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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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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别以为畜生不知道上帝!任何生物都懂上帝,一点不比你们差,你们这些没心肝的家伙……”
她和老马沙拉普说话。
“别老是无精打采的,上帝的劳力!”
老马摇摇头。
姥姥讲到上帝的名字,并不如姥爷讲到的多。
我觉得姥姥的上帝很好理解,也不可怕,但是在他面前你一点谎也不能说。
因为你不好意思那么干,他在我心中引起一种廉耻的感觉,正因为如此,我也来不对姥姥说半句谎话。
有一次,洒馆的女主人跟我姥爷吵架,她连我姥姥也一块儿骂上了,还向她扔胡萝卜。
姥姥安详地说:“你可真胡涂!”
这件事可把我气坏了。
我要报复这个胖女人!
据我察,邻居们互相报复的方式主要有:切掉猫尾巴、毒死狗、打死鸡、把煤油偷偷地倒进腌菜的木桶里、把格瓦斯桶里的洒倒掉……我想采取一个更厉害的办法。
那天,我看准了一个机会,洒馆女主人下了地窖。我合上地窖的盖子,上了锁,在上面跳了一通复仇者之舞,把钥匙扔到了屋顶上,一溜烟地跑回厨房去了。姥姥正在做饭。
她没有立刻明白我为什么那么高兴,可她明白之后,立刻朝我的屁股上踢一脚,让我立刻把钥匙找回来。
我只好照办。
躲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她和刚刚被放出来的胖女人和善地说话,一起大笑。
“好小子!”
洒馆女主人向我挥了挥拳头,可脸上却充满了笑意。
姥姥把我揪回厨房里,问:“你这是为什么?”
谁让她拿胡萝卜打你呀……“
“噢,原来是为了我!”
“看我不把你塞到炉子底下喂老鼠!告诉你姥爷,他非扒掉你一层皮不可!
“快,去念书去……”
她一整天没理我,作晚祷之前,她坐在我身边,教诲了我几句,我永远也忘不了的话:“亲爱的,你要记住,不要介入大人的事情!
“大人正在接受上帝的考验,他们都学坏了,你不没有,你应该按一个孩子的想法去生活。
“等上帝来为你开窍,走上他为你安排的生活之路,懂吗?
“至于谁犯了什么错误,这可是件非常复杂的事,有时候上帝也并不清楚。”
“上帝是什么都知道吗?”
我十分吃惊地问。
她叹了口气:“如果他什么都知道,那很多事就没人敢去干了!
“他看人家从天上俯视大寺,看了又看,有的时候会大哭起来,边哭边说:”我的小民们啊,亲爱的人们,我是多么地可怜你们啊?‘“
说到这儿,她自己也哭了,去作祈祷了。
从此发后,她的上帝跟我更亲了,更好理解了。
姥爷也说过,上帝无所不能,无所不在,无所不见,不论任何事他都会给人们以善意的帮助的。
可是是,他的祈祷却与姥姥截然不同。
每天早晨,他洗了又洗,穿上整洁的衣服,梳理好棕色的头发,理理胡子,照照镜子,尔后小心翼翼地走到圣像前。
他总是站在那块有马眼似的大木疤的地板上站定,不吭声地站上一会儿,低着头,像个士兵似的。
然后,他庄严地开了口:“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
屋子里一下子肃穆起来,苍蝇飞得都小心翼翼的了。
他扬眉昂首,撅起了金黄色的胡子,把祷词念得一丝不苟的:“审判者何必到来,每个人的行为都必有就应得……”
他轻轻抚着前胸,坚决地请求:“我只对你一个人,不要看我的罪恶吧……”
他的右腿有节奏地颠着,好像在给祈祷打拍子。
“诞生一个医生,医治我多年痛苦,我从内心呼唤着你,慈悲的圣母!”
他的眼睛里含满了泪水:“上帝啊,看在我信仰的份儿上,别管我所做的事情,也不要为我辩护!”
他不停地画着十字儿,抽筋似地点着间,发出些很尖利的声音来。
后来我去犹太教会,才发现姥爷是跟犹太人一样祈祷的。
茶炊在桌上扑扑地响着,屋子里漂荡着奶渣煎黑面饼的热哄哄的味道。
这逗起了我的食欲。
姥姥阴着脸,垂着眼皮,叹着气。
快乐的阳光从花园照进窗户,珍珠般的露水在树枝上闪耀着五彩的光,早晨的空气中散发着茴香、酸栗、熟苹果的香味儿。
姥爷还在祈祷:“熄灭我痛苦的火势吧,我又穷又坏!”
早祷和晚祷的词儿我都记熟了,每次我都认真地只姥爷念祷词,听他是不是念错了!
这种事很少,可一旦有,我就抑制不住地高兴。
姥爷作完了祈祷,扭头向着我们:“你们好啊!”
我们马上鞠躬,大家这才围着桌子坐好。
我立刻对他说:“你今天漏了‘补偿’两个字!”
“胡说!”可他一点也自信,所以口气不硬。
“真漏了!”
“应该是‘但是我的信仰补偿了一切!’可你没说‘补偿,。”
“真的?”
他窘透了。
我知道他以后会打别的事报复我的,但是此时此刻,我太高兴了。
有一次,姥姥说:“老爷子,上帝大概也觉着有点乏味了,你的祷告永远是那一套。”
“啊?你敢这么说!”
他凶狠地咆哮着。
“你从来也没有把自己的心里话掏出来!”
他涨红了脸,颤抖着,抄起一盘子向姥姥头上打去:“你这个王八蛋!”
他在给我讲上帝的无阴限力量时,总是强调这种力量的残酷。
他说,人如果犯了罪就会被淹死,再犯罪就烧死,而且他们的城市要被毁灭。
上帝用饥和瘟惩罚人类,用宝剑和皮鞭统治世界。
“与上帝作对必然灭亡!”他敲着桌子说。
我不相信上帝会如此残忍。
我想,这一切都是姥爷的想象,目的是吓住我,让我怕他而不是怕上帝。
我直截了当地回答:“当然!你敢不听?”
“那,姥姥为什么不这么说?”
“她是个老糊涂!”他严厉地说。“她不识字,没脑筋,我一句不让她跟你谈这些大事儿!”
“现在你回答我,天使有多少官衔?”
我回答以后,又问他:“这些官儿都是怎么回事?”
“胡扯!”他咧开嘴一笑,避开我的目光,咬着嘴唇说:“上帝不做官,做官是人间的事。”
“当官是吃法律的①,他们把法律都吃了。”
①俄义“法律家”与“吃法律的”只差一个字母,姥爷认错了。
“法津?”
“法津,就是习惯!”
说到这儿他来了精神,眼睛放着光。
“人们一起生活商量好了,就这个最好,这就是习惯,于是就以此定成了法津!
“这就好比小孩子儿们作游戏,先得说好怎么个玩法,定个规矩。这个规矩就是法津。”
“那个当官是干什么的呢?”
“官儿吗,就像最淘气的孩子,把所有的孩子,把所有的法津都破坏了!”
“为什么?”
“你蕙不清!”他一皱眉头,又说:“上帝管着人间的一切!”
“人间的事儿都不可靠。他只要吹口气儿。人间的一切都会化为灰土的!”
我对官儿的兴趣特别大,又问:“可是雅可夫舅舅这么唱过:上帝的官儿,是光明的使者。
人间的官儿,是撒旦的奴仆!“
姥爷闭上眼睛,把胡子入在嘴里,咬住。腮帮子颤抖着,我知道他在笑。
“把你和雅希加捆到一起扔到河里去!这歌儿不该他唱也不该你听,这是异徒的玩笑!”
他突然说话了,若有所思的样子:“唉,人们啊……”
尽管他把上帝得高不可攀,可也像姥姥一样,请上帝来参与他的事儿。
他请上帝,还请很多圣人。
姥姥对这些圣人一无所知,她只知道尼可拉、尤里、福洛尔和拉甫尔,他们也对人很慈善。他们走遍了乡材和城市,走进千家万户,干预人们的生活。
姥爷的圣人都是受难者,因为他们踢倒了神像,跟罗马教皇吵闹,所以他们受刑,被剥了皮烧死!
姥爷有时这样讲:“上帝啊,你帮我把这所房子卖掉吧,哪怕只赚500卢布也行,我情愿为尼可拉圣人做一次谢恩的祈祷!”
姥姥以嘲笑的口吻对我说:“尼可拉连房子都要替这个糊涂蛋去卖,真好像尼可拉再没有什么好事儿可干了!”
姥爷教我认字的一个本子我曾保留了很久,上面有他写下和各种格样的字句。
比如这一句:“恩人啊,教我于”灾难“是指姥爷为了帮助不争气的儿子们开始放高利贷,偷偷地接受典当。
有人报告了,一天晚上,警察冲了进来。搜查了一阵,却一无所获,平安无事。
姥爷一直祷告到太阳出来,早晨当着我的面,把这句话写在了本子上。
晚饭以前我和姥爷一起念诗、念祷词、念耶福列姆·西林的圣书。
晚饭以后,他又开始做晚祷,忏悔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我如何供奉你,如何报答你啊,不朽的上帝……”保佑批不受诱惑吧,伟大的上帝……“保佑我不被外人欺负吧,圣明的上帝……”为我流泪吧,要我死后记住我吧,无所不在的上帝……“
不过,姥姥却常常说:“我今天可累坏了,看样子做不了祈祷了,我得睡觉了。”
姥爷经常领我教堂去,每同六去做晚祷,假期则去做晚弥撒。
在教堂里,我也把人们对上产的祈祷加以区别:神甫和助祭所念的一切,是对姥爷的上帝祈祷,而唱诗班所赞颂的则是姥姥的上帝。
我讲的是孩子眼中两上上帝的区别,这种区别曾经痛苦地撕裂着的心灵。
姥爷的上帝让我恐惧,产生敌意,因为他谁也不爱,永远严厉地注视着一切,他一刻不停地在寻找人类罪恶的一面。
他不相信人类,只相信惩罚。
姥姥的上帝则是热爱一切生物的,我沉浸在他的爱有光辉之中。
在那一段时间里,上帝成了我生活中最重要的精神风容,我头脑中如果说还有任何一点别的印象的话,也都是残暴污浊的丑陋,的东西。
我对一个问题始终搞不太清楚,为什么姥爷就看不见那个慈祥的上帝呢?
家里的从不让我上街去玩,因为街上太污浊了,好像是喝醉了似的感觉袭击得我心情沉重。
我没有什么小朋友,街上的孩子们很仇视我;我不喜欢他们叫我卡什林,他们就越发着意地叫我:“嗨,瘦鬼卡什要家的外孙子出来了!”
“揍他!”
一场恶战。
我比他们的岁数不算小,力气还可以,可他们是整条街上几乎所有的孩子啊,寡不敌从,每次回家的时候,都是鼻青脸肿的。
姥姥,见了我,惊骇而又怜悯地叫道:“哎呀,怎么啦,小萝卜头儿?打架啦?瞧瞧你这个惨样儿……。
她给我洗脸,在青肿的地方贴上湿海绵,还劝我:“不要老打架了!你在家挺老实的怎么到了街上就不一样了?我告诉你姥爷,他非把你关起来不行……”
姥爷看见鼻青脸肿的我,从来不骂,只是说:“又带上奖章了?你这个阿尼克武士,不许你再上街了,听见了没有?”
我对静悄悄的大街是没有多大兴趣的,只是孩子们在外面一闹,我就抑制不住地要跑出去。
打架我不太在乎,我特别厌恶的是他们搞的那些恶作剧:让狗去咬鸡、虐待猫、追打犹太人的羊、凌辱醉了的乞丐和外号叫“兜里装死鬼”
傻子伊高沙。
伊高沙皮包骨头的瘦长身材,穿一件破旧而又沉重的羊皮大衣,走起来躬膘驼背,摇来晃去,两眼死盯脚前面的地皮。
令我产生敬畏之感的,,他一点也不在乎似的,继续向前走。
可是他会突然站住,伸直身子,瞧瞧头顶上的太阳,整整帽子,刚刚醒来似地东张西望一阵子。
“伊高沙,去哪儿啊?
小心点儿,你兜里有个死鬼!“孩子们大喊。
他撅着屁股,用颤抖的手笨拙地捡起地上的石头子儿回击,嘴里骂着永远出不了花样儿的三脏话。
孩子们回击他的词汇,要比他丰富多了。
有的时候,他瘸着腿去追,皮袍子绊倒了他,双膝跪地,两只干树枝似的手支住了地。
孩子们,趁此机会,变本加厉地向他扔石头。胆大儿的抓一把土撒到他的头上去,又飞也似地跑开。
最让人难过的是格里高里·伊凡诺维奇。
他瞎了,沿街乞讨。一个矮小的老太婆牵着他的手,他木然地迈着步子,高大的身体挺得笔直,一声儿不吭。
那老太婆领着他,走到人家门口或窗前:“行行好吧,可怜可怜这瞎子吧,看在上帝的份儿上!”
格里高里·伊凡诺维奇沉默着,两上黑眼镜片儿直视着前面的一切。染透了颜料的手拉着自己大幅的胡子。
我经常见到这副惨景,可从来没听格里高里说过一句话。
我感到胸口压抑得难受极了!
我没有跑到他跟前去,相反,每一次我都远远地躲开,跑回家去告诉姥姥。
“格里高里在街上要饭呢!”
“啊!”她惊叫一声。
“拿着,快给他送去!”
我断然拒绝了。
于是,姥姥亲自走到街上,和格里高里谈了很久。
他面带微笑,像个散步的老者似地捻着胡须,只是都是三言两语的,没有太多的话。
有的时候,姥姥把他领到家里来吃点儿东西。
他会愿意走到他跟前,因为那样太难堪了,我知道,姥姥也很难为情。
我们对格里高里都避而不谈。只有一次,她把他送走以后,慢慢地走回来,低着头暗泣。
我走过去,拉住她的手。
她看了看我:“他是个好人,很喜欢你,你为什么躲着他?”
“姥爷为什么把他赶出去?”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向她提了个问题。
“噢,你姥爷。”
她停住了脚步,搂住我,几乎是耳语似地说:“记住我的话,上帝不会放过我们的!他一定会惩罚……”
果然,10年以后,惩罚终于到了。
那时姥姥已经永远地安息了,姥爷疯疯癫癫地沿街乞讨,低声哀告着:“给个包子吧,行行好吧,给个包子吧!唉,你们这些人啊……”
从前那个他,如今只剩下这么辛酸而又激动人心的一句:“唉,你们这些人啊……”
除了伊高沙和格里高里让我感到压抑以指点,还有一个我一看见就躲开的人,那就是浪女人沃萝妮哈。
每到过节的时候,她就会出现在街头。
她身材高大,头发蓬乱,唱着猥亵的歌儿。
所有的人都躲着她,躲到大门后面、墙角里。
她从大街上一走,好像就把街给扫净了。
她有的时候用可怕的长声不停地嚎着:“我的孩子们啊,你们在哪儿啊?”
我问姥姥,这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她沉着脸回答。
有过,姥姥还是把她的事简单地讲给了我。
这个女人原来的丈夫叫沃罗诺夫,是个当官的。他想往上爬,于是就把自己的妻子送给自己的上司,这个上司把她带走了。
两年半以后,她回来时,一儿一女都死了,丈夫把公款输光,坐了牢。
她伤心透了,开始酗酒……经常被警察抓走。
总之,家里还是比街上好。特别是午饭以后,姥爷去雅可夫的染坊了,姥姥坐在窗户旁边给我讲有趣的童话,讲我父亲的事儿。
啊,那是一段多么美好的时光啊!
姥姥曾经从猫嘴里救下了一只八哥儿,给它治好了伤,还教它说话。
姥姥常常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站在八哥儿跟前,没完没了地重复着:“喂,你说:给俺小八哥儿——饭!”
八哥儿幽默地眨着眼睛,它会学黄鹂叫,松鸦和布谷鸟甚至小猫的叫声都模仿得维妙维肖。可是它学人话却好像困难似的。
“别淘气,说:给俺小八哥儿——饭!”
姥姥不停地教着。
八哥儿突然大声地叫了一句,好像就是这句话,姥姥大笑起来,用指头递给八哥儿饭吃着说:“我说你行,你什么都会!”
她把八哥儿教会了,它能相当清楚地要饭吃,远远地看见姥姥,就扯着嗓子喊:“你——好——哇……”
原来把它挂在姥爷屋子里,可时间不长,姥爷就把它赶到顶楼上来了,因为它老是学姥爷说话。
姥爷做祈祷,八哥儿把黄蜡似的鼻尖儿从笼子缝儿里伸出来,叫道:“球、球、球……”秃、秃、秃……“
姥爷觉着这是在污辱他,把脚一跺,大叫:“滚,把这个小魔鬼拿走,还则我要杀了它!”
家里还有很多值得回忆的事,很有趣。可一种无法排遣的压抑感逼得我近于窒息,我好像从来都是住在一个深不见天日的。深坑里,我看不见、听不见,像瞎子、聋子……
第八章
姥爷突然把房子给卖了,卖给了酒馆的老板。
在卡那特街上另买了一所宅子,宅子里长满了草,宅子外的街道却很安静、整洁,一直通向远处的田野。
新房子比以前的房子要可爱,正面涂着让人感觉温暖的深红的颜色。
有了个天蓝色的窗户和一带栅栏的百叶窗,左侧的屋顶上遮着榆树和菩提树的浓荫,十分美丽。
院子里,花园里有很多僻静的角落,最适合捉迷藏了。
花园不大,可是花草极其凌乱无序,这太让人高兴了。花园的一角是个矮小的澡塘,另一个角上是个杂草丛生的大坑,里面有一根粗黑的木头,这是原来的澡塘烧毁以后的痕迹。
花园挨着奥甫先尼可夫上校马厩的围墙,前面是卖牛奶的彼德萝鞭的宅子。
彼德萝芙娜是个胖胖的女人,说起话来像爆豆,吵吵嚷嚷的。她的小屋在地平线之下,矮小而破旧,上面长着一层青苔,两个小窗户,注视着远方覆盖着森林的原野。
原野上每天都有士兵走动,刺刀在阳光下闪着白色的光芒。
宅子里的房客都是陌生人,一个我也没见过。
前院是个鞑靼军人,他妻子又矮又胖,这个女人从早到晚嘻嘻哈哈的,弹着吉它唱着歌,歌声嘹亮。
只有爱情是不够的,还要想法找到它。
沿着正道走啊走,自有收获在前头。
军人也胖得像个皮球,坐在窗户边儿上抽烟,鼓脸瞪眼地咳嗽,声音很奇怪,像狗叫。
地窖和马厩的上面,住着两个车夫:小个子的白发彼德和他的哑巴侄子斯杰巴。
还有一个瘦长的鞑靼勤务兵瓦列依。
最让我感兴趣的是一个叫“好事情”的包伙食的房客。他租的房子在厨房的隔壁。
他有点驼背,留着两撇黑胡子,眼镜后面的目光十分和善。
他不太爱说话,不大被人注意,每次让他吃饭或喝茶,他总是说:“好事情。”
姥姥也就这样叫他,不管是不是当着他的面:“辽尼卡,去叫她事情链喝茶!”
或者:“好事情,您怎么吃得这么少?”
他的房间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箱子,还有许多用非教会的世俗字体写成的书,一个字我也不认识。
还有许多盛着各种颜色的液体的瓶子、铜块、铁块和铅条。
每天他都在小屋子里忙来忙去,身上沾满各种各条的颜色,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他不停地熔化着什么,在小天平上称着什么,有时候烫着了手指头,他就会像牛似地低吼着去吹,摇摇晃晃地走到挂图前,擦擦眼镜。
有时候,他会在窗口或随便屋子中的什么地方站住,长时间地呆立着,闭着眼抬头头,一动不动,像一根木头。
我爬到房顶上,隔着院子从窗口观察着他。
桌子上酒精灯的表色火势映出他黑黑的影子,他在破本子上写着什么。
他的两片眼镜像两块冰片,放射着寒冷的青光,他干什么?这太让我着迷了。
有时候他背着手站在窗口,对着我这边发呆,却好像根本就没看见我似的,这很让我生气。
他会突然三步两步地跳回桌子前,弯下腰像是在急着找什么东西。
如果他是个有钱人,穿得好的话,也许我会望而生畏,可他穷,破衣烂衫的,这使我放了心。
穷人不可怕,也不会有什么威胁,姥姥对他们的怜悯以及姥爷对他们的蔑视,都潜移默化地让我认识到了这一点。
大家都不大喜欢“好事情”,谈起他都是一副嘲笑的口吻。
那个成天高高兴兴的军人妻子,叫他“石灰鼻子”,彼德大伯叫他“药剂师”、“巫师”,姥爷则叫他“巫术师”、“危险分子”。
“他在干什么?”
我问。
姥姥严厉地说:“别多嘴多舌的,与你无干……”
有一天,我鼓足了勇气走到他的窗前,控制着自己的心跳,问:“你在干什么?”
他好像被吓了一下,从眼镜上方打量了我半天,向我伸出手来,那是只满是烫伤的手:“爬进来吧!”
他让我爬进去,从窗户爬进去,啊,他真了不起!
他把我抱了起来,问:“你从哪儿来?”
每天吃饭喝茶都见面,他居然不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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