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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曲-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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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哪里有什么路!”南离四下张望了几番,怒道。
方素雪黛眉微蹙,仔细的到处查看一番,最后停在了一个布满杂草荆棘的斜坡边上,喊道:“南离你过来,路就在这里!”
南离走过去一看,登时气得脸色发白,嘴唇颤抖着说道:“我真是受够了!这也叫路?师妹你想一想吧,我不远万里从山上下来是为了相亲的,可现在倒好,媳妇痴心地爱上别人,还替人家死了!而且跟随我多年的秋水宝剑也折在了那,此时此刻,我竟还得爬山涉水、好声好气地去寻人家,跟人家要人,并且是一些和我没有一丁点儿关系的人!我图的是什么啊!”
“你图的是什么?”方素雪扭头看了他一眼,面色不悦地说道,“也许只有你自己知道!”
南离一听,顿时气上加气,喝道:“师妹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这样做不全是为了你么?”
“我什么意思也没有,但我想说的是,我面前的这条路,刚刚被一个心性坚忍且胸襟宽广的男人走过!”
方素雪冷哼一声不再理他,大步朝前面走去。
南离听罢她的话后瞬间愣在了原地,紧接着浑身剧烈颤抖起来,面部扭曲成一个恐怖的形状。一时心中的怨念无处喷发,只见他猛然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旋即面色恢复正常,然后隐晦地看了眼方素雪的背影,阴测测地低笑一声跟上前去。
心性坚忍、胸襟宽广?死人就什么都没有了。而你,迟早也得依偎到我的怀里,求我……哼哼。
……
路很不好走,甚至可以说无从落脚,到处都是一尺高的杂草和布满尖刺的荆棘,时而脚下还会突然出现一两块滑石,一个不小心便会滚下山去性命不保了。
南离快步追上方素雪,轻声道:“师妹你别生气,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不可当真的。”
方素雪并不理他。
“你看,我这不又和你一起上来了么?要是那姓秦的再次逞凶,我们两人也好对付他。”
“我想应该没那个必要了。”方素雪冷冷答了一句。
南离听罢干笑一声,眼中厉芒一闪,不再吭声。
很快,便到了那男子所说的岔路口,原本就不宽敞的小路到了这里竟然再次分出三个岔路,蜿蜒直上看不到尽头。方素雪站在中间,皱眉观察着四周有什么记号。
“我想应该是左边。”
南离走到左边的岔路,伸手指了指路边被强行折断的几棵棘类植被,然后率先走了上去。
方素雪仔细看了看,然后略带诧异地望了眼南离的背影,也跟了上去。
这一段路却是更加难走了,越往上去,绿色植被越少,荆棘则越来越多,一株挨着一株伸到路面上,只能用手将其折去,然后才能继续前进。
这样走了一晌,前面的南离叹了一声,道:“这还多亏了秦枫走过一遍,锄了不少这讨厌的荆棘,如若不然咱们怕是走到天黑也不一定能上到山顶。”说着,朝上望了望,又朝下看了看,继续道:“现在我们应该是走了一多半了,你看!前面的雾气越来越浓了。”
“快点走吧!你在多说两句天就真的黑了。”方素雪催促道。
“咦?前面好像有个弯儿,不知到了没有!”
放眼望去,确实有一个弯道,说话间,南离已经转过了弯,停在地上,方素雪快走两步,紧跟着也转过了弯,却是身体一震愣在了原地。
“你们终于来了。”
秦枫低沉浑厚的嗓音缓缓响起,却像平地一声雷,将愣在原地的两人惊醒过来。
脚下,是一块相对平坦的山地,长宽约有三米,山地后方是高耸的山峰,上刻“险途无畏——搏命崖”。峰顶直入云间,缥缈虚浮。左方是一条微微倾斜向下的小道,直直伸入云间,方向遥指驼山一峰。方素雪和南离此时则站在另一条小道口上,面色惊异地看着端坐在地的秦枫,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咿呀咦?”
突然传出一道苍老奇怪的声音,两人扭头看去,只见方山河满脸痴傻地拿着一块石头仔细端摹着,罢了一呲牙,却是要张嘴咬去!而在他身边还躺着一个不省人事的老妇,正是怡香苑老鸨陆三娘!
方素雪惊叫一声,跑过去一把将他手中的石头仍在地上,用力摇着方山河的肩膀喊道:“爷爷你怎么了?”
“他吓疯了。”秦枫淡淡道,“还有那贪财的老鸨,正值我发狂理智不清的时候醒来,被我一掌打死了。”
南离听罢,顿时冷笑一声,方素雪则俏脸泛红,怒喝道:“你为何如此狠毒?”
“这也是我想问你们的。”秦枫站起身看了眼两人,继续道:“先前你说我入魔了,我也就当真以为我入魔了,可现在看来并不像你说的那样。你们身为修仙大派的门生,可否为我解答一下究竟是出了什么状况?”
“你说!”
“事情是这样的。”秦枫伸开双臂,仰首望天深吸一口气:“事发前,这个世上知道我真正面目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我大哥李治,另一个就是云烟……”
“你的秘密怎么会被一个青楼女子知道?”南离忍不住问道。
“问得好!”秦枫看了他一眼,道:“那是一个为我庆功的晚上,我喝醉了,然后被众人拥入她的房中,紧接着便被她知道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而她爱上我,也是这么的简单……”
南离哼了一声,显然不相信。
秦枫也不理他,继续道:“她是个痴情的女子,一旦爱上一个人,便永生不会在变,可她一直不知道的是,我心中早已有了别人,我敷衍她,一直没有给她答复,是因为我用得到她,在我报仇大计之中用得到她!”
说着,秦枫猛然转过身看向天边,凄然道:“今天的夕阳多美啊!小的时候,我爹就常带我来这儿来看夕阳……”
“可是无论它多美,最终也会落下。”
第一卷 仇怨 第三十章 跳崖
压抑下心中的悲伤,秦枫再次转向两人,憔悴的脸上恢复原来的神色,缓缓说道:“现在我们回归正题。当我从方山河那得知出卖我的人不是李治后,脑中瞬间想到的便是云烟,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想要见她的原因,你们没人能明白,可他明白!”秦枫指了指方山河,“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他的计谋,他想要看到我和陆家士兵拼个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力,而事实也朝着他想得那个方向进行,真可谓百密而无一疏啊。”
“可是,现实却出现了连我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变故。当我被陆家士兵团团包围之后,情绪不仅没有紧张,反而出现了莫名的激动,当时我以为是悲愤过度,可那种感觉真的十分美妙。之后,战斗开始,你也看到了,我要击杀一个士兵很容易,可我对自己的本领很清楚,那么多的士兵就算是耗也能将我耗死,然而沉浸在战斗中的我直到士兵被呵斥下台以后才猛然发觉,自己非但没有一丝疲惫,反而精力充沛,力量更胜从前许多!”
“这点我看出来了,当时我就下了结论,你入魔了,因为你当时的外貌,确实不像一个正常人。”方素雪冷声道。
秦枫看了她一眼,道:“现实是你错了,你大错特错并且没有去阻止我,最终导致我从那一刻开始便被一股疯狂的意识所支配。那股意识指导我,使我最终展开身躯让那十把利剑刺过来,然后开始疯狂吸吮,吸吮他们的力量溶入我的体内!”
“这便是你的解释?如此这般,还不是魔性大发?”
“解释?我并没有说完!自那以后,你和我面对面交手,那时我力量暴涨傲气十足,便与你硬扛了一击,殊不知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可我并没有受伤,只不过被碎石埋了起来,而接下来,一个人站到了我头顶,我体内的那股对力量的渴望瞬间达到顶峰,不由自主地便一拳穿透了那个青年的胸膛,而他的力量也不出所料全数归入我的体内。之后我戾气暴涨,偷袭过我的那个人过来求你杀我,我根本忍受不了,便出手杀他,结果被你匆忙之间护住,之后你便施展绝技将我瞬间击溃,在那之间我有那么一小段时间精神是正常的,那是因为我想起了……算了,说那个没用!我正面受到能量的打击,瞬间昏厥过去。等我醒来以后,第一时间发觉的是自己竟然没有死,然后才突然觉察到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便在这时,异变再次发生了……”
“疯狂的意识?吸吮力量?失去对身体的控制能力?我看你是逃脱罪行,胡说八道!”南离脸色一变,怒道,然后看向方素雪,说:“师妹,这个人完全是丧心病狂了!我看他一定是修炼过什么邪恶功法,专吸他人精气,杀人无数还口出狂言,现在还把你爷爷弄疯了,我们必须得杀了他为天下除害!”
方素雪也在这时怒气大涨,显然是表兄被害的不合理解释让她无法接受,顿时怒喝一声,道:“你不用再解释了!之后的一切我都看得明白,现在,如果让我以多年修仙的经验来判断,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偷偷修炼了魔功!你是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恶魔!”
“魔功?哈哈哈,竟然是魔……?”秦枫听罢仰天大笑,却又戛然而止,下一刻,他脑中突然闪现出父亲死前交给自己的一本破裂羊皮残卷时说的话:‘勤加练习,对你有帮助……’
当时自己年幼,根本听不懂父亲说的什么意思,只知道将那破裂羊皮翻开的一瞬间,脑袋嗡的一声响便晕了过去,事后想不出为何,还以为逝父的悲痛导致,便也没记在心上,只是看那破裂羊皮上写着的几个大字:玄牝之门众生之力万年之劫
更是一窍不通,便全当是父亲临死时头脑不清醒说的胡话,然后让其随着父亲的尸身一起葬了。
但是从那之后,自己便时常感到虚弱,并且一虚弱便发狂,脾气暴躁不堪,难道,真的是魔功入体么?
“怎么不笑了?被我们说中了吧?”南离大喝一声,“你罪大恶极,世间以没有你的容身之地,趁你现在理性尚在,自行了断了吧!”说完,从怀中掏出自己的那把断剑抛了过去。
秦枫嗤笑一声,任由断剑掉在地上,沉声道:“让我自杀?那云烟的仇让谁来报?了断终归是有的,不过不是这种方式!”
“那你想怎样了断?”南离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做出防御的动作。
秦枫看着他动作,鄙夷一笑,大声道:“我将你们引到这里来,是因为我完全明白,无论是天涯海角你们都会紧追不舍,与其那样,不如将你们引到这儿来说出我的了断之法。”
南离小心地向方素雪身旁靠拢过去,方素雪则是满脸凝重地盯着秦枫。
“恶魔!恶魔索命来拉!”方山河突然尖叫一声,浑身剧烈颤抖起来,而这一声突兀的喊叫却是将南离吓了一跳,额头直冒冷汗。
“我的了断之法便是,要么放了我,要么趁我现在虚弱之时杀了我,要么准我直接从这儿跳下去——如果死了,一切完结,如果没死,今后自会寻你上门,为妻报仇!”
“放屁!”南离一听,大笑道:“你当我们是傻子么?第一条路绝对不可能,而剩下的两条都是死——我们杀你和你自杀!还不如现在就捡起地上那把剑自己抹了脖子去吧!”
“有什么不一样么?”方素雪也是眉头紧皱,面色诧异。
“不一样!当然不一样!”秦枫喝了一声,“你们要杀我,那我无论逃到哪都必须死,躲不过!可你们要是不愿自己动手,任我自己跳下悬崖,那么我的死活,便是天定!而这一切的一切,则是你们逼的,如果侥幸没死,那么以后我找上门去报仇,就有了更加完整的理由!”
“荒谬!”方素雪冷喝一声,“你一心只想报仇!除了报仇你难道就没想过安稳的生活么?”
“安稳的生活?你说对了!我没有想过,自从我爹死后我就再也没想过!告诉你,我这十年便是靠着仇恨才挺过来的!若我不死,我依然……”
“那如果我们放了你呢?”方素雪突然问道。
“那我的仇人便只剩下一个,那就是他!”秦枫伸手一指,面向南离,“云烟是被他杀的!”
“师妹!我看他完全是疯了,赶快动手了结了他吧!”
方素雪眉头皱地越来越紧,她面向南离问道:“我们在山下是不是向村民发过誓,只要秦枫没有杀害我爷爷,便不动他一根汗毛?”
南离一惊,看了眼表情严肃的方素雪,又看了眼面带讥讽的秦枫,心中一急,不由喊道:“那就让秦枫自己从这儿跳下去吧!”
“好!这是你说的!”
还未等两人反应过来,只听一声长啸,秦枫纵身跳了下去,方山河尖叫一声,颤抖地指着原本秦枫站着的地方哆嗦不止:“疯,疯,疯子……”
方素雪瞬间愣在了原地,只觉得那滚滚长啸如雷轰顶,耳鸣不止……
便在这时,小道后方的一处杂草丛中突然现出林雨娇瘦的身躯,她满脸泪花身体不住地颤抖,紧紧咬着的下唇淌出鲜红的血,不一会儿便将脚下那一片青灰色土石染地鲜红……
第二卷 新生 第一章 失忆(上)
炊烟袅袅,钟声悠悠,一个浓眉善目的中年和尚身背一名头发蓬乱满身泥泞血污的年轻人在阶梯上稳步走着。理石铺地,整齐笔直,阶梯直直伸到那云层深处,恍惚无穷无尽梦幻缥缈,不知那尽头处,是否为极乐世界?
大和尚脸色红润,呼吸平稳,嘴角挂着浅笑。阶梯两旁绿草红花,生机盎然,点滴剔透的露珠挂在叶片之上,一阵轻风拂过,滴答一声掉落在地。
路虽长,但总有尽头,虽然前方依旧云雾缭绕不可辨别,但是凭感觉却能隐约察觉到在那氤氲的云层之后傲然伫立着的庞然大物。和尚抬头看了一眼,目光似乎穿越了空间屏障,看到那庞然大物的额匾之上用岁月雕刻下的几个大字:大佛寺。
“终于到了。小兄弟你可要挺住了啊,别让我白费了一番气力。”大和尚喃喃出声,是对背上昏迷的青年说,却也像在自言自语,声落,又继续朝前走去。不多时,两人便溶入到了云层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
乌云压顶,狂风怒吼,暴雨倾盆,电闪雷鸣……呼啸,呼啸……
下一刻,天塌了,地陷了,末日降临,恢恢之间,众生泯灭……
为何?为何我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你,命中注定。
我?我是谁?你又是谁?注定什么?
你,命中注定。
注定什么?你到底是谁,在哪说话?
注定……万年一个纪元,你,不能逃脱……
逃?逃哪?天都塌了还往哪逃?
没有回答。
说话呀!怎么不说了?
再也没有回答。
天地完全沦陷了,只剩下一片黑暗和空虚,紧接着,一道璀璨的金色光芒从脚下升起,瞬间充塞了整个世界。蓦然眼前一花,意识便模糊了。
恍惚,耳边再次传来一阵说话声,音色浑厚,带着几分焦灼:“师兄,你看他伤成这样,还能有救么?”
另一人接口道:“有救,不过当真如你所说,他是从驼山后峰上掉下来么?”
“是,我遇见他的时候他就躺在后峰山脚下,浑身伤痕,血还不住地淌着呢。”
“那峰有百丈之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后面的话却是再也听不清楚了,一阵钻心剧痛袭上脑袋,只觉得耳中轰鸣,犹如打雷一般,他想要睁开眼睛,却始终抬不起那两张眼皮,黑暗中仿佛是有千斤重量压在身上,登时连连气喘,呼吸不能。
“他怎么了?”
一声惊叫过后,一只柔软的大手抚上额头,顿时一阵清凉瞬间席卷全身,舒服至极,可紧接着,意识便在这莫名的舒坦中完全模糊了。
昏迷之中毫无时间概念,一个时辰,一天,两天……突然!脑中浮出一个面目阴狠的刀疤脸,在其身后是不尽的断肢残骸,污血满地,而那个刀疤脸则立在画面的中央,咧着嘴,舔着嘴角的鲜血冷冷盯着自己……
“啊!”
惊呼一声,他睁开了眼,却已是满头大汗,接着四下望了几望,面上露出迷茫的神色。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斗大的‘佛’字,高悬屋壁,围绕着这个佛字,是一圈金色花纹,然后顺着外围,整齐紧凑地刻着一圈圈字符,稀奇古怪,看不出甚么名堂。其它的,便是简单的一方矮桌,两张蒲扇,几把椅子。
矮桌之上还有意思,一盏长明灯,一尊香炉,三枝檀香立于其中,幽幽地飘着几缕青烟。香炉之前是几盘子供果:苹果,梨子,柑橘,葡萄,各有少许。
我这是在哪里?
这是他第一个疑问?
我又是谁?
这是他第二个疑问?
人生在世,不可能没有迷惑的时候,而最可悲的迷惑,便是自己一觉醒来,不知道身在何处,不知道自己是谁。而这,便是失忆。
失忆最恐怖的并不是忘了自己,而是忘了别人,忘了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吱呀”一声门开了,刺眼的阳光扑面而来,阳光中走进一个端着脸盆肩披毛巾的青年和尚,浓眉大眼长相憨厚,一看就知道是个老实人。
这时他刚进门,眼见受伤的人醒了,顿时叫了一声:“你醒了啊!别动别动!你伤势过重,不能乱动的!我这就去叫师傅来!”说完,扭头就走,可刚走了两步,却又迈了回来,不好意思道:“看我这脑袋,手里还端着脸盆呢,我给你放跟前,你能自己洗洗就洗洗,不能动的话等我们回来再说,我得赶快禀告师傅去了!”
脸盆放好以后,他见伤者一脸迷茫的看着自己,竟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大步迈开跑了出去。
和尚?
脑中莫名蹦出两个字眼,然后脸色复杂地看了眼屋壁上的那个斗大‘佛‘字,一时眉头紧皱在一起,陷入了沉思。
这样想了一晌,却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他挣扎了一下想要做起身,可瞬间便失败了,只要稍动一下,浑身上下都会抗议地大声呼痛,他小心地慢蹭蹭地将自己唯一能移动的胳膊举到眼前,一看之下顿时吓了一跳——整个胳膊都是伤痕,密密麻麻恍如蛛网。不过好在都已经结成了血痂,虽然看着恐怖,可每每感到血痂内正在迅速恢复的皮肉,也还是有些难能的欣慰的。
这下他脑中已经有了一些头绪:自己可能是出了什么事故,应该是滚落悬崖一类什么的,然后恰巧被这里的和尚给发现了,并好心救了自己一命,将自己安放在此处。
可为什么脑中一片空白,之前的事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呢?
我是怎么出意外的?我的身世又是什么?……
一想起这些充满了整个大脑的无穷无尽般的疑问,他就头疼欲裂,不能思考了。
这时,门外响起了高低不同的脚步声,紧接着视线中出现了三个和尚——两个中年和尚跟刚才那个忠厚的青年和尚。
“师傅师叔你看,他醒了呢。”青年和尚高声说道。
第二卷 新生 第二章 失忆(下)
眼看着三人走到床前面带关怀的模样,他忍不住想要开口说话,却不料刚一提气,嗓子便着火般的干哑疼痛,最终只能嘶哑着说出几个为不可闻的字来:“水,给我水……”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青年和尚一弯腰,将耳朵凑在他嘴边。
“他要水,你去拿点水来。”一个大和尚笑着说道。
青年和尚听罢,憨笑一声,急忙跑出去取水了。而两个中年和尚则仍站在床前,一个手持法杖面色慈祥的和尚这时说道:“师弟,你看这个青年是不是山下那个村子里的人?”
“很有可能。”另一个和尚答道,“我遇到他的时候是在凌晨,而那个村子是在深夜被糟蹋的,他很可能是逃亡上山躲避追杀的,但最后被逼无奈跳了崖。想来,这小伙也算硬起,宁愿粉身碎骨也不愿低下求人。”
声音落下,却是安静了一晌,重伤的青年眼珠直转,在两个大和尚脸上来回扫动,脑中却是混乱不堪,什么都记不起来。
便在这时,青年和尚捧着一个绘满了五彩佛像的瓷碗小跑了进来,快步走到床边将碗放到伤者嘴边,说道:“水来了水来了,快喝!”
青年艰难的张开嘴,一股清流随之滑入口中,顺着嗓子一流直下,顿时舒服多了。
“好些了么?”他又问道。
“好多了。可……”
他还想说什么,可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你刚醒来,别多说话,现在只需要回答我们的问题就行了,别的什么都别想,也什么都别问,安心躺在这,不用紧张,也不用害怕。”
说完,见青年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看了眼身边手持法杖的和尚,这才问道:“你是泗水村的村民么?”
泗水村?
重伤的青年脑中一震,觉得有点熟悉,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只能呐呐答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
三人同时一惊,诧异道。
“是,我不知道,我也记不得自己是谁,怎么受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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