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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倾天下-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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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以来,所有人的顾虑都解除了,为了保险起见,谢垩干脆就直接在吕府住下,打发石秀回去跟周钰和凝儿知会一声。吕好问对谢垩这个神秘的年轻人大是亲近,拉着谢垩的手,就往内堂去,竟是把个张浚拉在大厅。张浚深知老尚书不拘小节,也不以为意,回头吩咐下人准备些小菜。
一夜无话,五更上朝,这刚过四更,谢垩便早早地收拾好一应物品,穿戴整齐。吕好问把自己的情况早对谢垩详细说明,这时又再仔细地检视一番之后,笑道,“五更天到,吕某早朝。”
谢垩也笑了,老人的风趣博学令谢垩非常佩服,乃道,“四更天起,谢垩梳妆。”
二人相视大笑。
谢垩辞别吕尚书,坐了一顶软轿,赶去皇宫。软轿还是张邦昌特意为吕好问准备的,生怕他不去,倒不是因为吕好问区区兵部尚书的身份,而是张邦昌为人极其好颜面,吕家与自己是故交,他张邦昌可以被别人诟病,但不允许吕好问也来驳自己的面子,因此早早地就吩咐人来请。
天空有些罕有的阴沉,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谢垩原本以为自己赶了个早场,没想到刚一下轿,却是已经直接到了文德殿。文武百官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两边,谢垩方一落地,却是见着这一个个平日气宇轩昂的众官员此时皆耷拉着脑袋,没有丝毫新皇登基的喜庆之气,加上天上纷扬而下的细雨,倍加凄惨。
“吕大人,您可总算是来了,快请,快请!”从大殿中走来一人,总算是脸上带了点喜气。
谢垩见来人的衣着打扮以及神情大异于其他人,料想必是张邦昌的忠实拥趸王时雍,赶紧还礼道,“老夫来迟了?”
来人哈哈一笑,“不迟不迟,近日早朝却是提前的了,难得吕大人竟也赶了个早,实在巧合,实在是巧合……”突然来人压低了声音,“新皇陛下正在殿中等您呢!”
谢垩微微一愣,吕好问的身份似乎对于张邦昌来说,还没有重要到非要等到人到了才有所行动。谢垩笑了笑,“如此,就请王大人指引。”
谢垩跟着王时雍如见,却见殿内也站了不少官员,但是谢垩感觉殿内的官员的品阶似乎比外面的高不了多少,转念一想,必是亲疏之别。不管怎么说,新接替执政的,一上台就搞有区别对待,那就注定了失败,谢垩暗暗冷笑。
还没等谢垩去见张邦昌,突然听得一声尖声唱喏,“朝时已到——”
原本就显得异常沉闷的朝堂顿时安静下来,这分安静中带了不少诡异的气氛,谁都猜得到张邦昌可能付诸的行动,同时谁都想知道他到底会演的哪一出!
第六卷 新秩序 第二十…
值殿太监的唱喏令谢垩颇为诧异,这不王时雍还在自己身边呢,张邦昌就这么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要过过皇帝瘾了?谢垩偷眼一看边上的王时雍,果然此君的脸色十分难堪,可谓进退两难,张邦昌就快出来了,倒象是他被撇开了一般!
千呼万唤始出来,张邦昌就被一众心腹官员如众星捧月般地簇拥着,从文德殿的西首角门处走来,全身却是昔日宰相的装束,只是披了一件甚为怪异的黄色袍子。当年宋太祖赵匡胤陈桥兵变,正是黄袍加身,没想到张邦昌今日却是来了个照搬太祖旧事,不用问,孟太后也算是效仿当年太祖皇帝尊后周符太后的先例。谢垩暗暗鄙夷。
还得说王时雍够机灵,一看围在张邦昌身边的范琼等人得意洋洋的模样,登时气就不打一处来,趁着朝堂中百官这一愣神的工夫,王时雍突然一扯身边的谢垩,一起出列道,“恭迎新皇楚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邦昌显然没想到王时雍会来这么一出,而且与王时雍一起向自己进贺的居然还有吕好问!吴拜、莫俦、范琼三个也不是省油的灯,在这样的情形下,居然都被王时雍占了先机,如何还甘落后,慌忙从张邦昌的身侧离开,跪于王时雍的身后,山呼万岁。堂里的百官见这阵势,当真不跪不行,而且其中还真有不少出于各种心态不同程度的拥护者,顿时黑压压跪了一地。
大势所趋?!
张邦昌远没王时雍、吴拜、莫俦、范琼这般投机分子那么肤浅,别看现在跪了一地,就连殿外的“反动”分子中也跪下了大半,那可都是冲着眼下情势所迫,一旦情势有所变化,又有几个可以靠得住的?不过张邦昌最感到意外的是,吕好问此时也站在了自己这边,虽然似乎从表面上看来,是被王时雍拉着一起跪拜的,但是毕竟没有表现出过激的反应。张邦昌亲自扶起了谢垩,“予何德何能?竟劳众位大臣如此大礼?快快请起吧。”
百官参拜已毕,张邦昌却把身上的黄袍脱去,仅以宰相礼仪相对,却是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疑惑的,失望的,叹息的,甚至鄙夷的都有。王时雍递过一个眼色给身边的那几人,几人顿悟,齐齐跪倒,竟是为了讨封号!
封号可是大有讲究,虽然几人没有明着揭示张邦昌此时接替的楚帝身份,但是有权力封赏的,那可只有皇帝了!张邦昌大为意动,却是犹疑道,“予乃大宋宰相,不得已受了‘楚国’国号,若暂摄家国大事,那还合乎情理,若要自立却是万万不能。”
王时雍一听,有门儿!张邦昌没有拒绝自己等人讨封号的要求,只是推脱着皇帝的名义,这就是在暗示自己坚持索要封号!果然,在几人厚颜无耻地虚伪做作之后,张邦昌“勉为其难”,任命王时雍为权知枢密院事领尚书省,吴拜为权同知枢密院事,莫俦为权签书枢密院事,吕好问为权领门下省,徐秉哲为权领中书省。混在投机分子当中的谢垩居然都能借吕好问的名义得到封赏,却是受之有愧,但是谢垩仍然不作声,也随着众人谢恩。
张邦昌显然兴致很高,虽然天气阴霾地令人万分压抑。张邦昌下令百官分文武两厢站立,但是此时朝中武将所剩无几,只得命文官暂充武职,好一阵混乱之后,才勉强站定,谢垩却是站在了武职朝首,因此竟是遭来了不少或明或暗的白眼,谢垩只作不见。
张邦昌为官多年,又曾是当朝首辅,威势自是不凡,此时见百官渐已接受了自己的地位,当真喜出望外。原本张邦昌就担心吕好问会成为第一个反对自己的人,从而造成难以收拾的局面,甚至还犹豫过是否要让吕好问出席今日的朝会,因为朝中以刚正为名的,除了那个早被贬驱逐的李纲之外,就数吕好问了。这倒好,吕好问竟然成了自己的拥护者,朝中剩下的那些人,多半都是墙头草,事情居然会这么出奇的顺利!张邦昌都有点飘飘然起来,乃下令百官:“多日以来朝廷常有变故,大臣有司尽失其职,从令以后由御史台监督,大家要各遵法度、各司其职。”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而合情合理,尤其张邦昌特别注重朝中老臣的情绪,凡提及朝事,皆不以“朕”自居,而且极其隐讳地避免官用的皇帝语,因此博得了不少人的好感。张邦昌特意“训斥”了王、吴等人,人前人后切莫以“陛下”称呼,王、吴等人目的已经达到,对于口头上的称呼自然不会过多计较,连忙唯唯应声。谢垩冷笑。
张邦昌昌以为嗣位之初,应该推恩四方,笼络人心,于是想宣布天下大赦,乃问手下群臣,目光却是瞟向了谢垩。吕好问乃朝中重臣,尤其是在后四大奸臣时代,其威望甚隆,如果得到他的首肯,想必事半功倍。
谢垩想了想,环顾一下殿上众臣,乃出班道,“启禀恩相,老臣有一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邦昌一愣,对谢垩此时的称呼很不满意。恩相?那不是重新回到了以前?张邦昌眉头大皱,吕好问可以驳了自己的面子,但是自己却好歹不能发作,无奈还得笑脸相迎,“舜徒,有话尽管直言。”
张邦昌也有计较,朝堂之上,却呼吕好问的表字,那是在提醒彼此旧交的身份。谢垩露出一丝高深的笑容,看了看群臣,又看了看四周,缓缓道,“京城四壁之外,都为金人所占,大赦天下是指赦免哪个天下?”
举座皆惊。
谁都没有想到,吕好问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打断这么一个应该是喜庆的场面,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谢垩身上。
张邦昌的脸色极其难看,青一阵白一阵的,但是偏偏一时之间有找不到任何话可以来辩驳,而且越是想要辩驳,却越是无力!
就在这尴尬的当口,门外一声唱喏,“金国元帅四狼主殿下驾到!”
兀术来了!
所有人的神情顿时复杂起来。
张邦昌顿时眼睛一亮,忙起身迎接,口称,“故宋之臣张邦昌拜见狼主殿下。”
谢垩勃然大怒,扫视了一眼殿中群臣,皆有惧色,微微叹息。
兀术带了不少侍卫,瞬间就把朝堂围了起来。兀术怒哼一声,“方才是谁在妖言惑众?”
哟!兀术的耳朵还真好使!谢垩不徐不急,迈前一步,“我说的都是事实,何来妖言?何为惑众?”
兀术一愣,犀利的目光顿时锁定了谢垩,却是不识,“你是何人?胆敢在此放肆?!”
谢垩直斥道,“汝又是何人!?此乃我大宋皇宫,大宋朝廷,岂容你一番邦外人放肆!”
张邦昌等人吓得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心道,今天这吕好问怎么这么大火气,居然都敢跟兀术当面对斥!此时朝堂上众臣都被谢垩惊呆了,羞惭的同时,都不禁为谢垩暗捏了把汗,鞑子的凶残可是出了名的,却不知他究竟长了几个脑袋!
兀术见谢垩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一时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不过兀术心里可打起了鼓。谁说南蛮子里就没几个硬汉?先不说那个古怪神秘的谢垩,就是眼下不久前,吏部侍郎李若水,就把自己的皇兄粘罕骂了个狗血淋头,而且粘罕居然就没奈何得了他!兀术久居江南,对汉人的忌讳习惯也沾染了不少,为了给张邦昌撑场面,平白无故地被人破口大骂,实在晦气,竟是以礼相待,“敢问这位先生高姓大名?”
谢垩笑了,心道,自己跟兀术这小子还真算是有点缘分,不管是什么样的身份,倒是撕不下颜面来,见兀术口气一软,倒也不可无理取闹,忙也客气地回道,“不才兵部尚书吕好问。”
兀术点了点头,不禁又对谢垩多看了几眼,却谓张邦昌道,“汝大宋尚有此等人物!”
张邦昌一愣,兀术居然还在自己面前提到大宋字号,分明就是不承认这个楚国皇帝!但是张邦昌却不敢当着满朝文武去提醒兀术,竟是异常受窘。旁边的王时雍见得山水,可是他也不敢当这个出头鸟,忽然望见了兀术身后的军师哈迷蚩,忙暗暗扯了扯张邦昌,又指了指兀术身后。
张邦昌恍然,忙用求助的眼神望了哈迷蚩一眼。哈迷蚩早就知道张邦昌的鬼心思,故意就等着张邦昌向自己求助,这样的人情才算卖得明明白白,不怕他张邦昌事后赖帐。哈迷蚩嘿嘿一笑,乃道,“狼主失言了!如今大宋已经亡国了,现在只有一个大楚,没有大宋!”
兀术猛省,大笑一声,“若不是军师提醒,孤几忘却。”
张邦昌浑身一震,兀术话里有话,分明就是告诉自己,若自己不能拿出令人信服的手段来,他兀术就根本不会承认自己这个楚国的皇帝!张邦昌讪笑着,应也不是,否认也不是,竟是愣在当场。
哈迷蚩一步三摇,笑嘻嘻地走到谢垩面前,看了看,乃道,“老先生好生面善啊!不知我们在哪里曾经见过?莫非是旧识?别来无恙乎?”
谢垩没好气地回望了他一眼,瞥眼见众臣中有不少人面露疑色,顿时醒悟。哈迷蚩的用意很阴毒,隐讳地告诉其他人,自己是跟女真人老早就认识的,所以才敢对兀术如此无礼,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还很暧昧。
还没等谢垩答话,哈迷蚩嘿嘿一笑,又退到兀术身后,缄口不语。谢垩倒没来由再把哈迷蚩叫出来说话,竟是吃了个哑巴亏,暗呼厉害。但是就是被哈迷蚩这一看似轻描淡写地一打岔,全场的气氛竟是大大缓和了不少。
兀术不理谢垩,却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问张邦昌,“不日,我大军北还,可需要留下些军马?”
张邦昌刚想答话,却被谢垩敏锐地捕捉到了机会,及时插口道,“恐怕北方的兵卒不习南方的水土,不会安心驻扎。”
张邦昌勃然大怒,但是谢垩的身份是兵部尚书,他的话,那就是权威,就算自己是宰相也好,楚国皇帝也罢,却是无法控制谢垩。
兀术本想在朝堂上,帮助张邦昌确立威信,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兵部尚书从中作梗,冷笑道,“请问尚书大人,如果没有我大金国的军马帮你们维持治安,你们的汴梁城恐怕早就盗贼横行了吧?”
谢垩怒极,立即反唇相讥,“诚然,如果没有贵国的军队,我大宋数千里江山也不会破败到今天这个地步!”
“竖儒敢尔!?”兀术立时就想拔剑剁了谢垩,谢垩凛然不惧,也根本就不会担心兀术会对自己下手,因为此时有哈迷蚩在场,他绝对不会任由兀术胡来。
果然哈迷蚩握住了兀术的剑鞘,“狼主息怒。”
兀术恨恨地松开了手,又问张邦昌,但是杀人的眼神却是死死地盯着谢垩,“需要留下一位贝勒吗?”
张邦昌也非等闲,知道那老家伙必会接口,与其被连带自己一起骂,坏了名声,倒不如索性不理不睬!
果然谢垩没有让他“失望”,微微一笑,“贵国贝勒王子多半是娇纵之辈,性急且贪婪,若是久居南地,恐生事端,届时我国可担待不起!恕难从命!”
第六卷 新秩序 第二十…
兀术颇感棘手,虽然已经攻破了宋朝的京城,虽然已经强占了黄河以北的大部分土地,但是对于所辖汉人的控制非常薄弱,每日都有非正常流血事件发生。而且兀术也渐渐感觉到,人口众多的中原人,远非如宋朝廷那么孱弱,河北坚持抵抗的宗泽,以及京城乃至太行山附近神出鬼没的义军,都令兀术和粘罕头疼无比。撤兵本是必然,而且甚至连兀术本人都认为,要留下一些军马这样的要求都是一种份外的奢望,因为即便是留下了军马,如果没有张邦昌为首的傀儡政权的全力保障,覆灭就是早晚的事情。而谢垩以兵部尚书的名义断然回绝了兀术的提议,即便兀术想要动强的话,张邦昌似乎还没有这个威信可以一手遮天确保留守将士的安全!
兀术的目光中掠过一丝杀机,近处的张邦昌看得不寒而栗,然而更近的谢垩却是根本连正眼都没看一眼,而且很显然他并不是麻木以至察觉不到兀术的杀意。兀术嘿嘿冷笑着对谢垩道,“山水有相逢,他日若在战场上遇见,希望兵部尚书大人不会令本王失望!”
谢垩不惊不慌,坦然道,“若得狼主这样的对手,老朽荣幸之至!”
“哦?哈哈……”兀术纵声狂笑,笑得在场的所有人都胆战心惊,天知道他到底打了什么主意。兀术笑够了,见谢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倒还真是肃然起敬,“吕尚书老骥伏枥,决非等闲可比,小王佩服!”
谢垩心里对兀术不由得平添了几分好感,微一欠身,却不言语。
兀术冷冷地扫视了朝堂上的群臣,重新恢复了来时的傲慢,对张邦昌道,“吕尚书言之有理,本王相信你们汉人完全有这个能力……哈,如此我便不再打搅了,告辞!”
兀术还是忍不住又看了谢垩一眼,带人扬长而去。
冷场!绝对冷场!
张邦昌恼怒地一挥手,“今日无事,散朝!”
一众官员都怀着莫名的抑郁,鱼贯而出,谢垩却被张邦昌唤住。谢垩忙道,“不知恩相唤住老臣,有何吩咐?”
张邦昌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顿时怒声道,“舜徒公,您今日却是何意?”
兀术都没能把谢垩奈何,谢垩此时绝对有理由对张邦昌无力的质问不屑一顾,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谢垩毕恭毕敬地对张邦昌一躬身,“恩相有所不知,容我详禀。”
张邦昌大讶,没想到眼前之人并非逞一时口舌之快,急忙带着谢垩到了偏殿,遣散左右,乃问道,“如今大局未定,本应借助女真人的力量一举奠定地位才对,现在女真人撤军,无异于自去屏障,何以定局?”
张邦昌一口一个大局,听得谢垩大摇其头,笑道,“鞑子撤军是必然,中原混乱也既成事实。即使留下军马,不管多少,相对中原的千百万沦陷的百姓来说,实在微不足道。相反,留下了金兵,那就完全为恩相刻上了‘国贼’的烙印,我想,这恐怕决不是恩相所愿意看到的吧?”
相对眼下所得到的有名无实的楚国政权,张邦昌心里可是一万个不乐意承担上国贼的名声,哪怕现在是个傀儡,总还有可回旋的余地,以宰相之名,行国君之号令,那也算是宛转地实现了自己的野心。谢垩的话正是踩了张邦昌的痛脚,张邦昌原先的如意算盘是借助女真人的力量消灭皇室,进一步取得对中原乃至江南的控制。但是兀术和粘罕南侵的目的只在掠夺,他们对于是否有必要彻底毁灭皇室持观望态度,而且从金国朝廷方面传来的意思,竟是对宋朝皇室采取怀柔政策,意图笼络稳定北方汉族的民心。因此对于张邦昌提出的就地解决赵家皇室的提议,兀术和粘罕甩都没甩一下,禁锢是上命,处决可轮不到张邦昌做主。张邦昌只得退而求其次,要求兀术和粘罕把二帝带走,带得越远越好,最好客死在苦寒的北国,那样,他这个傀儡皇帝才做得安稳!可是偏偏谢垩却说出了“国贼”二字,张邦昌跳了起来,忙道,“何为‘国贼’?贼者,盗也!我张某人之立,是在宋倾之后,偌大的江山支离破碎,正值危急存亡之秋也!我身为当朝宰相,责无旁贷!若我不出面主持大局,国将不国!”
谢垩呆了一呆,他倒是没想到张邦昌能说出这么一番慷慨激昂的宣言,若不是明确张邦昌的狼子野心,几乎就被这么蒙骗过去。谢垩无意当面拆穿他的鬼花样,但是仍是针针见血,顿了顿,答道,“恩相所言差矣。寻常的百姓哪管得这许多曲折?不用说寻常百姓了,我看就是方才朝议之时,那么多朝中大员们,又有几个能理解恩相的这番苦衷和委屈呢?事实就在眼前,京城被攻破,赵氏江山就算是完蛋了。但是鞑子并没有继续南下,而是成立了楚国,以恩相为帝,这说明了什么呢?鞑子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每年都可以获得巨额的岁贡,不劳而获,长久下去,势必会形成敌强更强,我弱更弱的局面。您说,百姓们会对您有什么看法呢?不骂国贼,又会骂什么呢?”
张邦昌想了想,虽说成王败寇,历史可以任由上位者主宰,但是为了去收拾一个烂摊子而背上了千世骂名,确实很不值得。张邦昌微疑道,“你的意思,以强硬的态度拒绝女真人的助力,为的就是向世人宣告,我大楚决非金人的傀儡?”
谢垩才不会相信张邦昌胆敢跟金国轻易反目,因而对他这颇有煽动性的言语并不感冒,却是不置可否。
张邦昌的眼光不住地在谢垩的身上逡巡,一个因撤换上任的兵部尚书,到底凭什么能比自己更有底气呢?而且张邦昌明显地受到了谢垩的感染,对女真人的惧怕竟在顷刻之间减弱了不少,这究竟是怎么了?张邦昌迟疑着问道,“为今之计,却当如何?”
谢垩正色道,“恩相对天下人说,忍辱负重屈节金人蹑位登基,实出无奈,而今金人既去,相公应徐图后举。恩相请三思,过去大臣劝进,人心所向都是慑于金人的暴虐。现在金人已去,相公如何能威风依旧。如今康王是皇室后裔,领兵居外,众所归心,为什么相公您不拥戴康王?为今之计,应迎元佑皇后,并请康王正位,庶获保全。”
“康王?!”张邦昌的眼睛顿时一亮,因为他的手里捏了一张王牌,那就是和香。
谢垩故意提出赵构的名号,一来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借口来掩饰自己,二来谢垩也急于知道赵构的下落。此时谢垩见张邦昌的反应,显然对赵构的下落是知晓的,当即不露声色地应声道,“不错,正是康王。如今皇室中人,只有康王一人逃脱,可谓天不绝我大宋!”
说到底,眼前的吕好问还是向着宋室,张邦昌不由得万分着恼,但是既然金兵北归,要自己跟拥兵自重,且声望日隆的赵构争权夺位,根本就没有任何胜算!张邦昌颓然地挥了挥手,“舜徒的意思,予已明了。你暂且退下吧,我自有主张。”
谢垩微怔,却又道,“那康王那里怎么办?”
张邦昌轻哦一声,“我自会派人去金陵。”
金陵?!谢垩心头微颤,该死,赵构居然这么快就已经到了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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