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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倾天下-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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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构知道谢垩的疑虑,“这十五万禁军中,有五六万是高太尉殿帅府的,三万是原有的城卫军,至于新招募的,实际不过六七万人。”
谢垩心倒,就算是减半了,这也绝对不是轻易就能筹到的钱,而赵构只字不提财源问题,想必这不是赵构担忧的问题,谢垩虽然疑惑,却不能随意打听。
谢垩的脑海中很容易就闪现了一个人的身影——岳飞。谢垩问赵构,“不知道科举考试结束了没有?应该会有不少年轻人值得培养提拔的呀!”
“科举?”赵构的脸色马上变得很难看。
“怎么了?出了什么问题?”谢垩一楞。
“诶!一言难尽!坏都坏在张邦昌手上!”赵构狠狠地一捶桌子,震翻了好几个碗。
“张邦昌?!”谢垩当然知道这个老奸臣,而张邦昌出任宰相的时候,谢垩却还在摩天崖上,吴植的书信中竟也疏漏了过去。谢垩马上联想到了张邦昌与岳飞的恩怨,暗道不妙。
“正是此人!”赵构恼道,“本届科举,确实出了一个优秀的人才!”
谢垩微微笑道,“岳飞?”
赵构呆了呆,旋即恍然,“不错,正是这个岳飞。听说你跟岳飞还见过面。”
当晚兀术与岳飞、杨再兴大闹京城,赵构早就听说过,不说别的,单单岳飞的武艺能轻易压制住兀术,这就足够引起一些有心人的关注。赵构是一个,老将宗泽更是对岳飞青眼有加,屡次向赵构举荐过岳飞。
赵构把科举的经过告诉了谢垩。果然如谢垩所料,岳飞小校场比武,枪挑小梁王,遭到了张邦昌的猛烈攻击,直接命人把岳飞下了牢狱。这一切就发生在谢垩回京前的三天时间里,岳飞下狱,引起了多方的强烈反响,以宗泽、赵构为首的军方,频频施压,才算勉强暂时保住了岳飞的性命。但是张邦昌执意揪住岳飞刺死梁王的事情,大做文章,竟是立意要取岳飞性命!
谢垩闻言大怒,捏碎了手中的茶杯,赵构悚然而惊。
第三卷 倾国 第二十八…
赵构非常惊讶于谢垩无意中展露的深厚内力。谢垩手里的酒杯乃是青窑的瓷器,其坚硬度决非寻常可比,但是却被谢垩如此轻易地捏碎,可见谢垩从摩天老人那里得了不少好处。两人虽说是结义兄弟,但毕竟还属于相互的了解磨合阶段,除了基本的信任之外,更多的彼此利益上的相互依靠,或者说相互利用。另一个方面,一直有个人都在给赵构灌输着利益唯我的思想,如果一个人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范围,就应当立即舍弃。
谢垩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瞥见了赵构的复杂眼神,心中一凛,急忙卸去护身真气,任由酒杯的碎片划破了自己的手,一丝殷红的鲜血顿时从谢垩的指缝中渗了出来。赵构的脸色立时缓和,忙命下来取来止血的金疮药给谢垩敷上,戒心立去。
赵构道,“岳飞其人如何?”
谢垩知道赵构的意思,岳飞的才能到底是否值得赵构为之不惜与张邦昌彻底翻脸!谢垩心道,将来若不是有岳飞拼死血战,你赵构就算是多长了三个脑袋,也不够女真人砍的。谢垩决然道,“文可安邦,武能定国。”
赵构虽然信任谢垩,但是就凭谢垩与岳飞的匆匆一面之缘,竟给了岳飞如此高的评价,还是能难让人信服。
谢垩道,“小校场中岳飞武艺如何?”
“堪称同辈中翘楚。”赵构对岳飞的武艺还是相当有信心,毕竟岳飞当日在小校场大显神威,力挫八方好汉,本就足以博得武状元,岂料窜出了一个小梁王柴桂。这柴家还有段小插曲,柴家的祖上本是后周的皇帝,宋太祖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多少还是受了后周皇帝的禅让之德。所以赵匡胤平定天下之后,赐了丹书铁卷,柴氏一枝世代封王。柴桂的父亲与梁山小旋风柴进是亲兄弟,当初柴进无意世袭王位,主动把王位让出,自己却继承了一半家产并取了丹书铁卷。不料即便有丹书铁卷傍身,柴进却仍免不得受了牢狱之灾而为梁山中人所救。
柴桂野心勃勃,受了许多鼓惑,竟一心想成就一番王霸之业。由于北方战事爆发,赵构放出话来,谁能夺取状元,谁就为征北大元帅。兵权的诱惑,使柴桂不自量力,想方设法对这个状元志在必得,不料竟在校场上被岳飞刺死,一命呜呼。
按说岳飞为人低调,等闲绝不下杀手,在校场上,一来双方签下生死文书,二来之前的文试中,张邦昌偷梁换柱,把岳飞的卷子抹去姓名,改了柴桂,此事宗泽暗暗派人通知了岳飞。岳飞来京,肩负着太多的期望,虽然对柴桂百般忍让,但是在校场上,柴桂竟连下狠招,一心要致岳飞于死地,惹得岳飞盛怒之下,竟杀了柴桂。
这一切,谢垩虽然不曾亲眼目睹,但也猜了个七八分。谢垩道,“岳飞不但武艺高强,而且还颇有胆识。当夜大闹汴梁之时,岳飞本有机会拿住兀术,但是顾念兀术当时驸马的身份,隐忍而退,实为不易。”
赵构点点头,“经贤弟一说,这岳飞还真是个难得的人才!”
谢垩肃然道,“岂止!岳飞文才极佳,不知其文试是否夺了前三甲?”
赵构一楞,“未见其名。那死去的柴桂倒是夺了魁,诸子之中有一人名‘张九龄’的,应是本届之首。”
谢垩点点头,这张九龄,谢垩确实曾经听说,年方二十出头,诗词曲赋无一不精,文才超群。谢垩却道,“九哥有所不知,岳飞之才实不在张九龄之下。我看,八成是柴桂买通了主考官,换了玄机。”
“啊?!竟有此事!?”赵构想都不用想,肯定又是张邦昌搞鬼。
谢垩道,“宗泽宗老将军,同是主考官之一,我们同去宗府一问便知。”
“好,我们这就去!”
赵构和谢垩刚到门口,却见从西边胡同来了一顶软轿,停在了门口。帘拢起处,走出一位五十上下,精神奕奕的老人,竟是一身便服。来人一看赵构出来,呵呵一笑,“康王殿下这么晚还外出吗?这是去哪里?”
赵构一看,乐了,“正准备去老将军府上。”
“噢?”宗泽哈哈大笑,却见到谢垩在侧,“原来谢学士也在啊。”
谢垩与宗泽有过数面之缘,对这位历史上的抗金名将多有好感,忙上前见礼。三人寒暄着回到大厅。
宗泽问道,“不知两位要找宗某何事?”
谢垩看了一眼赵构,答道,“为了岳飞之事。”
“这么巧?老夫也为了此人而来。”
三人相视而笑。
宗泽就把科考的内幕全抖了出来,听得赵构怒不可遏,“张邦昌竟欲一手遮天!”
宗泽暗叹,“此人奸猾,深得太子殿下宠信,实乃国家祸害。”
宗泽这话说得很有针对性,挑明了张邦昌恶行的同时,不着痕迹地点明了这件事情的难点,一则岳飞确实杀了梁王,而梁王是得了太祖皇帝的遗命的;二来,张邦昌却蒙了赵桓的庇护,轻易之间难以扳倒。而且,张邦昌授意柴桂作弊,处理得极其小心,知情者极少,抓不住把柄。
三人一商议,只能暂时想办法保住岳飞的性命,而此时的赵构对岳飞早起了爱才之心,这才是关键。最后还是谢垩出了主意,先想办法找到岳飞的几个伙伴,由他们发动一些有胆识的举子,联名为岳飞开脱罪名;另一方面,由赵构窜摄那两个难缠的公主,直接去赵佶面前保举岳飞;而宗泽,尽量搜集张邦昌作弊的证据。
事不宜迟,谢垩马上随宗泽一起出去。与岳飞同来的张显、王贵等人,都与宗泽有些交情,暂在宗泽府附近的柳家客栈。
谢垩只身到了柳家客栈,向店里的伙计一打听,到了几人的住处。谢垩刚想敲门,却听见里面有人悄声地议论着。
“三日后,大哥就要被斩首,你们还想什么呢?我牛皋生平就敬重岳大哥一个人,说什么也得救他出来!”
“你这黑碳头!难道就你一个人着急,我们就不着急了吗?!”
“就是,宗老大人一定会想办法救下岳大哥的!我们就耐心等等吧!”
“等等等!在这里等有有鸟用?到时候老大人也救不了,岂不白搭?!”
第三卷 倾国 第二十九…
房内众人之中,就数汤怀最为老成持重,眼见牛皋越说越气愤,怕张显几个没准就跟着牛皋一起闹事,慌忙阻止,“别说我等不过是几个举子,就连宗泽老大人都一筹莫展,反正三日之期未到,总还有个回旋余地。老大人不是吩咐过我们不要闹事的嘛,我们不如去找找其他的举子,说不定人多了还真能想出办法来。”
谢垩在门外听得,哈哈一笑,“还是这位兄弟有见地!谢垩来访。”
房中众人听得谢垩自报家门,均喜,连忙出来迎接,众星捧月般地把谢垩接到房里。几人相互道了姓名,各自欢喜。
谢垩道,“要就岳飞,还真需要你们几个好好地闹出些动静来,而且动静越大越好,最好能惊动到天子。”
几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谢垩是何意思。
谢垩慢慢道,“听说明日午后,皇上会陪向老太后去大相国寺烧香(赵构提供的可靠消息,谢垩却不能直接和这几人挑明了说),这可是一个大好的机会。你们可以尽可能多地联系诸位举子,一同赶到大相国寺。推举一位文才出众的,草拟一份岳飞冤录,递呈皇上。据我所知,岳飞下狱之事,皇上并未知情,到时候捅出张邦昌的恶行,不怕他不放出岳飞。”
牛皋一听要大闹大相国寺,欢呼一声,惹得众人大笑。
谢垩再三叮嘱,约得越多的举子就越有利,闹事需要闹大,但是不可以闹凶。汤怀等人连连称是。谢垩见天色已晚,吩咐众人早点歇息,便从柳家客栈出来。早就有人抬了一顶小轿在客栈门口等着谢垩,来人清一色禁军打扮,为首一人打了个招呼,请谢垩上轿。
谢垩坐上轿,刚行过一条大街,突然轿子停了下来。谢垩猛然感觉到一阵肃杀之气,暗呼不妙,急忙双手一拍扶手,冲出了轿子,身后四、五把钢刀插入轿子,却是落了空。
几个轿夫大惊,抽出钢刀,把谢垩团团围住。
“你们是什么人?”谢垩暗暗运起真气,脸上却满是惊疑和恐慌。
为首一人嘿嘿冷笑,“没想到谢大人还有两下子,居然被你躲开了,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
谢垩的脸色越发难看,只见五个禁军分别占据了各个方位,竟似是已无路可逃。谢垩强装着恐惧,颤声道,“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哈哈……”为首的那人狂笑,“如果刚才的几把刀插进了谢大人的身上,不知道你现在还有没有机会问这个问题呢?”
谢垩心里狂怒,嘴里却仍然颤抖着问道,“你们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到……”
谢垩的懦弱表现引起了众人的嘲笑。“我们就要你的命!”为首的那位都不屑于亲自动手,冲其他四人一使眼色,四把钢刀齐齐砍向谢垩。
眼看就要砍到谢垩的时候,四个人的眼睛同时一花,一条人影竟然从刀光中闪了出去,迅速无比!饶是如此,谢垩毕竟不通招式,背上还是被刀刮了一下,流出血来。就在这几人一楞神的工夫,谢垩已经跑了出去。
为首的那人恨恨地一跺脚,“快追!别让他跑了!”
谢垩曾经上得摩天崖,又加上永固诀的真气觉醒,强提全身真气,发力逃跑。虽然谢垩还不知道怎么用真气来对敌,但是逃跑却是内行,转瞬之间就把五人甩在了身后。一直跑过五条大街,谢垩抹身钻进了一个胡同里,看到一处类似酒楼的地方,想也不想,就跑了进去,门口的几个小厮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谢垩早已经到了里面。
谢垩甩下一锭元宝,“若有人追来,就说不曾见过我。”
门口的小厮接待过无数的客人,象谢垩这样逃命而来,出手这么阔绰的还真是第一遭,唱喏一声,“贵客来了。”
里面人闻得声音,出来一个打扮得甚是清丽的女人,三十多岁,徐娘半老。“贵客在哪里?”听语气,似乎“贵客”还是某人的专用称谓。
谢垩顾不得许多,一把捉住那女人,“这里可有后门?”
女人这才打量起谢垩,“哟,好一个俊俏的小哥儿啊,你来这烟波楼,竟是找后门来了?”一语双关,惹得周遭的几个女人小厮轻笑不已。
“烟波楼?这是什么去处?”谢垩心里早明白了几分,这么晚除了烟街柳巷之外,还有什么地方笙歌不歇的,谢垩索性装傻。
那女人显然被谢垩的丰神俊朗所吸引住了,热情地为谢垩介绍,“我们烟波楼就是全汴梁最大的酒楼。”
“酒楼?最大的?我只听得太白楼。”
“呵呵,小哥不会还是个雏儿吧?我们烟波楼,可比太白楼有趣得多了呢!”
“有趣?将酒疏狂图一醉,你道是如何的有趣法?”谢垩心里暗乐,没想到逃命还逃到了妓院里,看这里的规模,颇见气势,一目竟望不尽边际。猛然间,一个名字闪现在谢垩的脑海:李师师。
那女人见谢垩什么都不知道,料定谢垩第一次到妓院,又看谢垩衣着光鲜,非富即贵,顿时满心欢喜,说着就要把谢垩往自己房里拉,“来,到姐姐房里,慢慢把着有趣说与你听。”
谢垩乐了,“请问姐姐,你这里可以有一位叫做李师师的姑娘?”
女人一楞,旋即掩口笑道,“我只道你还是个雏儿,原来你竟是仰慕师师姑娘来的。都怪奴家老眼昏花,竟欲与师师姑娘抢男人了。哈哈……”
谢垩见女人如此爽气,颇有些意外,脸色微微一红,“小可恰巧路过,曾听得师师姑娘大名,故而相询,姐姐莫笑。”
“我与师师是同乡,只不过师师青春妙龄,而我早就人老珠黄了。”女人微微叹息,“来,我这就带你去,不过师师愿不愿意见你,我就做不得主了。”
谢垩大喜,“如此,有劳姐姐带路。”
门外的几个杀手,找遍了附近所有的街口,都没有发现谢垩的踪影,都料谢垩已经进了烟波楼。烟波楼是何去处?自赵佶以下,朝中显贵多有匿行而来者,万一惊扰到什么人,这可不是门外这几个人能扛得住的,甚至连他们的主子都吃不消。几人悻悻而回。
第三卷 倾国 第三十章…
深夜,京城的某处巨宅内,一个年轻人正在院子里,焦虑地来回踱步。不远处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满脸的悠闲,“太子殿下,你就放心吧,这次派出的是我府中身手最了得的几个人,一定能把谢垩的人头还回来的。”
“可是都出去这么久,怎么还回来?都两个时辰了!”赵桓急得额头都微微有了些汗珠。谢垩的主意可不是这么好打的,干净利落干掉了谢垩,那就皆大欢喜,要是给谢垩逃脱,绝对后患无穷,童贯的教训就在眼前!虽然赵桓不是童贯,但是谢垩不但逃脱童贯的迫害,而且还得到了摩天崖神秘老人的救治,单就这一点,就足以使赵桓不安了。
张邦昌则不以为然,派出去的是自己的死士,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太监,简直牛刀杀鸡。张邦昌翘起了二郎腿,沏了壶铁观音,轻啜浅尝,拉着赵桓一起坐下。
这时,管家张成来了,“刘三儿他们回来了。”
“噢,事情办妥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问的,只是语气一急一缓。
“这……”张成摇头,“被他逃了。”
“什么?!”两人都跳了起来。张邦昌满脸的难以置信,而赵桓则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赵桓怒道,“谢垩一逃脱,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你干的,我早就叫你先别这么急着动手!你看,你看!到时候怎么收场!”赵桓怒气冲冲,出了太宰府。
张邦昌阴沉着脸,半晌都没说话。张成小心地凑到身边,“太子今儿怎么了?好大的火气!”
张邦昌不答。赵桓这是给自己下了死命令,表面上拂袖而去,实际上却是暗示张邦昌,此事随你办,只要除了谢垩。张邦昌至少是这么认为的,“把刘三儿叫来。”
很快的,几个禁军打扮的杀手到了内院,张邦昌仔细地问明了情况,听得谢垩居然逃进了烟波楼,顿时眉头大皱。
烟波楼,谪仙阁。
谢垩静静地坐着,听着高楼处传来的天籁仙音,恍若置身梦境。
随侍的小童本早就想上去禀告李师师,却被谢垩止住,悄声问道,“姑娘楼上,可有贵客?”
小童支吾道,“有几位官家,却非是那位贵客。”
谢垩这才明白,闹了半天,原来这“贵客”却是在说那位糊涂的道君皇帝!
谢垩竟与小童攀谈起来,“平日都有哪些官家来此啊?”
小童甚是机灵,见谢垩仪表不俗,问得有好笑,不答反问,“这位官人却不知是何人物?”
谢垩微微一笑,“你猜呢?”
小童不过十来岁,却装出一番老成的样子,“官人龙行虎步,顾盼生姿,仪表堂堂,想必是皇亲贵胄之流。”
“小鬼头,你扯什么呢?还不上去跟师师说一声?”女人带谢垩进了谪仙阁,就没再言语,见谢垩问多了,忙遣开了小童。风月场中最忌讳来打听的,谢垩明显是个不懂事的主儿,闹不好损了某某达官贵人的名声,这罪责可担待不起。
谢垩知趣,正想找点话题,突然楼上的琴声戛然而止。一个清脆若银铃般的声音响起,“平日琴声艰涩之处,今日却屡屡圆润,浑若天成。莫非有雅士来访?”
“螓儿,楼下何人?”
小童应了声,“未知。”
“噢……”微微沉默,李师师道,“今日师师微感倦意,还请两位暂回,明日再叙,何如?”
楼上的两人压低了声音,“便依姑娘,我等告辞。”
这声音谢垩确实听得真切,暗暗好笑。楼上的两人没有下楼,但是很快就没了声息,想必是别有曲径。谢垩悠然道,“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借用后人《小重山》的结句,谢垩大可坦然。
楼上的那位轻轻跟着念了一遍,心里暗叹。且不论这结句的工整与否,单单谢垩道出的意境正是李师师内心世界的一种心境!李师师是当时整个大宋王朝最有名气的女人,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无一不精。不但道君皇帝不惜降天子之尊与李师师约会,就连周邦彦这样的著名才子,都为之流连,甚至还争风吃醋。而这些高贵的男人们,又有几个人真正地尝试着进入李师师的内心,言必谈风月:自诩高雅者以诗友论;庸碌之辈以清谈相交;至于其他人,却也非李师师所愿意接待的了。
李师师喟然轻叹,“今日瑶琴微鸣,必得雅士前来。先生谈吐,可见应验。请上来一叙吧。”
谢垩笑嘻嘻道,“不妨事,上楼下楼都不影响我们的交谈。姑娘在楼上高谈(弹),谢某便在楼下阔论了。”
李师师几乎是掩着嘴,挑开了帘拢!一张异常精致的面容展现在谢垩的眼前。
谢垩并没有太多惊讶或者是惊艳的表情。不是李师师不够漂亮,而是谢垩见过了太多美女,除了禁忌地镌刻在灵魂深处的那位韦氏之外,仅仅能凭容貌震惊谢垩的,几乎没有。李师师自始至终都是一种恬淡的微笑,不着痕迹的微笑,甚至这种微笑都让人有种虚假、应付的感觉。
“先生姓谢?”
“不错。”
“莫非你便是文华阁的大学士?”
“……不才侥幸承蒙皇上器重。”
李师师的脸上闪过一抹异彩,仅仅限于眼睛,脸上仍然是那一成不变的微笑。
“竟不想,学士如此年轻……”
“谢某早闻姑娘大名,只恨无缘得见,今日恰巧撞进来,却是叨扰姑娘了。”
“噢?”李师师没想到谢垩并不是专程来找自己的,微觉诧异,突然留意到谢垩背上的血迹,失色道,“你被追杀了?”
谢垩一撇嘴,一耸肩,算是承认了。
“什么人竟敢追杀你?”
谢垩心知肚明,却苦笑道,“谢垩得罪了那么多人,怕是有不少人都想要我这颗脑袋。”
李师师没想到,与谢垩这个名满京城的传奇人物的第一次见面,竟然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李师师急忙命人为谢垩清洗伤口,其实谢垩的超强恢复能力。早已经使伤口愈合起来,但是若得美人伺候,谢垩美孜孜地乐得享受一番温柔的滋味。
第三卷 倾国 第三十一…
李师师亲自为谢垩解开了衣服,仔细检查伤口,只见一道约莫两寸长的口子,血已经止了,稍稍还渗着些须血丝。“从伤口来看,凶手竟是一心欲置谢学士于死地,却不知是何人,下如此毒手?”说着,轻轻地为谢垩清洗伤口,并且敷上一些金疮药。
背上传来的微麻的清凉,舒服得谢垩差点呻吟出声来。谢垩微微一笑,“不想姑娘还精通岐黄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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