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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乡痞事-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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拴牛这才知道娥儿是怀孕了,顿时又惊又喜,惊的是自己前几年医院里检查过说是不会生养的,现在居然好了过来;喜的是娥儿终于能给自己留下根芽来了。就这么一路飞奔一路高兴,回到家里便将情况原原本本给娥儿讲了一遍。
娥儿一听,顿时打了个失惊。她突然又记起那天晚上在翠花儿的家里遇到的那个男人。现在想起来,她怀里揣的肯定是那个人的种子,心里就不免意意思思的日怪。有心将这事问个水落石出,但又觉得无法开口。因此只好每日里,前炕头挪到后炕头,怀里抱着个枕头,耳朵里塞了些棉花,额头上拔了个火罐,肚脐上裹了一团麝香,正儿八经“害开娃娃”了。
这娃娃害得就是个热闹——
正月里害上个喜,
想吃个好东西。
嫩蛤蟆剥皮皮,
油锅里煎了去。
二月里龙抬头,
想吃个炒黄豆,
东北的黄豆,南京的水,
烟台的桃花蜜。
三月里害娃娃,
热身子窗台上爬,
叫拴牛,莫离去,
把我抱出去。
四月里害娃娃,
软成了一扑沓,
骑了毛驴挂上花,
半夜里回娘家。
五月里害娃娃,
嫩杏儿小口口咂,
咂一口,喊一声——
香死我的亲妈妈。
等到第二年六月里,正是豌豆熟,麦子黄,男女老少齐上场的忙活日子里,那娥儿的娃娃更是害得气势汹汹,一天到晚脱了裤子在小院里跳弹个不停。把个拴牛整得屁滚尿流,鼻青眼肿,整天抓天天高,抓地地低。忙了门里又忙门外,双手抱了脑袋死撑着。
好不容易捱到第二年十月,黄花满地时,那娥儿的肚子胀得像小山包一样,浑身胖得像猪尿泡一般,见天儿哭哭啼啼,吵吵闹闹,大铺开摊场要生娃娃呢。
十月初八鸡叫时分突然来了精神,散披了头发满炕打滚,杀猪一般嚎叫个不停。
好不容易等到接生婆子来了。灌了一副“肚里亮”,打了一针催产剂。落地儿一看,却大大地败兴。只生一个死娃娃,肉乎乎地连气儿都没吭一声,就被娥儿她爹送到对面的山疙瘩去了。
娥儿这才恢复了往日的文静,拴牛白白忙乱了半天。直累得三根瘦筋挑了个干脑袋,打熬得完全脱了人模样了。
娥儿一下子觉得对不起丈夫来了,一出月子,便和拴牛两人,成天晚上热汗淋漓地捣腾,要死要活地在那被窝里翻寻。心想:会打碾子的石匠,那磨儿也能打成的。谁知几个月天气下来,两个人都累了个臭死,熬成一把干骨,那娥儿的肚皮硬是蔫济济的不肯胀了起来。这时候娥儿才又想起翠花屋里的那个男人来了。
某一日,娥儿在家里呆得发烦,端了个针线箩子到田二寡妇院子里串门,恰好碰见翠花和田二寡妇在那里闲磨牙呢。两个人一人一句,说得只是个热闹。
田二寡妇龇了一口假牙,作眉作眼的说道:“人的名望树的音,三尺长的影子上就能看出五尺汉子的心。你不要把那热咒赌得太狠了,到头来,头顶上生疮,脚底下流脓,死的时候,还报怨我这里不积德呢?”
翠花儿更是口满,一发手便大骂起来,道:“人常说车有车路,马有马路。我家羊下羔子什么时候就扯得你的狗×疼呢。你说我养汉子哩,挣票子哩,你在我们的肚皮中间夹着呢么?”
田二寡妇一下跳了起来,抄起个扫帚就要抡,嘴角里唾沫星子四溢,连眼睛也红了,骂道:“臭婊子哟,你青口白牙,欺负老娘娘图个什么。我做兽医多少年,难道就看不出你那点驴肝肺上的病么。别把我逼急了,我便一发手说出来,找他个有尺寸的地方论理去。”
翠花儿回骂道:“放你娘的酸臭屁,你老孙子今天给我指不出人模样来,我就死在你这院子里。”说着便竖了脑袋要往田二寡妇怀里撞。吓得娥儿连忙倒退着溜下了捡坡,急忙跑回家去了。
娥儿一回到家里,心口子就木愣愣地闷疼,脑袋里稠乎乎地翻腾。心里想道:听田二寡妇这口气,肯定是翠花儿又交了什么朋友了。随即又想起那天晚上在翠花家里遇上的怪事儿。就有了八九分明白。立时便打定主意晚上要去翠花儿家里看个清楚。
恰好那几天拴牛进城揽工不在家里,天刚黑严,娥儿便乍起个脚尖,悄悄地溜进门去,转转弯弯来到翠花儿家垴畔山上的白杨树林里,探着个脑袋,想看个分明。
事情就是个顺利。娥儿刚去了没有半个时辰,翠花的屋里便熄了灯。只听见那翠花儿打骂着让孩子早早睡觉呢。
又过了一会儿,只听见大门“格儿”一声,从外边闪进去一个男人。
那男人瘦瘦小小的身子,轻提轻放的步子,刚进院子便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只见翠花儿的天窗门掀开了,两个人嘀咕了几句,那门便“吱扭”一声打开了。
那男人进去了。
本来娥儿已经迎着月色认出于小辉来了,若换了别人,这也就够了,可巧那一晚上娥儿鬼迷了心窍,突然想起:这于小辉的本事不知有多大,那天晚上只忙忙地一下,就给我肚子里种了一个苗儿。现在还不知翠花儿怎样受用得散体呢。
想着,想着,就不由得浑身肉麻,通体哆嗦。心里头想着“快快回家去,免得被别人碰上了笑话”。那脚步儿倒不由自己了,如神差鬼使了一般,悄悄地溜进那个院子,将身子轻轻地伏在窗台上正要细听时,屋里猛然传来一阵奇奇怪怪的响动来了。那声音就是个古怪:
一阵儿如蚕吃桑叶,一阵儿似雨打芭蕉;一阵儿像小儿吮奶,一阵儿像母猪拱泥;轻得起来像风吹树叶沙沙响,重得起来如瞎子捣蒜重重墩,一发手便没有了消停。
娥儿正在那里纳闷,心想自己也是个过来人。拴牛憨实,自己无能。虽然两口子没有多少真本事,但那“家伙”并无两样。人家为什么总就和自己不一样呢?怪不得人家一锤子就能扎下一条人根来。拴牛小子却像哈吧狗拉车一般,只见头动弹,不见车轮转,心里就暗暗地想那屋里的阵势,将心比心地揣摸着。
常言道:饭儿不在好,别人吃着就香。那娥儿正在窗台下要死要活地激动,五麻六道地乱想,猛不防屋子里大动起来了。翠花儿和于小辉一齐嚷了起来,声音搅成了一团。
只听见那翠花儿没口子骂道:“日你妈,日你妈,日你妈。”
于小辉连连呻唤着:“别出声,别出声,别出声!”
翠花儿的骂声渐渐地混乱开了,变成了:“妈日你,妈日你,妈日你。”
                  咱也放马奔一回
24。咱也放马奔一回
于小辉的呻唤慢慢地清晰起来了,变成了一阵笑声,道:“龟子孙,眼睁开!龟子孙,把你的脖子展出来。龟子孙,你叫我爷爷不叫,要不老子就抽你呢。”
那翠花儿开先还咄咄呐呐地乱答应呢,到后来爹一声,娘一声,扯着个哭腔喊成了一团。
直把个娥儿听得浑身上下麻木了个彻底;口里眼里湿漉漉地冒水。耳边只觉得锣鼓敲,眼面前只觉得火星溅。脑门心子里好像有一根绳子紧紧地往上提,脚底板子好像有一条棍子在重重撬,一下子头重脚轻倒在窗台下面了。只听得“轰隆”一声响,屋里屋外一片死静,全没有一点声响,只有那垴畔山上的白杨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了……
明白了。娥儿一切都明白了。
活人的路儿有千万条,我为何单选那独木桥;做乐的法子有千万种,我为何抱住堆牛屎守着哭?
一连好几天时间,娥儿硬是个无精打采,没情没趣的。白天抱着个脑袋蒙头睡,晚上蹑手蹑脚地去翠花家院子里去听门,越听越上劲。
天下的事,从来就是听着比那作着好,人人都爱干没干过的事。就是大都市的街道上,若有一个人捏了个空拳让人猜,大家都会热气腾腾地费精神呢,更何况这小小山村里的男女风流事呢!
娥儿第一次听门时,只是个激动,只是个肉麻,心里头乱得麻络络一般。明明是人家于小辉和翠花的事,她自己倒颤抖得忽沓沓的,一股道没了章法。听见人家喜一阵,怨一阵,瞎一阵,好一阵,巧嘴弄舌地说着玩,她的心里就如蘸水的鸡翎扫了一般,麻得格乎乎的,全没些办法了。
但是第二次听门时,她便冷静了许多。好像听电影录音一样,那屋里的说话声、响动声、喘息声,都变成了一幅幅流动的画儿。随着那声音的节奏,娥儿能觉得自己正在经历那样一种过程,享受那样一种快乐。当时她心里想,屋里的乐趣有十分,她身上的乐趣至少也有二十分。若不是,身上会那么舒坦吗?
就这样,于小辉和翠花儿一次又一次地穿送着,娥儿一次又一次地想象着。也许于小辉和翠花儿还没当成多大的事,反倒把娥儿教导得成了气候了。
有一夜,娥儿正好在村里借了个小小录音机,趁着天黑又跑到翠花儿的门前,准备好好听一场,醉一场,录下个声音细细致致地比一场。谁知那天晚上却落了个大败兴。屁事没办成!
刚进院子时,就看见于小辉趴在窗台上直祷告,翠花儿窝在屋里骂先人。
于小辉可可怜怜地央告道:“放人一马,自己精神。抬举别人家的一个牛犊,才能保住自己家的一只羊羔。翠花啊,你怎就这无情?”
翠花儿不开门,漫着嗓门骂:“倒灶鬼小子你不算人,热腾腾的屁嘴里含不住一块冰。老娘不干了。”
于小辉哭丧着脸儿道:“嫩妈妈,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哩么。有什么意思你提出来,保证能改正。”
翠花儿骂道:“嘴夹紧,再不要气你先人了。风尘尘不动树梢摇,你什么时候学下个嘴不牢?”
于小辉听了,大吃一惊:“我的嘴儿怎不牢?咱们的事,铁钩子也在我口里钩不出来呢?”
翠花儿一听更气了,又骂道:“呸,还哄老娘的耳朵欢喜呢。你给人家说,你给人家能,直把老娘的人丢尽了,还不赶快滚!”
于小辉正想说个什么,只见那天窗“呼”一声打开了。拦天窗扔出一个胖大枕头来,正好打在于小辉的头顶上。美美地吓了于小辉一跳,也吓了娥儿一跳。
这之后的事娥儿就不知道了。她只觉灰稍稍地打不起个精神来了,倒勾着头回家去了。
这天晚上娥儿可算哭美了。可怜的人儿,把自己和拴牛打结婚以后的欢乐一件一件地加起来,觉得还不够人家翠花得到的零头多。心想道:人和人不能比,人家也是活人呢,自己也是活人呢。咱这人活成什么样了。现如今,就是把裤子脱下来在肩膀上奔也追不上人家翠花。直到天亮时,娥儿才擦干眼泪,横了心肠:咱也放马奔一回!
第二天是个响晴天,河湾里柳稍放了绿,小河里的流水解了冰,村路上四处都是半大毛孩子吹着“咪咪”奔。娥儿终于发现了翠花家那个折胳膊小儿子。看见这孩子,她的心里就不由地一阵热,连忙走过去。
“娃娃啊,婶婶问你个话。”
“什么话?”
“正经话。”
“什么是正经话,能换‘咪咪’吹吗?”
“能哩,能哩。只要你能给婶婶说实话,我给扭一个大‘咪咪’,吹得呜拉拉。”
“那你就说吧。”
“你妈妈这些天干啥呢?”
“穿衣哩,吃饭哩,梳头哩,打扮哩,还给我爹爹做鞋呢。”
“你妈妈晚上还做啥呢?”
“睡觉呢。
“和谁睡觉呢?”
问了这句话,娥儿的脸红了。紧了紧自己领口的扣儿,总觉得脖子上凉丝丝的不好受。
那孩子拐了个脑袋,眯起个眼睛朝着蓝天看了半会儿,才慢慢地说:
“你问这个干啥呢?我妈妈不让说,说了就要打嘴呢。”
“乖孩子,你不要怕,你给婶婶说,你妈妈和那于小辉叔叔晚上干啥呢?”
“我不说。说了不是好孩子,你也不是好婶婶。你的‘咪咪’我不要了。嫌臭哩。”
孩子说着便飞奔了。
娥儿的心里更乱了。
第三天,又是一个响晴天。菜园里的韭菜长了一寸高,过冬的菠菜绿得脆生生。娥儿正在园子里割韭菜,猛不防那于小辉来到井台上担水来了。
扁担闪得吱吱响。
娥儿心慌了,正想问个什么,没小心让镰刀把手指割破了,血流得硬是止不住。
于小辉看见了,连忙奔过来道:“弯弯镰刀割韭菜,轻轻抓了细细揣,你怎不割韭菜割指头呢?那指头能吃么?”
说话间就笑嘻嘻地递过个火柴盒儿来,剥了个硫磺皮皮就要给娥儿的伤口上贴。娥儿的心慌了,意乱了,想好的话儿都飞了,冷不丁说了一句半生的话:
“爬球开,谁要你骚情哩。”
于小辉的脸“呼”一下红到了脖根处,忙慌慌地拐了脑袋朝四周看了看,担了担空桶回去了。
于小辉走远了,娥儿后悔了。她恨自己这张嘴,说出来的话儿连自己也没想到。原来想瞅个茬茬和那于小辉交往呢,谁知道一句话反把个事情说黄了。
第四天,又是一个响晴天。村里来了两个说书的,一个男,一个女;一个老,一个小;一个满脸长着些乍乍胡,一个脖子上挂了金链链。打麦场上撒摊子,又是说又是唱。
男的唱——
太阳下山一个点红,
瞎子算命出了一回门。
出得门来用目观,
好婆娘真是看不完。
哟,真正爱死我老汉了,
女的唱——
太阳下山一个点红,
十个瞎子里九个没正经。
你眼里的苦水都流干了,
还看人家婆娘女子干球甚。
咳,真正是不正经。
男的又唱——
太阳下山一个点红,
瞎子没眼也算些人。
可恨娘老子心眼坏,
没生眼睛光生出念头来。
咳,让他儿子受洋罪。
女的又唱——
黑石缝里一个点脓,
风吹雨打你就成了人。
成人你就说那成人的话,
满口喷粪为什么?
嗨,我的那笨大大。
这两个瞎子就这么一递一句地说着,听得村里人灰塌塌的,一满打不起精神来,只是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在那里磕闲牙。娥儿也觉得无趣,正准备车身儿离开时,猛然觉得后脑勺上凉丝丝的,好像着了一股风。回头一看,大大地吃惊,只见那于小辉品了支香烟,正朝着她咧嘴笑呢,笑得真有味。
娥儿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了。心儿打得格铮铮响,脸蛋儿红得火燎上一般,连忙扭头下了麦场往回走。
临过小河时,只听见于小辉在后面低低地喊:“跑啥呢,回家去奶娃娃呀?”
娥儿回头望了他一眼,骂道:“贼屁嘴,你做下的好事我知道。再不要成精了。”
于小辉像只黄鼬一般一下转到她面前,伸手在她的身上捏了一把,道:“哎哟哟,穿得这么薄,操心把肚子凉坏了。”
娥儿的心乱了,忙忙地朝左右望了一眼,道:“球腥气,操心别人看见了。”
于小辉昂起脖子朝着天空重重地吐了一口气,然后用拇指和食指一勾,在娥儿的头上弹了个“栗儿崩”,低低地说:“今天晚上把门留下,我给你说笑话儿听。”说完便手舞足蹈地去了。
留下个娥儿独自犯了一回傻,发了一回愣,脑子里云云雾雾地扑腾了半天,这才慌慌地离开了。老远处还看见那于小辉朝她笑嘻嘻地招手呢。
女人是一锅浆,男人是一点卤,男女事正如那热豆浆锅里点卤水;女人是一朵花,男人是一只蜂,要紧处谁也说不清是花采蜂浆呢,还是蜂摘花蕊呢。总而言之一句话,娥儿竟然也和于小辉好上了。
                  等哥哥等的心儿焦
25。等哥哥等的心儿焦
那天晚上,娥儿硬是没吃饭。菜也炒好了,面也擀好了,那煮面的水儿烧开又放凉,放凉又烧开,只是不记得把面给锅里下。
17英寸的黑白电视机大开着,那电视里人儿不管男女老少,娥儿看他们一眼,他们就能看娥儿好几眼。那眼光光怪不济济的,好像知道了娥儿的事情了。
娥儿的心慌了,意乱了,浑身上下都乱了,还不到8点钟便忙慌慌地关了灯,闩了门,铺好被褥和衣躺下去睡了。
谁知道,她眼睛蒙着呢,心里活着呢。脑子里一浪赶着一浪胡盘算,硬是不瞌睡。她把自己的胳膊提了提,绵绵的,就想起于小辉白天捏她时说的那句话。心里虽然不美气,但还是用被子把肚皮盖住了。真怕肚子凉了么?不是的,她的手已经不由自己了。她在自己的头上摸了摸,硬硬的,就又想起于小辉白天弹的那“栗儿崩”来了。口里虽然没说话,心里想:那小子一满没眉眼,那爪子硬撅撅的,弹得人心里麻。
这当儿,她终于又记起于小辉临分手时那句话;不由得用鼻子哼了哼,想:我又不是你小子买到的马,凭什么给你留着门?说这些没成色的话,不怕闪了你的牙根子?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那身子还是不由自己了。悄悄地摸黑爬起来,走到门关前,把那门关紧了又松开,松开又紧了,反反复复捣腾了好几遍后,这才意意思思留下一条缝。这缝儿轻推不介卷,重推就开了,就看他于小辉小子有多少耐心劲儿。
夜深了,月晕了,窗上的槐树影子拉长了。娥儿等着等着心慌了。天老子,生格扎扎迎回来一个人,怎好意思呢?
鸡啼了,狗叫了,窗上明光不见了。娥儿等得心急了:天大大,我用干草棍儿顶门哩,那小子不来哄我哩。
这时候她猛地心里想起一件事:心急得,肉颤得,后悔得,焦躁得,浑身抖成个铜铃铃。没口子骂自己:天爷爷,怎就做下这事情。我把门关了,让人家怎进来?摇得慢了门不开,摇得紧了响动大。邻家人不是听见了?
娥儿一下子着了个慌,连忙跳下炕头去,把那门关子又丁开,心里想,这一回他来了,我的任务算完成了。他不来是也的事,谁说我没把门留下?
做完这一切,娥儿翻身正要上炕,“格登”一下又记起一件事:该未是人家早走了,我还在这里等。心一慌,意一乱,先前的响动直想遍。风吹树叶沙沙响,她想成那男人的脚步声;老鼠磨牙“格济济”,她想成那男人的叹息声。一夜的口晦动还没想遍,娥儿的心儿就摇碎了,“天爷爷我可把大事误下了!”
娥儿一下子着了个忙,披了头发拖了鞋,双手拨开门两扇,只看见远山近山黑幢幢,.看不见于小辉的人影最,只听见前后邻居的鼾声响,听不见于小辉的脚步声,娥儿好焦心。
正在这时候,猪圈里有响动,娥儿刚准备探头看,于小辉一下子从那里跳出来。没等得娥儿定住神,一口热嘴就亲过来:
“猴妈妈,你咋想死爹爹了。”
“决不敢,操心月亮看见了。
“不要怕,月亮遮在云彩里。”
“不敢嚷,操心猪娃听见了。”
“瞎说呢,猪娃怎懂这事情?”
那于小辉嘴里胡乱答应着,手里不停地乱动弹。往上摸到脖颈里,往下摸到大腿弯,把娥儿的浑身上下直摸遍,这才说:
“好东西哟,你说咱们哪里来?”
娥儿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悄悄,人家正等你着呢。”
一语未了,那身子便像软油条一般萎下去,浑脱脱倒在于小辉的怀抱里。那于小辉先是打了一个激凌,迎着夜色一看,只见娥儿的眼睛里亮出两颗水晶星,嘴唇儿撒成了一点红,鼻梁上热汗轻荡,小口里香气慢慢吹。这才知道她早就开始入戏了,立时激动得不得了,顺势把娥儿摊在院子里,一个猛子跳下去了——
一阵风云过后,于小辉的脑子里丽日悬空万里无云,浑身舒坦得像水洗了一般,忙忙的扶起娥儿说:“不早了,咱们也该睡觉了。”
那娥儿好半天没言传,只是用双手捂了个脸,忸忸怩怩地说:“你是个二杆子,可着劲儿揉搓我,我男人也没敢这样呢。”
于小辉连忙道歉道:“你千万别生气,我也不是故意的,下一次咱吹开了再慢慢来。”
娥儿“嗤”一下笑了,一个指头指过去,道:“还下一次呢,就这我都臊烘烘的,明天连你也不敢见了呢。”
于小辉道:“别这样,男男女女是天生的,又不光是咱们两个人。”
娥儿这才问:“亲哥哥,你给我说实话,别的女人都和你这样么?”
于小辉答道:“别瞎说,我哪是那号人。尘世上我就亲的你一个。说假话,天打五雷轰!”
一句话倒把个娥儿逗笑了,一头扎在于小辉的怀怀里,双拳轻轻握,嘴里紧紧嚷:“哄人哩,哄人哩。我早知道哩。”
两个人一阵厮磨得又来了精神,连忙开门上炕,钻进被窝,又风流了一场。
这一夜,天阴得黑沉沉的,后半夜下起雨来了,小小东南风吹得满村红灯团团转个不消停。第二天又下了一天雨。
第二天上午,于小辉又来到娥儿家里。两个人一递一着的咂了一会舌头,摸了一会奶。把热扑扑的贴心话说了一遍,又约定当天晚上再见面。
谁知拴牛却回来了。
拴牛一进门就觉得气味不对头,他看那娥儿走路慌慌的,说话怯怯的,脖子光光的,脸蛋红红的,就问道:“你这是怎啦?看起怪拉拉的。”
娥儿道:“鬼人安的鬼心多。这么说,你倒是觉得我嫁了汉子么?”
拴牛说:“看看看,你这不是变了么。以前你啥时候说过这样的笑话来。我是说你变得更心疼了。”说着就揽过娥儿的头,轻轻地亲了一个嘴。
没想到那娥儿倒生气了,一把推开拴牛道:“不正经,大天白日亲什么嘴?湿拉拉地恶心人呢。”
拴牛落了个大没趣,。把乍在空中的手慢慢地收回来,心里头毛翻翻地划算了好一阵工夫才记起自己没吃饭。正想摧着娥儿做饭呢,一回头只见那娥儿呆呆地站在捡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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