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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宴-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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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你跟了也先?”秋长风冷冷道。

谷雨闻言一怔,竟止住了笑,目光凝冰般看着秋长风,那一刻,冰寒风冷,似乎都及不上他眼中的寒意。

“秋长风,你是个聪明人,你一切都猜到了。”谷雨一字字道。

秋长风望着谷雨的双眸,心底蓦地泛起一股寒意。“你被也先收买,他说你只要能帮他得到夕照,他就可助你实现愿望?”

谷雨又疯癫般地笑了起来,“不错,你猜得实在太对了,简直如同亲见。”

朱高煦握紧双拳道:“本王的愿望和你的愿望又有什么分别?”他浑身颤抖,眼中露出痛恨之意——被人背叛的那种恨意。

谷雨叫道:“当然有分别!你一直高高在上,给我们些东西不过都是施舍,你什么时候想到过我们的真正感受?你到现在还奢望得到皇帝之位,然后期冀从那虚无缥缈的愿望挤出点好处再施舍给我,可我为何还要跟着你,我为何不能为自己做主?你可知道我真正想要什么?”

朱高煦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我不管你想要什么,但你为了这个理由杀了自己的兄弟终究不对。”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四具尸体上,神色怆然,“他们先被你蛊惑,后来不准备和你一路才被你杀害?”

“够了!”谷雨一挥手,像要割裂和朱高煦的所有关系般嘶声道,“难道到现在你还要假仁假义?这些人不是我害的,是被你害的!”

龙骑心中错愕,却终于猜到了事情的原委。他当然明白也先的心思,更知道也先绝不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脱欢表面上和朱高煦结盟,也先却暗地里收买谷雨要中途拿走夕照。如果这事成功的话,朱高煦拿不出夕照,脱欢当然不用再对朱高煦守什么诺言,也先这招可说是阴狠毒辣,一箭多雕,不但可挑拨朱高煦和手下的关系,还能给秋长风以致命的打击。可就算谷雨不成功也无所谓,也先事后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也先早算准朱高煦还是要拿夕照给他们的。

一想到这里,龙骑只感觉有个事情很奇怪,按理说,谷雨鼓动了几个朱高煦的手下劫走了夕照,可说是其意甚坚,但那几人后来为何又不想和谷雨一路,反倒被谷雨所杀呢?

龙骑困惑间听朱高煦道:“我一直对得起兄弟……”

谷雨怪声叫道:“那是你的认为!”他手上捧着那个盒子,不知是冷还是激动,抖个不休。

朱高煦脸上去了痛恨,益发地冷冷道:“那你现在要怎么做?”

谷雨不知为何突然退后一步,颤声道:“汉王,我……我……知道……不,你知道,我是迫不得已的。”他突然服软,倒让龙骑大为意外。

朱高煦冷漠道:“那又如何?”

谷雨看了一眼手中的盒子,战栗道:“夕照现在在我手上,只要我抱着这盒子一跳,你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龙骑紧张地上前一步,却被朱高煦挥手止住。朱高煦淡漠道:“你应该知道,我不受人威胁的。”

谷雨抖得如寒风中的落叶,道:“你什么意思?”

朱高煦冷漠道:“我的意思是,你跳吧。”

龙骑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失声道:“什么?”

谷雨也是一呆,抖得更加厉害,颤声道:“可是我不想死,我想和你做个交换。”

龙骑代朱高煦道:“好,你说。”在他心中,当然以追回夕照为第一要务,无论谷雨提出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暂时让谷雨不跳下去当然最好。

谷雨颤声道:“汉王,这盒子我还给你,但你一定要保我的性命。”

龙骑立即道:“好,我答应。”他当然觉得谷雨的生死可暂时放在一边,更何况谷雨是被也先收买的人,也先也不会执意要谷雨的性命。

不想朱高煦漠然道:“本王不答应。”

龙骑怔住,诧异道:“汉王,你说什么?”

朱高煦冷冷地望着谷雨,一字一顿道:“本王说,本王绝、不、答、应!”

谷雨抖得益发剧烈,失魂落魄地望着朱高煦,哑声道:“你……你……为何不答应?”陡然再次狂笑起来,“我知道你为何不答应,你怕我说出你的秘密,是不是?”

朱高煦脸色微变,但仍沉着道:“什么秘密?”他上前一步,手握紧了刀柄。

谷雨见状嘶声叫道:“龙骑,他要杀人灭口!”

龙骑心中凛然,虽不知究竟,还是立即挡在朱高煦的面前,拦阻朱高煦的进一步举动,缓缓道:“汉王,在下觉得你行事有些不符常理。”

朱高煦眼中寒芒闪烁,没有进一步的举措,只是“哦”了声。

龙骑盯着朱高煦,缓慢道:“眼下我等最重要的事情是取回夕照,不知汉王为何舍本逐末?”

谷雨遽然叫道:“因为他根本没有夕照!”

龙骑一震,秋长风脸色改变,就见谷雨手一翻,打开了盒子。月照霜雪,众人借微末的雪光望去,见到那盒子里面果然是空无一物!

龙骑大惊,一时间心神震撼,不知如何是好。

朱高煦根本没有夕照?朱高煦在做戏?朱高煦没有夕照,却骗说拥有夕照,所为何来?

恍惚间,龙骑突见朱高煦眼中杀机泛动,心中凛然,立即退后一步,朱高煦霍然拔刀前行,锵的一声砍向了谷雨。

谷雨见状大惊失色,惊声道:“救我。”

刀光如月,月如雪,雪光刹那间已将谷雨笼罩。

龙骑大惊,喝道:“刀下留人。”他一时间还没回过神来,更无法立即判断谷雨所言真假,但知道所有的关键均在谷雨身上,因此知道谷雨此刻绝不能死。

朱高煦出手在先,龙骑蓦地出手一抓,却后发先至,一把居然抓住了朱高煦背心裘衣,才待用力回拉,就听到谷雨一声惨叫,落下了悬崖。

那惨叫声良久不绝,从断崖处激荡回来,煞是惊心动魄。

原来谷雨见朱高煦砍来,吓得立即退后,却忘记身后就是悬崖,一脚踏空,竟捧着那个盒子跌了下去。

龙骑大惊,一个箭步窜到崖边,探头望去,只见悬崖深邃难测,如怪兽巨口,想到朱高煦就在身边,忍不住心寒倒跃,一挥手,众手下已将朱高煦、秋长风围了起来。

谷雨已经摔死无疑,夕照根本没有吗?龙骑想到这里,脸寒如霜,心中警惕,只怕如今真相大白,朱高煦做困兽之争,会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有风起,吹得枯枝残雪萧瑟地落……

朱高煦手持单刀立在那里,却没有望向龙骑和一帮虎视眈眈的瓦剌兵士,他只是看着谷雨落下的方向,脸色如夜般的沉冷、狰狞。

许久,朱高煦缓缓扬刀……

龙骑脸色微变,喝道:“朱高煦,你要做什么?”

锵的一声,朱高煦收刀回鞘,手却没有离开刀柄,略带讥嘲道:“你认为本王要做什么?”

龙骑以为想通了一切,喝道:“你根本没有夕照,谷雨劫持盒子后,也早知道盒子内没有夕照,因此方在绝望之下杀了跟随他的同伴。”

朱高煦嘴角泛起冷酷的笑道:“或许他们分赃不均——他们本没有赃物可分的。你说是不是?”他最后一句话却是望着秋长风说的。

秋长风除了开始时的震惊外竟一直沉默无言,亦没什么动作,甚至汉王拔刀挥向谷雨的时候,他都没有了往日敏捷的判断,来不及阻止一切的发生。闻汉王发问,秋长风突然弯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朱高煦望着风中那佝偻的身影,五指松开,手终于离开了刀柄。

龙骑却丝毫不敢大意,喝道:“朱高煦,你乖乖地随我去见太师,我不会动你。可你若是再敢动手,我不会客气。”

朱高煦斜睨着龙骑冷冷地道:“我正要去见太师为何要动手?”说罢大步下山。

龙骑向手下示意,前后夹着朱高煦和秋长风向山下行去。

风雪迂山,龙骑一颗心更是迂回百转,盯着朱高煦的背影,一时间倒猜不透朱高煦究竟想着什么。朱高煦没有夕照,若这般去见脱欢,无疑是死路一条,朱高煦难道真的想不到这点?

若是以往,龙骑倒会这般猜测,但他低头见月色蒙蒙,抬头望青山如老迈白头时,心中蓦地打了个寒颤,他只知道,既然他都想到了这点,阴险如朱高煦者绝对不会没有想到这点,既然这样,朱高煦究竟在想什么,倒和雪峰顶上那朦胧的月般,时隐时现在云侧,让人琢磨难定。

鬼力失遇刺,凶手诡异难测,众人惶惶琢磨的时候,叶雨荷突然说出知道凶手是哪个,众人皆惊,就算是也先都露出了诧异之意。

只有脱欢好像没有诧异,他冷静如旧,因为他是脱欢。

能成大事者,显然都能在关键的时候保持冷静,不然所谓的大事,转瞬就会灰散烟飞,轰然倒坍。

脱欢当然认为自己是能成大事者,其实在他看来,他的儿子也先及朱高煦、朱允炆甚至秋长风都可成大事,因为这些人性情品性虽不同,但无疑都极为能忍。

看一个人的品性显然不是看他意气风发的样子,而是要看他落寞时候的表现。

叶雨荷落寞的时候,表现得过于软弱,脱欢对其评价并不算高,可脱欢显然也没有想到过,最先发现凶手的竟是叶雨荷。

动动蚕眉,脱欢饶有兴趣地问:“本太师很想听听叶捕头的高见。”

众人侧耳,可叶雨荷反倒沉默下来,神色似乎有些犹豫。孔承仁虽自负才智颇高,但没能发现凶手,早就汗颜。他不信叶雨荷能比他聪明,忍不住问道:“叶捕头,依你所见,凶手会藏在哪里呢?”

叶雨荷突然道:“太师,我不敢说的。”

脱欢微怔半晌才道:“有本太师在此,千军卫护,就算凶徒有惊天之能,也对你无可奈何,你尽管说好了,本太师……负责你的安全。”

叶雨荷淡笑了一下,道:“那真的要多谢太师了。”她蓦地一笑,其中虽还带几分忧悒愁苦,但火光似乎都被她的笑容染得明艳了几分。

众人一直只见到叶雨荷冰冷的表情,蓦地见到这般容光,都不免为之惊艳。

可叶雨荷很快收敛了笑,恢复到平日的冷漠表情,斩钉截铁道:“其实凶手不用藏的,他……就在我们中间!”

一言既出,石破惊天。

众人那一刻的脸色,或难看、或错愕,有不信、有冷笑,可更多的都带着几分震骇莫名,难以相信。

凶手就在他们中间?

众人面面相觑,就算是也先,都是神色狐疑不定。脱欢依旧眯缝着长目,摸着发亮的胡须,望着叶雨荷,似在琢磨着叶雨荷这个人,半晌后才道:“叶捕头这么说,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叶雨荷缓缓道:“太师应该明白的。”

若是旁人这么说,脱欢只怕早喝令拖出去斩了,听叶雨荷这般说,脱欢反倒笑起来,摇头道:“本太师并不明白。”

月色下火光闪动,火光闪耀中,叶雨荷双眸如湖水般清澈明净,她仿佛又回到了初入庆寿寺之时……

蓦地想到当初庆寿寺的初见,叶雨荷心中颤动,那时候她故作冷淡,根本不望秋长风一眼,但其实在上楼之时,早将众人的神色看得清楚。

往事如潮,澎湃起伏,她突然记得那时候秋长风看她的眼神。那时候她不明白,但在此刻,她再难忘怀。

长吸一口气,叶雨荷仿佛又回到浙江省十一府头名捕头的身份,沉着道:

“本来我也不明白凶手究竟是谁,藏身何处,这件案子我琢磨了许久,发现如果真的如所有人说的那样,这凶手根本无法逃脱,凶手当然也不会是鬼,凶手让我们看不到,只因为他有一个极为奇特的身份。”

也先眼中略现奇异之意,反问道:“什么身份呢?”

叶雨荷并不直接回答,突然道:“除神智失常者,杀人者必有动机。这凶手这般奇诡的手段,当然不是神智失常,那他的动机是什么?”顿了片刻,见众人凝神倾听,叶雨荷又进一步提出了疑问,又道:“可在这之前,我们显然还要弄清楚一个问题,凶手是要杀谁呢?”

孔承仁本以为叶雨荷有什么高明的看法,闻言忍不住讥笑道:“原来叶捕头连这个问题都没有搞清楚。”见叶雨荷以咄咄逼人的神色望过来,突然有些心虚道:“事实是,凶手本来想杀朱先生,但被鬼力失大人发现,于是前去拦阻,却被凶手所害。凶手还要对朱先生动手时,见我等入帐,这才仓皇离去。”

叶雨荷淡淡道:“孔先生所想,正和我当初听到案情后想到的一样。但我突然有个古怪的想法,那就是……凶手要杀的本来就是鬼力失大人。”

孔承仁一怔,不禁道:“凶手杀鬼力失大人……做什么?”他本是满腹经纶的样子,但话说到最后竟有了几分颤音,还禁不住地偷看了脱欢一眼。

叶雨荷流转,目光又恢复到往日自信的神色。“孔先生这个问题问得好,但我想问一句,凶手要杀朱先生是为了什么?”见孔承仁脸色苍白竟不能答,叶雨荷又望向也先道:“王子是否知道呢?”

也先神色有了几分异样,摇头道:“我也不知。”

叶雨荷轻声道:“如果说王子都不知道,那只怕真的没人知道了,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朱允炆眼下是启动金龙诀的最关键之人,金龙诀未改命之前,谁都不会、也不能杀害朱先生……”

朱允炆一直沉默,闻言平静道:“听叶捕头这话,好像我若改命后,谁都可以动手杀我了?”

叶雨荷避而不答,转望三戒大师道:“我这话说得有些问题,或许眼下三戒大师是唯一有可能杀朱先生的人,但事实证明,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

三戒大师满是惶恐,想要呵斥叶雨荷,却又不敢。

叶雨荷流转的目光落在脱欢身上,缓缓道:“既然杀朱先生的动机根本就没有,我就从结果推断,这凶手前来,只是要杀鬼力失大人罢了,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个掩饰。”

众人神色迥异,也先忍不住问道:“谁会在这里谋害鬼力失大人?”

叶雨荷轻叹一口气,凝望脱欢道:“太师真的要我说出来吗?”

脱欢眯缝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叶雨荷道:“当然要说出来,叶捕头说到一半却突然中止,岂非是吊人胃口?”

他目光闪烁,那一刻,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叶雨荷目光中有锋锐显现,长吸一口气后点头道:“好,那我就告诉太师,这凶手不是旁人,正是太师你自己!”

第八章 虚 实

众人几乎都要跳了起来,可看了脱欢一眼,瞥见孔承仁惶惶的神色,又几乎都想沉到湖底。

脱欢竟然是行刺鬼力失的凶手?

这可能吗?好像……有点可能。

这个念头,众人本来想都不会想,但一经叶雨荷说穿后,均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但畏惧脱欢的手段,均是做皱眉沉思状,暗想叶雨荷这般不留面子,脱欢只怕难以善了。

脱欢目光本锐利如针,闻言却没有勃然大怒,反倒笑了起来。

叶雨荷微蹙秀眉道:“太师笑什么?”

脱欢淡淡道:“叶捕头说的,实在是本太师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真不知叶捕头怎么想出来的?叶捕头若不介意,还请详加解释,叶捕头不要忘记了,当初鬼力失遇刺的时候,本太师可是和叶捕头在一起的。”说罢哈哈笑了两声。

叶雨荷见脱欢没有半分被揭穿的慌乱,微有错愕,却坚信自己的想法,沉声道:“或许我方才说得并不确切,当然不是太师亲自行刺的鬼力失,但那刺客无疑是太师所遣。方才我已经说过,刺客绝非鬼,亦非隐身,他能逃脱,只有最后一种可能,那就是刺客本是太师的人,他这才能杀了鬼力失后,逃过根本不可能逃脱的搜捕……”

脱欢“哦”了一声,轻叹口气道:“你说得很有道理,若刺客是本太师的人,我的那些手下当然不会抓他,就算看到了也会谎称不见。”

叶雨荷坚定道:“不错,这是目前刺客始终不见的唯一解释。”

脱欢蚕眉皱起,似已拧成个疙瘩,若有所思道:“可本太师为何要杀鬼力失呢?”

叶雨荷冷笑道:“这里好处多多,难道太师喜欢我一一说出吗?”

脱欢扬眉道:“本太师想听。”

叶雨荷一咬牙,一副豁出去的样子道:“第一个好处就是:鬼力失已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太师派人杀了他,再为他缉凶,一方面是掩人耳目,一方面却可以不用再守什么承诺。”

孔承仁忍不住喝道:“大胆,你以为……”

脱欢一摆手止住孔承仁的下文,说道:“让她说下去好了。”他眯缝的眼中似乎透出几分寒芒,开始认真地打量起叶雨荷来。

叶雨荷又道:“太师虽在迭噶前和朱允炆、鬼力失及汉王许下了诺言,但无疑不想别人多分一杯羹,因此不但鬼力失是太师要除去的对象,汉王和秋长风亦在太师的算计之内!否则鬼力失、汉王两方面怎么会同时出事?”

她这刻其实心急如焚,断定朱高煦那面同时出事也是脱欢捣鬼,这才豁出去全然不顾。她心中已有了个惊恐的念头,那就是——脱欢绝不会让他们改命,这才在一得到艮土、夕照时就下手。

脱欢瞥了也先一眼,见也先亦在皱眉,微笑道:“看来叶捕头从来没信任过本太师了。”顿了片刻,又问:“那我除去鬼力失还有什么别的好处呢?”

叶雨荷飞快地望了朱允炆一眼道:“太师除去鬼力失的第二个好处,就是可以控制朱允炆。我早说过,取金龙诀时,也先王子就已策划了一场惊天的阴谋,不但要取金龙诀改命,还要趁机搅乱大明江山。也先王子的算计多半是:金龙诀改命后,立即挥师南下,尽取大明江山,恢复元人霸业……”

脱欢微微一笑道:“我一直想让草原人承认,本太师才能继承成吉思汗的道统。叶捕头一语道破本太师的心意,实在是本太师的知己。”

叶雨荷随即道:“可太师显然也知道,单凭眼下的能力,太师很难颠覆朱棣的大明江山。”

脱欢冷哼一声,本待再说什么,却一笑了之。

叶雨荷望了更是心寒。真正的朱允炆的出现触动了她的灵机,对脱欢、也先的心意了解得越多,就越是惊心。

她见脱欢不改自负之意,心中已猜到,如今的脱欢多半早就调动了兵马,暗中向瓦剌、大明边境推进,只要金龙诀改命成功,多半就是脱欢发动入侵之时。

可她到如今却没有半分改变的能力,这是否也是命运的安排?

不再多想,叶雨荷亦不当面说出这点,继续道:“本来也先王子是想利用朱高煦的声望,在入侵中原的时候拥立朱高煦为傀儡,因此才和朱高煦一拍即合。但朱允炆的到来无疑改变了这个局面,拥护朱允炆为傀儡,无疑比拥立朱高煦更有号召力。”

脱欢斜睨朱允炆一眼,微微又笑:“不错,叶捕头想的明白。朱棣从朱先生手上篡位,本太师若帮朱先生重夺帝位,肯定会得到中原更多人的拥护。”

朱允炆闻言只是淡然一笑,竟不多说什么。或许他也早已知道,很多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可太师想和朱允炆合作,中间却横着个鬼力失,或者说是北元。”叶雨荷轻叹一口气道,“鬼力失野心勃勃,竟然只带十数手下秘密前来,当然想借金龙诀改命后取代阿鲁台统领北元,立朱允炆为傀儡,取得最大的利益,这点算计倒是和太师不谋而合的。”

顿了片刻,叶雨荷冷静道:“可鬼力失也因此和太师形成了冲突,无论在统领草原一事上,还是在立朱允炆为傀儡一事上,太师和鬼力失二人都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因此太师必须除去鬼力失才能名正言顺地和朱允炆合作,鬼力失只以为金龙诀启动前太师绝不会动手,小瞧了太师,因此身死,而太师贼喊捉贼,无非是暂时掩人耳目,做给鬼力失的那帮手下看的,也是不想和北元先起冲突,只要太师事成,谁会在意个死去的人呢?”

脱欢抚掌而笑,赞道:“叶捕头果然分析入理……这么一说,本太师也几乎以为是自己派人对鬼力失下的手了。”

叶雨荷反倒一怔,她早对自己的推测深信无疑,但听脱欢这么说,事情竟还有出入。

事到如今,脱欢好像没有什么否认的必要?

脱欢目光咄咄,从众人脸上一扫而过,见众人或垂首、或惶惑,淡然一笑,凝望叶雨荷道:“叶捕头这么猜测的确合情合理,但你敢说出来,倒真的有点出乎本太师的意料。你难道不怕事实揭穿,本太师对你不利吗?”

叶雨荷轻咬红唇,并不言语。

朱允炆在一旁突然道:“因此叶捕头在推测前也说过不敢说的。太师还说过……会负责叶捕头的安全。”他说得好像不过是个简单的事实,但众人听了,却总感觉其中另有深意。

脱欢斜瞥了朱允炆一眼,突然笑笑,缓缓道:“叶捕头既然都不信本太师对迭噶许诺,自然也不会信我方才所言,如此孤注一掷,当然早就把性命置之度外。”

孔承仁大惑不解,喏喏道:“她这么做……是不是……”在他看来,叶雨荷此举简直是愚蠢。听叶雨荷分析,他也早推测是脱欢暗中派人下的手,但他就算早知晓此事,也绝不会当众说出来的。

也先在一旁开口道:“叶捕头这般做并非愚蠢,而是自知无幸,不过是想以死换取秋长风的警惕。试问我们若对叶捕头下手,秋长风来了,若不见叶雨荷定然心生警惕,说不定会有活命之机。”

孔承仁怔住,有些难信世上还有这种感情,吃吃道:“可她若真的聪明,难道不会等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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