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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唐-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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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么,这想法竟让他快乐似的……
这少年不是肩胛!可分明是肩胛的弟子。没想到,肩胛的弟子竟然已修为至此!
覃千河、袁天罡与许灞同时想到的就是这个。他们忍不住互望一眼,那眼神中,似是在说:这少年,杀了可惜了!
可若不杀之,这少年,竟似当真有拖延他们出手对付罗卷之力。
因为,他们竟同时觉得,此时已不可能放任这少年不管,转身直接去应对罗卷。
所以这三人同时出手。
覃千河一出手,就已出剑。李浅墨只觉得,眼前晃起的竟不似一剑,而是千剑。一千把剑晃起了一千条长河,那长河疾奔而下,犹如千瀑。李浅墨振羽而飞,欲凭一羽,强翔过此千山关河……
可那关河之外,结起的却是袁天罡的罡天之印。
那印,是袁天罡的“罡极印”,这本是他的三清秘法,一印铸就,封魂锁魄,决不容情。
李浅墨避已不及,吟者剑一声长吟,突然震颤,尾声如嘶,一口血已翻腾至胸腹间。
可这时,他却不得不面对许灞!
擂台下的大野群豪们全没料到会见到如此场面。
他们抬头望去,只见到天策府的覃千河、袁天罡与许灞,貔貅营与虎伥,个个杀机沸腾。可那无限杀机下,一上一下,居然昂扬起两把剑,上面的形如尺蠖,下面的振如歌吟,传说中的并世双剑没想竟于今日合璧,真让人大起“幸何如之”之感!
耿直的面色却颇紧张。他对李浅墨大有好感,这时胸中义气鼎沸,几乎忍不住就要出手。
这时,却听吊斗上空传来了罗卷的声音。
只听得罗卷的声音依旧形如无事:“小兄弟,你来了。”
李浅墨好容易从许灞的胡旋之击下脱出身来。
他百忙中一抬头,自己衣襟破碎,却望到罗卷追击大虎伥已近旗杆顶处。
那顶处,即是一方吊斗。那吊斗本是天策府卫瞭望放哨的地方,仅够容身。旗杆高耸处,只见罗卷身影飞动,如湍流激奔,一柄曲剑,吐缩不定。当真是:烽烟烬落尺蠖现!
罗卷却也在看他。
他的声音里虽淡若无事,可目光中,隐露深情。
他身在高处,从上视下,四野熹微。遥遥地,他在那少年身上看到了一个想象中的人影,那真如:……大野苍凉吟者来!
两人都已觉得这是自己的最后一战,可心中全无悲凉,只余勇烈。
虎伥虎伥——你自以为算计精到,可欠的债,总是要还的!
远是为了罗卷曾心许的叶旎,近是为李浅墨难忘的楠夫人……他两人只觉心意相通,手下更觉畅快。
可李浅墨此时已经形势危急,被覃千河、袁天罡、许灞逼得衣裳裂尽,飞腾难再。
忽听罗卷喝了声:“定!”
满场人等齐齐抬首。
只见,那一方吊斗之上,罗卷与虎伥二人耸身长立,虎伥退无可退,罗卷一把尺蠖剑已直逼在他的胸上。
吊斗上天策府卫的哨兵已惊得脸色苍白。
追踪而至的貔貅尉数人,因无处住脚,这时就在距吊斗丈许处,不住地飞旋。他们全靠不时地伸手一兜那根旗杆,才能保持住不下坠之势。空中只听得到猎猎风响,他们如一只只大鸟似的盘旋不止。
……可那柄尺蠖已逼到虎伥胸膛。
却见罗卷一双眼略带嘻笑地望着大虎伥。
……当日祁连山乱石坡上一聚,谁能想到,再会时,居然是如此收场。
却听罗卷淡淡道:“好了,郁华袍,胭脂钱,不管包含着什么样的秘密,从今日起,永沉大野。”
他的眼神里似倦怠,又有如带着一抹玩笑。
——这一剑,他就要刺下。
可这一剑刺下之后,他也知道,会是什么结局。
以场中形势,天策府卫与貔貅营俱在,无论如何,他与李浅墨,最多只逃得了一个。可他知道,如只逃得了一个,那就等于,尺蠖剑与吟者剑的初度相逢,也即是彼此同归,双剑永埋的结局。
在他,他不怨。
可那孩子……
那一刻间,他似也在想着,自己这一生,是否已恩仇俱了。
他望着大虎伥的眼,想起大虎伥背后的那个亡族之国,心里也忍不住一丝叹息。这世上,没有什么罪恶是没有原因的,也没有什么原因是可以堂皇到因此就令自己所有行为都可辩称为无辜的。
他忽然一振剑柄,另一手,趁势揭掉了大虎伥脸上的面具。
……当年一别,已是七载。
如今要杀,他也要大虎伥直视着自己的眼。
而自己、也正面着大虎伥的脸。
可接着,他不由发出一声惊呼:“你、不、是……大虎伥!”
在罗卷终于逼住大虎伥时,覃千河、袁天罡、许灞也同时停住。
可李浅墨,也已被许灞逼得,全身空门罩在了袁天罡的“罡极印”下。
他们都在等罗卷的举动。可这一声既出,满场皆惊。
覃千河、袁天罡、许灞不由同时惊异地望向貔貅营中统领,一时猜疑这必是侯君集的授意。
可那貔貅营中的人,却也似惊呆了,他们同时望向大虎伥。
却见那人,被揭开了面具后,露出了一张四十有许的白皙的面孔。那面孔还不乏清秀,可分明是个中原人,全不似虎伥该有的西域相貌。
覃千河不由暗自心惊,连那貔貅营统领也是:怪道这大虎伥自从现身以来,就从不肯揭开自己脸上的面具。
却见那人惨淡一笑:“我当然不是。”
罗卷双目盯住他,冷声问道:“你是谁?虎伥又在哪里?”
却听那人嘶声笑道:“虎伥?”
“如果他不是烧得死掉了,怎会容人再去冒充他?怎会容人使着他的钱,用着他的名,恣意而行,调动起诸方人马,无限风光……呵呵,这一生,除了冒充虎伥的三年,我还从未曾如此恣意快乐过。”
说着,他的眼盯向罗卷,叹息般地道:“我知道,出来混,迟早要还的。”说着一挺胸膛,“可我不怕?”
他的脸上,竟露出早料到有今日的果敢。
李浅墨脑中电闪,自己也不可置信地叫了一声:“你是司楠!”
这一声叫过后,连他自己也糊涂了。
……大虎伥怎么可能是司楠?
……司楠又怎么可能变成大虎伥?
可覃千河、袁天罡、许灞,连同貔貅营中的诸人,目光一齐集在了李浅墨身上。
吊斗上的“虎伥”一时也不由惊异已极,他注目望向擂台上的那个少年,疑声道:“你居然知道?”
他似乎自己也很久没想到这个名字了,脸上露出一种陌生已极的奇特感受。
李浅墨仰面向他望去,心头念头电闪:没错,他一定就是司楠。
——可楠夫人小院中,那个她一直陪伴的却是谁?
——难道那个人才是真的虎伥?
他只觉自己似明白又似糊涂了。司楠为何会这么做?原来,那日决斗,不知他是用了什么计策,总之是他火烧了大虎伥,而不是大虎伥火烧了司楠!
可他为什么从此冒名远游?抛下孤妻弱女,忍心让她一直这么照顾着一个她误以为是她丈夫的男人,那么煎熬着整月经年?
李浅墨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忍不住还是困惑已极,接着,他胸中腾腾一怒:“你自己倒是在外面玩得痛快!你可知道,你妻子,一直以为那个烧焦了的人就是你!她一直照顾着他,照顾了整整三年,为他清伤口,换被子,卖地产……这些年下来,她自己都快被自己折磨得要疯掉了!”
他越说越怒,一时只恨不得抓下那个男人来,把他抓到楠夫人面前叫他认罪!
司楠的表情地也似头一次知道这些。
他愣了愣,口里喃喃道:“是这样吗?会是这样吗?”
然后只听他自问自答道:“没错。以她的脾气,一定该当会这样的。”
他若有感动,可却依旧不改平静,望着李浅墨,只淡淡道:“你不会懂的……”然后,他几近喃喃地道,“她,是一个太好的女人。”
他似在努力回想自己的妻。
没错,她是一个太好的女人,任何一个人见了,都会觉得她是一个太好的女人。无论谁娶了她,那都是前世里修来的福。
而跟她在一起的日子,也的确可谓幸福吧?
只是一切的一切,她美好得让你都不忍破坏。她要求的幸福,是忍出来的,是举案齐眉,是与世无忤,是安安静静地过自己小门小户的日子。可只要跟她在一起,哪怕你心怀多愿,也只能、不得不跟着她的脚步,她的规划,她所求的安定美好,她所选择的淡泊宁静,跟着她设定的走……
司楠似回想起那样的日子,脸上的神情犹如回忆起一段田园传说。
可他的目光忽炽烈起来:“可如果,你是个男人,你就一定会懂得。遇上这样的女人并不是我平生所愿。她让一切幸福……”
“可那幸福,都幸福得让我无路可走了!”说着他忽一回眼,冷硬着声音,几近狂悍地对罗卷道,“你杀了我吧!”
罗卷一把剑缓缓推进。可他自己都知道,他是不会杀他的。
突然,他呼哨一声,一把将那司楠推向了貔貅卫,身形一跃而起,头下脚上地直冲向李浅墨身边。
李浅墨身形也直冲而上。
迭番局变之下,覃千河、袁天罡与许灞三人一时似也无心认真阻拦他们。
李浅墨与罗卷空中一扣手,在貔貅营中人,还有覃千河等的无心放纵下,两人握手即退,一遁已遁出营盘之外,空剩下许多纷扰,还在那擂台上下纠缠着……
“我要你答应一件事。”
离开天策府卫与貔貅营,离开那场刺杀已远、一切宁定后,灞水之畔,李浅墨对罗卷说。
其实他的心中,犹未宁静。
可一时,他不愿再去想大虎伥、司楠与楠夫人那场让他错愕难明的家事与那些杂七杂八的问题。
所以他就想起了自己的承诺。
——他要罗卷娶王子婳。
不知怎么,哪怕只是这么想着,他也会觉得自己好开心。因为那婚娶……会是那么美好,是自己所能想象的最好的美好。
想到那美好,他心似乎就定了。
罗卷没有看向他,只“噢”了一声。
李浅墨看了会儿罗卷,不由开始有些担心。可他还是强迫自己说下去:“可能我很过分……但是我要你,娶王家姐姐王子婳。”
他轻轻念出“王子婳”三个字,念得自己心里都轻柔了。
不知怎么,他对罗卷与王子婳的印象都那么好,可能因为他们都对自己很好。他从小就是一个孤独的孩子,现在,连肩胛也离开自己了。可,罗卷就像自己的哥哥,而王子婳,他有些觉得像自己的姐姐,那他们,为什么不可以走在一起呢?
他这么想着,心里觉出一点温暖来。
因为很少温暖过,所以,这温暖让他觉得格外地美好。
罗卷忽有些担心地望着他。
李浅墨没有看向罗卷。
他说出自己愿望后,就头枕着双手躺了下去。耳边听得流水声哗哗的,心里一时想着:柘柘现在在哪儿呢?
如果,罗卷可以娶子婳姐姐,那自己真愿意跟他们住在一起,当然身边还要有柘柘……也许,可以把绣花的阿九也接过来,再加上,楠夫人,她的女儿,和她那烧焦的丈夫……不对,她的丈夫又出现了,她的丈夫是司楠……可李浅墨一时不愿去想他……他这么一厢情愿想着,光是这么想着也觉得美好,仿佛可以让天更蓝,春天来得更早,自己的心也更有依靠。
他一时不想听罗卷回答。
他只想多悬想一刻那种幸福。
因为他知道,这世上,好些事,毕竟是自己勉强不来的。
可罗卷只是担心地看着他。
看了半晌,罗卷方说了一个“好”字。
李浅墨几乎快乐得要一下蹦起:他真的,竟答应了!
第十一章 夜合欢
那将是一场盛大的婚礼——李浅墨这么为自己正筹划的婚礼计算着。
可他所能想象出来的盛大到底是什么样子?
——那天,柘柘回来了。李浅墨都没问它去了哪里,只是觉得心里说不出的开心。看到他虽然压制着,但眼中忍不住流露出来的快乐的光,柘柘就也觉得快乐了。
她恢复了先前那副大头小身子的怪样子,及至听到李浅墨说是罗卷要迎娶王子婳,她的眼中忍不住放出欢喜来。
可听着李浅墨讷讷地叙述着他对婚礼的筹划,柘柘脸上就开始忍不住笑,如不是强绷着,她真要大笑得满地打跌了。
没人知道一个十六七岁少年脑中会冒出什么样稀奇古怪的想法。
原来,李浅墨想象的不过就是:一间安静的屋子,屋后有园,屋前有廊,清爽的室内,他要在所有的墙上地上都铺挂上锦罽羊毡,要一点墙面都不让它露出来,他要找到这世上最厚密柔软的,且还要是黄白色的墙毯,想让那墙如同洗软的泛了黄的时光;而地毯上却要织着硕大的花朵,那花朵最好能凸出来,踩上去都有实感的……而桌上的杯盘都要是水晶的,四周,要陈放在这冬季很难找到的鲜艳花朵,比如石竹、酢浆草这样的野草闲花,加上牡丹、芍药这样的苗圃名贵……一个少年能想到的所有古怪搭配他都想到了,然后……就没有别的了。
柘柘忍着笑给他当参谋,皱着眉头想了想,说:“可是,听你说了半天,我只能想象那是一个洞房。”
李浅墨想了会儿,认真点点头。
柘柘忍笑道:“可是,难道你都没想过这洞房里该有一张什么样的床?”
李浅墨愣了愣。
只听柘柘细心地开导道:“如果没有床,他们睡在哪儿呢?”
李浅墨这才点点头,想了会儿,说道:“那要红色的。”
柘柘勉强绷着自己脸上的笑看着李浅墨。
却听李浅墨一本正经地道:“要正红色的。我喜欢红色,红色会很热烈。”
柘柘咿咿呀呀着点点头,却忽笑看向李浅墨:“我只不知,你这么一个半大小伙儿,却那么认真地去想怎么布置别人洞房干什么?”
李浅墨却没听懂她的玩笑。
柘柘闷得肚皮都快破掉了,她接着问道:“可是,你有钱吗?”
李浅墨怔了怔。
只听柘柘道:“要办婚礼,总不成光有洞房?这世上的快乐,总是人越多才能越热闹的。你有没有想过还要请客人?凭王子婳的出身,再加上罗卷的声名,没有个三五百人只怕说不过去吧?而有了客人,就要有筵席,有音乐,有吹打,有灯烛,有招待,有花轿,有仆役,有厨子……这些且不说。你算计的一切,办它总要有个地方吧,那地方却在哪儿呢?”
李浅墨听她说着,慢慢不由就皱起眉头来。
——没错,这些他都没想过。
他以为,只要罗卷来,王子婳来,还有他,加上柘柘……这些,应该也尽够了。
这世上的快乐,难道要那么复杂么?
可他也知道柘柘说的该是正理。
只听柘柘道:“钱我有,房子也能帮你找到。至于人……你为什么不去找找鲁晋呢?”
这日,即是正日。
一连几天,李浅墨忙得几乎顾不上吃饭。
宅院是柘柘找的,就在离新丰市主街不远处的一个园子。那园子不算太大,却也还富丽堂皇。园中的建筑却似西域章法,池是方的,里面只有水,什么也没有;屋顶圆而且高,顶上描金,地上则多锦罽羊毡。
整个园子占地总好有一两亩,当真前有回廊,后有园林……而那洞房,在一片重门之后,也真可以算很安静了。
——这本是一所胡商的宅子,也不知柘柘从哪里找来。用这园子来办婚礼,却也很看得过去。
那些墙毯地毯,更不知柘柘是从哪儿弄来的,尽都如李浅墨的意思,还当真配了李浅墨想要的水晶杯盘。
甚至连鲜花也有,据说还是从葛离老的抱瓮园寻来的,放在洞房内,为了不被冻坏,整日生了火,还只能用火墙,怕它被炭气熏着了。
为这婚礼,李浅墨听了柘柘的主意,专门去找了鲁晋,请他代为延客。
鲁晋很爽快地答应了。
其实也不用远邀,只那日玄清观中犹未看饱热闹的人就已足矣——听说是罗卷与王子婳的婚礼,怎么说都是好大一场热闹,以他二人的声名,加上背负的压力,说不定五姓中人还会来闹,这样一场好热闹,当然少有人肯不来。
鲁晋也乐意代为操持这样的事,他本来交游广阔,又不堪寂寞,只要有热闹,还是经他手底下操办出来的,就觉得格外有趣。
剩下的一些杂务,柘柘却显出李浅墨远不及之的精明,一项项办得有条有理,单只等三日后请客了。
“哈、哈、哈!”
一阵阵朗笑声从门口传过来,那却是鲁晋的声音。
从一早上起,鲁晋的笑声就格外爽朗。
他在门口知客,还叫人专门支了张桌子,在那儿收礼写单的。
那份爽朗他却是发自真心的。这些年,他久受够了那些当朝权贵与大野名门的鄙薄。今日这婚礼,不为王子婳当初给的那箱金子,也不光为了这场虚热闹,单只为羞辱五姓中人,他也是愿意操办的。
不图别的,单只为出出这些年积下的鸟气。
他交游甚广,招来的宾客盈门,还五湖四海都有。
从辰时起,早不早地就来了不下三五百个:终南山的虎乙来了,长安城的顾家也来了,还有柳叶军中的人……近日朝廷刚开过大野英雄会,选上的没选上的也来了一批。
单只为看这场热闹已足够激起众人的兴趣了——人人都只觉得这婚礼有够古怪:知客的是晋中大豪鲁晋;而操办的,却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那孩子什么也不管,只管坐在人群里,在一切哄乱中安静静地微笑着;倒是一个大头小身子的古怪孩子里里外外地忙活着,厨下厅上的布置……
再加上罗卷这江湖浪子与王子婳这太原名姝的奇异配对,更让人觉出一份说不出的吸引力,也让场面更是乱套得一塌糊涂。
今日,王子婳却是要从玄清观出嫁。
这也古怪,人人只觉得倒还少见一个女子从一所道观发嫁的。
不过这是罗卷与王子婳做出来的事,见到的人却也觉得怪得应当了。
那园子大厅本不够大,前面一整个园子里都聚满了人。众人交口寒暄的声音闹哄哄的,李浅墨置身其中,不知怎么,这闹哄哄的局面却让他说不出的快乐。
从小到大,他觉得自己都从没这么密切地和人群接触过。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这片喧闹里,在喧闹中感受到只属于他、别人怕很难理解的快乐。
那快乐都显得有些乡气,可他自己感觉不到。
柘柘四下里忙着,猛地一回眼,看到傻乎乎微笑着的李浅墨,第一感觉是有些好笑,为他这么傻乎乎的,还有些不好意思。可接着,心里不知怎么猛地觉出一点心酸一点悲哀起来,似能理解:为什么,那么桀骜不驯的不以人间礼法为意的罗卷,竟会答应了他。
看到李浅墨快乐着,柘柘觉得:这份热闹,简直是李浅墨的一个年少幼稚的梦。
——大家都似有意无意间被拉来配合他做梦的。
可做着做着,连柘柘都觉得:有梦可做,认认真真地做,竟也还真是有些快乐的。
忽听得门口一阵马蹄疾响。
却是从玄清观那面来的人,报信说,送嫁的嫁车已经出发了。
园子里一时传开了这消息。
各人有各人的猜测,像老于世故的不由在想:五姓中人会不会中途劫那辆嫁车?年少子弟们一时不免艳羡起罗卷的艳福来,没见过王子婳的突然切盼见到那王子婳……
柘柘却似愣了愣,她在想那个女人,出嫁的女人该会很漂亮吧?那今天,她会穿一身什么样的衣裳?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忍不住揶揄地笑笑,又忍不住有点心酸起来。
就在这时,只听得小街对面响起一片吹打。
人人一怔,没想到王子婳会来得这么快。
一时,好热闹的年轻人不由都拥了出去。
可一出去,就见到鲁晋的面色有些尴尬。
那吹打声并不真的是王子婳到了,而是这园子隔街相望的斜对面,另有一所宅子,那宅子这时院门洞开,突然拥来好多人,悬灯的悬灯,挂彩的挂彩,一副乐班已在门口拉开阵势,奏响起音乐,先自热闹起来。
这边人还怔着,却已有人认出对面的管家。
只见那人怔了下,低声喃喃道:“叶锦添?那可是土门崔家的下院管事。”
——原来是五姓中人已然来了。
他们不只来,还就在对门,摆开一副婚礼的架势,张灯结彩,自顾自布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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