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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搁浅-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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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洗完的长发还没来得及扎起,湿润的发丝拂过他的脖颈,我小心翼翼,怕吵醒了他。
“别闹了,浅浅。”他忽然说了句,嘴角甚至带着笑意。
我吓得跳开,发现他还闭着眼睛。
别闹了。这句话,熟悉的让人心里发酸,而我却可耻的想念着。
而他叫我什么,浅浅……我从未听他这么叫过我,即使是在最亲密的时光。
原来睡梦中的他,也曾留恋过往。
我把面条放进电饭煲保着温,关上灯,轻轻走回自己的房间。
外面漆黑一片,雨势疯了似地变大,屋子像飘在海上的小船。我心不在焉的翻着书,累,却没有任何困意,而回忆再一次猝不及防的袭来。
据说每个人开始有记忆的年龄是三到四岁,大概是吧,可我总觉得还要早。
记得最多的,是爸爸温暖的怀,就是在那里,随着轰隆隆的火车,从杭州,上海到北京,四处的跑。
有时是很深的夜,或者很大的暴雨,还有着浓浓睡意的我便被抱起,匆匆赶去医院。
有没有疼痛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狂暴的风雨声,浓重的消毒水味,急诊室步伐匆匆的大夫,长长的,有半个瓶子那么粗大的针筒,一点一点缓慢推入手臂的细小血管。
一次又一次的发高烧,以及各种并发症,我身上似乎有着生不完的病。
而我每次问爸爸,我的感冒怎么还不好,他总是笑着说,因为你不爱吃蔬菜,体质差啊。
直到有一年,不知是五岁还是六岁,我跟着爸妈去了北京,动了一个大手术,身体开始渐渐好起来,却还是定期要去医院检查,而爱生病的体质也没改变,直到进入初中,都频繁的进出医院。
进入青春期好后,身体慢慢结实起来,也不大生病,只是不论体育课,还是其它的活动,我都无法参加,总是一个人看着他们在操场上跳跃,奔跑,游泳,先时还会羡慕,久而久之,便麻木了,拿着本小人书,自觉的坐到一边看。
一直到那时,我还是个很乖的孩子。
比如我不再挑食,甚至皱着眉头吃下胡萝卜,我也不爱出去玩,喜欢躲在家里看书,与班级的同学也总保持着距离,像个隐形人。
我们的体育课的操场,有着一堵矮墙,外面的人可以爬进来,里面的人却爬不出去,有时上课,我便坐在矮墙边上,翻着书等下课。
有次800米考试,女生们抱怨着走了过来,嘴里嘟嘟囔囔。
我听到有人用很轻的声音说,“诶,有些人命就是好,体育课只要优哉游哉坐着就行了,也不知来干吗的,这么娇弱,不如回家让老妈成天抱着喽……”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的走了,身后是压抑而放肆的低笑。
那是第一次翘课,还没放学,我拿了书包回家。
那时心情并不糟糕,拐进街角时,还买了包五分钱一颗的棉花糖。
当时的教师宿舍,有着公共楼梯与走廊,我嚼着糖,正从脖子上拿出钥匙,却听到爸妈的声音,心里吓了一跳,怕被发现逃课了,便转身想走。
宿舍大多人在上班,孩子也没放学,整幢楼安静极了,我轻手轻脚的往回走,直到清晰听到妈妈的声音。
我因好奇而凑近窗户偷看,妈妈背对着我,与一对中年夫妇说着什么,而面对着我的两人——我这一辈子都忘不掉。
“算了吧,这钱我不要,浅浅是我的孩子,我们上了保险,单位也可以报销部分医药费,这点钱我们家还是花的起的,你们拿回去吧。”
“收下吧,算是我……”女人的声音,带着歉意与哭腔。
“够了!……当初是你自己要将孩子……”妈妈的声音开始变冷,“现在知道后悔了,当初怎么狠得下心?就因为第二胎还是个女儿,就因为这个女儿有心脏病?浅浅现在很好,请你们再也不要来了——”
又响起那个男人粗暴的男人声音,“别丢人了,不要就不要,回去!反正他们也不能生孩子,既然当宝就拿去好了——别哭了,丢人现眼,你不走,那我可走了!”
后面已经记不清了,我忍住眼泪的泪,转身就跑,还努力着不发出声音。
书包很重,咯着肩膀疼的要命,手里的棉花糖也撒了一地,可我害怕,像是做贼一样,使劲的往前跑,心就要跳出来了,我觉得后面有老虎在追。
那是我第一次,那么用力的跑步,胸口火烧火燎。
我跑出家三四个街口才停下——我发现自己什么事都没有,跑了这么久也没昏倒,也没死,也还好好的。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不能跑步不能和小伙伴一起玩是因为有心脏病,而“心脏病”这个词对我来说也并不陌生。
“某某某忽然死了,据说是心脏病!”……
意味着,“随时都可能死去,”“人生完蛋了,”……
我也第一次知道了,弃儿这个词的含义。
被父母抛弃,因为是个女孩,因为有病,不要了——“反正他们不能生孩子……既然当宝就拿去好了……”
有巨大的浪,将我吞没,冰冷的,黑暗的。
原本的世界轰然倒塌。
如果爸妈可以生孩子的话……大概也不会要我了吧。
我不知道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何以沉默的接受这一切。
我一直呆到正常的放学时间,回家,什么事也没有似的和爸妈打招呼,吃饭,写作业,上床睡觉。
只是第二天起来时,妈妈问我眼睛怎么红肿成这样,我说,半夜做了恶梦,哭醒了。
爸爸摸了摸我的头说,那下次做恶梦找爸爸呀,和我一起睡,就不怕了。
可我还是怕——那个一直温暖着我的怀抱,会不会有一天也就这么离开。
我去了新华书店,翻着厚重的医书,细细的看着上面拗口而难懂的名词,似懂非懂。
时间从那时候开始倒计时,明天是什么,死亡吗?
不知道因为什么开始转变。
又一周的体育课。
那个曾嘲笑过我的女生,又尖着嗓子说着什么。我着魔了似的,随手拎着身边的矿泉水,打开后便朝她头上倒。
那人一脸惊恐的看着我,尖叫声不断。
“你神经啊;运动无能?”
然后我们打起来了。我从没用过那么大的力气,几乎是恶狠狠的,抓的她满脸指甲痕,
周围的人傻了好一会才上前,将我们拉开。有人扶着她走了,没人管我。
我坐在那发呆。
墙头跳下一个人,高个的男生,扎着长发,他笑着对我说:“喂,你怎么不哭?”
那人是阿力。
我恶狠狠的看着他:“你也要打架吗?”
“哈哈,我带你去吃——恩,冰激凌?”
有谁翻了个面,世界朝我呈现了完全不同的一面。
打架,逃课,进出各种明令禁止的场合,几次三番后,我成了坏孩子。
但这样很好,没人再敢说什么不好的话。
爸妈问我怎么回事,我只淡淡回了一句:“不是心脏病吗,活着时候想干嘛就干嘛呗。”
他们瞬间白了脸,问我怎么知道的。
我说我又不是傻子。
“心脏病不会死的,浅浅……只要好好吃药。”
“可和死了也差不多——不能跑,不能玩,成天呆着我会疯的——你们就别管我了。”别管我了,反正不是你们的孩子。
风筝与飞蛾
就这样,我开始了肆无忌惮的生活。
现在想来,这和叛逆期也有关,那时候总是特别敏感,觉得爸妈越是宠爱纵容,便越是不将我放在心上,谁叫我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所以无所谓,我成绩好也行,差也行,打架也好,逃课也好,他们不管,是因为他们不关心。
渐渐的,便真的开始无所谓了。
直到遇见宗晨——就像溺水的人遇到的稻草,我死也不想放开。
他牵着我的手,慢慢的,带我走出这段黑暗的,充斥着许多呛人灰尘的隧道,而外面,依旧是朗朗晴空。
所以飞蛾扑火般的想要靠近。
即使后来他恨我,冷漠如斯,也只能默然接受,毕竟曾经的美好,是无法抹去的。
“铃铃铃”突如其来的铃声,我愣了好一会,才转回现实。
猛地从床上跳起,朝客厅跑去。
宗晨已经醒来,站在沙发前,面无表情的指指电话。
“喂。”是老爸。
我看见宗晨的脸色变了变。
“恩,我们这里也下大雨——门窗都关好了。”
“没事啦……我这么大了,哪还会怕打雷,爷爷身体好些了吗?”
“那就好——我一个人很好。”
“……相亲?哎呀老爸,不去。”又提这码事。
我忽然偷偷瞥了眼一旁的宗晨,他背着我,不知在想着什么。
老爸在电话里又唠叨了很久,什么表叔介绍了一个在银行工作的,条件很好,人也老实,就是年纪大了些……
“其实,”我索性开口,“老爸,我最近认识了好多人,有个律师,对了——还有个医生,都挺不错的,你就别操心了……”
老爸语气都变的惊喜了,“医生?医生好啊,刚好你体质不好……哪家医院的啊?”
“——不知道,好像是外科的。”
“人不错啊,挺好的,细心,体贴,长得也好看,还挺聊得来的……知道了知道了,我挂了啊……哎呀,我好像忘记收阳台衣服了,就这样,你注意身体——挂了。”
挂下电话,宗晨已经穿好外套,他淡淡说道:“我先走了。”
“你不是饿了吗——面都给你热着。”
“饿过头,饱了。”
“哦……可,外面雨大——要么你……”
“要么怎么样,留下来——和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冷冷的转过头,“再见。”
我气不打一处来:“放心,我对你这种面瘫没兴趣……没人留你,恕不远送。”
“不劳驾。”他穿上皮鞋,关门。
屋子一下安静下来,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我慢慢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发呆。
眼前忽然一黑——居然真停电了,我越发觉得茫然,只觉得一阵恍惚。
漆黑一片,唯一的亮光是划过天际的闪电,一道一道,触目惊心。
门铃在这时响了起来,我心突突一跳,忽然不敢去开门。
“是谁?”
没人回答,铃声依旧。
许久,宗晨低低的声音才传来:“开门。”
我的人和心一样,跳了起来,光脚跑了过去,太过急促以至小腿撞到了茶几。
他门神一样站在那,头发湿嗒嗒的往下掉水,双眸在黑夜中分外幽深,直直撞进我心底。
“我又饿了,”他低沉着嗓子,“让我进去。”
宗晨绕过我,掏出打火机,借着亮光来到餐厅,又拿出蜡烛,点起,屋内顿时暖意浓浓。
“你还真是装备齐全。”下次他从口袋再变成发电机,我也不稀奇了。
他没理我,慢慢走到厨房,“面呢?”又自顾自找到了电饭煲,端出来,细条慢理的吃着。
暴雨依旧,大风在建筑物边缘滑行,发出骇人的呼啸声,屋内却异常安静,只剩沉沉夜色。
宗晨吃的很认真,也很慢。
我静静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窗门紧闭,却还有不知哪钻入的细风,烛光飘浮,一圈圈晕黄的光线,涟漪似的荡漾开来,抚弄的人心底恍恍惚惚。
他忽然抬起头,而我的视线就这么撞进了那双墨黑的眸——我们都没有避开。
淡淡光晕下,他的脸看起来柔和许多,少了些冷锐,让人蒙生错觉,似乎时光从未流逝,还是当初那个少年。
他终究是别开眼,很快的,起身去厨房,收拾碗筷。
我拿出蜡烛,又点了几处,屋子顿时亮堂不少。
宗晨不知何时已经立在门边:“快12点了,你去睡觉吧。”
“哦,你……要走了。”
他沉默了会,半晌才说:“你先去睡,我等雨小点——再走。”
我其实不困,却也想不出更好的相处方式,便去刷牙洗漱,爬上了床。从门缝间能看见些微晕黄的光线——这让我感到安心,他还在。
很快的,我便沉沉睡去,这一觉睡的很安稳,醒来时却很早。
五点一刻,客厅空荡荡的,茶几上的一杯水却还冒着热气,他才刚走?下意识的走到阳台,小区静悄悄的,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
雨停了,外面一片狼藉,不少枝叶被打落在地,带着厚重的泥土味,一夜过去,并没有改变什么。
上班途中,我才意识到一个问题——昨晚找他,想问头儿的事,结果忘的一干二净。,而他竟也没问我有什么事。难不成,现在的人都如此健忘。
我又给头儿打了电话,终于有人接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起了,她说:“什么都别问了,过几天回来再和你解释。”
“解释什么……”我叹气,“我只是有点担心。”
“哈——哈哈,要你这个丫头担心我?”我听出她笑容里的勉强,“回来请我吃饭,再见。”
再见——是两天后,她忽然来了个电话,叫我去香格里拉。
我火速赶了过去。
头儿画了个淡妆,穿着件露肩的藕色裙,七八公分的银色高跟凉鞋,拎着耀眼的晚宴包。她精神奕奕跟上战场似的,将我上下一打量,凉凉说了句:“算了,反正叫你来壮胆的。”
这算怎么回事,我就T恤牛仔裤,怎么了。
进去我就后悔了,这显然是一场商务聚会。
男士西装领带,女士精致晚装,连服务生也比我像模像样。
我掉头要走,头儿却紧紧握住我的手,低声说:“浅浅,帮我。”
我这才看见迎面而来的阿木,以及那一头浓密长卷发的女人。
没办法,义不容辞,好在这里没人认识我。
“你好,林经理。”那个长卷发款款而来,主动上前。
不过……头儿什么时候成经理了。
“你好,苏小姐。”头儿亦是不动声色。
阿木站在一边,形同陌路。
气氛一时降至冰点。
“哇,那边有三文鱼……头儿,走吧走吧,好多甜点!”我拉着她,迅速撤离,算了,牺牲我形象。
“你就不能找个好点的理由?”头儿冲我直翻白眼。
“好吧,下次我说——那边好多帅哥,行吗?”我吞下一片土司,还真饿了——味道不错。
“简浅浅,我正式通知你两件事。”她语气认真,表情严肃,“第一,我要调上海总部了,下月任职,第二,你进蓝田了。”
我一时无法消化这两信息。
红豆与宇宙
为了一颗红豆而放弃整个宇宙的傻事你做过吗?
——没有,哦,那祝贺你。
——做过?没关系,下次便不会了。
她轻描淡写的,又加了句:“哦,还有件事,我和阿木分手了,……你应该,也知道了。”
我咽了咽食物,正要细问,头儿忽然收起倦态神色,又神采飞扬,她扯扯我的衣角,低声道:“注意点,你以后的老大过来了。”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终于开始后悔今天的穿着了。
过来的是蓝田两个老总,蓝安悦,蓝安明——被神化的两姐弟,白手起家,不到十年,便从一小小地产公司发展为全国最有影响力的蓝田集团。
我之所以如此熟悉他们,倒不是因为那些地产神话,而是八卦杂志上两人的感情史——姐姐蓝安悦一直绯闻不断,又是明星又是新贵,去年却与一名不见经传的普通男人闪婚,据说对方还是个有过婚史的高校教师。
相对比姐姐的轰烈,蓝安明却乏味的多,自从他出现在众人视线中之后,其感情史几乎一片空白,任凭记者如何打探潜伏,都没有现出蛛丝马迹。有人怀疑他的性取向问题——可他也没和什么男人有过暧昧。
直到某天,姐姐被问的烦了,无意间说了句耐人寻味的话:他等的人没在中国,有本事你们去英国将她揪出来,相信到时候,安明不但会将蓝田所有新闻版权无偿让出,没准一高兴还给好几张不限额信用卡。
于是,新闻媒体沉默了,八卦人民沸腾了——据说前不久,网上还出了个史上最贵最雷寻人贴,悬五百万,寻蓝安明的小龙女……
而现在,八卦的男主角正朝我走来,我能不激动么——更别说,他以后要成为我的大boss?
“安悦姐,你好,”头儿微笑着迎了过去,“蓝总,你好。”
两位蓝总停下脚步,姐姐笑着和头儿打起招呼,而那位小弟只淡淡点点头。
“这位是?”蓝安悦注意到我,微笑着问。
“我正要给你们介绍呢,她叫简浅,就是推荐到你们公司工作的简浅。”头儿卖女儿似的。
“哦……”蓝安悦抬了抬眉,显然对我产生了好奇,伸手过来:“欢迎简小姐加入我们集团。”
我也真诚谦虚道:“能来蓝田是我的机会,还请多多指教。”
一直默不作声的蓝安明忽然也转过头,若有所思的将我打量一番,有些不屑的转回身,那目光似乎在说——也不怎么样嘛……
我又看了眼自己的着装——完了完了,第一次见面就留坏印象了,一定是觉得我态度不端,衣着邋遢。
蓝安悦和我拉起家常,面有忧色:“其实你可以晚几天来上班,听说宗先生的妈妈病情又重了……你可以陪着他去英国,多陪陪家人。”
我愣在那,一时没反应过来,范阿姨生病了?为什么要我陪?
一旁的蓝安明却变了脸色:“安悦,咱们去和那边的李总打个招呼。”
头儿总算开腔了:“你去蓝田,是宗晨和我挖的角。”
我有点明白了。
“林……婕,”我从牙缝挤出她的名字,“你最好给我说清楚。”
她不紧不慢的喝了口琴酒:“有什么好说的,我走了,也不能在公司罩着你了,说实话,原本这行业就不适合你,又累又苦还得看人眼色。蓝田薪资待遇都不错,况且那个工作也不累,正适合你。”
“可宗晨凭什么管我——甚至,这些事,都没和我商量!”
“这不和你商量着嘛……你好歹对这边的商铺都熟——人家又不是傻的,随便什么人都往里塞。至于宗晨,我申明,是他主动找我的,说蓝田在这里启动新项目,需要人手……我正愁着走了你这丫头怎么办呢——毕竟你们老情人,他顺手捞个人情呗。”
他还给我人情,别给我摆脸色看就万谢了。
“代理权?”
她神色有些不自然,闪过几丝别扭:“算你帮姐姐的一个忙——你知道,想要去总部,拿下代理权是个好筹码,我也是试着问问宗晨能不能帮忙,没想到他竟答应了,想着是卖着你的面子。”
“不是说这个,那你事先也得和我打个招呼……”我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是说,宗晨没有提任何条件就答应了?”
“是啊,他帮我约了蓝田的市场部经理,一起吃了几顿饭,当然了,我提供的条件也是很有竞争力的……”
“你们什么时候签的合同?”我忍着怒气。
“……就他找你谈话的前一天啊,怎么,没和你说起?他的条件,就是要以你的名义签约——我就知道,他是卖着你的情,其实他人还是不错的……”
也就是说,宗晨压根是在耍着我玩,什么追医生——都是假的,就算我不答应,代理权也早就拿下了……该死的,被他摆了这么一道。
“好啦——你老情人还是不错的,至少都还替你着想,或许刚见面那会只是逗你玩的……”头儿笑笑,慢悠悠开口,“不过简浅,我得告诉你。宗晨他——不适合你,帮你只是因为念着旧情,你可别又陷进去。”
头儿若有所思,蹙着眉尖,继续道:“怎么说呢,总感觉他有点像在……听说他这次回国,只是为了跟蓝田一个新项目,项目结束就回去了——想必你刚也听到了,他的母亲在英国又病重了,也就是说,他呆不长,或许因为如此,才念着旧情,帮你一把,明白?”
我哪能不明白,我明白着呢,宗晨他是念着旧情——他念着妈妈的情,因为我是她的女儿,所以即便他讨厌我,恨我,却也还是会在生活上提供帮助。比如,一个更好的工作。
我想起那夜他看着妈妈照片时悲伤的神情,或许,他那晚陪着我,也只是因为出于愧疚遗憾——没有回来见着最后一面,没有参加葬礼。
所有他愿意提供物质上的帮助,不显山露水的。但在情感上,他无法做到,才会毫不掩饰对我的厌恶与不屑。
心底一片悲凉。
不过,注定今晚伤心的人,不止我一个——我明白头儿为什么火烧火燎的让我赶过来。
红豆与宇宙
聚会即将结束时,阿木和那位苏小姐甜蜜蜜的当众宣布,下月举行婚礼。
我惊愕的看着一脸淡然的头儿,她的手指简直是掐进我肉里了——我望着那女人微微隆起的腹部,心底有了答案。
“那贱女人谁啊?”我终于破口大骂。
“你以后直接的顶头上司,蓝田的,苏眉。”头儿咬牙切齿的声音终于让我安心了些——我怕她憋死。
“靠!”这下我真的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我们走,”拉着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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