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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宴-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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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还夹杂着也先疯狂的笑,“是呀,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了……”
叶雨荷嘴角抽搐下,轻声道:“我很自私……”感觉到秋长风的不解,叶雨荷断断续续地解释着,“我自私到……不想看你先我而去,命运注定,我反倒先走一步,我……很喜欢。”
她终于说出了想要说的一切,缓缓地闭上了眼。
感觉到潮水一般的疲倦,将她沁浸、淹没,她心中反倒有着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早下了决定,自从知道秋长风的命运无法挽回时,她就下了决定,改变自己的命运,和秋长风永远在一起。
她喜欢,她再无怨。
最后的沉寂中,只感觉又有点滴细雨落在她的脸颊上,恍惚的思绪在想,不是江南的雨,是长风的泪。
江南虽好,但雨荷露珠,在某些人的心中,总不及秋天长风带来的萧索。
长风……你真的好傻,难道你不知道,我从未希望你用今生的流离换取我片刻的欢颜,我只希望……你还有……春天。
黑暗——无边的黑暗。
日头早升,脱欢却如笼在夜的影子中。
那里有沉寂、有黑暗、有寂寞,还有无边无际的勾心斗角,纵横捭阖。
朱棣来了,肯定是朱棣来了。转动这个念头的时候,脱欢心如死灰,那一刻,他虽还有不少事情不理解,但终究肯定了一件事。
在他脱欢积极要颠覆大明江山的时候,朱棣也一直更积极地准备对付他。朱棣一直在想着清除北疆的隐患,十数年来从未改变。
只是这一次,朱棣的行动无疑更迅疾、更诡异,也更加的果敢。
原来一切不过是个阴谋,原来一切看起来更像个笑话。脱欢只见到无数的矛锋刺向了天空,遮云蔽日,就要吞没瓦剌新来的援军……
瓦剌军有了骚乱,脱欢心中已乱,他也听到了身后远处传来一声巨响,那一刻,心沉谷底。
果不其然,很快有消息来报,也先埋在洞口的炸药被引爆,秋长风、也先等人都被埋在了洞中,根本没有了出来的希望。脱欢神色木然,缓缓问道:“现在怎么办?”
孔承仁立即道:“太师,我等援兵还有数万精锐未到,若能及时赶来,还可与朱棣一战。如果瓦剌诸部二十万大军再来的话,甚至可将朱棣全军扼杀在草原。邱福当初的十万大军,不也在草原全军覆没了吗?”
脱欢瞥见朱高煦嘴角的哂笑,心中微颤,望向了三戒,问道:“三戒,你的意思呢?”他心中蓦地涌起了几分凄凉,几天前他还雄心勃勃、气吞山河,看起来就要效仿成吉思汗,推翻大明江山,重现草原人往日的辉煌。
可只是几天的功夫,所有的一切就要烟消云散。
到如今,谷中虽还有近万的兵力,但他信心已散。
三戒大师似乎看穿了脱欢的心意,斜睨了一眼孔承仁,低声道:“小人倒觉得孔先生所言有些不妥。”
孔承仁皱下眉头,但在这种时候,顾不上意气之争。看着朱棣的大军一步步逼近,看着瓦剌新军有了慌乱,一部分仍试图冲垮大明的三千、神机两营,另外一部分却后军变前军,开始准备应对朱棣的攻击,孔承仁道:“那依大师的意思呢?”
三戒大师小心翼翼道:“当初邱福来犯,全军尽没,是因为莽撞中伏。可这次明军显然是有备而来,气势又盛,双方对垒,太师并没有胜算。若被他们合围势成,只怕……”轻咳了声,三戒不说昭然若揭的结果,“小人倒觉得,太师可效仿当年之法,带兵先离开这里,向西北撤退,只要和来援之兵相遇,然后诱敌深入,太师甚至可重演当年击败邱福的那一幕。”
孔承仁心道,你说得冠冕堂皇,不过还是建议太师逃走。
脱欢望着山峰下的兵戈寒锋,瞥了一眼还在一旁的姚广孝和朱高煦,当机立断道:“好,就依大师所言,我等以退为进,再等机会!”
号令一下,山谷内瓦剌军立即整装出发,弃谷外瓦剌军于不顾,悄然沿山岭小路向西北潜去,同时带姚广孝、朱高煦随行。
至于也先那面,脱欢虽是伤痛,但一时间也顾不了了。
山岭连绵,道路崎岖,瓦剌军悄然拔寨,有豹骑开路,熊骑断后,蜿蜒行进间,不到个把时辰,已到了山岭的外围。
厮杀声渐远,脱欢暗自舒了一口气,心想只要出了山岭,那就是瓦剌人的天下,若一路向西北狂奔,到了阿鲁浑河后就会有瓦剌军赶来接应。到时候若是情形不好,就继续北退,效仿当年击败邱福之计,若是阵容齐整,万众一心,说不定还可和朱棣一战。
正思绪间,瓦剌军已有半数出了山岭。陡然间,有沉雷声响,脱欢扭头望去,心中一颤。
沉雷声竟是从左右两方传来,声才至,就见战意横空,远远望去,只见山岭的南北两处平原上有两条雪龙迅疾地逼近。
雪意狂舞,雪龙如飞,那两条雪龙看起来就像朱棣如龙的大军生出了两条小龙,张牙舞爪地向瓦剌军扑来。
豹头见状立即叫道:“太师,是明军!他们要包围我们!”
脱欢心中狂颤,不想明军竟有这般迅疾的速度,而明军看起来正像等着他们突围!
当初脱欢采用合围之术,本想里应外合,将朱勇部一举歼灭,但不想现世报来得快,朱棣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竟要用同样的方法进行瓮中捉鳖。
无法想象朱棣究竟带了多少兵马前来,可知道若被明军困在山岭中,只怕死无葬身之地,脱欢当机立断,呼喝道:“熊骑带三千人抵抗左路明军,虎骑带三千人阻挡右路明军,豹头,你领兵开路,跟本太师冲出去。只要到了阿鲁浑河后就会有援兵接应,我等就可反败为胜!”
伸手拔出腰刀,脱欢露出多年未有的剽悍之气,喝道:“奋力杀敌者,连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脱欢奋勇当头,众瓦剌军重新鼓舞了士气,呼喝声中,立即分兵三路,一路斜冲西南,一路直奔西北,而脱欢径取西方杀去。
雪起如尘,瓦剌军毕竟骑术精湛,剽悍勇猛,三路人马杀出就如三支利箭射出,卷起了漫天的风雪。
青山震颤,杀声连天。
脱欢带领千余兵士竟在明军合围势未成之际冲到了包围圈外,可余众大半陷入明军包围中,两军立时厮杀在了一起。
脱欢只因稍有犹豫,竟致数万骑兵转瞬间就剩下这点人马,瞥见东南方狼烟高冲,向这个方向蔓延来,心中战栗,再顾不得许多,喝令手下押着姚广孝、朱高煦二人一路西退。
他知道姚、朱两人的重要,也知道这是他和朱棣讨价还价的本钱,因此绝不会轻易舍弃。
众人一路飞奔,每次回头望去,均感觉那狼烟烽火就在身后蔓延,而那如雷般的蹄声根本从未中断,仿佛他们逃到天边就会跟到天边,不由得暗自叫苦。
晌午时分,本是日头高悬,可那兵锋萧肃之气弥漫在东南方,让人只感觉周身冰冷,惶惶难言。
脱欢回头再望,只见到身后尘雪飞起,似乎都遮盖了半个天,心中发冷,暗想朱棣这番追赶,难道是抱着要灭瓦剌的念头?
前方不远就快到阿鲁浑河了,那里说不定会有援军,但援军是否能够抵挡住朱棣的大军呢?脱欢不敢肯定。
就在这时,孔承仁突然欢声道:“太师,我们的人来了。”
脱欢抬头望去,只见到前方亦是烟雪弥漫,蹄声隆隆,正是有大军前来的迹象。
此时此刻,这种地方,不用问,来的肯定是接应的瓦剌精骑,脱欢失落的心中微有喜意,同时吐了一口气。
他从天上到地下,似乎只经过一夜,方才惶惶间更如天崩地陷、末日来临般,这刻得瓦剌雄兵接应,蓦地又有了雄心壮志,盘算着朱棣千里奔袭,粮草多半不济,若再能拖朱棣深入瓦剌境内,等明军疲惫之际,号令瓦剌众部落反击,说不定可扭转乾坤,甚至杀了朱棣,颠覆大明江山……
正沉思间,突然听到前方一声响炮,惊天动地。
脱欢惊凛,举目望去,脸色遽变。
狂奔的千余瓦剌军亦是陡然收了缰绳,激起了一地的冰雪。冰雪扑去散开,前方大军的面目旗帜可见,那队大军呈偃月形排开,止住了脚步,冷然相对脱欢等人。
孔承仁、三戒和尚望见,脸上均是露出惊骇欲绝之意。
那一刻脱欢的心中蓦地飘飘荡荡全无着落,刚才方涌起的豪情壮志,转瞬间便灰飞烟灭了。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过,前方来的竟然是明军!
是明军的旗帜、阵型,更是明军的肃杀和敌意,可是……脱欢想不明白,明军怎么会从前方冒出来?难道说,明军早算定他们的退路,这才兜圈子截来?还是说,朱棣在这之前早将瓦剌援军击溃?脱欢虽不相信,但事到如今,已没什么不能信了。
朱棣的这次计划,远比他能想到的还要磅礴高远!
众人心已乱、胆更寒。
脱欢双眸无神,忍不住向身边的姚广孝、朱高煦望去,希望从他们身上能得到个答案。
姚广孝人在马上,望着前方拦路的明军,没有喜悦激动,没有期待欣然,他只是就那么望着,眼中甚至露出几分惘然。
朱高煦眼中却露出真正的绝望之意。
明军赶来,按照脱欢来想,朱高煦总该高兴才对,可朱高煦为何会绝望?脱欢心思转念间,突然见到朱高煦向他望了一眼,那目光中,竟然带着无尽的决然。
脱欢一震,不等明了朱高煦眼中意思的时候,朱高煦突然双腿一夹,催马冲出了瓦剌的军中。
瓦剌军大呼,明军中亦是有了几分骚乱!谁都没有想到,此时此刻,朱高煦会有这种举动。朱高煦一直都很平静,因此瓦剌军对他的防备早松懈了许多,竟被他轻易地就冲了出去。
但朱高煦才出了瓦剌军中,就有弓弦绞动,瓦剌军几乎是下意识地拉弓,这种时候,他们当然不能让朱高煦逃出生天,他们均望着脱欢,只等脱欢下令。
脱欢心中却是一阵茫然,射死朱高煦?射死朱高煦有意义吗?朱高煦是他活命的本钱,留着朱高煦,就算被朱棣抓了,也不会就死,若射死了朱高煦,那朱棣岂能让他活着?
若是以往,他根本不会多做考虑,但见眼前大军临近,知道无论如何也斗不过对手,忍不住患得患失。
心中转念,脱欢只想喝令手下将朱高煦逼回来之际,就听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在喊。
“射!”
“不能射!”
喊射的是孔承仁,他见脱欢神色惶惑,心中焦急,并没有脱欢想的深远,当下替脱欢做了决定。
喊不能射的却是三戒大师,他在那一刻似乎又明白了脱欢的难处,因此阻挡。
姚广孝双目一张,看着朱高煦远去的背影,枯槁的脸上蓦地涌起了悲哀之意,他嘴唇喏喏地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未能开口。
嗤嗤声响,有羽箭凌乱飞出,划出道道心思般的弧线,射在了朱高煦的身上,有血飞出,如梅花般的娇艳……
马儿疾驰,朱高煦落马!
天地那一刻,像要静了下来,就算那兵戈烽烟的寥落,都盖不住天地间的寂寞。
众人望着落马的朱高煦,静寂如死,脱欢却在望着孔承仁。孔承仁见到脱欢冷冷地望过来,心底蓦地涌起一股寒意,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一件事情。
最要命的是,这错误根本无法弥补。
“是你?”脱欢冷漠道,眼中杀机尽起。
孔承仁有些慌乱,陡然明白脱欢在问什么,忍不住策马退后两步,摇头道:“不是!”
砰的声响,朱高煦落马,砸起了雪花如血,明军阵营立即无声,可那沉静中,却不知包含了多少杀意。
明军阵营中,有一人几乎和朱高煦同时纵马而出,那马极快——快逾电闪,可就算如斯快马,显然也追不回逝去的流年。
那人只差一步赶到,在朱高煦才摔在地上时,伸手提起了朱高煦,扔回到疾驰的马上。他动作是如此地刚健,可出手扔出朱高煦时,又如放花瓶般轻盈小心。
明军又有两骑只差数步赶到,挟住了朱高煦。
无论朱高煦是死是活,无论朱高煦叛变与否,天子早有命令,朱高煦还是汉王,他们必须要救。
救起朱高煦的那人,催马却不回转,只是掌一拍,那马儿就箭一般地向脱欢冲去。
瓦剌军大叫。他们方才射箭时心已不齐,只因为毕竟没有听到脱欢的命令,可这刻见那人只身单骑,居然如此胆大包天,视他们于无物,立即上前护卫脱欢。
早有羽箭如飞蝗射出,那人所骑之马蓦地就中了数十箭,哀嘶倒地。可那人却早如苍鹰般纵起,抢在利箭射到前扑出。
箭落身后,人在军前。
那人刹那间避开一轮羽箭,离脱欢不过数丈之遥。有数名瓦剌勇士呼喝声中,眼见长箭莫及,立即弃弓催马,双人长枪劲刺,一人马鞭抽来。
长枪、马鞭,倏然击在了那人的身上。
瓦剌军不等欢呼,蓦地发现,长枪、马鞭击中的不过是个幻象。
那人陡然飞纵,竟从那三人之间尺许的空隙挤了过去,那一刻,所有人看那人时都有一种错觉——只感觉那人像雾又像水。
若非是雾,如何会有这样朦胧的身影?若非是水,如何能有这般克刚之韧性?
豹头一直护在脱欢的身边,见状一声吼,纵马踏来,他这一踏,实在抓住了白驹过隙的一霎,算准那人将将前来,新力未生,旧力已尽。
他那一踏,看似寻常,但有踏破贺兰山的气魄。
那人果然避无可避,却只是一挥手,众人惊诧莫名,然后就看到一个奇景。马儿悲嘶、豹头怒吼,连人带马,似乎都禁不住那人的轻轻挥手,横摔出去,落在尘埃。
那人随手摔飞人马,云彩般升起,沉雷般击下,落在脱欢马鞍之上。在脱欢举刀未劈之际,就顺手取过那雪亮的刀,轻轻地架在脱欢的脖子上道:“脱欢,你败了。”
瓦剌军停像被施了定身法,呆若木鸡却又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人,不信他孤身一人就能破了瓦剌军的数层保护,举重若轻地擒住脱欢。
脱欢只感觉手一麻,刀已去,还有些可笑地举着手,身形很是僵硬。他只感觉到刀锋冰冷,迫得他汗毛都要竖起。
可他心更冷,他看到了明军的动静——明军根本没有任何动静,只是静静立在那里。
明军根本未动,因为他们相信出手的这个人一出手,就一定能擒住脱欢。
用弓用强,擒贼擒王。事到如今,厮杀无益,只要能擒住脱欢,一切可定。明军就用大明最强的一个人擒住了瓦剌的王。
那是个平凡的人,衣袂飘飘,甚至不着甲衣,可他坐在马鞍上,却凝如山岳。那是个平凡的人,颌下无须,看起来有几分苍老,但方才飞身一展,简直比苍鹰还要雄健。
那不是个平凡的人,因为他当年纵横天下,笑傲四海,一生未曾有过一败。就是当年,他只身入宫,亦面对千军万马,轻易擒下了锡兰的国主。
千军斩将擒王,对他来说,如闲庭信步般等闲寻常。
脱欢未见过那人,但已猜到那人是谁,声音干涩,感觉声音简直不再属于自己,“郑和?”
是郑和,只有郑和才有这般惊人的身手;只有郑和,才能在这种情形下,还能平淡若雪;也只有郑和,才能布下这等惊天的计划……
那人微笑,笑容中却带着难言的落寞,他只回了两个字:“是我。”
脱欢目光空洞地望过去,两军虽然还未厮杀,但结局已定,他败了——败的似乎连命都要送进去,可他还是败的心有不甘。
他想不通为何会败。但他没有问,他只是望着地上的一滩血,那血蔓延开去,点点滴滴,如同梅花盛开。
血是朱高煦的血,血水沿着草原洒过去,形成了一条路。
末路。
他和朱高煦的末路。
想到这里的时候,脱欢轻轻地叹了口气,望着远方不知生死的朱高煦,用近乎没有感情的声调道:“朱棣也来了吧?死之前我想见见他。”
郑和远远望着伏在马上、不知生死的朱高煦,轻叹口气,道:“圣上也想见你。”
第二十四章 十 年
叶雨荷睁开眼时,只见金碧辉煌。她目光尽处高阔辽远,有金光闪烁,迷离万千。
她那一刻以为自己到了天上。
好像只有天上才有这般炫目迷人的景色,没有痛苦,没有分别,可秋长风呢?想到这里的时候,她挣扎坐起,游目四顾。
没有秋长风的地方,天上好像也黯然失色。她很快发现,身躯还隐约发痛,她又回到了人间,这里的环境依稀眼熟,再一看,一颗心沉了下去。
这里竟然是脱欢的金顶大帐。
她怎么会到了这里?难道说……叶雨荷想都不敢想,惶惶站起,蓦地发现诺大的金帐中,只有一个人。那人背对着叶雨荷,让人看不清面容。帐中还有脱欢曾经坐过的高台,那人并不落座,只是看着那高台,听到身后声响,开口道:“我曾经答应过秋长风,无论他是生是死,我都会把金龙诀一事的经过告诉你,他不想再骗你。”
叶雨荷听到那声音,望见那凝重的背影,立即想到了什么,急问:“你是郑和……郑大人?”她虽只见过郑和一面,但对郑和的印象极为深刻。
那时她虽然情非得已地对郑和出剑,可对郑和的武功却佩服得五体投地。
见郑和点点头,叶雨荷立即追问道:“秋长风呢,他还……在哪里?我怎么还活着?”她如今隐约知道金龙诀一事的脉络,虽也想知道事情的始末,但更关心秋长风。
她竟能脱困而出,这么说秋长风也可能活着?
可秋长风就算活着,也不过几日生命。而听郑和的意思,好像秋长风早预料他会有不幸……叶雨荷想到这里,心中绞痛,上前一步,急切地等着答案。
郑和沉默许久才道:“你们都活着,那山洞处在山腰,其下有溶洞。炸药虽封住了山洞的出口,却震裂了山洞的下方,秋长风、沈密藏从下面的溶洞带你们出来的。”
叶雨荷只感觉实在是鬼使神差,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悲哀,想着要是也先知道这个结果不知会作何想?念头闪过,她对也先的结局没有半分兴趣,只是执著地问:“那……秋长风呢?”
“他去了一个地方。”郑和道,“他回来前,希望你能明白一切。”
叶雨荷不知是惊是喜,想问问秋长风去了哪里,何时回来,看着那落落的身影,终于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在她心中,当然觉得和秋长风相见最为重要,但她亦知道,秋长风决定做的事情,定然有他的理由。她无能改变太多,只希望秋长风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哪怕时日无多。
可秋长风究竟还要去做什么事情?叶雨荷猜不到。
郑和沉默许久,似乎也不知道从何说起,良久终道:“靖难之役后,江山虽固,但实则波涛暗涌,只是凭天子的雄才伟略,这才将一切事端压了下来。虽说素来只有千秋的雄心,并无万岁的基业,朝代更迭,在所难免,但天子总想有朝一日就算离去,也能让大明江山多存几年……”
叶雨荷蹙了下眉头,一时间不解郑和为何要说这些。
郑和口气中有了几分唏嘘之意,又道:“于是天子定下个计划,叫做永乐,希望借助永乐计划,铲除大明隐藏的所有内忧外患。这个计划,自我参与起,运筹了最少十数年,但可说是在二十多年前就曾设计过。”
叶雨荷立即听出问题所在,质疑道:“二十多年前?那时候还没有靖难,朱……天子还没有登基呢?那时候天子怎么可能会设计这个局?”
郑和背对叶雨荷,点点头道:“你能想到这点,说明你很细心。实际上,这个计划本不是天子筹划的。布局的人应说是太祖,我们不过稍加改动而已。”
叶雨荷震惊道:“你说什么?是太祖设计了这个局,这是……怎么回事?”她本来以为自己明白了很多,但直到如今才发现,这个布局的深远和磅礴,还远超她的想象。
郑和沉默良久,看着金帐中的那个高台,若有所指道:“世人熙攘,多为权利,就算当了皇帝也不例外。没有当皇帝的,想方设法去当皇帝;而当了皇帝的,又会竭尽心力地去稳固皇位,甚至终日提心吊胆。做皇帝,权势肯定是大的,得到的东西亦是多的,但在我来看,快乐未见得比常人要多。永乐永乐……不过是个梦想罢了。”
叶雨荷虽感觉世人或许多半不认可郑和的看法,但她自己却是心有戚戚焉。
望着那宁静而又沧桑的身影,叶雨荷问:“话虽如此,但你呢……不想当皇帝吗?”她这话实在有点大逆不道的味道,幸好这金帐虽大,却只有他们两人在。
郑和好像笑笑,道:“那你呢……想当吗?”
叶雨荷沉默许久,终于摇摇头。郑和好像感觉到了,又道:“大千世界,人各不同。有时候,在某些人看来,两情相悦,给个皇帝都不换;在另外一些人看来,或许探寻天下的玄秘,比当皇帝还要有趣。”
叶雨荷本想问郑和口中的另外一些人,是否在说他自己,因为郑和数下西洋,看起来就是在探寻天地玄奥,乐此不疲。终究没有兴趣再探讨这个问题,回想到秋长风的身上,感觉郑和先前有感而发的皇帝理论,似乎说是朱棣和朱高煦,又像是说朱元璋,但仔细想想,古今皇帝,鲜有例外,心中不由得有了几分惘然之意。
郑和似乎又笑了,“我扯得太远了些。我想说的是,如今天子其实和太祖最像,也认为最能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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