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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穆朗玛之魔-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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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射到我们身上。我意识到我身边的米其林轮胎先生正在做手势,示意我把护目镜拉下来。她的护目镜早已经戴好了。我很不喜欢这样做,因为这种特殊的眼镜会扭曲颜色,而且,戴上这东西和那该死的氧气罩,我就感觉自己被锁进了另一个世界里,就像个身上穿戴着沉重的金属头盔和潜水服的人。不过她是对的。此时我们身处向上倾斜的石板和低矮的岩石尖峰之上,这片区域很长,周围没有一点儿雪,但在这样的海拔高度,我们还是有可能患上雪盲症。如果攀爬时间太长,光是紫外线就会令人致盲,在深色的岩石上同样如此。我和雷吉都把小型军事望远镜放在了第一层衣服沙克尔顿夹克下面。望远镜并非攀登珠峰的必要工具,却有助于我们寻找她表弟珀西瓦尔的尸体。她并没有把望远镜拿出来,而且我也没看到我右边的北壁上有任何线索,值得我掏出我的望远镜。趁我们停下来掰开巧克力放进嘴里嚼的当儿,我问她是不是已经开始寻找了。
“山脊的两面都要找。”她嚼着巧克力气喘吁吁地说,“不过……别忘了……去年八月……我和帕桑……在登上……五号营地……的途中……仔细……找过了。当时……两边……都没有……一点儿线索。”
我差一点儿就忘了,对于布罗姆利…蒙特福特夫人来说,前往五号营地的这段攀登线路可以算是驾轻就熟了。可对我来说还是头一遭。
我们曾经问过理查,我们从北坳到五号营地需要多长时间,他给出了一个准确数字:五小时零十分钟,这真够有趣的。不过和所有迪肯式的事情一样,他真的检查了1922年和1924年包括他自己在内的人使用氧气从四号到五号营地攀登时间的记录,从而得出了这个准确时间。
在攀登了五小时十二分钟之后,在我们上方几十码远的地方,我们终于看到了理查搭建在新五号营地上的两顶小帐篷。
我的第一个念头是:这肯定是在开玩笑。
这是我所见过的最糟糕的营地。事实上,这里根本就算不上营地。那里是一处稍稍变宽了一点儿的山脊,在一片区域内,理查、登津伯西亚和特比诺盖搬来了很多岩石,搭建了两个倾斜得厉害的平台,比建在它们上面的帐篷还窄,而且这片区域只有一部分有遮挡,不会受到崩石和从高处岩脊处吹来的狂风的影响。
那两顶小米德帐篷甚至都不在同一高度上。一顶位于我们攀登线路的右方,明显倾斜,边上就是悬崖峭壁。另一顶帐篷的位置甚至更为岌岌可危,比第一顶帐篷要高出差不多30英尺,位于我们攀登线路的左边。第二顶帐篷真真正正悬浮于虚空之上,边上就是有5000英尺落差的悬崖,悬崖下就是绒布冰川主区。有那么一刻,我以为这只是理查和他两个夏尔巴人开的一个令人胆战心惊的玩笑而已。我们根本不可能在这里过夜,我心想。这他妈的根本不可能。
然而我可以理解理查选择这个地方的原因:对于较低的那顶帐篷而言,这道石脊是一道很棒的保护屏障,而理查他们用粗绳结成了一张网,把那顶看上去更为暴露在外的较高帐篷连接在它边上的三块砾石上。每顶帐篷的迎风面都有新的积雪,但没有一顶帐篷倒塌或被吹走。
就算如此,我还是不能相信我们就要把性命托付给这个位于石板斜坡之上、选位疯狂的营地,真真正正闭上眼睛睡觉就更是不可能的事儿了。
可是,透过我的厚护目镜仔细察看这道山脊和山壁,我压根儿就找不到其他合适的地方来建营地。
雷吉转过身,坐在较低帐篷边上其中一块向下倾斜的大石板上。她把氧气阀关掉,摘下氧气罩。我也如法炮制。得不到充足的氧气,无法充分地呼吸,溺水的感受立刻袭来,恐慌感也随之浮现。好在我们克服了这种感受。
如同我之前想象过的海底潜水员一样,雷吉缓缓地解开了帐篷门上的带子,俯身朝里面看。这顶帐篷的入口面冲石壁,并没有面对陡峭的悬崖。
“睡……袋……和……这里的其他东西……都还在……理查……和那两个人……放置……的地方,”她一边呼哧呼哧喘着气,一边说,“乌纳炉和……梅塔燃料砖也是。可是……有很多……飘雪。落在……睡袋……里面……我们的身上可能会变湿。”
他妈的。哦,好在我们带了自己的睡袋来。此刻阳光是如此明媚,处在避风的地方,还有点儿热。我把外面一层羽绒服的拉链拉开。
“小……扫帚。”我一边说一边轻拍背包左边的一个外袋。
雷吉点点头,找回了那把小扫帚,然后她不知打哪来的力气,斜靠在帐篷上,把大部分积雪都扫了出来。她把那些睡袋从内向外翻转过来,拖到了阳光下,用石头压在上面起保护作用,以免偶尔吹来的一阵狂风把睡袋卷走。
接下来,她从里面的衣袋里拿出了一个高海拔气压表看了看。“25,250英尺。”她边说边喘粗气。这时候我意识到她正指着我们左下方的什么东西。
我花了一分钟才看清那是什么。一块冰雪覆盖的陡峭岩石上有两块已经撕烂了的绿色碎帆布。“1922年的……五号营地……”她说。
得知我们比1922年那支探险队的铁人高出200…300英尺建立营地,我不由得感觉非常满意,自信油然而生,不过这也挺傻的。
“1924年的……帐篷……在……哪儿?”我问。
雷吉耸耸肩。她以前说过,去年夏天她和帕桑爬上了1924年的五号营地,所以我猜她的确知道那个营地在哪里,不过此刻她太累了,所以没法告诉我。
一想到要冒着狂风待在这些岌岌可危的高处,我的阴囊就不禁一缩。因为曾经看过理查、诺顿和其他人的报告,所以不管我们选择哪顶帐篷过夜,我都很清楚这一天余下的时间要怎样打发。
首先,我和雷吉得准备一小张必需品清单,这里已经有一架乌纳炉了,我们得留着它,明天到更高的营地再用,然后我们就可以钻进睡袋里,在温暖阳光笼罩的帐篷帆布下,尽情享受那份并不真实的温暖。我们太累了,根本做不了任何有建设性的事儿,所以我们就躲在各自的睡袋里,睡上四十五分钟到一个小时,或许还可以吸几口英国的空气,借以驱赶已经在我们头盖骨里搅动的头疼,这疼痛真如同远处在东绒布冰川河谷翻涌的厚重云层一般。
接下来,我们中的一个——但愿是雷吉——使出浑身力气爬出睡袋,在此过程中她肯定会频频停下来休息,并且不断呻吟,然后爬出我们的日间帐篷,穿过十分陡峭的斜坡,找到距离我们最近的净雪。这样的地方距离这顶帐篷大约有10步远,而距离我们左上方那顶悬空于悬崖之上的帐篷只有四步远,然后用尽最后一点儿力量把两个大铝锅装满雪。
随后,我们就要轮流哼哼唧唧着一起点燃该死的烧梅塔燃料的火炉,再打开一些食品罐头和包装袋——在这样的海拔高度,这可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花两个小时做一顿难以下咽的晚餐,或许是干肉饼,也可能是罐头牛肉(理查打包了很多这东西带来,所以他肯定很喜欢),然后“煮”一些不冷不热的茶,加大量糖和炼乳进去。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琢磨着,或许我可以睡上一天一夜,我们的热水瓶里还有水,够我喝到明天的,也可能到不了明天我就没命了。随便吧。
雷吉说了一句话,让我吃惊得够呛,而且吃惊二字都不足以描述我的感受了。她说:“去……六号营地……你说……怎么样?”
“今天?”我几乎是尖叫着说出了这两个字。
她一面点头,一面从拉链拉开的芬奇羽绒服里面拿出了一块精致的女式手表,说:“还没到中午呢。理查说了……他们从五号营地……到六号营地……只用了……四个半小时。到不了天黑……我们就能到那里。”
有那么一刻我肯定这纯粹只是说说而已,雷吉不可能是认真的,可随后我看着她那张已被晒黑的脸,看着位于拉低的氧气罩和抬高的护目镜之间的她那双明眸,我就知道她绝对没开玩笑。
“他们是在……早晨……开始……攀登的,”我说,“而且是在休息过后才动身的。”
雷吉摇摇头,我见到她那头蓝黑色的长卷发从鹅绒帽兜下的羊毛帽里掉了出来。“在这样的高度……你不能休息。身体会……受损伤。睡……也睡不着。今晚……我们或许也能……再向上攀登……1700英尺。明天一早……开始寻找……珀西。然后下山。”
“理查和J。C。希望我们留在这里……留在……五号营地。”我勉强说出这句话。
雷吉耸耸肩。“我会给他们留个字条。”她从内袋里拿出一个小皮本和一小截铅笔。
我的老天,我心想。她来真的!
我只好使出王牌。对此她很可能无言以对。这会救了我们的命……至少我的小命会因此保住。“那里……根本没有……六号营地。”我说,努力假装出非常遗憾的语气。“我们都不知道该在哪里……搭建营地。天黑之前……我们不可能……建立起营地。无遮无掩的,我们肯定会没命的。”
“噢,这不成问题。”雷吉说。她起劲儿地写着她的字条。随后她把半干的睡袋推回倾斜的帐篷里,先给我看了看字条,然后把它放在最近一个睡袋上面,用一块石头压住。那张简短的字条(我肯定这玩意儿绝对是我们的死亡判决书)上是这样写的:中午抵达五号营地。二人皆好。决定去27,000英尺左右建立六号营地。明天会在山壁上开始搜索。雷吉。
她把帐篷门系紧,我们不住哼嗨着,气喘吁吁地站了起来。有那么一秒钟我有些头昏眼花,好悬没头朝下摔下2000多英尺,掉到北坳上,我连忙摇摆手臂,乱摆的手臂就像不会飞的鸟儿那已经退化了的翅膀。如果我真的向后摔下去,这里和我们下方的陡坡都阻止不了我下滑的趋势。我继续摇摇欲坠,东倒西歪,摇晃着手臂徒劳地寻找平衡,接下来我感觉到雷吉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我的上臂,把我的身体拉正。
我终于找到了平衡,貌似恢复了正常呼吸,这时候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等第一个氧气瓶……空了的时候……我们可以……把它丢掉。”她说,然后拉上了氧气罩,“或许在第二阶段……的攀登时……我们应该……少用一些氧气。更多的……留到……明天用。”
“当然。”我气喘吁吁地说道,我的氧气罩就放在我的嘴唇下方,“你说什么……都对……夫人。”
我们转过身,面对滑溜溜的黑色花岗岩石板和冰雪,那里特别陡峭,既十分凶险又难以攀登,并准备迈出我们的第一个13步。刚到下午,天气寒冷无比,阳光越拉越低,在我们上方差不多6000英尺之处,冰雪覆盖的珠峰顶峰三角岩西壁开始闪光。浪花溅沫般的雪再一次被狂风卷着,向东南方向延伸出好几英里。我开始想象着27,000英尺上狂风大作的情形,我们的目的地就在黄色地带下方几百英尺处,而黄色地带则是最后一道有形的地标和分界线,从那里向上,便是东北山脊和那道直通顶峰的笔直——虽然这几乎有些不太可能——山脊线路。不过我只能叫停我的想象力,不然的话,我一准儿会找块砾石坐下来,开始像个小孩子似的哭天抹泪。
我们迈出了第一个13步。
13
1925年5月18日,星期一
“杰克,”雷吉轻柔地说,“要是你没睡着,出来看看这个吧。”
我当然睡不着。我们的“六号营地”只是一个令人伤心的笑话罢了。一顶10磅重双杆小米德帐篷被搭在了一块极端陡峭的石板上,以至于我们不得不把我们的脚抵在帐篷向下倾斜的一端拴系的砾石上,倾斜着睡觉,好家伙,感觉就像是斜立着身体一样。在我们把帐篷搭建在山的这一面并加重帐篷的时候,好在我想着把另一块毯子系紧在那块石板的平坦表面上,如此一来,一整夜,在这个27,000英尺的异度空间中,彻骨的寒冷并没有完全从冰冷的岩石上钻进我们体内。
在黑暗之中我睡了几分钟。我还隐隐地意识到,尽管身在茧状睡袋里,可我和雷吉依旧可以说是依偎在一起,我们俩真像冬日里坐在伦敦一辆双层巴士的上层车厢里的两个乘客,挤在一起互相取暖,这辆车倾斜得严重,而且车厢里塞满了人。好在夜里的风不那么大。如果一直提心吊胆,等着在高处被风卷走,恐怕我连那片刻的半睡半醒状态都不能享有。
“好。”我说着坐了起来,痛苦不堪地穿上外面几层衣服和靴子,一整夜我都把这些东西放在我的睡袋里。对于讲卫生,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背包里最后一双干净的棉袜穿上。就算不顶什么用,起码能在心理上略感安慰。
我从帐篷较高的一边爬出来,真挺像向上爬出一条挂满白霜的隧道,或许更像是出生之后居然发现自己身在月球之上。
在我们这个位于27,000英尺的快乐小家的另一边,阳光的光带渐渐下沉,我意识到,一段时间以来我听到的咝咝声根本不是下雪的声音,那是乌纳炉和梅塔燃料在可怜兮兮地接连融化一小锅又一小锅雪时发出的声响。这炉子烧水的时间肯定有一会儿了,因为雷吉已经装了三暖瓶……不冷不热的东西了。干这些活儿的时候她一直穿着所有的衣物,坐在卷起来的睡袋上,靴子抵在一块石板的脊梁上,以免从这座山上滑下去。
我努力回想水在27,000英尺上的沸点,是91摄氏度?还是90摄氏度?反正不久之后这个温度就会变得非常低,如果我们不停地向上攀登,似乎就算没有炉子加热,锅里的水也会开。
事实上,我隐约记得乔治芬奇说过,如果我们人类设法去到宇宙空间,完全在大气层之上,我们血管和大脑里的血液就会沸腾,即便我们身体背阴一面的体温或许会低于零下200华氏度也是一样。“当然了,”为了让我们感觉好过点儿,芬奇只能做出补充(当时我们正在那家四星级的苏黎世餐厅里吃甜品),“你们倒是不必担心你们的血液会在外太空里沸腾,因为你们的肺和身体早就已经爆炸了,就像那些我们偶尔从深水中捕捞上来的可怜深海生物一样。”
听了这话,我忍不住把满嘴的布丁都喷了出来。
我把我的睡袋从倾斜的石板上拉上来,打算坐在雷吉身边。我想把睡袋塞到屁股底下,这时靴子突然一滑,而我并没有穿冰爪,因为我的手指根本绑不了带子,在我的脚后跟触到另一块楔形岩石支撑住我身体其余部分之前,雷吉再一次伸出了强有力的手,把我扶稳。之前我们不得不在北壁攀爬不长的一段距离,这才找到了这片差劲儿的营地,而去年马洛里和欧文的六号营地现在根本连影儿都没有了。傍晚阴影很长,岩石如迷宫一般,雪花打着旋儿,也可能是我们没有注意到,而且这里的山壁毗邻北部山脊,就处于黄色地带之下,貌似并没有特别陡峭,可真要是脚底一滑,便会摔到6000英尺之下的东绒布冰川上。少年乔治马洛里曾经攀登过一座坡度为35度到40度的石板瓦屋顶,那次攀登举世皆知,或许这里的山壁和那个屋顶可有一比。
“你感觉怎么样,杰克。”我意识到她并没有用氧气,所以我很高兴我也没有把夜里使用的氧气罐拉出帐篷。
“好极了。”我没精打采地说。如果说在五号营地那样的海拔,我的脑袋里装的都是羊绒的话,那么在六号营地这里,我感觉我的大部分大脑都已经变得空空如也了,唯有头疼一直萦绕不去……思考或说话都可以让头疼跳出来折磨我一番。
“你整夜都在咳嗽。”雷吉说。
这我倒是知道。我持续不断地咳嗽着,有时候我真以为会把内脏都咳出来。照我看,这咳嗽一准儿是因为在这样的海拔之上,令人难以置信的干燥已经蔓延到了肺部最小的囊泡,并使得喉咙里的黏液都干涸了。
“就是太冷了。”我说。事实上,我感觉有个坚硬的东西卡在了我的喉咙里。一想到这个,我就感觉很恶心,我赶紧把这个念头甩脱。
雷吉张开双臂。“我想你或许乐意看看日出。”
“哦……是的……谢谢。”我含糊地说。
我的老天,那简直美极了。我那一部分失灵的大脑和渴望温暖的灵魂都依稀感受到了眼前的美景。片刻之后,我眼中所见的真实美景和冉冉升起的太阳带来的些许温暖便开始进入了我的躯体,只是我的躯体现在有些行动迟缓,快被冻僵了,咳嗽起来没完没了,而且在瑟瑟发抖。
在这一刻,毫无疑问,我和凯瑟琳克里斯蒂娜雷吉娜布罗姆利…蒙特福特夫人是这个地球上触及太阳光芒位置最高的人。我看向我的左边,伸着疼痛不已的脖子抬头凝视珠峰峰顶,它是如此接近!却又无限遥远!此时此刻,它就在我们上方2000英尺处,这2000英尺的距离几乎无从攀爬,而从我们西边的山脊线前往那里只有不到1英里的距离,太阳把光辉洒向顶峰的红色岩石上。在连接顶峰的最后一段山壁下方,顶峰三角岩上一片闪烁光辉的雪地看上去宛如仙境,根本不属于这个尘世。
我没精打采地想,这样的海拔不属于这个世界。我们人类命里注定与这里无缘,也不会逐步进化以适应这里的环境,我忍受着在我身体里搅动的轻微疼痛感琢磨着。与此同时,一个完全自相矛盾的想法冒了出来——命中注定我来到了这里。我倾尽一生等待的就是要来征服珠峰。
约翰济慈怎么评论消极能力来着——一个人在心里同时怀有两种对立的想法,不需要竭尽全力使这二者和谐一致?这可问倒我了。或许这话压根儿就不是济慈说的……没准儿是叶芝说的,也可能是托马斯杰斐逊或爱迪生也说不定……我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给你,喝点儿这个。”雷吉说着把其中一个暖水瓶交给我,“不是很烫,不过里面有咖啡因。”
喝了这些不冷不热的咖啡,我险些没吐出来,不过我转念一想,在这个世界之巅,雷吉天还没亮就起来了,给我加热咖啡,供我早晨享用,把咖啡吐到身上可不是什么感谢她的适当方式。
我注意到雷吉不时用悬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仔细观察我们下面的一道道斜坡。
“看到什么了吗?”
“北壁上的雪太多了……乍一看……雪下面的每块岩石和砾石都像是人的尸体。”她把望远镜放下,“没有。什么都没看到。只能看到两个人径直朝我们爬过来了。”
“什么?”我说着把她的望远镜拿过来看。就算有她的指点,我还是过了一会儿才看到了她说的人,因为这两个人完全像是两个灰色的斑点沿着山脊在灰黑色的岩石上慢慢移动。只有在他们在偶尔出现的雪地前方移动时才能真正看出这两个斑点是活的,而且是在向上攀登。
“理查打头?”我说。
“让…克洛德呢?”
“他不在,连在绳子上的第二个人个子很高,不是J。C。。肯定是一个个头儿很高的夏尔巴人,理查叫来的……等等!是帕桑!”
她把望远镜拿了回去。我看到她的脸上闪着快乐的光芒。天空碧蓝,天气越来越温暖,云在我们下方远处的河谷上方盘旋,看得见的壮阔冰川蜿蜒延伸向没有低矮云层的地方,许多海拔20,000英尺的高峰在太阳光线的笼罩下一个接着一个地竞相闪光,像是一连串金色蜡烛被逐个点燃。不知怎的,有了美丽的她,眼前这个世界就完美了。
这两个人又用了半个小时才走到我们近前,在攀登最后一段距离时,很多时候他们都是穿过迷宫一般的沟壑向上攀爬,这些峡沟起始于黄色地带下方约1000英尺处,并且向我们上方的山脊线延伸,所以我们根本看不到他们,正因如此,他们可以说是突然之间出现在了我们面前。我和雷吉一边等着我们的朋友爬上来,一边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包括一些英国饼干、几块巧克力、几勺只解冻了一半的通心粉,然后又加了点儿巧克力和咖啡。这期间我和雷吉并没有开口交谈。我曾经梦想成为一个作家(在我在巴黎见过那个叫海明威的家伙之前,至少还怀揣着这个梦想),而那些作家或许会将我和雷吉之间的沉默描述为“惬意”。于是我逐个叫出那些正闪烁光华的群峰的名字,借此让我昏昏沉沉的大脑恢复正常,也让我可以满足一下:那里当然是珠穆朗玛峰的悬崖峭壁和北峰;东边远处的肯定是干城章嘉峰的雪顶;西边是卓奥友峰;南边的洛子峰刚刚开始被笼罩于阳光之下;在阳光的照耀下,更为遥远的詹卡山脉缓缓地褪去了模糊的影子,坚硬的花岗岩越来越清晰可见;在很远很远的西藏中部,有一座非常高的高峰,它正在清晰可见的地平线上方凝视着我们。我叫不出它的名字。
然后理查和帕桑到了,俩人依旧用一根60英尺长的理查奇迹绳拴系在一起。我和雷吉见状不禁看了彼此一眼,一是高兴,二是因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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