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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蛇再起-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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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夫人好看。”
“啪!”
岑青摇了摇头,果断放弃了偷听。
片刻之后,张钰从内堂里探头探脑地跑出来,气呼呼地站在岑青的对面,叉着腰问:“为什么骗我?”
“呃……”
“老是这种语气,最讨厌你了。”小女孩指着岑青的鼻子骂了一句,随后啪嗒啪嗒地跑掉了。
岑青耸耸肩膀,有些无奈。
不过小女孩只跑开了不到几个呼吸,又怒气冲冲地重新跑回来,伸出手重重地在岑青的胸口抓了一把,表情明显地愣了愣,而后忽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岑青完全被她的动作惊呆了,这小丫头的脑回路怎么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不哭的话我给你讲故事。”
“谁要听你的破故事,你个骗子,骗人精,妖精,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难道你不奇怪这娃娃是谁吗?”岑青从院子外面招了招手,一直待在外边的狗蛋儿便缩头缩脑地走了过来,岑青指着他笑着对张钰道,“你看,我只离开了十来天,就给你变出来个胖娃娃玩。”
“他是谁?”张钰果然好奇起来,抹了抹发红的眼睛,哽咽着问。
岑青板起脸,语气严肃无比道:“他是我儿子。”
张钰吓得花容失色,狗蛋儿则直接喷了出来,不过看见岑青瞪过来的眼神,顿时抽了抽嘴角,委委屈屈道:“娘!”
岑青又是一瞪眼,狗蛋儿立刻明白过来,换了口气,甜甜蜜蜜地喊了一句:“爹!”
“看,你终于不哭了吧。”看着已经完全惊呆的张钰,岑青站起来揉了揉她的脑袋,顺便在狗蛋儿屁股上踢了一脚,“这家伙就是我那杆枪的枪灵,现在已经化形了,你把追星叫出来吧,说不定这厮悟出来的化形法诀对她有用。”
“不行的。”追星从张钰的空灵玉阙里飘出来,依然是那副仕女的模样,不过看起来又虚弱了几分,“妖物化形需要机缘,我能感觉到我的机缘未到,即便是有法诀也无法化形。”
“青公子。”
像是下饺子一般,五鬼里的四鬼也从空灵玉阙里纷纷跳出来,七嘴八舌,吵得小院子里热闹非常,也亏得这院子僻静,不然大白天的大变活人非吓到几个不可。
“岑福呢?”岑青问道。
“老大现在还不能动弹,那虎妖伤了他的化身,不过修养一阵就应该无碍了。”岑禄答道,“对了青公子,你昨晚去哪里了?我们都以为你丢下我们自己走了呢。”
岑青愣了愣:“什么昨晚?我去地府不是去了十多天了么?今天初几?”
“你去地府了?”
“今天初二,你为什么要去地府?”
“给我讲,我要听。”
四鬼和张钰惊奇万分,只有追星浅浅地微笑:“那么你现在知道什么是‘因果’了?”
第四十八章 朱离再现
汉初曾置的汝南郡,因位于汝水之南而得名,古称豫州,如今又叫做蔡州。
然而赵家堡所在的汝南城,却在蔡州以西五十里,四面环水,形似水中漂起的葫芦,古称悬瓠城,东晋末年,汝南郡治迁于此地,悬瓠城方改名称为汝南城。
夕阳西斜,城中因为先前武林大会引发的热度却未怎么降温,不少迟到的江湖人心中颇为不满,尤其是从南宋腹地远道而来的江湖人,对于选出一个亲近金狗的道士当武林盟主更是冷笑连连。
那位莲华观的观主长乐真人,传说便是如今金国国师的弟子,朝廷里的人参与到江湖人的夺宝大计中来,内幕传开之后,嘘声顿时四起,连金国地界的江湖人都觉得没脸承认。因此闹闹哄哄十余日,城北赵家堡的堡主才发下江湖令,要在五月十五端阳节那日,于城南悟颖塔下再摆擂台,重新选一位武功高强且德高望重的武林盟主。
而且大约是被江湖人吵得有些心烦,那位在宋金两国之间出了名的保持中立的赵堡主在江湖令的最后恼怒地道:“仅此一次,过期不候。”
得知自己还有机会,在路上的江湖人纷纷加快了行程,而之前曾经落败的人则摩拳擦掌,等着再一展雄风。
就在这种气氛里,一个头戴草笠,衣衫褴褛的高大男子走进了汝南城,转进一个不起眼的小巷,敲开一座小院低矮的木门,弯下腰钻了进去。
不久之后,他穿过一条地道进入了戒备森严的赵家堡,出现在一个隐秘的场所里。
“有趣有趣,一夜之间老巢都给人掀翻了,你却连什么都不知道,还被官府追得像狗一样躲到这里来白远山,你是乞丐头子做的久了,把我这里当做善堂了吗?嗯?”
听声音是个男子腔调,可偏偏像个卖弄声线的阉人,软绵绵甜腻腻的让人恶心,放佛一只肥软的毛毛虫爬进了脚底,让人听到之后就恨不得把说话这人一脚踩死。
然而跪在地上的高大男子却汗出如浆,魁梧的身躯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地听着高座上面那黑袍人的大骂。
一只官窑出品的青瓷茶碗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
巴陵丐帮的帮主白远山跪在原处,任凭那只瓷碗在他头上撞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泼溅了一头一脸,不敢回应,只是身体伏得更低了。
“本座三年的谋划,就这么毁于一旦。”
黑袍人从座位上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来到白远山跟前,弯下腰,用长而尖利的指甲在他后颈上划了一道,而后放在口中舔了舔:“你说我是直接吃了你,把你的神魂炼成傀儡好?还是应该把你的穴窍缝起来,做成本座的人肉香袋更好?”
即便是五月的天气,白远山后颈的肌肤还是升起了一层细密的寒栗,不过他还是颤抖着声线硬气道:“我白三原本就是亡命的泼皮,连这条烂命都是老祖给的。若是属下再无用途,就请老祖随意发落。”
“啧啧啧你瞧你多会说话。”黑袍人腰弯的更低,鼻端几乎凑到白远山的身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卑微而鲜活,肮脏而甜蜜,真是令人迷醉的血肉气息。”
他恋恋不舍地舔了一下鲜红的舌头,直起身躯,那非人般的狭长竖瞳里妖异之色一闪而逝:“不过我还有事情要让你做,你起来吧。”
听到这句话,白远山轻舒一口气,知道自己这一步赌对了,他强撑发软的双腿站起来:“还请老祖吩咐。”
“我收到一个消息,说那个凶手嘻嘻她也要到汝南来,算计下日子,应该最近就会到了。”黑袍人虚掩起嘴巴笑了笑,声音却带着莫名的寒气,“那些人和她以为把傀儡的头砍断,把尸体埋掉就一了百了?岂不知本座的傀儡,只要还有一丝皮肉,就能把消息带过来。”
他猛地挥了一下手,白远山的眼前便升起了一道帘幕,帘幕之上显化的是一个风雨之夜。
三个傀儡屠杀山中的居民,剜下心肝作为礼物送给寄居在荒山古寺的虎妖。
藏身于树干上突然跃身而出的青衣少女。
少女与虎妖在雨夜中搏杀,利用手中奇形怪状的长枪将那虎妖变成了一堆枯骨,最后折断了三只傀儡的头颅飘然远去。
缉捕司众人匆匆赶到,查验现场,谈论少女之前的事情,提到了她在岳州逍遥洞杀人的事情。
最后众人把三只傀儡的尸身埋在地下,再次向少女离去的方向追去。
“这个女人就是那个杀了我丐帮三十八人的凶手?”白远山吸了口凉气,从那怪异的场景里看到了岑青打斗的场景,认出仇人面目惊怒之余,他依然敏锐地察觉到黑袍人对于岑青一种特别的恨意。
“女人?哈哈哈!你莫要被她的面目欺骗了,她和本座一样,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魔。”
“老祖需要我做什么?”听得那女人也是妖魔,白远山的身躯僵硬了片刻,不过依然伏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叩首问道。
“她是个极为骄傲的妖怪,因此弱点也很明显,说到底只有一句话,吃软不吃硬,而且对于其它妖魔从来不留一丝生机。”黑袍人再次回到座位上,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挥手散去了帘幕,“所以我需要一个人类把她带到本座的面前来,我倒要看看,她还能怎么打断我的话。”
“这”
白远山踌躇了片刻,微微地抬起头来,大着胆子对黑袍人道:“属下倒是能想办法把她引过来,但是她毕竟凶悍若斯,若是一个不小心被她识破,属下这条烂命死不足惜,只怕到时候反而坏了老祖的好事。”
“拿我的令牌去找青鳞赤甲,本座要你们立刻找到她的行踪。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反正最后必须把她带到本座面前来,我要用她的皮囊来做最好的香袋傀儡。快滚快滚。”黑袍人显然心情极坏,随手扔下了一块令牌,挥挥手赶白远山离开,“难道你还想留下来让我请你吃饭吗?”
第四十九章 再说因果
“所以因果就是指做了一件事之后引发的无数变化了?”
走在前往杨家庄的路上,岑青问追星。
杨家的庄园在义阳城东五里,与岑青想象的不太一样,没有守卫森严的城堡,也没有凶神恶煞般的守卫,四周绿水环绕,田中的黄澄澄的麦子业已成熟,与寻常的农庄差不多。有些早早收割的田地里农人正在引渠水灌入,等上三两天,待土壤透墒,便插上稻秧为了下一季的收成。
“栽下一株秧苗,收获一束稻穗;种下一棵树苗,这里便多了一片绿荫,多了一片蝉鸣,若是过路的行人在此歇脚,或许就错过了一些本应该发生的邂逅相遇。”
天气炎热,张钰有些瞌睡,走了一会儿便趴在背着她的岑禄肩上睡着了。岑青示意五鬼带着张钰到一颗大柳树下歇息,他则和追星走到了一边攀谈。
因为岑青与阴司之前的纠葛事了,追星在说起因果时也不再遮遮掩掩,含笑解释道:“‘因’是一个开始,‘果’是之后无数的变化,这些变化里有些是好事,有些是不好的事情,有些能改变无数人的命运,甚至还会反过来影响到造成‘因’那个人。因果有大有小,有些刚刚开始便已经湮灭,但更多的会持续地影响下去,产生‘因’的那人能力越大,因果之力也就越大,所以修士畏惧因果。”
“我明白你的意思,换一种我更熟悉的术语,这就是蝴蝶效应。”
岑青对于追星的解释理解的很快,同时又很头痛,他前世读书时最讨厌的就是高等数学和哲学之类,更不用说拓扑学和混沌学了,如果让他去猜测因为种下一颗树苗而引发的无数混沌反应,他觉得自己一定会精疲力竭地疯掉。
幸好他并不是钻牛角尖的人,即便道理讲得再深刻,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步子跨的太大,容易扯到那啥。
“怪不得修士们要讲究清静无为。”于是他笑了起来:“看起来跟着前几代的张天师,你学到的东西不少。”
“身为一只无法离开原身的妖,独自想事情的时间也会多一些。”追星虽然在笑,但神情里还是出现了一抹寂寞之色,“我听了很多,见了很多,又想了上百年,才略略摸出这因果的脉络,青姑娘却是在一瞬间就明白了。”
“如果你不说,我还以为因果只是什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骗人话。”岑青没想到自己一句话会让追星如此失落,只能安慰道,“我没有你想象的那样有智慧,我所以能够明白,是因为之前有无数人总结过,我只是站在他们的肩膀上罢了。”
追星诧异地看向岑青,片刻后垂下眼帘,轻轻道:“看起来你比我想象的更加神秘。”
“哦?之前你是怎么看我的?”
毕竟作为第一个遇到的妖,而且还是位非常合胃口的美人儿,岑青其实挺在意追星对他的看法的。
追星抬起头看向岑青,目光清亮透彻,岑青眨眨眼睛,发现她的嘴很小,很可爱,不知日后化形还是不是还会继续保留这个形象。
“公子的魂魄,应该不是这具身体原本的魂魄吧?”
追星刚开口就把岑青吓了一跳,而且直呼他为公子,显然是猜出了岑青的真实性别。
渠畔绿柳成行,两个美人儿并排而立,相貌春兰秋菊各有千秋,一眼望去便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只可惜却没有一个是这个世界上真正的人类。
岑青歪过头去看飘在身侧的追星,点了点头。
“公子连修行都不懂,看来也不是修士夺舍重生。”追星的身高与岑青相仿,目光平视过来,有些忧心忡忡的模样,“我听说有一种不能说出名字的魂魄,能够在大千世界里穿行无阻,纵使身后血浪滔天也不沾染一丝因果,因此为无数修道人所忌,称之为魔,一旦发现便要将之永镇。”
岑青没想到连追星也知道“穿界之魂”的事情,有些惊讶。
其实最初听黑白无常提到这四个字的时候,他只以为是这个世界对于穿越者的别样称呼,然而之前他发现任性楼的老板也疑似穿越者,若修士对于穿越者如此敌视的话,又怎么会对那家伙放之任之呢?
毕竟从时间上来说,对方很可能要比自己早穿越十几,甚至几十年呢。
“穿界之魂”啊,好像是挺厉害的称呼呢,岑青摇了摇头,幸好在黑狱里那个神秘人把他给否认了,看来自己并不是这种人人喊打的角色。
而且,自己背上的因果还真不少呢。
“我不是。”岑青对追星说。
追星听到岑青的回应,虽然没有多余的解释,但她还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眉宇舒展开来:“那就好,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我真担心你一去就再也见不到了呢。”
这句话有些暧昧,岑青眼角噙着笑意去看她,目光有些直接,即便追星是百年的剑灵也觉得有些吃不消,把脸转向一旁去看风景:“毕竟你说过要帮我去寻寒玉髓……”
“不知这样的因,又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呢?”岑青继续盯着追星的侧脸看,目光直接,若是追星有实体,只怕是连耳根都要红起来。
“我不知道。”追星低下头,“像我这样的剑灵,即便成功化形拥有形体,也会失去之前的性格和感情,变成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这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岑青怔住了。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向正在和五鬼玩得没心没肺的狗蛋儿,忽然觉得有些眼睛有些干涩。
“如果没有寒玉髓,或者这个冬天之前我就要消散了,追星剑也会变成一柄普通的宝剑。”追星笑了笑,神情坦然,“其实对我来说,化形和消散都没有什么区别,在过往的几百年里,也只有寥寥两三个人能够看到我。能够在最后的时光见到钰儿和你,我已经很满足,毕竟这是我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说了这么多的话呢。”
“不要说这些丧气的话了,我既然说帮你寻回寒玉髓,就肯定能帮你寻回来。”岑青走近一步,自然而然地捉住了追星袖中的柔夷,“如果不想化形,就不要化形了。”
身为灵体的追星因为岑青的动作吓了一跳,而后回过神来,一脸的惊讶:“你的修为……”
“是啊,九百年道行。”岑青笑容灿然,“你看,我能碰到你了。”
第五十章 张钰的梦(情节大改)
第一次被血肉之躯接触,追星并没有显得如何惊慌失措,任由岑青牵着她的手,抬头向远方的原野看去。
“最初有灵智的时候,其实我对生命是很喜欢的,甚至会因为有妖魔死在剑下而惋惜。”她说,“后来渐渐地,我发现除了天师们,我根本接触不到任何人,直到被那一任天师遗弃在家中,之后的几百年,我被挂在墙上,锁在箱内,就像一片风景,一幅画。”
岑青握住她的手,感受到了她身躯轻轻的颤抖,放佛看到她在那段黑暗日子里的无助和恐惧。
“我能看到眼前的一切,能够听到人们说话,可是却无法与他们交流。而且我能走动的地方,只有方圆九尺的一片书房。”
“以后不会了。”岑青没有让她继续回忆那些绝望,回头看了一眼在树荫下的凉席上熟睡的张钰,“如果她敢把你挂到墙上去,我就打她的屁股。”
“钰儿小的时候就能看到我,还把追星剑偷出去几次,因此没少挨打呢。”追星也回头看了一眼张钰,目光里有几分温柔,几分感激,“后来这一任张天师开口说她与追星剑有缘,她才能名正言顺地把我带在身边。”
“可是小女孩的活动空间才有多大?所见不过是大院子里高墙上四角的天空罢了。”岑青道。
“但是对于我来说已经足够了,要知道我之前连屋子都出不了呢。”追星对于岑青不以为然的口气有些生气,只是一颦一笑间,在岑青眼中又多了一抹娇憨的感觉。
他轻轻地笑起来,松开了追星的手掌,抬起手伸向前方:“别那么容易满足,要知道**才是人类进步的动力,也是能够与修士媲美的原因。”
“嗯?”追星不明所以,看向岑青。
“在我之前的人生里,朝苍梧而暮北海的事情每一个凡人都能体验,所付出的代价,不过是……呃……一贯铜钱?”岑青对于物品价值的换算一向很弱,因此最后停顿了一下,弱了几分气势,“然而在达到这个层度的百年之前,人类中的大部分还处在蒙昧中,就像这个世界中的人一样,目光所触及的不过是身边丈余;脚下所走过的不过是周围十里。”
“很神奇的世界。”追星无法想象凡人如何才能像大能修士一样腾云驾雾,不过又不好拂了岑青的兴致,只能低声回应道。
“很难理解**孱弱生命短暂的人类如何能走到这一步对不对?”岑青笑了笑,没有向追星炫耀那个世界的知识,“要知道,人类的文明就是在漫长的岁月里不断进步,文明两个字——文,乃传承,明,乃智慧,无数人的智慧在传承中一次次进步,最终完成一连串的爆发。修士们用数百上千的安静时光才能完成一次蜕变,千百人里最终才有一两个成为金丹或者元婴,而人类只需要几十年的和平,就能完成一次文明的推动。如果没有思想的禁锢和战争的毁灭……”
如果没有思想的禁锢和战争的毁灭……当所有的文明汇合在一起齐头并进的时候……
岑青忽然沉默下来,他想起了自己前世的世界,为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而感到战栗,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就是一座连通宇宙的通天塔啊。”
通天塔,在岑青前世里的传说里,是远古的人类建造起的一座通往天堂的高塔。人类的力量让神灵感受到了威胁,因此施展神力把人类散居四方,改变并区别了人类的语言,使得他们无法交流。并且在宗教传承里记载下来作为警示,表示人类狂妄自大最终只会落得混乱和毁灭的结局。
然而,那真的是狂妄自大吗?
岑青抬起头,望向无垠的天空,在这个新的世界里,他走过看过之后,第一次感受到神灵对于人类深深的恶意。
“鬼求香火,神集众念。”
“鬼神源自于人的愿望。”
“信,则有,不信,则无。”
“人间的信仰,便是鬼神的食粮。”
他想起李藏锋和白无常的话来。
最初蒙昧中的原始人类因为雷电、风雨、山火、疾病而感到恐惧,开始崇拜自然,因而产生了最初的神灵。人类产生了自己的文明后,宗教又发展出无数具体的神明,而神明要存续下去又必须吸收无数的信仰,人类创造了一个索套套在了自己我脖颈之上。
生活舒适安逸的人类是不需要神明的,只有出现灾难、疫病、战争、死亡时——当人类躺在病榻上无法辗转,当大地翻涌水火肆虐田园毁灭,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当拥有的一切瞬间失去,当希望破灭满心绝望之时——人类才会去膜拜神明。
而每当这个时候,神灵们都会快乐地聚集在一起,姿态优雅风度翩翩地将人间充沛饱满的信仰做成无上的美味,端上宴席,倒进酒杯,饕餮一番,然后可得长生。
即便是这个世界,谁何曾见过神灵下凡救苦济世,即便是那几位以救苦为称号的神灵,又救了几人?
——只因为人间的苦难,才是它们长生和力量的源泉罢了。
追星感受到岑青莫名的激动与愤怒,不知道他到底想到了什么,但还是轻轻地拉住了岑青的手,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我需要更多的同伴。”
岑青低下头,再次开口,语气很轻,轻到追星几乎无法听闻。
神灵的力量无从猜测,他的修为则一眼就可以看透,在那些大能者的面前,逆天只是一句无聊而冲动的口号,只有召唤起无数的无信者,质疑者,才能从根本上去对抗鬼神。
他想起了地府冥河里那无数永世沉沦的鬼魂。
“吾道不孤。”
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如果真的有一天,那冥河里的无数鬼魂扑上天庭地府、仙境灵山,将这些以人间苦难为乐的罪魁祸首清扫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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