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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乡痞事-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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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花儿一惊,知道是那挨千刀的于小辉灵醒过来了。正慌得不知如何是好。猛不防,顺喜儿裹了被子越门而去,嘴里连声喊道:“不得了,真正是于小辉的声音!”
一边喊,一边闯进于老三屋里去了。
翠花儿这才一顿彻脖颈耳光子把于小辉从那空水缸里打了出来,三把两把替他穿上衣服,撵他出门去了。临出门时又把昨天夜里和顺喜儿说的话给于小辉简要地复述了一遍。吓得那于小辉哆嗦着嘴唇,奔回学校去了。
这时候,满村钟声响,可沟娃娃闹,小学校里已经开始早晨第一节朗读课了。
翠花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软塌地坐在捡畔上怎么也站不起来了。
于老三从屋里出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骂道:“真正是一个活婊子!”
翠花儿这才倒过气来,回敬了一句:“还不如你这个老烧神?”
于老三怒道:“犟屁嘴,操心顺喜儿挖了你的脑浆子去?”
翠花儿道:“再多嘴,我把你那腥的素的,明的暗的,全都给咱们端出来。”
于老三自知理屈,木讷讷地没话说了。
                  猪尿泡儿打人
11。猪尿泡儿打人
正在这时,只听见顺喜在屋里失声喊道:
“不好了,空缸里怎就进灰了?”
还没等翠花儿说个什么,于老三便慌慌地答道:“还不快闭上嘴,操心于小辉知道了,又是一条人命在面前。”
这一下,顺喜儿倒是实实在在,铜帮铁底地相信了翠花儿的诳言。总以为那于小辉真的有了吓死人的法术。吃完饭便提了一包点心,和于小辉套近乎去了。
顺喜儿和于小辉交朋友了。这朋友交得就是个日怪。为此,于老三叹息,张青天愁,于小辉的媳妇凤姑儿直吐酸水不言传。只有翠花儿的一激凌一激凌地发奇怪,心里想:“别看那于小辉小子瘦得像猴子,细得像竿子,轻得像空心筒子,还有一副好脑子呢。”
于是心里便生了几分佩服气儿了。
再说于小辉这小子最是一个身轻没皮,信口雌黄的无主货,真正是欺软的,怕硬的,日弄弱的,骗傻的,无事不敢做的二道毛。开先他看见顺喜提了两只雄赳赳的拳头来找他,就以为自己和那翠花儿的风流事件漏了底,害怕得羊羔病犯一般抽搐成一团。正准备磕头礼拜说好话呢,猛不防那顺喜小子,一屈膝跪倒在他面前,连连求他高抬贵手,广施恩泽,放过他这一马,胡三乱四不知说了些什么。
慢慢地,于小辉才听清楚那顺喜儿硬是中了翠花儿的计,真以为自己有天大的法术,无边无涯的神力。一时乐得放了两个大屁,抽了几口冷气,连忙把顺喜儿请进自己的办公室里,好酒好菜满满地铺了一桌子,款待起这个“人肉东家”来了。
这一场酒,真喝出了点气派。大杯子灌,小瓶子整,酒杯碎了用海碗,海碗干了连瓶儿吹。直喝得那顺喜嘴也歪了,眼也斜了,鼻子嘴里的热气一格样样粗了。于小辉才开始劝顺喜说:
“顺喜兄弟,酒坏君子,水坏路,神仙逃不出酒的手。你老弟虽然有那翻江搅海的阔量,也挡不下玉山倾斜,骨架累赘,今晚上住了吧!”
顺喜儿正喝在兴头上,看见于小辉对自己竟是如此仗义,禁不住热泪盈眶,举杯说道:
“酒壮英雄胆,钱迷小人心。为人不敢放量饮,不如落草做猪狗。你老哥法术无边,神通广大,咋就不想个主意,变个法子助我酒兴,填我豪情,何必说这些扯住后腿吃屁股的马熊话呢?来来来,你讲一个故事,我喝一碗好酒,钱由我自个出,命有我自个舍,你老哥只管捧上个人场,兄弟我就三生有幸了。”
说完就要独自个儿开怀畅饮。
于小辉正在踌躇之间,猛听得院子里一阵鼓掌声。一男一女颤着声儿唱道:
“一石高梁足八斗,
高梁里边有好酒。
灌了嫖客灌盖佬,
不怨高粱怨鸡?巴。”
转身一看,不是别人,却正是那驴贩子胡二,拖了田二寡妇风卷火一般闯了进来。
于小辉顿觉得脸面上撕抹不开,那田二寡妇的丈夫“奴儿菜”,虽然和他老子没有一点血缘关系,但终究是门中人一个。要是他二人拐过弯弯再去拍尻子丢奶,于小辉巴不得在一边看那个哈哈儿大笑呢。现在狗肉上了台盘面,硬是猪尿泡儿打人,臊气难闻。这一桩剥面子的事,怎好消受?
于是便生出些许不快来,嘴里没说什么,心里头就觉得怪痒痒地难受。虽然碍了顺喜儿的面子,没好意思立马撵人,但也眉里眼里显现出几分冷淡来了。
田二寡妇本是个马大哈,加上方才刚刚被胡二把身子揉了个热气腾腾,也就没看出于小辉的做般弄势来?只管一屁股坐了下来,添酒添菜,图个热闹红火。只有胡二看出于小辉的心思来了,嘴里不言,心中暗想:“这泼皮猴子还封建呢。我今天偏要给你眼里弹一粒松香进去,有不愉快大家同挨。我胡二也不是那三葱两蒜的贼胚子。
想到这里便用三个指头端起一杯酒来,定定地敬在顺喜儿面前,朗声说道:
“早听说顺喜兄弟回来了,总打算提几瓶淡酒来侍候一番。无奈何三张麻纸糊了个驴脑袋,硬是头大脸面小,怕你不肯赏光。今尔格,张老师作东,我和田二寡妇前来打一个秋风,算是抢轿迎客,借花献佛。来来来,喝了你叔这一杯去!”说着便朝田二寡妇递了个眼色。
田二寡妇立刻会意,赶忙把嚼在嘴里的瓜籽皮连仁儿吐了。锐声说道:“真正是人老了,眼花了,鼻圪蛋倒像让猫抓了。我的一片诚心倒让这驴日的胡二隔着山头抢去了。不是我今天当面夸口,打小儿起,我就看见顺喜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别看他脾气不好,但那心里头硬是精明得很呢?说嫩一点也称村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儿呢。”说着便又斟了一杯酒过去,硬往顺喜手里塞。
顺喜儿这时早已醉得颠三倒四不识五、六了,眼看着桌子周围的三个人长了六只脑袋,十二只眼睛,无数个酒杯像鬼打闪一般在眼前乱晃悠着。便大了舌头说道:
“这酒喝不得了,刚才已和张老师讲定,谁要我喝一杯酒,谁就得说一个笑话来。”
胡二一听笑道:“这事好办。田二寡妇和他门中侄子张老师都是些笑话篓子,随便摸一个出来,也足够你开心半月十日了。你先喝起,他们随后就讲!”说完便又给田二寡妇道了个眼色。田二寡妇立刻便应声了,道:
“要说笑话,我倒是不会,就说个快板儿吧,这也是前几年秧歌场上学来的呢——”
于小辉在一边早生气了,趁空儿打断田二寡妇的话头,说:“二婶子,要说快说,不然,那扯淡话儿倒比快板还酸了呢!”
田二寡妇的脸红了,正要说个什么,看见胡二正朝她微微招手呢,便强咽下这口逆气,敲着筷子数道:
“说起一个跑,记起一个跑,
大公鸡撵着一个母鸡跑。
母鸡的尾巴一“格超”,
大公鸡放了一个屁,
母鸡便臭着了鸡蛋气。
说完便堆下笑来,等着众人欢呼。
大伙儿都觉得没有什么开心处,齐齐地硬是不做声。只有胡二干拍了两下巴掌,喝了一个干头冷彩,反而更弄得不腥不臊地尴尬。
那于小辉正在一边得意,顺喜儿是个血性汉子,他看见田二寡妇有点下不来台了,就一拍桌子喊了一声“好”。先将田二寡妇递来的那杯酒灌了下去。随即说道:“我也来讲一个笑话儿,算是和二婶子讨教。”
于是便说道:“有一个养狗的人,爱狗人迷,比他老子还侍候得周到些,这条狗是母的,通身漆黑发亮。有一日生崽,竟生下几只白狗娃子来了。这人便大怒,以为自己的母狗和村里的白公狗偷情了,于是便杀了自己的狗崽子,提刀跑过去和白公狗的主人闹事,要论清这是非曲直。
不料白公狗家的主人说,他家的狗三年前就被一个老干部剁去阳具补身子去了,至今打不赢这场官司,几乎弄得倾家荡产了。养狗人不信,挠钩钩了那白公狗一看,果然不见了阳具。于是后悔不迭,慌忙赶回家去救治那几只狗娃子,进门一看,只见那狗娃子早被母狗撕去了皮肉只留骨头。
哪骨头竟然黑得油漆发亮,如漆缎一般。养狗人大惊,正要大放悲声,没想到那黑母狗竟然人立而起,汪汪汪朝养狗人叫了几声后,扬长而去。从此养狗人再也不养狗了,整天起来只做狗梦。”
胡二和田二寡妇听完这个故事,相视一笑,齐声道:“故事倒是极好,只是那立意儿有问题,以我看那偷汉子的婆娘,翻天窗的男人,一律都该用斧子剁碎了骨头去,万不可留下祸根子害人。”
说着稍眼儿看了于小辉一下,恨得那于小辉牙根麻溜溜地发气。
顺喜儿没理会这些,仰脖子喝了一杯道:“谁再说一个,怪好玩的。”
话音没落,胡二便道:“好了,我倒想起一个小段来了,只是大家都不要对号入座,免得说我借机儿骂人。”
说着又瞅了于小辉一眼。
顺喜儿正想听那笑话。一听胡二说这话,便急了,挥了个拳头喝道:“二叔你只管说来,咱们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也总算出了几天门,知道那说书唱戏都是打比方的事儿。谁敢扫兴,我先打磨他一番。”说着拳头在桌子上一掼,将那盘子里的菜汁震了起来。溅了于小辉一脸一脖颈,逗得田二寡妇差点笑出声来。
胡二于是说道:“有一个人酒喝高了,同席的朋友送他回家。这人的妻子从家里迎出来,要扶丈夫回去。这朋友便大发牢骚道:‘你丈夫不能喝酒,还硬充什么好汉,必须认真管教。’说罢拉门去了。这女人将丈夫扶回去,越想越觉得朋友的话说得有道理,恨自己没能认真请教管丈夫的方法。正在屋里后悔,忽听见门外有人哭泣,心中便害怕起来。推丈夫,丈夫烂醉不醒;听门外的动静,门外的笑声变成了骂声。于是便乍了胆子开门一看,不由得笑了。原来正是刚才送人的那个朋友醉得在那里哭骂呢。一边哭,一边骂自己的婆娘不管自己的死活,明明自己不会喝酒,还硬让出来充好汉呢。”
                  驴攮的泼皮
12。驴攮的泼皮
顺喜儿还想听个究竟,胡二不说了,只是咧了个嘴在笑。倒是田二寡妇机灵,推了一把于小辉说道:“今晚上也喝得不少了,顺喜儿新近回家,人家媳妇还在屋里等着呢。咱们散了吧!”
一句话说得于小辉心里酸楚楚的,不知泛起些什么古怪滋味来了。正想说个什么,那胡二和田二寡妇齐刷刷地抽身走了。于小辉只好扶了顺喜,一步三摇地送他回家去。
一路上还琢磨着胡二讲的那个故事儿,心里想:这是什么意思呢?
这时候正值那四月初天气,日长夜短,天上一钩新月惨淡,河里满塘草蛙鼓聒,路边的青草刚泛绿,树上的榆钱恰如指大。清幽幽一片山村春梦的图景,醉醺醺扑面春风撩人。
那顺喜儿先是觉得脚步沉重,脑袋发胀,只好把身子依在于小辉身上逶迤而行。到后来竟然连脖子也挺不起来了,一颗脑袋只是个左右晃动,心里头便毛翻翻地直发恶心,便一屁股坐在路边,瞪圆了眼睛向于小辉问道:
“刚才胡二和田二寡妇讲的那故事是什么意思,莫不是给我敲什么警钟呢?”
于小辉吃了一惊,怏怏地回答道:“兄弟你把话听到哪里去了。吃酒时的人们总如那腊月里的游狗,常是逮住什么说什么,哪里还会做般弄势敲警种呢?”
说完就又要扶着顺喜儿往前走,不料顺喜执意不肯,硬是要问个端底,说:“若不是给我透什么底儿,却为何酸眉溜眼,躲躲闪闪,讲的那些故事儿,都是媳妇偷汉,男子遭殃。我这些日子不在家,莫不是翠花儿做出那样见不得人的事来。老哥,你的法术厉害,趁这夜晚寂静,为甚不给我察上一察,也算了却我的一桩心事呢。”
说完便把对翠花儿的种种怀疑,床帏间的诸样不快,一抖底全说出来。立时间听得那于小辉,头皮只是个生紧,发根子只是个直立;手和脚只是个痉挛,心儿只是个干跳。正想设个法儿免过这一灾,不料那顺喜儿倒“呼噜噜”打起鼾来了。一边打鼾,一边圆睁着双眼,满嘴里咄呐道:“谁要是想占老子的便宜,看我不猪毛刷子凉水喷,挖他的心肝下酒用。”
说着又“呼噜噜”地睡了过去。吓得于小辉倒像那鹰爪下放生的兔子一般,撇了顺喜儿再没两打腿把飞奔回家去了。
一进屋便反插了门闩,棍顶了门关。枕头底下压了一把刚开刃的特大号菜刀,浑身颤着像献了牲的猪羊一般,格晃晃不住气地动弹。
他媳妇风姑儿,早就厌烦他的出张出致。在后炕上抱着个枕头,连头也不回就扯开嗓子骂道:“你又在你那一个花妈妈怀里受了惊吓,回到家里做这些般数欺负我呢。”说着就伸了脖颈要于小辉痛痛快快地剁了自己的脑袋去。弄得水泼火一般躁乱。
到后来,那凤姑儿竟跳到院子里骂将起来了。就这样一直胡闹到天明,方才住了。
再说这顺喜儿被于小辉往路边一撇,顿时没了依附,竞大撒开手脚躺在那黄土滩睡着了。一觉竞睡到第二天黎明时分,被一个早起的村人发现,扶回家去,美美地呕吐了一场。
那翠花儿本来就对顺喜儿的模样有几分厌恶,经他这一场大吐,更弄得臭气熏人,日脏得看也不敢去正眼看他一眼,咬牙瞪眼地端了一盆凉水,兜头儿浇上去洗涤了一遍,才和衣倒在炕头睡了。想起自己花骨朵朵一般的模样,竟然嫁了这么一个现世宝汉子。
开先还有大哥知冷知热,黑暗中偷偷送些温情,倒如今那死不了的东西把卵包子也毁了去,白白的把自己悬在半空里。好不容易交了个于小辉来,谁晓得又被这鬼搅散了,落得现在光身子陪着块石头睡,花心肠挂在了枯枝上。一路想来,越想越亏心,禁不住怀抱着枕头,口咬着被角,哼哼唧唧地抽泣起来了,直到顺喜儿酒醒过来方才劝慰开了,二人又将就着扮演那夫妻角色。
又过了几日,看看是四月十八,恰逢于老大过世百日。于老三便将顺喜儿和翠花儿喊进屋里,流泪纵横地说了一遍凄惶,道了一阵可怜,意意思思地要顺喜儿和翠花去娥儿娘家门上接拴牛两口子回来。瞎好铺上个坛场,没上个香火,算是对亡人的慰籍。
翠花儿坐在炕沿上一死一活不答应,心里头想得五麻六道的。倒是顺喜儿生就的刚烈性子,一听他哥哥的吩咐,便跳起来骂道:
“这拴牛小子也太没个人样样了。大伯吃屎吃尿抚养他这么大,倒成了些隔世的仇人,官道上的路人,连那最起码的仁义道德都不要了。老哥你不要管,翠花儿也不要去。待我一个前去,一顿拳打脚踢,把拴牛两口子拖回来,给大伯过这个百日。”
于老三老婆一听就急了,红着脸道:“顺小子,你可千万别耍那二杆子脾气了。你大伯活着时对你什么言语,你倒忘了么?整天价起来咒天骂地,防贼一般防着你。地畔上没了一个甜瓜也要先去你身上搜寻半天,院子里落了个土块,也要先把你盘问个清楚。总以为他儿子拴牛就成龙呀变虎呀,你顺喜小子天生就是那蹲大狱的胚子,挨枪子儿的货。谁知道老天不灭可怜人。人欺人欺福呢,天欺人欺哭呢,咱们一家伙伙儿团圆,他倒先做驴变马去了,到如今拉了些臭屎让咱们擦,这算哪一朝代的理儿呢?”
说完还骂个不停。
急得于老三又是挤眼,又是招手,生怕老婆把那不能听的话儿全说出来,让自己面子上抹不开去。好在顺喜儿不听嫂子罗嗦,二话没说,备了个毛驴,扛了个镢头,大踏步朝那娥儿娘家村子里去了。一路走,一路想,越想越觉得气儿不顺,那脚步儿便越发挪腾得飞快了。不到小晌午工夫便进了娥儿娘家的村子。
说起来也合该出事。恰巧那天拴牛和娥儿两个人都去那东河畔上赶庙会去了。双双不在家。只有娥儿的弟弟,拴牛的小舅子名为狗瓜的正在驴圈里起粪。两个年轻人说不过三言两语便就大吵起来。吵着吵着竟日娘道老子动了正本。
顺喜骂:“你们家的女儿嫁了人后悔了?要真是这样,当初就别嫁人,全全环环留给自己家里人使用。那倒是个轻车熟路,水到渠成,也免了耗资费力地大动人手。”
狗瓜答:“谁像你姓于的骚情种子,一家人一同在那猪槽儿底下喝泔水呢,把那驴马事做得臭人烘烘的。一个个爬在身下嗅三年,还闻不出个人腥气来。倒如今你还不夹屁合缝,乖乖地回家当你那无头绪的畜牲去,还有脸跑到这里说人话呢。”
顺喜一听,哪里还能挨得住许多,一步抢上前来,揪了狗瓜的领口子要打,骂道:“驴攮的泼皮,狗造的坏蛋!你姐姐不回去为老人尽孝还倒罢了,你竟敢满嘴喷粪,信口胡言。你说我于家的人个个爬上嗅三年也闻不出个人味来,这话有何样的根据?若能说得清楚,还倒罢了,不清楚,看老子不一掰两辨儿扯碎你的骨殖去。”说着又筛了一筛。
那狗瓜见顺喜儿来势凶狠,心里就有几分发怯,再加上于小辉调戏他姐姐的话自己也只是影影绰绰听过别人说,全没有些真凭实据,心里更有点慌乱。于是便一边后退,一边搪塞地说:“你们于家人就是没有几个好东西。天生就的下流种子,一窝儿猪娃子没劁没阉的。要不咱们到乡政府里细说去。我一个人和你说还嫌麻烦呢。”
顺喜儿一看狗瓜这种阵势,便更以为这孩子乱说话心怯了。不由一阵火起,便一巴掌将狗瓜推倒在驴圈里,抓了一把热粪直戳戳地往狗瓜的嘴里塞。呛得那狗瓜像刀割了脖子一般,直声一气吼叫开了。直吼叫得满村子震动,四山里人知。狗瓜的户中人一齐奔过来细问根由。其中有几个年轻人竟提了铡刀,扛了柳椽,要和顺喜儿赌个性命,论个输赢。
多亏几位长者拦住了那几个青皮后生,自个儿挤上前去,对顺喜儿吼道:“你这小伙了也太不知理了。世上古人说,进山问路,遇水求舟,打狗也得看个主人面。你一个人进村,红不说,黑不道,耍野蛮打人为的些什么?你看见我们村里没人了,这世上也就没王法了么?还不赶快住手。”
这本是一些金玉良言,劝事的口吻。可谁知那顺喜儿正打在兴头上,自己仗了个胆壮,除非没听那几位老者的良言,反而以为他们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他一个人。就越发来了火气,也不答话竟倒提了狗瓜儿的腿把子,抡圆了朝那几个老汉劈面横扫过来。
那些老汉都是些风刮倒了赖天的主儿,哪里还能吃得住这一扫。只见狗瓜刚刚落地,几个老汉便抱头的抱头,掩嘴的掩嘴,号叫成了一团。
                  叫一声妹妹你不要怕
13。叫一声妹妹你不要怕
村里的年轻人忍不住了,一窝蜂上来,直抱顺喜儿。顺喜一看不好,牵了毛驴拔腿欲逃,却那里能跑得出去。没走几步,便被村人一齐围了上来,连人带驴踢翻在地,将那毛驴活活打死,将顺喜儿的肉厚处挨个儿打了个黑糜烂青。这才用细麻绳子捆了,穿心棍子抬了,又领了狗瓜作人证,拾了几颗老汉的酥牙作物证。一发声报到附近的派出所来了。
派出所的公安干警一看,大吃一惊,连忙为顺喜儿松了绳索,换了手铐。批评众人手段失当,但也确认是属于正当防卫的范畴,立时骑摩托察看了现场,丈量了尺寸,用白布包了证物,用闪光照像机拍摄了现场,这才将顺喜儿扔在一辆三轮摩托车的偏斗里,风驰电掣一般向县城公安局送人去了。
摩托车刚走,拴牛和娥儿两个人才从那庙会上赶了回来。一听这情景,顿时气得两眼喷血,肚子干疼。他们倒不是心疼顺喜儿爱难,只是怕这案子把自己家里的隐私挑露出来,将来在世上无法作人。于是便失声痛哭着来寻于老三报信来了。
顺喜儿被抓的消息一传回来,于家院里便炸了营。
于老三老婆一把抓住拴牛的领口,哑了嗓子骂道:“死不了的龟孙,断根儿的货。你和你那老子就把我们坑苦了。想当初,你老子硬是厚了脸皮不管你爷爷的死活,生生将一个狼不吃狗不闻的死老汉掼在我们家里,让我们养活着。到后来你老子又做下了亏天事,一根绳子吊死在老杜梨树峁上,又让我们活活地遭了一场人命事。现在倒好,你老子的尸骨未臭,又把我家顺喜儿没顶子煮了进去。罢罢罢,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你拴牛小子厉害,就索性将我这颗干脑袋壳儿也砍了去。省着以后心烦。”
说着就将那乱蓬蓬的脑袋往拴牛的怀里塞,吓得拴牛死活没个躲处,只是连声央求。
于老三一看不是个事。斗了个胆儿,抡起一把扫帚嚷道:“老皮,没事儿你吃个苍蝇去,放这些臭屁图个什么?你还看咱家里乱得不够数,生生要泼油添火势呢。”
那老婆子正在十分的不耐烦处,一听这话早就连毛炸了。一把脱了上身的布褂子,跳兔一般蹦了起来骂:
“走了一回村子,也没遇上你们姓于的这一钵子孙子。真个是老的不正经,小的胡骚情。三辈人捣烂,做不出一个正经货儿来。人常说,谁得病谁身疼,谁养娃娃谁屁疼。顺喜现在为了你们于家的那点臭事,被公家人抓去了。谁知道水蘸麻绳,怎样受煎熬哩。我不说话再还有一个人牙儿肯说话么?
拴牛一听这话,连忙凑上去道:“婶子且莫急躁,我这不是正想主意哩么?”
一语未了,那老婆子竟然黑青了眉眼,“蹭儿”一声抽开了裤带,嘶声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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