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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天下-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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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厚人虽矮小猥琐,气势却是很足。这句话说得平淡,听来却让人心中突的一跳。好在徐简已久历官场,掩饰内心的功力足够深厚。他若无其事道:“这种小事,我用一根脚趾就能办好。亏你还当成什么天大的难题!”
  石厚脸上青气一闪,一个耳光就抽了过去。徐简猝不及防,半边脸都被打得肿了起来。他的怒火也腾腾升起。四顾无人,徐简狞笑道:“老头,你这是自己找死!”
  他飞起一脚,将书案踢断,半截木板呼啸着向石厚撞去。石厚脸无表情,伸指一弹,木板飞得不知去向。
  但徐简已趁势直跃,发拳向他胸口打去。石厚冷笑一声,上身微侧,右臂横过来一扫。噗的一声,徐简腋下中招,整个人被打得螺旋起来。
  扑通!却是徐简旋转着撞上残破的书案,一下子失去平衡,整个人仰天栽倒。石厚这一弹、一侧外加挥臂一抽,整体的动作极小,速率也不算快。然而徐简还没沾到他的一点边,就已被打得晕头转向。
  徐简也是格斗好手,对之自然识货。他心中骇然,表面上却撑起斗志,一跃而起还要再拼。门外有人喝道:“住手!”
  随着话声,一个高瘦的身影直射进来。徐简还没看清他的动作,已被从领口揪住,刷的一声给掷了出去。
  砰的一声大震,徐简痛得筋骨欲裂,五脏都象要翻转过来。还没起身,一只脚已经重重踩上胸口。
  及时赶到的伊万冷着脸,一字字说道:“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老师看你有点头脑,这才给你机会。但在我眼里,你这样的废物一钱不值!”
  这一脚踩得好重,徐简口角淌血,脸上表情却很从容,嘻嘻一笑道:“好说,好说!”
  伊万已不是第一次表现出对他的鄙视。徐简对此怎能不恼。但他早已不是那种喜怒形于颜色的雏鸟,事已至此,怒骂诅咒都有害无益。所以他只能装作毫不在意。但在他的心目中,这个长竹竿早已是一个死人!是的,伊万的身手是比他早出几个层次。但人之为人,重要的不是蛮力,而是智慧。要非另有顾忌,徐简岂能容许有人踩到自己身上!
  忽然石厚咳嗽一声。伊万立刻收脚,顺势用鞋面一勾,徐简借力跳了起来。殿外传来声音,却是有人走了进来。徐简背对殿门,用衣袖擦了擦口角的血污,从容转过身子。
  进来的却是充当传令信使的张妙妙。看到徐简头发散乱、半边脸红肿的样子,张妙妙奇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由自主向冒充徐简“近侍”的石厚、伊万两人看去。石厚若无其事,只是问道:“外面局势如何?”
  盆地内的几个国家,早已被参与游戏的各分局成员培养出强烈种族意识。身为异种肤色的外族人,要是直接用暴力夺权,只会激起全民反抗,最终大家一拍两散。所以石厚起先打算扶植墨完为傀儡。其后读到徐简的全民迁移方案,一时大为惊叹,这才临时改变主意,要借此人的智力试试更好的办法。可是这么多天下来,徐简似乎轻重不分,完全在不务正业,石厚如何能不着急。
  张妙妙答道:“我刚刚巡视回来,看到全城的贵族、士族、平民都已动员起来,至少加入了一个修史的基层组织。大家都很有热情,拼命的回忆祖上及自己的功业,然后详细记录下来!”
  石厚阴沉着脸道:“这么搞,究竟是什么用意,徐简你给我说出个名堂来!”
  一连几天无所事事,石厚的耐心也快被消磨光了。徐简察颜观色,心知要是不讲解明白,今天这关怕要过不了。他当即解释道:“既然你们想听,那我就给他们说说。这个西雅国被二分局多年经营,早已认同了华夏文化。而华夏文化的特质,就是对‘人’揣摩得极透,特别有办法。传统有所谓诸子百家,其中最能代表华夏文化精华的,乃是道家。道家的学说精髓,在于造势、借势、顺势而为。我的办法,就是根据道家的理论,先造势,再借势,以势压人。
  首先,我拿出一个修史的名义,来诱起国内各阶层人的强烈兴趣。要知道在华夏的观念中,重祖先,重名誉。要是能让一个人或一个家族青史留名,这乃是头等有意义的大事。所以借这个名义,能将全国人的积极性都激发起来。然后慢慢的,我就开始引导。几位都是深知这个世界内幕的,不难推知当年江舆叛乱失败的真相。那就是二分局前辈在国内留下不少自身血脉,安插了无数间谍。我就打算从这个事情上狠挖下去。手法如下:
  第一步,纯是让各人自由回忆,自由记录。但通过‘追加赏罚’这个名目,就能让该事件参与者主动提供相关材料。立了功却未受赏或觉得赏轻了的,会竭力证明自己功大。那些未被深挖的参与谋叛者,自有其仇人主动揭发。等到各种材料汇聚得差不多了,我再召开一个专题会议,狠挖此事成败的关键,最终将线索导向‘外来者’在国内的布局。然后顺藤摸瓜,深究外来者的来源,他们在国内掌权的道义基础或者合法性。以几位的头脑,自然会知道,一旦开了这个头,会引出什么情绪来!“
  石厚大为惊叹,击掌道:“原来如此!徐君的谋划,我已了然!”一旦听懂徐简的布置,石厚立刻连称呼都改了过来。
  张妙妙皱眉道:“要是这么深挖下去,一旦激发出了全国人的对立情绪,恐怕会很难收场。徐君难道不怕引火烧身?”
  “引火烧身?”徐简笑道,“那要通过一条非常长的因果链传导后才会出现!古人倒是有个比喻,说火性猛烈,一见就让人怕,因此少有误被火伤者。水性温柔,可以狎玩,反倒常能溺人!”
  有一句话徐简没有说出,那就是在他全部“有用”的学问里面,就有关于“群众运动”的大量前世记忆。对付一下眼前的小场面,尽可游刃有余。
  石厚一边推敲,一边追问道:“你这么搞,倒是能激起革命的情绪,但要说让全国人放弃种族观念,接受我这个外族人领导,乃至全民迁出,恐怕还差得远吧?”
  石厚目光灼灼,紧盯住徐简不放。
  徐简耸耸肩道:“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关键在于掌握一个度。我的群众运动,并非真要扫荡现存秩序,来一个天翻地覆,仅仅只是对掌权阶层的一个警告。让他们通过切身体会,懂得我的警告不是说着玩的。要是不带头接受变革,并抢先参与到这场轰轰烈烈的大革命中来,他们将被愤怒的革命群众掀翻在地,踩上一万只脚,从肉体至名誉都被彻底毁灭,我看他们怕是不怕!”
  石厚也是成精的老手,一听之下隐约已有会心。但对一些关键之处,他仍然存有疑虑。沉吟半天,最终他道:“可以一试。但我的耐心有限。一旦此招不灵,你就等着承接我的怒火吧!”

'(第106章:那时文青)'
  西川盆地位于大陆西北,即使夏天,气候也不算如何炎热。
  早晨,山间的一块空地上,两个少年正听朱由札讲解武技。
  剑眉星目、神情如鹰的云翼行了个礼,恭敬的问道:“弟子很想知道,为什么师父简单指点了几招,墨完就能将我打败?”
  云翼的心态早已调整过来,并不讳言失败。
  朱由札一身儒装,大袖飘飘显得十分潇洒。他诧异的看了看云翼,见他确实心气平和,不由点头道:“道理嘛倒是很简单,但要讲解到让你明白,我可没什么把握!”
  他沉吟片刻,问道:“你懂不懂做账?”
  “会计是吗?”云翼惊奇的搔搔脑袋,给出了让朱由札意外的答案,“九岁那年受伤,几个月没法习武。我躺在床上无聊,就翻看了几本杂书,对于怎么做账倒是略知一二。”
  朱由札诧异之余,对云翼的兴趣大为增加。他自己就是一个好学上进的人,对于同类当然会有潜在的好感。
  他略一沉吟,讲解道:“有一种验证会计是否做假帐的方法,就是统计账册里从1至9各个数字出现的概率。只要样本够大,不论什么性质的数据,通常都会呈现一种统计规律,那就是1出现的概率约为三成,2为一成半,向上递减,而数字9出现的机率约为总数的半成(这就是本福特定律)。
  你先不要管为什么会这样,总之通过为师的研究,这个结论可以在许多现象上做类推应用。所以我曾花了一些时间,去统计格斗中各种动作出现的概率。最后借助于一种辅助运算的强大机器,为师将复杂的技击动作无限简化,总结出不超过七类概率最大的结果。用得出的结果去套,就创造了一种‘万能战术’,根据一些最简单的特征去判断,比如对方用手还是用脚,从哪个方位对你攻击,你就可以采用相应的对策。这些对策其实并非‘最优解’,仅仅是一种‘普适解’,但对付一般的好手,已经足够用了!”
  云翼听得半懂不懂,但凭直觉,他确信这里面包含的学识精深博大。一种兴奋让他莫名的战栗起来。他颤声道:“世界上居然有这种强大的学术,这样奇妙的思路,弟子真是叹为观止!不知这种万能战术,弟子能否学习?”
  朱由札何等精明,他一眼即看出云翼的振奋绝非做伪。这让他的好感度再次上升。他含笑说道:“这有什么!这种玩意,纯粹是为师在研究难题之余的消遣之作。要是没人学,兴趣一过我可能就忘个七七八八。你若有兴趣将之传承下去,也算一种废物利用吧!”
  他当即一边比划,一边讲解。这万能战术讲起来只有七种对策。但若细分,每式又有七种以上的变化。粗糙的学一下并不费力,但要是学进去了,则越是钻研,越是繁杂!
  这些复杂的变式,都是用来优化对策的。比方说,对方站在正面,用左拳打来,简单一点直接用第六种对策的正变即可。若是想求精确解,则根据对方的身高、出拳的力道、打来的方位角,有许多微妙的调整。要是调整到位,则可以用最慢的应对速率,幅度最小的动作和最节省的发力给予对手最大打击。
  看着师徒两人教学相得,讨论得热火朝天,墨完坐在一旁,心情有些阴郁。
  诚实的说,云翼对他的鄙视,他承认并非全无道理。他知道自己用功不够,幻想太多。之所以如此,是因他的内心装满了太多情感,以至于让他承载不了。所以他只有花许多时间去整理,去消解,去平衡内心。
  这个世界的一切,有太多不公平,不合理。长辈和社会安排好的人生,又令他觉得太无聊,太缺乏意义。
  把武艺练好,杀很多人,立很大的功,然后高官厚禄,婢妾如云,在适情纵欲中迎来人生终局。在这中间则要承担一点宗族责任,努力去生儿育女,将女儿教养得温顺贤淑,找个好人家嫁出去。儿子则教养得跟自己一样,苦学各种技艺,直到压倒多数。然后让他们照自己的模式再来一遍先奋斗后享乐的过程。这样的日复一日,代复一代,有意思吗?
  墨完感觉无限的怀疑!偶然在一本杂书中,他读到过一条黑色幽默式的记载。说的是有个贤人曾问一个放羊的牧奴,问他栉风沐雨忍饥挨饿的放羊是为了什么?牧羊奴说是为了让主人满意,能给他配个老婆。贤人问他:有了老婆又如何。奴羊牧答:生个儿子。贤人再问:生儿子以后呢?奴羊奴答:让他早日长大,接替自己这份前途无限的牧奴工作。贤人最后无言以对,嘿然离去。
  在墨完这个生活优裕以致无病呻吟的公子哥儿看来,自己的人生,跟那个奴羊奴并无本质差别!这样的思考,当然过于文学,过于哲理,显出一派颓废文青的气息。所以母亲劝他,父亲骂他,表弟云翼拼命的讽刺他、打击他,墨完也知道,他们未必全是恶意。但是怎么说呢,有些东西或许只能归之于天性。墨完生性就是那么文青,情感过于丰富,内心有些软弱,看不得一切丑恶,看不得一点悲惨,忍不得一点暴力、不公正或是强权。可惜的是,在太多的事上,他都只有善心,却无行善的实际能力。想做好事,反倒常常误人误己。
  所以最终,墨完选择了逃避。所谓的追寻历史真相,探索山外世界,更多的只是一种无可奈何的逃避!
  要不是为了那个名叫绾儿的弱女子,或许他现在已经逃跑成功,深入了北方的蛮荒世界。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死于途中。更坏一点,会被格兰国的人抓住,成为一个被博学哲人和闲适公子鄙视的下贱牧奴。但是墨完深信,自己不会后悔!他发自内心的认为,享乐一生也好、贫贱一生也好,人生同样短如蝉翼,空若飞花。若是不能干点让自己理念通达的事业,则为人一世,跟一只蚂蚁、一头肉猪又有什么分别?
  对于墨完而言,他现在只想做两件事。第一就是救出绾儿并妥为安置。第二则是尽快展开自己的“探索”或者是逃避之旅!
  但是眼前的景象,莫名让墨完感到了危机。打倒云翼之后,墨完就要云翼放人。但云翼始终推托。同时全力讨好朱由札。墨完并非嫉妒云翼分去了师父的宠爱,他压根儿就不在乎什么上乘武技、宏伟事业。但他毕竟不笨。云翼的表现,足证他的内心对败给墨完深以为耻。所以一旦他也学到上乘武术,必定会展开反击。墨完可以不在乎输赢,他怕的却是,以云翼的心黑手辣,一旦全面压倒他,绾儿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墨完正满怀阴郁的玄想,突然肩上被人拍了一下。墨完惊得跳了起来。仔细看时,才发现朱由札已经笑盈盈的站在身前。转头一看,云翼却独自留在场上一边苦思,一边演练。
  朱由札道:“你的表弟很不错。你要向他学习。”
  墨完气往上冲,脱口道:“我宁做个与人无害的奴隶,也不想成为踩住千万人上位的奴隶主!”
  朱由札愣了一下,最终点头道:“听起来象没什么志气。但仔细体会,我能感觉到你的内心强大。一个人能有自己的信念总是好的!”
  墨完吃惊的盯着朱由札,不信道:“你、你真是这么看的?”
  朱由札反问道:“难道你自己不这么看?”
  墨完恍惚了一下,随即一股暖流直涌上来。他惭愧的低头道:“弟子太不上进,让师父失望了!”
  朱由札宽慰道:“爱思考不一定是坏事。人区别于禽兽就在于人有思想、有道德。要是不肯思考,不讲道德,人与禽兽有何差别!”
  墨完精神为之一振。但他看了看正全力探究武技的云翼,眼中现出疑色。
  朱由札似乎看透他的心思,单刀直入道:“我知道你心念绾儿。但是现在的情况,就算我令云翼将人放出,你又能安置到哪里?你有实力确保她的安全吗?”
  墨完就象当头挨了一棍,愣神良久,这才低声道:“弟子无能,恐怕保护不了绾儿!”
  “所以我才要你努力啊!”朱由札轻拍他的手臂,“这个世界,恶的势力横行。一个人光有善心还没有用,一定要同时具备压倒恶的实力,才能够将善的理念贯彻下去。逃避是懦夫行为!天地虽大,却都装在人的心胸之中。力量有强弱,但信念不可倒。你若觉得你的观点是对的,就要竭尽全力去维护之,推行之。纵然不敌黑暗而落败,至少能够豪迈的倒下。那样你才能够对自己也对这个世界说一声:我来过,我思考过、奋斗过。我落败,但我无悔!”
  墨完的眼泪夺眶而出。一刹那间,他有如遭遇棒喝,突然明白了该怎么做才能真正让自己理念通达!
  他扑通跪下,诚心实意的磕头道:“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朱由札欣然微笑。他抬起头来,目光穿透林木,看向东北角的王城。在那里,徐简的手段该见到效果了吧!当天俞飞龙一去不返,朱由札出城追踪,结果意外的遇上了墨完。问明情况后,朱由札产生了与石厚类似的构思,所以他潜藏身影,一边关注徐简与石厚的交手,一边培植势力,要做一只后发制人的黄雀!

'(第107章:阴差阳错)'
  王城内,全民修史运动已进行到第七天。
  都伯赵权回到家里,心情莫名的有些沉重。妻子桓氏有些奇怪,问他道:“孩他爹,你今天是怎么啦,一副心事沉沉的样子!”
  “没、没事!”赵权强颜欢笑,然而情绪始终低落。当天晚饭,他只草草拨了几口,就匆匆出门而去。
  他沿街疾行,找到一条偏僻的小巷,推开了一扇半朽的木门。房子里一片陈腐气息。幽暗的灯光下,一个渺了一目的老者正颤巍巍坐在桌旁吃饭。那豁口的粗瓷碗里也不知装的什么东西。老者用残缺的牙口艰难的嚼着。
  听到有人闯入,老者并无半分惊讶,只是随手指了指对面,用暗哑的声音道:“坐吧!”
  赵权手按刀柄,眼中喷吐着怒火,似乎随时要拔刀将之劈成两段。然而他最终勉强压抑住杀人冲动,走前几步,重重坐到了那条破凳子上。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过,凳子摇晃一阵,好险没有散架。
  老者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处境危险。他慢条斯理的又嚼了几口。赵权怒火更甚,正要暴发,却见老者已放下瓷碗,平静的说道:“你早该来了!”
  赵权再也难以自抑,他腾的跳起身来,一把揪住老者道:“说,你为什么要出卖江太尉!”
  老者摇头道:“不是我要出卖他,从一开始,我就是卧底而已!”
  声音平淡,赵权却象耳边爆开一个惊雷。他失神的丢开老者,扑通坐回原位:“这么说,今天上面传的全是真的?”
  “没错!”老者肃然点了点头,“我甚至可以告诉你更多。所谓的西雅族,不过是大人物们出于游戏的目的,胡乱拼凑,人为创造出来的一个族群!西雅国、格兰国、东昆仑国、爱琴联盟看似战乱不休、仇恨深重,要是深究下去,其实一切皆空。无非都是外来者用以游戏取乐的一个个道具!”
  赵权悚然心惊,喃喃道:“族群是虚构的,国史是伪造的,一切的的仇恨和功业,全部都只是大人物们的游戏之作?”
  “这又何足为怪!”老者脸带讽刺的笑意,“这真相,其实推广到全天下也是可以的——尽管我并没亲眼见过‘外面的世界’——但至少,我读过大量所谓华夏族的史书,那上面一帝兴、一帝灭,一国起,一国消,归根结底,所谓的功业,所有的蚁民,难道不也是大人物们争霸游戏的道具?”
  赵权双手抱头,痛苦道:“这么说来,你是有意诱引江太尉造反,然后在关键时刻,又给了他致命一击!亏我还以为你是忠贞之士,拼了老命将你从乱军中救出,为此不惜拼光辖下数百勇士。又杀光所有知情者给你遮掩。天哪!我是天底下最大号的傻瓜!”
  “赵校尉高义,老朽还是承情的!”老者仍是不紧不慢的述说,“要不是你多事,或许这三年多来我已经身居高位,享尽荣华。从这个角度,你倒是为江太尉报了仇了。这事情,想一想都让人觉得讽刺啊!”
  赵权脸色怪异,又似哭,又似笑。他的心绪纷乱无比,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杀了这厮给已故的江太尉报仇?可他三年来,过着这种苦日子,其实早已生不如死,杀了他是否反令他解脱?
  将他揭发出来?那岂不是为他报功?上头只会有奖无罚!
  就这么不闻不问,让他自生自灭?可是胸中这一腔郁气,又该如何消解?那些为“救”此獠而死的弟兄,百年之后自己又该如何面对?
  老者似乎看出赵权的为难,主动说道:“老朽这条命,赵校尉随时可以拿走,倒也不必急在一时。倒是赵校尉今后何去何从,恐怕要尽早谋划!”
  “怎么说?”赵权遽然惊醒。老者当年就是江舆的谋主,其智计是江舆阵线中人人皆知的。对他的话,不论信与不信,赵权都不敢轻易视之。
  老者从容说道:“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思考上头深究往事的用意。今天江太尉落败的隐秘一传出来,我就知道,这西雅国的天,要塌了!”
  “什、什么意思?”一缕寒气从赵权的心底腾起。他带点慌乱,紧盯住老者的嘴巴,似乎有什么天大的灾祸会从里面喷吐出来。
  “这三年来,我静下心来想了很多东西。”老者缓缓说道,“我曾经对往事做过许多推演,其中之一,就是当年我若不遵上头的指令,真心辅佐江太尉造反,能不能取得成功。”
  赵权道:“结果如何?”
  老者颓然摇头道:“除了我自己会比江太尉先死,别的一无所得!”
  “为什么会这样?”赵权失声道,“难道要挑战外来者的权势,完全没有成功的可能?不,我不相信!”
  赵权将头摇得象拨浪鼓。
  老者喟叹道:“你不信也没有用!有时候,我想想也觉得荒谬。人与人之间,先天的差距并不很大。但自有等级制度以后,不同的人突然就有了霄壤之别。生得好的,锦衣玉食,一呼千诺。生得不好,则沦为氓隶,任你智力超群,身手了得,照样只能俯首于大人物的脚下!这等级制度,就象具备难以抗拒的魔力,足可化腐朽为神奇,思之令人气填胸臆,却又无可奈何!”
  赵权赞同道:“关于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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