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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穆朗玛之魔-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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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走去。
  我们刚一到理查和他的两位贴身夏尔巴人所在的地方,我们的朋友们便立刻卸下他们的负重,瘫倒在雪地之上。这时候先我们到达的夏尔巴人刚好完成了他们的工作,搭建好了一顶大温伯尔帐篷和两顶较小的米德式帐篷。依靠最后一点儿氧气,我把我自己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包括一个10磅重的米德帐篷和三个睡袋,今天我就是背着这些东西登山的。
  我们带来了很多水,数个装着热水的暖水瓶,还有一些轻便的食物储备:大部分都是巧克力、葡萄干和其他高热量零食。不过我们今天背负的东西主要是搭建四号营地所需的帐篷和睡袋,运气好的话,我们还能用这些东西搭建五号营地。一位夏尔巴人背来了一个可供多人使用的普里默斯炉,不过,有了我和J。C。在三号营地险些丧命的教训,每一个营地都接到了命令,至少要持有两个酒精炉,而且更重要的是,还要有多功能乌纳炉和梅塔固体燃料。理查不想让高处的营地冒险,导致那里的人无法融雪烧饮用水、茶(在这样的海拔高度,喝到的茶都是不冷不热的)和汤。
  在向夏尔巴人讲明把什么东西搭建在什么地方之后,雷吉站在理查身边,相当迟疑地望着那些挡在我们和北部山脊之间的巨大冰塔。“你肯定这些东西能抵挡住狂风吗?”她问。
  理查耸耸肩。他的眼中闪烁着真正的喜悦,在玛特洪峰和其他地方,每当他发自内心地享受登山乐趣时,我就能看到他这个样子。“1921年和1922年,我们常常注意到,在北坳西端这一片周围有巨大冰塔环绕的避风处中,风要小得多。”他说。他的氧气罩垂在胸口上,并未使用。“而且,泰迪诺顿告诉我,去年的时候,除了那道冰架,他还会选择这里搭建四号营地。”
  雷吉看上去并没有完全被说服。我提醒我自己,她和帕桑被困在北坳之上一个星期,那时候狂风肆虐,苦不堪言,每时每刻都担心他们的帐篷——在冰架上我轻轻碰过的绿色帆布碎布和断裂的帐篷杆——会被巨风卷下北坳。北坳自此便成了她焦虑的根源。
  “从这里很容易就能爬上北部山脊,”她终于开口说道,“而且相比从前设在冰架上的营地,这里比较适宜我们在深夜从五号营地或更高的地方过来……冰架那里冰隙太多了,天黑之后根本躲不开。”
  理查点点头。雷吉用英语和尼泊尔语给夏尔巴人做了更多指示。她希望帐篷的开口处面向闪闪发光的巍峨章子峰,那一边,正是东方。
  夏尔巴人完成了他们的工作,这时候我们四个人找了地方坐下来。J。C。和理查坐在卷起来的睡袋上,一边吃巧克力,一边向西望着冰塔上方能够看得见的部分北部山脊。我走过去和他们坐在一起。
  “今天还要接着攀登吗?”我问。
  理查摇摇头。“今天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了。我们要返回二号营地,晚上睡个好觉,明天至少要用绳子把夏尔巴人连成三队,把食物和其他补给背到这里来,也包括在更高营地使用的装备。”
  “你是想后天尝试登顶吗?”让…克洛德对理查说。
  他笑了,但是没有回答。
  这时候雷吉开口了。她的声音非常坚决。“你忘了吗,我们必须去寻找珀西瓦尔勋爵。”
  “一点儿也没有忘,夫人,”J。C。说,“我一直把搜寻当成我们此次登山的一部分。”
  接下来是一阵尴尬的沉默,随后我开口说:“北坳之上的那些冰隙怎么样?我们不应该检查一下那里,搜索……搜索……珀西瓦尔勋爵吗?”
  “嘉密赤仁报告说他看到三个人在东北山脊之上,”雷吉说,“然后就只能看到一个人。我认为,我们只有到达那里,才能发现关于我已故表弟尸体的蛛丝马迹。我知道,去年八月的时候,此处和马洛里的五号营地之间没有任何痕迹。而且去年夏天,我和帕桑把提灯降到了这里所有的冰隙之下。什么都没发现。显然我们没有必要去搜寻那些新出现的冰隙。”
  “这么说,今天我们要做的事儿,”我说,“就是吃完午饭,把四号营地搭建好,然后下山回到二号营地,夜里睡个好觉。”
  “就是这样。”理查说,对于他声音中夹杂着的轻微讽刺语气,我一点儿也不感觉惊讶。
  *
  理查带领我们下山。下山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而且如果夏尔巴人能像我和J。C。那样——我们完全是在测试奇迹绳——整个下山过程都借助绳索的话,速度会更快。在我们上方北坳的最西端,我们留下了六顶牢牢固定的帐篷,包括两顶温伯尔帐篷和四顶米德帐篷,并把补给品稳妥地放在里面,包括睡袋、毯子、各式炉子和梅塔固体燃料,并把煤油放在了帐篷外。
  我和让…克洛德自告奋勇最后下山,这样就可以测试一下借助固定绳索下山时绳索的坚固度如何(不过我们动了一些手脚,那就是在对方借助绳索下山的时候,我们还是为对方做了保护),而且在那样无遮无拦的海拔高度借助绳索下来绝对是一件惊险刺激的事儿。我和J。C。原以为今天的攀登比较容易,谁都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好玩儿。
  我们终于从较低处那面斜坡的固定绳索上下来,那天早晨我们都认为,靠近三号营地的斜坡最低处大约200英尺距离根本用不着架设固定绳索,因为那里完全是一道相对平缓的雪坡。这时候我们发现巴布里塔正站在那里等着我们,他不停地用穿着靴子的双脚踩跺地面保暖,而夜晚的阴影越来越浓重。他已经把冰爪取下来了(冰爪和我们的新硬挺登山靴还有唯一的缺陷,那就是冰爪的带子往往会阻隔血液循环,如此一来,虽然我们在新设计的“硬挺”登山靴中多加了好几层毛毡,还是会感觉双脚冰冷),此时我和J。C。也脱下了冰爪。
  “今天非常棒,是不是,杰克大人,让…克洛德大人?”巴布问,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非常愉快的一天,巴布里塔。”我说。我们三个人开始向下方走去,每走一步脚都会深深陷进雪中。本来相安无事,可我偏偏心血来潮地说,“巴布,你愿意见识一下真正的登山者是怎样下这样的斜坡的吗?”
  “哦,是的,杰克大人!”
  我先确定我的冰爪牢固地拴系在我的背包外面,而且如果我掉下去或者不得不自我防滑时,拴在这个位置上的冰爪不会刺到我,然后从前面一队人踩踏出来的槽谷中跳出来,把我的长冰镐放在外面,开始从这道长长的雪坡上滑降,我的钉靴在我身后踢出了一条如同雄鸡羽尾的痕迹,而长冰镐带镐头的一端则成了我的方向控制器。
  “看咱俩谁先到!”J。C。喊道,然后他跳上了在阴影下越冻越结实的雪面,“待在这里别动,布巴。当心,杰克!”
  让…克洛德的滑降速度比我快,很快就要超过我了。该死的夏蒙尼登山向导!像障碍滑雪赛那样,我们就这样一路滑向低处,在快到斜坡底部的时候,突然转向躲开为数不多的几块砾石,然后J。C。穿过了平地上那个想象出来的终点线,领先我至少15英尺。
  我俩在冰碛石边缘哈哈笑,使劲儿跺着我们冰冷的双脚,然后转过头,等待巴布里塔踩坑开路,从那条落有深深脚印的槽谷小路上走下来。
  “我,一样!”那个矮个子夏尔巴人喊道,他离开前面的人留下的脚印,来到了冰冻的雪面上,把冰镐放在他的身后,当成舵杆,然后开始模仿我们滑降下来。
  “不要,千万别!”让…克洛德大喊,可已经太迟了。巴布飞快地从斜坡上滑降下来,像个疯子似的哈哈大笑。
  接下来他把冰镐的镐头或斧尖深深地按压进雪中,这是滑降初学者常犯的一个错误,引导尖端必须轻触雪面才行,结果他的镐头深深嵌入雪中。巴布开始猛烈地颠簸起来,然后他仰面摔倒在地,手臂伸开,后背冲下从斜坡上猛冲下来,速度越来越快,在他向下滑的过程中,他背包里的个人物品都散落了出来。如果说现在和刚才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他此刻笑得更厉害了。
  “自我防滑!”我把手围在嘴边做成扩音器,大声喊道,“自我防滑,巴布!”
  他的冰镐已经掉了,不过他还有他的双手,如果把连指手套脱掉,他应该可以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深深插进雪中,从而延缓他的下降速度。我们已经给所有夏尔巴人培训了自我防滑技巧,并让他们进行了练习。
  可巴布现在身体展开,不停地打转儿,先是头朝上,然后头又朝下,双手和脚后跟仅能拍打着表面已经结冰的积雪。他猛冲下来,距离我们越来越近,一路上他都笑着,笑声越来越大。
  在距离斜坡底部只有50英尺的地方,巴布飞过了一道隐藏的雪坡。“哎哟!”他飞到了8英尺高的空中,此时依旧是头冲下,这时候他用英语喊道。
  然后,他撞到了一个看上去很像大雪枕的地方,撞击时传出了一声奇怪的声响,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四肢伸开的身体旋转了最后三圈,在滑降到距离我们不到30英尺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我和J。C。此时已经狂奔起来,踩坑开路,奔向那个突然沉静下来的夏尔巴人。我一直在祈祷,他只不过是有些喘不过气来而已。
  接下来,我们注意到皑皑白雪之上留下了长长一道红色痕迹。巴布头冲下撞到的雪“枕头”其实是一块被冰雪覆盖的砾石。
  7
  1925年5月12日,星期二
  昨天夜里,也就是周一夜里,我们把已经不省人事的巴布从三号营地转移走。一听到我们的叫喊声,其他人立刻从帐篷里跑了出来,他们原以为会听到他的笑声,想不到听到的却是我们的呼救声。我们一帮人跪在地上,把昏迷不醒的巴布里塔围在中间,此时的他依旧四肢张开,面部朝上。
  雷吉看了一眼这个夏尔巴人太阳穴上的肿块和一大片瘀伤,便把急救箱扔给理查,然后一边用尼泊尔语给另外两个夏尔巴人下命令,一边给他们指出方向,接下来她和他们一起跑回帐篷,用多余的帐篷帆布和帐篷杆组装担架。理查蹲伏在巴布身边,小心翼翼地扬起他那血流如注的脑袋,飞快地把两个纱布垫放到巴布头皮上大量出血的部位,快速缠绕纱布绷带把纱布垫固定住。他敏捷且淡定地用他的铅笔刀剪断绷带,把绷带打成结。
  “他还好吗?”我问。我的贴身夏尔巴人出意外了,我整个人,乃至我死气沉沉的语气,都表示我内疚无比,我要为这次意外负上责任。让…克洛德看上去同样很内疚。
  “头部创伤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理查说。他一直轻轻抬着巴布的肩膀,小心翼翼地触摸着这个小个子男人的脖子和后背,一直向下摸到他的尾椎骨处,“我想他的脊柱没有受伤。我们可以移动他。我们现在能采取的最佳措施就是尽快把他运到大本营,让帕桑医生给他医治。”
  “挪动他真的安全吗?”J。C。说,他很久以前告诉过我,夏蒙尼向导全都接受过训练,对于从山上摔下来的人,只要有丝毫脊柱受伤的可能,或者严重的脖颈创伤,就绝对不能移动伤者。
  理查点头。“根据我刚才触摸后的判断,他的脖子没断。他的背部没问题。我觉得移动他比让他整夜留在这里危险要小。”
  雷吉和尼玛特仁带着临时搭建好的担架回来了,他们把帆布对折缠绕在两根6英尺长的帐篷杆上,并牢牢扎紧。
  “我们需要人把他抬下山,”理查说,“我看得要六个人。四个人抬担架,另外两个随时替换这四个人。”
  “我们来抬他。”我和让…克洛德带着哀伤和内疚异口同声道。
  理查点点头。“彭巴、铎杰伊、登津、尼玛,你们四个人和两位大人一起下山。”
  雷吉飞快地给三个不懂英语的夏尔巴人进行了翻译。我之前看到雷吉已经取了两盏提灯和两套头灯回来。她一直等待着,最后我们蹲伏在毫无意识的巴布身边,数了三下,极为轻柔地把他从雪地里抬到已经展开的担架上。
  雪地上沾满了巴布的血,他的绷带已经被血染红了。
  雷吉默默地把提灯交给彭巴和铎杰伊,然后把头灯装备交给我和J。C。。“特比!”她叫在一旁守候的夏尔巴人中个子最高的那个。我记得特比诺盖会说英语。“你来当通信员,先行一步,能走多快就走多快。告诉二号营地和一号营地的人,我们到达每个营地的时候,可能需要新的志愿者来抬担架。不过不要在这些营地浪费太多时间,你要尽快到大本营,看看帕桑医生是不是能够上山来接抬担架的人。一定要向帕桑医生说清楚巴布里塔头部的伤势以及他是如何受伤的。大帐篷外还有一盏提灯,出发时拿上吧。”
  特比点了一下头,慢跑着离开了这道雪坡,跑过营地区域内被雪覆盖的粗糙冰碛石时一把拿起了提灯,片刻之间便消失在了冰柱后面,随后登上了冰川上的小路。
  让…克洛德抬起了担架杆的左前端,我则握紧右后端。尼玛特仁抓住右前端,登津伯西亚和我一起抬后面。我们再一次数了三下,然后把担架抬到了及腰处。巴布里塔仿佛没有一点儿重量。
  “我们先在三号营地把明天需要背运的东西整理出来,一弄好就去追你们,”理查说,“告诉帕桑医生,我会带着所有人去一号营地或大本营。”
  向冰川下方行进这段路非常累人,尤其是因为漫长的白天里我们都一直在登山。在我们爬上冰川准备下山之前,雷吉交给彭巴一整套吸氧装置和装在背物架上的三个满氧气罐。她的主意是,如果我们累了,就可以离队,吸一些“英国空气”,同时让彭巴或铎杰伊接替我们。
  可我和让…克洛德都没有中途退出,我们用了整整四个小时下山,经过了几个营地,甚至就连夏尔巴人都轮流替换了对方。我俩也经历了非常难熬的时刻,比如说绕道下山来到冰川上,然后向上行进,再次翻越数道陡峭斜坡。在这样的时刻之后,有那么一两次,彭巴把氧气罩先是举到了J。C。的脸上,又举到了我的脸上,我们吸了几口丰富的英国空气,继续抬担架下山。戴着仿羚羊皮棉织物面罩的巴布里塔看上去就和睡着了一样。
  帕桑医生在一号营地迎上了我们,他让我们把担架放在几个箱子上,借着提灯的光亮,他给巴布进行了初步检查。
  “我想迪肯先生说得对,巴布的颈部和脊柱没有直接创伤,”帕桑说,“不过我们要把他抬到下面去。你们还抬得动吗,得去大本营呢,或者我去找别的挑夫来?”
  我和让…克洛德无论如何都没打算让别人来替我们抬起担架的这两个角。当然了,这态度挺荒唐的,因为这好像是我们在惩罚我们自己。不过当时我就在想,我们,特别是我,的确应该受到惩罚。我至今依然如此认为。如果我们没有表现得像两个缺心眼儿的小学生,如果我没有大喊一声“瞧好了”,然后做出那样愚蠢的行为,巴布里塔现在应该好好地在三号营地,一边吃晚饭,一边和他的夏尔巴人朋友嘻嘻哈哈。
  快到夜里11点的时候我们终于来到了大本营。医务室帐篷侧边的帘子掀了起来,这里的夜暖和得惊人。一丝风都没有。医务室帐篷挂着六盏煤油灯,咝咝声不绝于耳,我终于明白了为何帕桑医生希望在这里做重要的医治工作,因为这里的空气不那么稀薄,比较暖和,而且光线也比其他营地充足很多。
  和我们一块下来的四位夏尔巴人回了他们的帐篷,我和J。C。则瘫倒在医疗帐篷的铺地防潮布上,与此同时,帕桑开始仔细检查巴布里塔的伤势。我的双臂累坏了,我感觉我再也不能把它们抬起来了。
  帕桑医生先是清理了巴布的伤口,换上了新绷带,然后给他做了三十分钟检查,包括量血压,测脉搏,还检查了其他生命体征,这之后他一个字都没说。接下来帕桑拿出一个氧气罐,把氧气罩放在巴布的脸上,并把流量开到最大,又把两条毯子向上拉到这个夏尔巴人的下巴下方,然后把刚才用过的其中一盏提灯和两面镜子撤走,这时候我终于开口问:“情况有多坏,帕桑医生?”
  “他气息微弱,脉搏也很弱,呼吸困难,”帕桑说,“我几乎可以肯定,巴布头部撞击到砾石的部位出现了血肿,也就是说,那里形成了血块。”
  “你能治吗?”让…克洛德问。我知道这位登山向导见过很多人在山上死于大脑栓塞,这些人死前都是如此,要么是受了伤,要么是出现了高空病,从而导致肺部或大脑中出现血块。对于我而言,这只是个医疗术语而已。
  帕桑医生叹了口气。“氧气应该能起点儿作用。要是在正规医院,我会尽全力找到血块的准确位置,然后,如果病人无法苏醒,生命体征持续减弱,我或许会进行开颅手术。在这里,在这样的条件下,我最多能做的就是老式的环钻术。”
  “有什么差别吗?”我问。
  帕桑把他的大手放在巴布头盖骨缠着绷带的部位上。“做开颅手术的话,我会剃去巴布这部分头皮上的头发,然后切开头皮,没有X光机,我只能尽全力去猜测血块的位置以及该从何处切开头皮。接下来,我会在他的头盖骨上钻一个小洞,摘除一块头盖骨……我们称之为骨瓣。然后我会把所有压迫巴布大脑的头骨碎片取走,排出凝固的血块和积聚在一起的血液。如果大脑因为这次受伤出现肿胀,我或许会不把骨瓣复原,如此一来,从技术上来说,手术就变成了颅骨切除术。如果肿胀不严重的话,我就会使用小金属盘、金属线或手术缝合线把那片骨瓣恢复原位。”
  “这听起来挺简单的。”我强忍着顺着喉咙而上的恶心感挤出这句话。
  帕桑摇摇头。“这是现代的手术。在如今这样的情况下,借助我带来的手术工具,我只能做环钻术。”
  “那是什么?”
  帕桑似乎陷入了沉思中。他终于开口道:“自新石器时代以来,就有了环钻术。这种手术就是在病人的头盖骨上钻一个洞,露出硬脑膜,从而可以缓解大脑因伤后出血、血块或头骨碎片所导致的压力。我还真带了一个环钻来。”帕桑绕到一个装有手术设备的小箱子边,然后举起一个工具。
  “这不过是个手钻罢了。”我说。
  这位夏尔巴人医生点点头。“正如我所说,几个世纪以来人们一直使用这种头部穿孔工具。有时候倒也管用。”
  “你怎么封闭钻洞?”让…克洛德问。我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他也感觉挺恶心的。
  帕桑耸耸肩。“从理论上说,这样一个洞应该比骨瓣入口大,不过我可以用金属线或缝合线把这块圆形头骨缝合到原处,或者找个大小合适的硬币这种普通东西旋拧在头盖骨上。当然了,头盖骨上是没有神经末梢的。”
  “你要那样做吗?”我问,“我是说,在头上穿孔。”
  “除非迫不得已,”帕桑说,“在这种海拔高度做那样的手术是非常非常危险的一件事,而且这里的卫生条件也不好。况且他的头骨和头皮至少有三个部分碰撞到了那块砾石,所以我不能肯定血块的位置。我可不想在巴布里塔的头盖骨上钻了三个孔之后还没有找到正确的位置。”
  “对不起,请允许我离开一下。”让…克洛德说着走出了帐篷。我以前还真不知道我这位法国朋友这么容易恶心。
  “我们观察巴布10到12个小时,”帕桑医生说,“如果他能苏醒,那我们就可以照顾他直至他可以乘坐担架出行,那之后就要尽快把他送回大吉岭。”
  我不禁想到了为时五个星期的徒步行进。如果翻越海拔较高的山口,会有近路直接通往锡金北部地区,可这些山口非常高,而且只在夏季中开放很短一段日子。不管是穿越肮脏的西藏山城这种长途行程,还是翻过暴风雪肆虐的危险高山山口这样的近路,似乎都不适合一个脑部受伤或刚刚接受了环钻术的人。
  让…克洛德带了两个大本营的睡袋回来。“我们今夜可以睡在医务室的铺地布上吗,帕桑医生?”他说。
  帕桑笑了。“我们有更好的法子。医务室帐篷后面用帘子遮盖的部分有两个空床,就在昂蚩力和拉帕伊舍睡觉的地方旁边。我来帮你们把床搬到这片主区域来。你们今夜可以留在巴布里塔身边。”
  *
  我很晚才睡着,日出之后才进入梦乡,然后突然惊醒过来,因为我产生了一种恐怖的感觉:出事儿了。我从睡袋里向外看,只见巴布里塔正直挺挺地坐着,双眼睁得老大,咧开嘴笑着。帕桑就站在附近,双臂交叉在胸前。我把睡在我旁边床上的J。C。摇醒。
  “哦,杰克大人,让…克洛德大人,”巴布里塔喊道,“太好玩了,我从前从没这样过!”
  我费力地向这个夏尔巴人挤出一丝笑容。J。C。只是盯着他看。
  “我太幸运了,死的时候这么靠近敬爱的札珠仁波切。”巴布里塔接着说,脸上的灿烂笑容依旧,“我希望你们能请求绒布寺的堪布法师来决定我应该得到什么样的葬礼。”
  “谁都不会死。”我开口说,可随即我就住了口,因为我看到巴布里塔瘫倒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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