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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穆朗玛之魔-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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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克洛德正在整理包裹和行李袋。他倒是又找到了几罐冰冻罐头食品和密封包装食物。19世纪以来,英国皇家海军都把这种密封包装食物称为“压块汤粉”,却没有找到水。另外还有五个多普里默斯炉油罐。
现在我们煤油倒是够多的了,足以炸掉一座德国碉堡,或者把北坳那面冰壁烧个窟窿,可那个该死的普里默斯炉压根儿就没法燃烧这些煤油。
J。C。在帐篷中央清出一块地方,把他的另一件羊毛衬衫铺在上面,当作工作区。他之前从他自己的背包里拿来了手电筒,在那越烧越短的小酥油蜡烛闪烁的蓝色光亮外,增添了一些亮度。
他把普里默斯炉又立了起来。我们有两个用来煮东西的大锅,每个人都有一个用来喝水的锡杯。J。C。肯定,正如说明所说,油罐子里还有三分之二没用过的煤油,他在炉子燃烧头下面的小酒精杯里点燃一点点酒精,启动油罐泵,用泵加大压力,再次尝试点燃炉子的燃烧头。
没有反应。
J。C。用法语滔滔不绝地骂了起来,他用的词太新鲜了,以至于他每骂20句,我才能听懂一句。他开始把炉子拆开,又开始咒骂起来,同时非常小心,以免煤油或剩下的酒精洒出来。
“为什么会点不着呢?”我蜷缩成胎儿的姿势,忍着抽痛的头疼,挤出了这句话。
“我……不……知……道。”让…克洛德咬牙切齿地说。狂风一刻不停地猛烈吹动大帐篷的帐篷壁,我们四个人只能死死抓住圆顶的木梁,盼望在我们的体重和逐渐松弛的力量的作用下,大帐篷能够屹立不倒。与此同时,J。C。在外面挥动着他的小钢管仪器,低声低语地把结果告诉帐篷里的我:气压低得吓人,而且还在下降,傍晚外面的气温居然低至零下39摄氏度。我们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我们的身体、帐篷和恐惧,狂风从上方猛烈吹向北坳脚下这片“有遮挡”的区域,我们凭借这三个因素以身测试风速,不过这风肯定达到了飓风的速度。有些时候,风速肯定达到了时速100英里,甚至更猛烈。
我强迫自己坐起来,看着已被拆散的普里默斯炉黄铜零件,只见它们此刻在唯一一个手电筒的微弱光亮和就快熄灭的酥油蜡烛烛光的照耀下微微闪着光。
我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瑞典造的普里默斯炉更白痴的机械装置了。
理查买的几乎全都是1925年的最新款炉子,不过对这些炉子进行了改造,使之适用于高海拔地区,一些改进是根据乔治芬奇提出的意见做出的,其实这些炉子和1892年时的早期压力炉非常相似。在我们穿越锡金和西藏地区的时候,一直使用储备品里的普里默斯炉做饭吃。从来都没有点不着的时候。
J。C。再次把炉子燃烧头举高,冲着光亮处,确认有没有堵塞的情况存在,这时候我慢腾腾地摆弄其他零件。
这个简单的小机器是1925年产黄铜普里默斯炉210型,这种新型炉子有固定的支架。它的点燃程序与多年来我在徒步行进和登山途中用过的其他款普里默斯炉完全一样。在我曾经去过的任何海拔高度,普里默斯炉一直都挺好用。
首先,人们使用设置在主燃料箱里的抽运机制给燃料箱加压。压力增加了,主燃料箱里的煤油就会顺着连接燃烧头的管道上升。为了给这些喷烧管预热,人们需在环绕喷烧管的内置酒精杯里点燃少量甲基化酒精,也就是普通的酒精。
从今天下午到现在天都黑了,我们把这套程序做了十几次,结果全是徒劳。
一旦这些喷烧管达到了足够的高温,就有一股浓烈且几乎看不见摸不着的热煤油气体喷雾从燃烧头的中心喷嘴里喷涌出来。当空气和这种气体混合在一起之后,即便是珠峰上的稀薄空气也一样,炉子那简单且结实的出火环就会迫使煤油气体进入火环之中。从技术上来讲,并非是煤油点燃了普里默斯炉的蓝色火焰环,而是煤油喷雾产生出来的等离子煤油气体将之点燃。火焰环燃烧头总是发出特别大的声音,很多登山者和露营者都管它叫普里默斯“咆哮者”。确实,普里默斯炉融化冰雪烧制饮用水,熬制热汤,煮炖食物,还能给设立在高山上冰雪和岩石之中的冰冷帐篷增加热度,这期间炉子会发出阵阵轰鸣声,对于筋疲力尽的登山者而言,没有比这更令人感觉安心的声音了。
此时此刻……什么都没有。
“我们可以用小酒精炉做些茶,或许还能烧汤,”我说,“再加热一些沙丁鱼。”小酒精炉是专为高山帐篷准备的,主要用来做热茶,不过都是被当作帐篷里的备用炉子。
“所有包裹里都没有酒精炉。”让…克洛德说。我们交换了一个内疚的眼神,我知道我们都有同样的愧疚感,这是因为,对于我们向着这座高山的第一次真正徒步行进,我们没有仔细监督该带哪些装备,没有监督好夏尔巴人,也没有监督好我们自己。
“这么说只有普里默斯炉了。”我说。
我傻兮兮地把那个黄铜罐在两只手里倒来倒去,却没有找到任何孔洞或泄漏的地方。其实这个圆罐子一旦有裂口,煤油就会喷洒出来,所以这怎么也算不上我所做过的最聪明的分析。仿佛被催眠了一样,我数了数,这个金属罐的一侧居然嵌印着11种语言。现在距离第一次世界大战只过去了八年,这家瑞典公司就把这种炉子卖到了至少11个国家。如炉子上及附属卡所写,该公司名为斯德哥尔摩B。A。亨杰斯公司。那张附属卡是为了给“普里默斯炉的实用配件”做广告的,比如说带喷嘴的酒精罐:型号1745;清洁针盒:型号1050;当然还有挡风板:型号1601。
这款普里默斯炉只有一块三角板作为“挡风板”,可每次试着点燃炉子的时候,J。C。都把身体蜷缩在炉子周围挡住吹来的风,所以说挡风板不是问题所在。从技术上来看,按要求,我们只能在帐篷外面使用普里默斯炉,可压根儿就别指望在撕扯着我们帐篷入口的强风下把这东西点燃。
“没问题啊!”让…克洛德一边检查每一个被拆开来的配件,一边说,这些配件包括用来加热和熄灭火焰的燃烧头喷嘴、储备帽磁头归位轴套、燃烧头收集器套管、出火环、密封腈、燃烧头里的铅封,还有加压泵皮带。
他一边喘着气,一边嘟囔着,使用带在身边的为数不多的工具——螺丝刀、小扳手和一些探针——把炉子重新组装好,再一次尝试点燃炉子,还是不行。
“煤油罐里的压力上不来。”他终于说道。
“怎么会呢?”我使出浑身力气说出这句话。一旦用泵给普里默斯炉加压,压力上升,煤油就会被推入小管子里。我每次这么做都能点燃炉子。
让…克洛德摇摇头。
诺布切蒂充满歉意地小声说:“在攀登东卡拉山口的时候,那里距离康巴镇还很远,那旺布拉把他背的东西掉到了一个陡坡上。大人们一个都没看到,因为那旺和驮装备的骡子一起走在后面。有一个普里默斯炉摔到了大块岩石上,被反弹起来,向山下滚了好几码远。那旺布拉把它和其他东西都捡了回来,重新打包好,没有把这个意外告诉帕桑医生、理查大人或布罗姆利夫人。”
“那是好几个星期之前的事了,”我说,“那之后,我们肯定有使用过那个……这个……普里默斯炉。”
“或许没有,”让…克洛德疲惫地说,“在每个扎营地点,我们都习惯使用相同的几个普里默斯炉。这个炉子是从预备在山上使用的储备品中拿出来的,是几个1925年款适用于较高海拔的炉子中的一个。”
“你能修好吗?”
如果我们被困在这里几天,那么我们是死是活,就全看他能不能把炉子修好了。热汤和茶极为重要,可现在迫在眉睫的一件事就是融雪煮饮用水喝。
“煤油罐没漏,”J。C。说,“我刚才把加压泵拆开,把加压泵和皮带检查了十好几遍。我看不出任何地方有问题,也没发现有损坏的零件。可是这东西他妈的就是用不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几个人一句话都没说,不过这寂静中充斥着飓风越发狂野、越发大声的嘶吼,我们每个人都紧紧抓住帐篷底布或帐篷壁,以免我们被风吹走。
“桑迪欧文修好了无数东西,造了方便登上北坳的绳梯,在大本营或者还要往上的地方修好了整个吸氧装置,而且进行了重新设计,”J。C。喃喃自语,“再看看我,一个夏蒙尼的登山向导,一个铁匠兼发明家兼钢铁实业家的儿子,在离开大本营的第二个晚上,连个他妈的一个普里默斯炉都修不了。”
“除了普里默斯炉或酒精炉,我们有没有其他办法点燃可以控制的火,来融雪烧汤?”我问,“我们有两个锅、有锡杯、还有很多火柴、酒精和煤油。”
“如果你想的是把煤油倒进杯子里点燃,然后把我们的锅放在上面,那就忘了这个念头吧,杰克。”让…克洛德说,“直接燃烧煤油产生的火焰可不能用来加热东西。要想得到我们需要的蓝色火焰,我们就要……”突然间J。C。不说话了,并且把那个黄铜煤油罐从我手里拿走。他之前已经拉开了压力泵装置,不过现在他正试着拧那个装在上面的螺丝,在开始烧饭的时候,我总是把那个螺丝向一边旋转,点燃火焰,用完之后,便把螺丝向另一边旋转,把普里默斯炉关闭。
“这个该死的放气螺钉,”让…克洛德说,“之前每次一拧它就旋转,可这东西现在错扣住了……螺钉打不开,加压煤油喷嘴就升不起来。其实就是这个该死的东西错扣住了,而且弯曲了,所以煤油罐无法持压。这个天杀的放气螺钉!”
他用扳手和小钳子继续拧放气螺钉,可这东西还是纹丝不动。我看着他用尽结实的手臂和手的力量去旋转这个螺钉。可螺钉动也不动。
“我来试试。”我说。我的块头比让…克洛德大,我的手比让…克洛德的手大很多,而且我可能还比这位夏蒙尼向导强壮,可是,不管是赤手空拳,还是使用扳手和钳子,都没法让这个放气螺钉向任何一边旋转半分。
“螺纹完全磨损了,煤油罐不耐压了,坏了的放气旋钉不能增压。”让…克洛德说。这话听上去就像我们的死亡判决,不过我大脑里仅存的逻辑思维提醒我,没有水,我们可以活几天,没有食物,我们可以活几个星期。不过我猜,要是有了大量雪融化的水和一些热汤,我现在的头疼和其他高空病症状就会减轻很多。
与此同时,这个半球形帐篷的篷壁一直在奋力脱离把它们撑在原地的弧形帐内木支柱。在支起帐篷前,夏尔巴人偷懒没有铺那块较厚的帐篷底防潮布,现在那片薄薄的防潮垫拼了命要在我们身下飞起来,甚至还想把散布在垫子上的我们六个人、沉重的食物、煤油罐一并掀起来。我从来都没有经历过地震,不过现在的感觉肯定和地震差不多。只是地震没有这么大的声音罢了。我们依旧得冲着彼此大喊,才能听到对方说的话。
“我和杰克回我们自己的帐篷睡觉,”让…克洛德告诉巴布和诺布,“六个人躺在这里太挤了。尽量睡一会儿,告诉昂蚩力和拉帕伊舍别担心。到了早晨暴风雪没准就停了,布罗姆利…蒙特福特夫人也会带着她那队夏尔巴人和补给到这里来,或者我们还可以走回二号营地。”
我们一直穿着登山靴和沙克尔顿防风夹克,所以本可以马上爬出帐篷。可J。C。说了声“等等,杰克”便把煤油罐塞到我手上。他还拿起了那个已经重新组装好却依然不能使用的普里默斯炉。“我们把这些油罐放在你们的帐篷外面。”他对着巴布里塔大喊。
可他并没有这样做。J。C。向我打手势,示意我和他一起,把怀中那些小型油罐搬到我们那个可怜的歪歪斜斜的帐篷远端。到了那里,他把他的东西放在一块砾石后面,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做。他把嘴靠近我的耳朵,这样我就能在风中听到他说的话了。“我在山上见过的一些最严重的伤势都是帐篷火灾引起的。如果我们的朋友们渴极了,我可不相信他们不会去点燃那些罐装煤油。”
我点头,而且非常理解,在风和日丽的白天或晚上,这样的尝试,特别是在帐篷外面进行这种尝试,或许值得冒险一试。可在一个你周围和脚下都左摇右晃的帐篷里就不值得去尝试了。
我们自己那个7英尺长6英尺宽的小帐篷看上去歪歪扭扭的,可怜极了。J。C。竖起一根手指,告诉我在外面等一会儿,然后他爬到帐篷深处,从他的背包里拉出了一卷理查的神奇绳。他把绳子剪成不同长度的几段,然后我们使用较沉的一根绳子给这个被狂风卷动的帐篷多加了几道拴系保障。在冰川侧碛之上,长帐篷支柱压根儿就不顶用,所以我们又把本就很像蜘蛛网一样的绳索拴在与冰碛石冻结在一起的岩石上,又系在了巨石上,甚至还系在了一根冰柱之上。
到了这时候,我都已经被冻僵了,我们终于完成了工作,可以爬到低矮的帐篷里去了,这时候我总算松了口气。
我们钻进依旧干燥的鹅绒睡袋深处,脱下靴子,却把它们放在睡袋里,挨在我们身边,这样到了明天早上,它们就不会被冻得太结实、连穿都穿不进去。在这样的低温下,如果登山者把靴子放在睡袋外面,到了早晨,系靴带的时候带子往往会突然断掉。我是穿着乔治芬奇的那件鹅绒大衣钻进了羽绒睡袋里,再加上雷吉做的兜帽和米其林轮胎先生鹅绒裤,我本来凉透了的身体,现在很快又恢复了体温。
“这里,杰克,把这些也放在你的睡袋里。”J。C。一直开着他那个笨重的手电筒,借着光线我能看到他递给我的是一罐冰冻意大利面、一小罐肉糖、一块覆有橡胶膜的“压块汤粉”硬块,还有一盒桃罐头,这就是雷吉用来砸理查脑袋的那盒,我能看到上面的凹痕,感觉仿佛是几百年前的事儿了,可其实就发生在昨天。
“你在开玩笑吧。”我说。这些冰冻罐头贴在我身上,我还能睡得着吗?
“才没有,”让…克洛德说,“我睡袋里放的罐头是这些的两倍。我们身体的热量或许能把一些食物融化,起码可以把它们变软。桃罐头里面有甜水,早上起来,我们可以和另外那四个人一起喝,用英语怎么说来着,可以解解渴。”
现在就打开来喝吧,就我们两个人,我脑海中闪过一个卑鄙的想法。可高贵的品德获胜了。再说了,我还肯定地知道,此时此刻,桃罐头里的液体绝对冻得像砖块一样硬。
J。C。轻快地关掉了手电筒,以便可以节约电池,不过他惟妙惟肖地模仿理查的声音说道:“好吧,今天的事给了我们什么教训,我的朋友们?”
几乎每次登山之后理查都会这么问,而且只要登山时遇到了麻烦,他一准儿会提出这个问题,可J。C。把大学导师那口牛津剑桥口音模仿得太像了,我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虽然这一笑,我本就很疼的头开始痛得更厉害了。
“我想,在我们把装备运往更高处的营地时,应该更仔细地检查都带了些什么东西。”我对着狂风呼啸的黑暗说。
“是的。还有呢?”
“反复察看确保挑夫没有扔掉一些重要的东西,比如他和他同伴的睡袋。”
“是的。还有呢?”
“除了普里默斯咆哮者,或许还应该给每个帐篷里配备一个乌纳炉。”我们为攀登珠峰购买的乌纳炉比普里默斯炉更小更轻,而且燃烧固体燃料,一般在较高的营地上使用,因为到了那个时候必须维持最低限度的负重。我十分肯定马洛里和欧文带了乌纳炉去了六号营地。
“普里默斯炉几乎没出过问题,”J。C。这样回答,“罗伯特弗尔肯斯科特就带着一个普里默斯炉走了900英里,运到了南极,而且回来路上的大部分时间也在使用。”
“可瞧瞧斯科特和他的人怎么样了。”我说。
我们开始哈哈大笑起来。仿佛是在呼应我们似的,从北坳吹来的狂风开始更大声地呼啸着。我感觉我们这顶小小的双人帐篷摇啊摇的,马上就要散架了,虽然我们已经在外面加固了很多绳子,系得像个蜘蛛网似,或许正因为如此,帐篷才快要散架。
我们没有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我开口问:“明天上午晚些时候你觉得雷吉会带着夏尔巴人和额外的补给到这里来吗?”
良久,让…克洛德都没有给出答复,我差一点儿都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说:“我表示怀疑,杰克。如果暴风雪还是这么大,下个不停,天又这么冷,我觉得冒着这样的天气攀登最后这3。5英里冰川就是蛮拼了。别忘了,他们并不知道我们的普里默斯炉坏了。他们准会以为我们有吃的,有喝的,而且会……你们美国人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我还挺喜欢那个词的……静观其变。没错,就是在这里静观其变,耐心等待,就和他们一样。照我猜,一发现暴风雪来袭的迹象,布罗姆利…蒙特福特夫人就会明智地选择从二号营地退回去。即使在天气最好的时候,那个营地也非常寒冷,而且暴露于寒风之中。”
他说得没错。我们原以为二号营地是个很宜人的地方,因为前几支探险队的队员都说,不像一号和三号营地,那里的位置极佳,喜马拉雅山上方的天空里哪怕只有一丝阳光也会照射到那里。可等我们到了那里的时候,那里一直是云雾缭绕、狂风肆虐,冷得要命。唯一的优势在于从那里能够望到凯勒斯峰美丽的风景,这座山峰得名于一位在1921年的侦察探险中丧生的医生。
“有了我们沿途设置的固定绳索,”我满怀希望地说,“他们或许几个小时之内就能从一号营地,抑或甚至从大本营上来。”
“我看不行,”让…克洛德说,“今天早晨我们开路时雪已经比膝盖还高了。现在那些脚印都没了,都被吹走了,或者是被填平了。我估计,到了早晨,许多固定绳索也都会被雪覆盖住。这场暴风雪非常大,我的朋友。如果雷吉或理查尝试爬上来,那么他们和那些挑夫就会……你们的话怎么说来着……”
“踩坑开路?”
“对,就是踩坑开路,至少是从一号营地上来的路上他们得这样做,途中他们得绕开冰碛石,还要登上冰川。冒着这么大的暴风雪,既看不到路也看不到冰隙,这样做非常累人,而且相当危险。”
“我们一路上都留下了竹枝标志。”
“我们必须假设,到了早晨,”J。C。说,“许多标注就都被掩埋或吹走了。”他转而用起了理查那种缓慢、深沉且受过高等教育的英国人的口音,“我的朋友,还有一件事我们都知道,那就是起码要在每隔一个的竹枝标志或木绳路标上插一面红旗。”
这次我的头太疼了,根本笑不出来。而且我现在有点儿害怕了。
“如果这场暴风雪明天一整天都不停,我们该怎么办,让…克洛德?”
“经验告诉我们,我们应该待在这里,静观其变,一直等到暴风雪停下来的那一刻,”他在帆布帐篷壁发出的枪声般的噼啪声中说,“不过我很担心那两个没有睡袋的夏尔巴人。他们的状态看上去已经不那么好了。我希望今夜他们的朋友能够帮助他们保暖。可如果这种情况再延续超过一天,我想我们就应该尝试回到二号营地去。”
“不过你也说了,那里差不多和三号营地一样冷,一样狂风肆虐。”
“可现在那里至少应该有六顶帐篷,杰克。很有可能他们还会留下一个包裹,以便在更高的营地上使用,那里面会有一些食物补给,至少一个普里默斯炉、一个乌纳炉子及固体梅塔燃料。”
“他妈的……好吧。”我说。
我翻了个身,正好压在一个冰冻的罐头上,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我还可以感觉到帐篷底下的每一块冰碛石,大部分冰碛石都硌着我的脊椎骨和肾脏。在我们搭这顶帐篷的时候,这片营地里的雪还没有这么多,绝对不会引起雪崩,并且在帐篷底下形成了一个十分舒服的垫子,还可以在上面融化出一个人形。可现在雪大都落在了帐篷顶上,或者积聚在帐篷壁上。
我翻来覆去,又疼又冷,根本就睡不着,过了一会儿,我睡着了,可还是又疼又冷,睡睡醒醒之间,我听到让…克洛德说:“杰克?”
“怎么了?”
“我觉得我们应该直接登上那面冰壁,这样甚至都不用接近1922年发生雪崩的那道斜坡。那里的新雪太多了。这样做不容易,可是我觉得我们只能直接登上那道900英尺长的斜坡,一面攀爬,一面设置固定绳索,然后攀登那面几乎垂直的蓝色冰壁,马洛里爬过的冰隙曾经就在那里。”
他肯定是在开玩笑,我心想。一个带声音的幻觉。
“没问题。”我说。
“好,”J。C。说,“我还担心你打算用过去的方法呢。”
让…克洛德开始打起了呼噜。十秒钟之后我也睡着了。
一段时间之后,最后我们觉得那应该是在凌晨3点左右,虽然我已经钻到了睡袋里面,可还是有很多冰球砸到了我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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