然对眼前这个明快直言的女子有几分喜欢,忍不住劝她:“你对五公子一片深情,可晓得他也这般对你呢?万一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岂不是白白苦了自己。”
本以为李馥郁会听进去一丝半毫,熟料她竟然更加生气,一张俏脸渐渐铁青,兰花手指点着我,“你不要挑拨离间,宪哥哥喜不喜欢我,我心里有数得很,用得找你一个外人说三道四吗?”
我嘟嘟嘴,笑道:“你这人真是奇怪,我是因为欣赏你,才提醒你,你可知——”话还没说完,她扬起巴掌就要打下,她旁边的丫鬟挡在我面前,一个清脆的巴掌“啪”一下落在她脸上,那丫鬟捂着半边脸,跪倒地上替我求情:“小姐息怒,这里不是发脾气的地方,有什么事,我们回府上再说好不好?”
“闪开,你这个叛徒!”
那丫鬟抱住李馥郁的腿,又回头哀求我:“姑娘,你快点走吧,只要跟五公子有点瓜葛的人,我们小姐都不会放过的。”我看了眼眼下情形,知道主仆二人杠上了,李馥郁一副怒发冲冠的摸样,显然除了撒气,已经听不进去任何劝慰的话,我同情地看了眼那丫鬟,刚转身,李馥郁一个巴掌又狠狠地抽了丫鬟一嘴巴子,我心里咯噔一疼,想到独孤府上体恤下人的家规,忍不住要替这个可怜的丫鬟出头。
“住手,你这个疯女人!”我捉住李馥郁又要抡下去的巴掌,“她可是你的贴身丫鬟,你怎么下得去手!”
李馥郁哼哼冷笑一声,“我的丫鬟,我打她是我的事,管你什么事?”说着又要拿脚踢。
我再也忍受不住,将她丫鬟从地上扶起,她已经痛哭失声,我恨恨地骂道:“谁不是爹生娘养的呀,丫鬟的命就不值钱么,就可以随你呼来喝去的么,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再敢动她一下,别怪我独孤沁跟你不客气!”
李馥郁的脸色大变,震惊之余显出更大的愤怒,“你刚才说什么,你是独孤沁,怎么可能,他们明明告诉我,你只是独孤府上的一个小,小……”
我冷笑一声:“小丫头是不是?且不说‘他们’是谁,我不是什么小丫头,即便是丫头,独孤府也绝不容你百般欺负?”
李馥郁的丫鬟看了我一眼,急得掉下泪来:“独孤小姐,求别说了。”
我掏出绢子帮她擦了擦已经红肿的脸,感觉就跟跟铃儿受罚了一样心疼:“走,我姐姐那里有创伤药,我给你抹点。”
那丫鬟摇摇头,我知道她左右为难,便拍拍她肩膀,笑着鼓励她:“那这样吧,你在这里等会儿,我去给你拿。”
“不许走!”李馥郁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抄起石桌上的一个酒瓶,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眼看着向我砸来,“啪”的一声闷响,酒瓶应声而裂,黑衣男子头上顿时血如泉出。
李馥郁一看,扑通一声跪下,蓦然失声:“馥郁一时……一时大意,求六公子责罚。”
六公子,大周朝众人习惯将各位皇弟称为公子,这样算来,眼前的这个人是宇文直。
他和宇文邕本事一母同胞所生,却因为自小未曾生长在一处,感情生疏,加上弟兄俩性格各异,不投脾气,所说义很少来往,但因大公子宇文毓生性宽容,又是大婚,宇文直自然没有不参加的道理,只是没想到喜酒刚开始就挂了彩,他倒是够倒霉的。
宇文直抹了一把额头,看着手心里的血迹连连摇头,嘴角却是一抹不可觉察的微笑:“好啊,本公子自上战场以来,没被刀枪扎过眼,今日倒被一个酒坛子砸伤了头,你这个罪魁祸首,还不抬起头,让我瞧瞧你是哪路妖孽!”
李馥郁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来,声音虽然极尽害怕,脸上却没有一点惧色。
宇文直只看了一眼,便唏嘘一口气,不知道他是疼还是怎样,李馥郁不知所措,上来拿出绢子,看样子是想替他包扎,又不知是递上去还是怎么办,待瞅见我,道:“你来!”
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宇文直这时候也看见了我,捂着额头一脸痛苦,怒气冲冲:“让你给我包扎一下怎么了,难道你要看着爷我血流而亡啊,待会儿大哥问起,有你们好受!”
那丫鬟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我们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我一把夺过李馥郁手中的绢子,冲宇文直道:“弯下点身,我够不着。”宇文直怒瞪了我一眼:“你?”
“你什么你,我什么我,这里没有谁是你的奴才,让你低头你就乖乖低头,否则,我们倒真是要看着你血流而亡了!”
李馥郁竟然低声“扑哧”一笑,我诧异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她一对上我眼神,就瞪我一眼,我又瞪了回去。
酒宴上,有人问他的头怎么了,他嘿嘿一笑,只说是撞到了柱子上,几个比较要好的朋友便取笑:“别不是调戏哪家姑娘,霸王硬上弓,被人家拿砚台砸的吧?”
佳萝后来将这话转述给我时,我拖着下巴思考半天,“为什么非得是砚台呢,难道不是灶台?”
四姐扑哧一笑:“沁儿,该让你进进厨房了!”
这一架真是打出了气势,打出了技巧,打出了我独孤家的水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此后,长安城流传这样一个传说:传说,李大人家的千金李馥郁和独孤府的六小姐独孤沁,为了五公子宇文宪大打出手,导致花容失色,可见,五公子是何等的风流倜傥风姿卓绝风貌无双,这样一来,京城大家闺秀和小家碧玉更是对宇文宪一往情深,皆将其视为选夫婿的参照,这让自诩潘安再世的他很是受用,为此还专门约我郊游以示酬谢,而年少无知的我竟也三盘五次被他的花言巧语所骗,答应了。更不幸的是,在郊游途中还遇到了伤养好出来散心的李馥郁,从此,我们之间的梁子,便结大了。
☆、梦蜻蜓
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特别喜欢夏天,因为世间万物都在此刻成熟,在此之前,是时不时大风起兮云飞扬的春天,在此之后,便是日渐萧索的秋季,只有在夏天,所有的绿色都能放肆着热烈,各种鲜艳明媚的花朵极尽所能地展示生命的繁华与炫目。
我慢慢觉得,人的一生,也一定要如娇艳的花,姹紫嫣红一次,而对待某些事情,也一定要飞蛾扑火般壮烈决绝,才能不亏负青春。
我的内心,有一种情绪在滋长蔓延,但我说不清这是什么,但梨花树下的那片蓝色身影,总是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中,我总是试图拨开重重迷雾,挣扎着去靠近他,却总是在触手可及的刹那蓦然惊醒,再回想,只是空梦一场罢了。
而那次雨中祈福,就像是一场梦,我曾经追着他的马车一路行道一处院落,却也未能确定那就是他的马车,我只是偏执地以为,他应该和我一样,乘着马车,从长安来,到长安去,生于长安,长在长安。
那个人究竟是谁呢?
我从未看过他正脸,当然更不曾与他交谈只言片语,我只记得蓝衣和六十四骨油纸伞,而这两种东西,大周朝每个王孙公子都可能拥有。
他甚至不曾留下蛛丝马迹,哪怕遗落一块玉佩或是坠落一粒衣扣,我也可以以此寻到他,告诉他,我是独孤沁,是一个热情开朗有些不懂规矩的大家闺秀,如果愿意,我还想告诉他,我总是梦见那片梨花,究竟是不是生病了。
然而,他终究没有丢下任何东西,连脚印都不曾留下,他是一个生性严谨的人,并不想在茫茫人海中有什么艳遇,我也不想,可是艳遇这东西,其实是一种缘分。
在最美的年华遇到对的人,是一种缘分,在最美的年华,遇到不知道对不对的人,便成了有缘无分。
自此,我再也没见过他,倒是宇文宪却隔三差五老往独孤府跑,我虽然下了逐客令,可父亲却极力赞成,四姐也是极力撺掇:“沁儿,五公子对你挺上心的,他请你出去郊游,你便去呗。”我想起上次和他的郊游,真是惨不忍睹,之后对自己深恶痛绝,于某些事,我终究禁不住别人的死缠烂打软硬兼施。
那天,宇文宪在独孤府外眼巴巴地站了一早上,我悠闲地吃完早饭,作画、弹琴、喂大白、午休,下午慵懒起床信步踱道门外,发现他竟然还在外面的大柳树上坐着,便来了戏谑的心思道:“古人都是踏春郊游,大夏天的,日头这么毒,你约我出去郊游,不嫌热啊?”
他敏捷地跳下树梢,欢喜无限地上来就要拉我的手,我一把甩开,他一只胳膊倚在门框上,一双顾盼生辉的贼眼睛环顾左右,俯下身悄声道:“好媳妇,听说上次你为了我,和馥郁打起来了,我很开心,为了表达我的开心,我决定请你去个地方。”
我迟疑地看了他一眼,因为曾经试图让他改口这件事并未成功,他爱怎么称呼我随便吧,我心里不当回事就是了。
“我哪里都不想去,我还没睡醒呢。”说着就要往回走,被他一把扯住,埋怨我道:“睡多了会越来越丑,不出几年就变成丑八怪了,连我都瞧不上你了。”
“宇文宪……你!”我气得呲牙咧嘴,他打了个呼哨,追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仰着蹄子哈着气,宇文宪一把提起我,调转马头,朝城外奔去。
那天,他带我到回音山悬崖旁边的那片瀑布,水珠在烈阳下跳动着金色的光辉,他用手蒙上我眼睛,我懊恼地挣开,警告他:“宇文宪,你要是再这样不知礼数,我便真得要跟你绝交了。”他脸上笑着,声音却变得带有一丝莫名的遗憾:“我只恨,那天将你推下悬崖,我原本和祁莫打斗,用青藤设了个圈套,没想到却绊倒了你。”他的生意突然变得紧张苦涩,“要是你有个不测,我这辈子,也该废了。”
他说完了,看着我,可能是想得到我原谅,其实,这也没什么,他完全不必告诉我这些,那次意外,也是我自己大意,再说被面具男子所救,并没有伤到性命。
“过去的事,便让他过去了吧,我不怪你,不过——”我突然想到一个可以让他改掉坏习惯的理由,“不过,你以后不能在叫我‘媳妇’了,如果你答应了,我便原谅你的所作所为。”
宇文宪略思忖片刻,嘿嘿笑了三声:“媳妇儿,这个恕我不能答应你。”
我气得真想再次从那悬崖上跳下去,终归看着川流不息的瀑布,想到上善若水任方圆,便忍住了,他本无赖王爷,我何必成为受气千金。
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李馥郁,当然除了吵一架之外,再无第二种可能,宇文宪当然仍选择站在一旁观战,谁也不帮,这个混蛋!
这次郊游之行后,姐姐认为我性子太烈,便征得父亲同意,将我接来与她同住。
姐姐出嫁带上妹妹的,古往今来姐姐算是第一个,别人的闲话肯定是有的,不过独孤家的女儿,从来不在乎闲人的留言碎语。姐姐待我极好,大姐夫看在姐姐的面子上,待我也很不错。
我每日里除了吃就是睡,醒了就玩,姐姐整日念佛,也没时间管教我,就想着帮我找个师傅,闲时教我读书习字,别病了一场,把以前会的东西给落下了。
大姐夫一听,笑着对姐姐说:“找师傅?这不有个现成的吗?让四弟教沁儿不就可以了吗?”姐姐表示赞同。
没过几天,宇文邕拿着一本《论语》,出现在我的面前,他弹了弹书封面上厚厚的尘土道:“这本书搁在书房许多年,有些旧了,你将就着看,不要介意。”
我翻了翻,扉页一行汉文“大统十二年,宇文邕阅毕“,算了一下,宇文邕那时候才四岁,发黄的书页,行间密密麻麻的批注,把正文挤得瘦□□仄,看着实在难受。
“能……能再换一本吗?”
清俊的脸自几案上徐徐抬起,修长白皙的手自袖口缓缓伸出,结果我手中的《论文》,细细打量,“这是孤本,我这里所有的书,都只有一本。”
我愕然地睁大眼睛,心有不甘,“那能买本新的吗?这本好旧好破……”
宇文邕面不改色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自从小锦衣玉食的皇子口中说出,我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说:“那样的话,会很浪费。”
我:“……”
看了一上午的书,肚子有些饿了,中午,姐姐让铃儿送来丰盛的大餐,是在书房吃的。
吃完饭,又看了一下午的书,直到夕阳西下,我合上那本已经皱巴巴的《论语》,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对面的宇文邕还是早上那个姿势,伏案写着什么。
要是换作别人,我肯定要做个鬼脸搞点小动作什么的,但宇文邕和我认识日浅,相交不深,性格又沉静安稳,着实不敢轻易开玩笑,所以,我想了想,还是规规矩矩地自己出来,找了个地方准备先去溜溜,再回屋休息,晚饭不想吃了,看了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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