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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翳-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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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残苦笑着跟在她的后面,走出了地肺洞。
枋长老闻讯与九头陀匆匆赶来。
“青儿,你终于醒了。你俩已经相认了?”枋长老满意的问道。
“你说我叫青儿?”青儿迷茫的望着他。
枋长老一愣:“你当然是青儿,本尊的弟子。你都忘了么?”
“你是我师父?”青儿更加疑惑了。
“青儿,我们都是长老的弟子呀。”红衣头陀们纷纷称是。
“哦……”青儿还是懵懵懂懂。
莫残无奈的说道:“青头怪人的毒属于灵界,尘世中的药物可能解不了,青儿的失忆恐怕一时间难以恢复了。”
枋长老沉吟半晌,说道:“看来暂时也只有这样了,你还是去国师府协助坤吾,本尊带着青儿返回缅甸修炼‘魔像’。”
莫残点点头:“长老,我想先回一趟滇西看望父母。然后再赶去暹罗。”
“也好。”枋长老应允了。
次日,枋长老等人辞行,老怪们和莫残一直送至谷口,青儿若有所思的回望着他,但最后似乎还是没想起来什么遂转身离去了。
望着青儿单薄的背影渐渐远去,北归的大雁排成人字鸣叫着在空中飞过,此刻莫残心中隐约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儿。
“嗬嗬。我们要回鸡足山啦。”小山鬼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
“不,”莫残沉思道,“我想下去地肺里瞧瞧。”
“莫少侠,这可不行,古井深约百丈,曾经用绳索坠以重物试探过。后来老夫在井口架设辘轳,亲自坐在箩筐里想看看地肺究竟为何物,但只下到数十丈便已经无法呼吸。”黄番老怪赶紧制止道。
“这点请锺谷主放心,莫残可以屏息数个时辰,只要绳索足够长下到井底绝不成问题。”
“哦。原来莫少侠还有这等神功。”四老怪均惊讶不已。
回到谷中,黄番老怪立即命人准备百丈绳索和在井口架设辘轳。
“锺谷主。在你之前还曾有人下去过古井吗?”莫残问。
“应该没有吧,”黄番老怪想了想,说道,“终南山自先秦以来就多隐士,大都是些避世苦修之人,其中也有数个小门派将志同道合的隐士聚合在一起修道,地肺谷就是其中之一。老夫年幼时,距清兵入关明亡也不过才三四十年,父母均死于战后的饥荒,遂流浪至终南山为地肺谷谷主收留学艺。当年曾听老谷主说起过这口古井,此井最早源于何时已不可考,但可以确定它绝非人工凿就,而是天然形成的,你看井口就知道了,与井内石壁都是浑然一体的。”
莫残点点头,他已经注意到了。
“老谷主说它不能算是一口‘井’,而是远古洪荒时期灵气渲泄的一个管道,就如同人的气管一样。山洞地底下每隔十年的均匀起伏亦如人肺在呼吸,‘地肺山’的名称大概就是来源于此。地肺谷这一门派是从明初开始建立的,几百年内除了老夫试探了一下,从未听说之前有人下去过,估计也是无法呼吸之故。”
莫残生来好奇,听锺谷主说数百年都无人下去过,更加感觉地肺之神秘,难道下面真的会有无比巨大的肺叶在呼吸么?不过话说回来,锺谷主下去数十丈丈便已经要窒息了,说明里面没有空气,或者说没有可供人呼吸的气,以自己的胎息功下去对付个十余个时辰应该问题不大的。
次日,井口的大型辘轳已经架设完毕,一百余丈长的黄麻绳索和吊篮也备好了,考虑到井内漆黑一片还预备了两支火把,莫残与五番老怪一同来到了地肺洞古井旁。
“莫少侠,老夫亲自在上面摇辘轳,如要上来时就晃动绳子。”黄番老怪说。
“你要小心啊。”小山鬼在一旁叮嘱他。
“放心吧,洞洞。”莫残拍拍牠梳得光溜溜的脑袋。
随着辘轳的转动,莫残坐在吊篮里缓缓降下,井内漆黑阴凉,仰望有光亮的井口越来越小,最后如同夜空中的一颗星星。

第一百五十六章 地肺

莫残睁开摄魂眼,井壁是光溜溜的青石,真不知道那个青头怪人是如何攀爬上来的。吊篮持续下降,他感觉到空气越来越稀薄了,到后来已经无法正常呼吸,于是赶紧转为胎息。
井下似乎越来越热,脊背上已经开始渗出汗珠,粘在衣服上黏黏的很不舒服。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咚”的一声触底了,抬头仰望井口几不可见,四周漆黑一片静寂无声。
摄魂眼下,四周的景物呈虽无白昼那样的清晰,但还是能够看得清。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巨型的石厅中,高约数十丈,方圆何止百丈。莫残迈步出了吊篮,感觉脚下软绵绵的,定睛细瞧地面呈一种灰褐色且富有弹性,上面还有网格状的淡淡血线和一些细细的纤毛,真的如同人肺似的。大自然的造化如此神奇,正如赖卜曾经讲过的“万物类像”,总有相似之处。
四下里望去空荡荡的,正前方不很远的地方好像有一个洞口,于是他便径直朝那儿走了过去,每一脚踏下都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卸去了足力显得格外的费劲儿。就这样大约一柱香时间才走到了尽头,石壁上果然裸露着一个很大的圆形洞口,灰白色的洞壁以手触之并不是石质,软软的仿佛人的气管一般,向内望去可见四周洞壁上生有密密麻麻的纤毛,丈许多长粗如手臂,中间的甬道笔直的通向远方。
莫残伸手摸了下纤毛,谁知附近的纤毛“呼”的摆动着向他缠绕过来。原来竟然是有触觉如同活的一样。
他小心翼翼的走在洞的中央,尽量避开纤毛触手。前面不远的像是地上有一堆东西,待到近前细瞧原来是两具干尸,这里竟然有人来过,这让莫残感到十分的惊讶。
两具尸体躺在地上早已风干,皮肤呈褐色身穿宽大粗布曲裾梳着发髻,很像汉代人物画中的服饰,看上去年代已经久远了。莫残伸手触之布衣随之变为齑粉,地上扔着两把铁剑。由于地底十分的干燥,剑身并未生锈依然锋利如初,他拾起一把感觉份量颇重,现今的长剑可就要轻得多了。
这两个人既然能够下来地肺而且走到了这个洞口附近,估计也是使用的胎息术,但不知为何死在了这儿,身上也未见有外伤。或许是胎息功力还欠缺走到这里就窒息了。
莫残跨过尸体继续前行,走着走着感觉有点不对劲了,两腿越来越沉,空气中的阻力也似乎越来越大,就仿佛是在水中行走一样,到最后每前行一步都极为吃力。洞壁上的纤毛也越来越密了。根部粗如胳膊尖端则细似手指,好在两边都够不着洞的中间,留有三尺多宽的安全地带,不过仍需加小心,若是被那些纤毛缠上是很难解脱的。
空气越发粘稠起来。用手虚空摸上去竟如胶冻,实在是匪夷所思。就像是枋长老正在固化之中的气墙一般,现在每前行一步都像是硬挤过去的,看来已经无法继续往前走了。
正当莫残准备回返时,突然望见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点绿幽幽的荧光,那会是什么呢?
他将真气注入那把古剑用力的划开半凝固的空气,身子挤入一点,再往前划跟进一步,虽然体力消耗巨大,但仍坚持着慢慢接近那个绿幽幽的光点。莫残的摄魂眼已经看清楚了,那绿色的荧光是一个人的身体上发出来了,但此人已经被一些纤毛触手牢牢的缠绕包裹住了。
就这短短的十余丈路程,就整整花费了好几个时辰,当他最终艰难的挤到了跟前时,四周的景物更是令他大吃一惊。
不光是这个身穿棕色锦袍腰悬短剑的年轻人,周边洞壁上还有被纤毛触手俘获的十余只灵兽,大都是一些两丈多长的飞禽,里面有鹳鹤大雁以及山鸡凤鸟等,被那些纤毛触手紧紧的缠绕成一团,黏稠的空气并将牠们固化在里面,尽管都已经死去很久,但却没有腐烂或风干,看上去依然是栩栩如生。
绿色荧光是那个年轻人腰间系着的一块玉牌所发出来的,此人五官清秀,腰间还拴着一个小兽皮囊,看上去年龄只有二十多岁。
莫残真气灌注铁剑用力划开胶冻般的空气,斩断一些纤毛触手将年轻人解脱出来,摸了摸那只小而精致的兽皮囊里面好似有东西,便将其摘了下来揣进怀里,然后伸手解下散发着绿幽幽冷光的玉牌,上面还雕刻有字看来价值不菲,其身上的短剑剑鞘也古色古香很不一般,应该比手上的铁剑好使,于是也摘了下来。
抽出短剑,一道冷光骤然射出,果然是把宝刃,可比自己的匕首强多了。
“这位仁兄,反正你已死这些东西也用不上了,就便宜了莫残吧。”他嘴里叨咕着把目光投向了那些灵禽。
莫残花费了若干个时辰,用短剑一一划开胶冻般的空气并斩断纤毛触手,把那些灵禽尸体剖开,将牠们的妖丹统统都收集了起来,总共有十多枚一并收入怀中。
继续前进是不可能了,现有的体力可能只够原路返回,他于是拾起铁剑转身回去,当莫残最终精疲力竭的时候,总算是退回到了地下大厅之内。躺在地上休息了很久,待到体力稍微恢复了一些才起身,将另一把铁剑也拿走回到了吊篮里。
他先不忙着上去,需要清点一下战果,除了短剑和那些妖丹之外,就是那只十分精致的小兽皮囊了。
兽皮囊口非常紧竟然拽不开,费了半天劲儿又生怕扯坏了,最后还是收入怀中等以后再慢慢琢磨吧。
莫残用力的拉扯绳索发出信号,须臾。吊篮缓缓的上升了。
等到终于出了井口,他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莫少侠。你可算是上来了,整整一个昼夜啊,可把老夫给急坏了。”黄番老怪呵呵说道。
“有这么久了么?”莫残疑惑道。
“可不是吗,正好十二个时辰,我们一直守在这儿。”其他老怪说道。
“怎么样,可有什么发现?”黄番老怪问他。
“喏,这两把铁剑是从两具干尸身边发现的,看来很久以前曾经有人下去过。不过都死了。”莫残回答道,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老怪们查看着古剑,都认为这是汉代的东西,那时的金属冶炼技术还很落后,这两把铁剑的制作也都是十分的粗糙。
“地底下踩着十分柔软还真像是人的肺,有一个生有许多纤毛的山洞,里面的空气如同凝固的胶冻一般。那里很有可能就是灵界的通道,但是人根本无法进得去。”莫残描述了一番。
“世间竟有如此诡异之事。”老怪们听了啧啧称奇。
小山鬼拽拽莫残,说道:“洞洞担心,以后可别再冒险了。”
莫残笑了笑,说道:“别担心,这不是上来了么。”
老怪们终于知道了古井地下的情况。心里也都释然了,晚上设宴款待莫残。
“锺谷主,我准备明日就启程返回滇西探望父母。”莫残告诉他们。
“太好了,洞洞又能见到苏丽妖啦。”小山鬼闻言开心不已。
次日,老怪们送莫残和小山鬼到谷口。并赠与黄金千两感谢他搭救了众人,莫残推辞不过只得收下。与他们一一辞别后踏上了返乡之旅。
途中在一个无人的山坳,莫残与小山鬼停下歇息之时,他从怀里掏出那只兽皮囊给小山鬼看。
洞洞双眼紧盯着兽皮囊似乎若有所思,嘴里突然脱口而出:“这是储物袋。”
“你说什么‘储物袋’?”莫残诧异道。
“就是可以收储很多东西的袋子。”
“洞洞,你从来都没有见过,又怎会知道的?”
“我,我也不晓得,就是突然想到了。”小山鬼也是迷惑不解。
“你还想到了什么?”
“储物袋可以由神识来控制,想要什么就会出来什么。”小山鬼皱着眉头思索着答道。
“神识?”
“就是非常强大的意念。”小山鬼使劲儿的拍打着脑袋挤出了这么句话。
莫残运起了缩胎散气功,集中意念在兽皮囊上,然后将其往手里一倒,果然囊口开启了,掌心里出现了一块小小的玉片以及指甲大的两张符箓和十余颗米粒般大的小石子,但随即觉得手里突然一沉,不由得大吃了一惊,这几样物品转瞬之间竟然变大了数十倍……
小玉片变成了淡青色的玉简,两张手掌般大小灵气十足的符箓以及一些核桃般大小的棕色石子,摄魂眼可以清晰的看见那些石子里面蕴含着充沛的灵气。
可是怎么会从一点点小突然之间就变大了呢?莫残十分的不解,更不可思议的是这只小小兽皮囊竟然容得下这么多东西。
他捻其一粒石子试着催动意念放入囊口,哪知石子刚一接近便自行滑落了进去,用手捏了捏竟然又变成了米粒般大小。其他的物件一试也是如此,莫残不由得惊喜过望,他随即将十余枚妖丹以及玉牌短剑都收进了兽皮囊中,那皮囊竟依旧是瘪瘪的,看来能够贮存不少东西呢。接下来他又把背篓里药箱里面的药丸以及从娘蜮那儿偷来的真药等物统统收进了兽皮囊内。
要是能把小飞云鼎也放到里面去就好了,他想。
莫残随即将小飞云鼎从洞洞的背篓中取出撂在地上,集中起意念来,“嗖”的一下小飞云鼎转瞬之间就不见了。
此刻兽皮囊才稍微鼓起来一点。
“洞洞,你怎么会这么聪明,究竟是如何想到的?”莫残欣喜的追问道。
小山鬼迷茫的摇了摇头说:“洞洞也不知道。”
“这简直太神奇了。”莫残愕然道。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一柱楼诗案

滇西大理古城,莫残风尘仆仆的走进了大宅院,莫文理夫妇见到儿子回来自是欢喜不已,素娘更是拉着他的手问寒问暖有着说不完的话。
洞洞和小飞云鼎则留在了鸡足山上,以便银儿继续和金丹子传输信息,那小山鬼见到苏丽妖更是咧开大嘴兴奋的不得了。
“残儿,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素娘问他。
莫残回答说:“娘,我师父的魂魄还在阴间等着救他回来。”
素娘惊讶的问道:“人的魂魄还能重新回到阳世?”
莫残点点头:“只要还没有投胎去玄界的应该能回来,不过要等到枋长老的‘魔像’神功练成才行。”
“残儿,你说的娘不懂,”素娘眼圈发红了,叹息道,“要是你外公仍在世,看到自己的外孙长大成人该多高兴啊。”
“娘从来都没提起过外公,所以一直也不敢问,现在可以说给残儿听听了么?”
素娘用衣袖抹去眼角的泪水,沉思半晌最后缓缓说道:“残儿,你今年十八岁已经长大成人,也应该让你知道娘家里的事儿了。”
莫残搬来凳子让娘坐下慢慢说。
“残儿,娘本是江苏扬州府东台栟茶徐姓富户之女,你外公名叫徐述夔,家中世代书香门第,是当地的一名举人……”素娘缓缓道来。
记得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徐家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前来道喜祝贺的亲朋好友络绎不绝,原来是三十三岁的徐家老爷徐述夔中了举人。十年寒窗苦读终于有了回报自是欢喜不已。徐述夔自幼聪颖好学,十七岁就参加童试连闯县、府、院三关成为一名最年轻的秀才,此次与六十六岁的好友天下闻名的大诗人苏州沈德潜一同中举,更是开心不已,并相约来年一起赴京会试,自忖高中进士绝无问题。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徐家喜庆的气氛还未散去,就从京城里传来消息。原来按照大清科场条例,凡是中举的文章各省都要送往京城交由礼部官员“磨勘”。那年的试题为“君使臣以礼”,徐述夔文章里面的“礼者,君所自尽者也”一句中的“自尽”两字,被礼部官员认为“不敬”,因而取消了他的会试资格并且永不录用。心灰意冷的徐述夔从此呆在自己修建的书舍“一柱楼”里,著书吟诗度日。并写下了《一柱楼编年诗》、《一柱楼小题诗》、《一柱楼和陶诗》、《五色石传奇》和《八洞天》等十余种诗文及小说。
此后徐述夔心情郁闷,不久后离开了人世,那时的文人都以刊印自己的著作流芳百世为荣,于是儿子徐怀祖,也就是素娘的哥哥,将父亲的三本诗集和《学庸讲义》先刊印出来。没想到却引发了一场惊天大祸。
事情缘起于徐怀祖以两千四百两白银买下了同镇东台县监生蔡嘉树的一片田地,但其后没过多久就病逝了,膝下两个小儿尚年幼,蔡家见徐家势落便要以极低的价格赎回田产,徐家自然不同意。蔡嘉树十分恼火。便想找事儿来触触徐家霉头,就在他苦思冥想如何对付徐家时。一个叫做童志璘的如皋县民出主意说徐家私自刊印的《一柱楼小题诗》中有“明朝期振翮,一举去清都”等诗句为“非常悖逆之词”,让蔡嘉树去衙门里告徐家藏有禁书。
徐家得到消息后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便抢先抱书至县衙呈首,等到蔡嘉树告发时已是棋慢一着。蔡嘉树告发“逆书”,东台县不敢大意随即上报,并将诗文呈解负责集中苏北各州县查缴禁书的江宁书局,由于东台县送来的“逆书”未标明究竟书中何处有违禁内容,江宁书局按例将书退回要求注明后再报。
蔡嘉树见“逆书”被退回,认为是徐家贿赂了有关官员,于是一纸诉状投至江苏布政使衙门,把东台县衙和江宁书局也一起给告了。江苏布政使陶易及幕僚陆琰为人正直,了解情况后知道是蔡嘉树挟私诬告,于是批文驳斥:“书版已经呈县,如有违碍应行销毁,该书自当交局,与尔何干?显系挟嫌倾陷。”又在发往扬州府的牌文上注明:“讲论经传文章,发为歌吟篇什,若止字句失检,涉于疑是,并无悖逆实迹者,将举首之人即以所诬之罪,依律反坐。”扬州知府谢启昆接到牌文即命东台县将所有一干人犯押解扬州审理,此时仍是以民事案件处理。
时任江苏学政的刘墉恰巧来到扬州,知道乾隆一直为汉人官员收缴禁书不利而恼火,此事可以投其所好给皇上一个把柄,于是将此案移交两江总督、江苏巡抚处理,同时连夜撰写密折快马加鞭送往京城。乾隆看了刘墉密折以及《一柱楼诗集》后雷霆震怒,认为“明朝期振翮,一举去清都”,“大明天子重相见,且把壶儿搁半边”,“夺朱飞正色,胡乃亦称王”和“毁我衣冠真恨事,捣除巢穴在明朝”正是赤裸裸的反诗。
遂密令两江总督高晋、暂署两江总督萨载以及江苏巡抚杨魁三人严查,连发数道谕令并押解人犯入京。其中包括江苏布政使陶易和幕僚陆琰、扬州知府谢启昆、东台知县涂跃龙以及江宁书局等官犯以及徐家男女老少若干口。
秋后判决下来了,徐述夔、徐怀祖虽已身故,仍按大清凌迟律锉碎其尸,枭首示众。徐家男丁十六岁以上皆斩,其余人等没入旗奴,财产抄没,书籍刻版尽行焚毁。
江苏布政使陶易病死狱中亦斩首,抄没家产妻妾没入旗奴。幕僚陆琰斩首,抄没家产,妻女没入旗奴。扬州知府谢启昆发配黑龙江漠河军台,东台知县涂跃龙杖责一百,流放三年即日解往伊犁。
而蔡嘉树则功罪两抵释放了而已,什么也没捞着,却害了徐家数十口人。
刘墉则以劾举徐述夔案功绩显著,升迁户部右侍郎。
从此,东台栟茶凡是徐姓人家都隐姓埋名,远走他乡避祸,一个传承了多少代的书香大族,就这样慢慢的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素娘讲到这里的时候早已是泣不成声了。
“娘,那后来呢?”
“娘那时尚年幼,随同女眷一同被卖在了京城正红旗官宦人家里为奴,受尽凌辱,娘的脸就是被诬陷偷食供果被家丁刘秃子用炭火盆扣在头上烧伤的。有一天趁着他们不在家时就偷偷溜走了,从此到处流浪以乞讨为生,一直到在大理城遇见你爹回到了莫家邑。”
莫残望着娘的脸,从小就听别的孩子背后议论说娘生得丑,原来她的脸是被烧坏的。
“那户旗人叫什么?”他恨恨的问道。
“姓钮祜禄,据说是在宫里当差的。”
“是钮祜禄。和矗俊蹦形省�
“不是,”素娘摇摇头说,“钮祜禄。常保。”
莫残今天才知道了娘的身世,也明白她这么多年闭口不提的苦衷。
“娘,老家那边还有什么人吗?”
素娘摇了摇头:“娘那时只知道家里闯了大祸,以后就一同被押解去了京城,这些事情还是听主人与别人聊天时说的,当时所有的人名和事情经过娘都用心记下来了。”
“后来还回去过吗?”
“有一年的腊月里,娘一路乞讨着从西溪镇到栟茶老家,寒风刺骨,天上下着大雪,又冻又饿昏倒在镇东头施家面馆门口。多亏了施老头的一碗热汤面才缓过来没有被冻死,他也没有认出娘,因为那时的脸已经毁了。天亮以后,娘去了埋葬爹和哥哥的焦家林地,墓穴早已被掘开荒草丛生,在那儿哭了好一阵子才离开,从此隐姓埋名再也没有回去了。”
“娘,你那时叫什么名字?”
“徐素娘。”
这一夜,莫残躺在床上彻夜难眠,娘的一家遭遇如此不幸可她从来都没有透露过一星半点,娘也太苦了。放心吧,娘,这件事绝不能算完,残儿一定要为你讨回公道。
接下来的十多天里,莫残守着爹娘哪儿都没去。
望着被小山鬼称作“储物袋”的那只兽皮囊以及充满灵气的石子、玉牌和玉简,莫残想到那个年轻人肯定是来自灵界,也不知是哪一年的地肺呼吸时,他与那些灵禽一起通过那条像管道似的山洞来尘世,可惜被那些纤毛触手给俘获住了,默默的死在了那里。
这枚玉牌可能是身份的象徵,上面刻八卦之一“艮”的卦象符号,至于玉简,古人曾云:“玉简真人降,金书道箓通。”原本是道家之物,称为“玉简金书”,应该有字迹才对,可是上面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夜深了,莫残躺在床上还是没能琢磨出个所以然来,一连几个哈欠,不知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
他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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