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蚁贼-第1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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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落座。

  邓舍收拾起那两个属僚递上来的条呈,先放在一边,说道:“今夜席上,张德裕所说,真与洪先生前日的判断一样。先生大才。我得先生,天赐之福。”

  洪继勋有了几分酒意,晒然道:“沈阳势穷力孤,休听张德裕吹牛,甚么一言之下,可立召十万北地虎贲。纳哈出困守孤城,处在我强压之下,已经穷途末路。不过,虎死余威在,沈阳到底距我辽阳太近,今日张德裕所言,虽可暂时敷衍之,同时给我休整的时间。

  “但下步之决策,主公还需早下决定,早日除此心腹之患!”

  姚好古深表赞同。

  他说道:“席上张德裕讲我海东有五弊,固然夸大之词,是为说客的常用伎俩,不必理会。然而细细思来,却也有几分道理。不说海东地广人稀,只说我东有高丽,西绝塞外,南隔大海,北有沈阳。三面皆敌。很快就要元旦,开春过后,便可兴兵,主公下一步的打算,的确需要好生思量。”

  这阵子忙着确定官制、军制,忙于内政,主臣间少有时间商定下一步的扩张计划,没有整体的战略,就会茫然失措。借着张德裕到来的机会,海东的两个智囊,要发表个人的看法。

  邓舍精神一振,道:“先生快快讲来,我洗耳恭听。”

  姚好古看了洪继勋一眼,见他没有先说的意思,只是端着茶碗,轻抿慢饮,与往日抢先发言大不相同,心知他不外乎想要借此试探自己的本事。

  早先在双城,姚好古降前,与洪继勋交手多次,彼此之间,颇有抵牾。要说起来,姚好古为人恢弘,明知当时两人各为其主,他并没有把这点儿芥蒂放在心上,可他深知为臣之道,主上最忌讳的是什么?臣子结党。尤其他与洪继勋,可谓海东的左膀右臂。

  故此,自他从了邓舍以来,洪继勋对他冷冷的,他也只是保持下表面的客气谦虚,没有特意地去与他结交。两人一直不冷不热,大面儿上过的去,私交半分没有。

  他谦让两句,见洪继勋仍不肯先说,便当仁不让,开口说道:“臣窃以为,要解决我三面皆敌的处境,需分两步走。第一步,就是主公而今正在做的,确立制度,发展通商,经营内政,募兵强军。

  “人,一口吃不了胖子,消化完现有的,待有所成,第二步,可以兴兵。如何兴兵?上策莫过于各个击破。因为我海东有先天不足,即便经过修养生息,也并无全面开战的实力,只有在区分过各方面敌人的优劣之后,分别击之,才是最为稳当。”

  邓舍转视洪继勋,洪继勋把玩茶碗,微微点头。

  邓舍说道:“经营内政,募兵强军等事,我心中有数。近日集思广益,除了两位先生,罗国器等人也各有方略呈上,提出了许多可行的建议。他们的这些建议,两位先生也是见过的,只等春后,就可施行。第一步暂且按下。请问先生,这第二步‘分别击之’,如何‘分别’?”

  “远交近攻,择其弱者先击。”

  “何为弱者?”

  “辽西、沈阳、高丽,三者之间,最强者看似高丽,最弱者看似沈阳。其实不然,沈阳以北的宁昌、泰宁、开元等路,地有数千里,多蒙古诸部。今有沈阳阻挡在前,宁昌等地的蒙古部族或曰:敌在千里之外,与我无关。主公一旦拔下沈阳,兵锋威逼,必导致其人人生自危之感,不复一盘散沙,定然凝聚一团,主动与我相争。

  “所以,主公若先以为沈阳弱而先攻之的话,徒然得一城之地,地不足百里,口不过数万,反陷我军于群狼之前,日夜受其骚扰,不得安宁。如此一来,就难以再有余力去攻略其它的地方了。是为得不偿失。”

  简而言之,沈阳起到了隔绝北地的屏障作用,若去打它,反而会帮助改变蒙古诸部一盘散沙的状态,激起他们的斗志,因此先不打它,留着。

  邓舍以为然,道:“沈阳似弱实强,然则,高丽便为似强实弱了?”

  “不错!”

  姚好古侃侃而言,道:“主公入高丽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数月前双城一战,更将高丽的精锐尽数歼灭。自此,高丽元气大伤,兵无精卒,将无勇将,兼且府库空虚,沿海有倭寇日日消耗其仅存的实力,庙堂上兀自党争不断。此正我再接再厉,用武之时。

  “待新军操练一成,臣断言,不用主公亲征,只需上将一员,引万人虎贲,渡江长驱,耀武扬威,以我新兴百胜之强军,攻彼老大消沉之高丽,何止摧枯拉朽,不战而定也不是没有可能。我军定可轻松取胜。

  “既定高丽南部,我后顾无忧。

  “主公又已经决定,用辽阳为省府,示不忘进取之壮志;以平壤为西京,宣固本爱民之仁义。诚如张德裕所言,这样的规模一成,我海东进可以越瀚海而南下,退足以画鸭绿而自守。试问辽东群雄,谁可比之?次第削平,如反掌间。”

  洪继勋放下茶碗,凝神静听。这时,他开口说道:“先高丽,正该如此。不过请问姚大人,得高丽后,接着是否就打沈阳呢?”

  “正是。”

  “姚大人刚才说,沈阳若入我手,则北部的蒙古诸部肯定要与我相争,‘陷我军于群狼之前’,该怎样处置?”

  “昔日楚汉相争,汉高与楚霸王争雄于中原。楚之军不可谓不强,汉高十战九败,却能最终取胜,他所倚仗的,是韩信么?诚然,韩信为不世之名将。然而,汉高即皇帝位,论功行封,首功却给了萧何。请问洪大人,这是因为什么?”

  “汉高亡军,萧何遣补;汉高乏粮,萧何给食。”

  “然也!主公若得高丽,擒丽王于座下,卷南北而为一,就譬如汉高之得关中。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我军有了高丽做为倚靠,区区蒙古诸部,就不再成为问题了。”

  洪继勋不置可否,接着问道:“那么辽西呢?又该怎样处置?”

  “辽西挨近腹里,要论其强,更甚沈阳。臣之愚见,万不可与之轻易开衅,我以强军屯武平、驻义州,目前只要能防住它来袭我,就可以了。待主公东取高丽,北夺沈阳之后,坐观待变,若中原有事,我可取之;若中原无事,锁关自保。”

  洪继勋默然。

  姚好古接着道:“除此之外,其实我海东的潜在威胁,还有一个。”

  邓舍猜到三分,问道:“谁人?”

  “孛罗帖木儿。他驻军陕、冀,看起来与我相隔千里,但其前锋远至塞外,主公亦不可不防。”

  “如何防?”

  “攻取高丽、沈阳为近攻,对付孛罗就需要远交了。不过,他素来仇视我皇宋,想与他结交大概很难。主公听说过杨诚、程思忠这两个人么?”

  邓舍当然听说过。

  特别程思忠,本就是辽东红巾系统的,原为关铎麾下嫡系。关铎打下上都后,与潘诚、沙刘二率主力开赴辽东,留下了一支人马驻扎上都,其首领便是程思忠。关铎死后,邓舍早有心与之联系,不过连逢大战,暂时没有顾上。

  杨诚,与山东有关系。据说原为毛贵毛平章麾下的将领,现今活动在河北一带,拥众近万,也算北地的豪杰之一了。

  姚好古道:“臣以为,要解决孛罗的麻烦,便在此两人的身上。主公可以与他们联系一下,不指望他们臣服,甚至完全可以用平等的礼节对待,尽力地支援一下他们。他们越活跃,势力越大,就会越吸引孛罗的视线。短时间内,可保我海东的安全。”

  邓舍颔首,赞同。

  堂外夜风阵阵,吹卷入内,尽管有火盆,依然难挡冰寒。姚好古说了多时,嘴干舌燥,泼去冷茶,换了热水,喝了两口,感到了点暖意。他向邓舍说道:“臣的愚见,大致如此。其中必有不足,……”朝洪继勋拱了拱手,“愿闻洪公高见。”

  他说的面面俱到,一时之间,洪继勋却没甚么可补充的,张了张口,打开折扇,啪的声又合上。

  堂内安静片刻,邓舍笑道:“英雄所见略同。既然两位先生意见相一,就按此实行罢。待新军练成,休养生息过后,即出军高丽。至于联络杨诚、程思忠的事儿,交给姚先生去办,好么?”

  姚好古与程思忠熟,交给他办正合适。

  要说起来,邓舍无事的时候,也常常考虑下一步的计划。不是他说英雄所见略同,他所想到的,与姚好古所说的,还真是相差不大,只是没有那么成型的系统。如今方略定下,眼前豁然开朗,这年前年后的军政,便要围绕着它来运转了。

  刚才姚好古举的例子不错,刘邦出征在外,萧何供给在后。如果把军队比作争雄的刀子,那么内政便为其根本,而外交则为之造势。

  对外联合盟友既交给了姚好古,那么对内就得多倚仗洪继勋、吴鹤年等人了。吴鹤年不在平壤,邓舍拈起来先前左右司幕僚呈上的条呈,递给洪继勋,笑道:“联络杨诚、程思忠,最早也得年后。当务之急,却是如何应对外来的使者。

  “张德裕好说,拖他两日,敷衍答应便行。这与江浙通商,是为大事。该怎么对付,交给洪先生去办,可好么?”

  无论张士诚的使者,抑或方国珍的使者,都带有一份长长的清单,列出了他们需要的货物与他们愿意拿出来与海东贸易的货物。

  他们需要的货物倒还简单,畅行中国的高丽特产也就那么几种,比如高丽米、苎麻布、青器、铜器、新罗漆,以及人参、茯苓等药物,貂皮、水獭皮等皮草,至多了,再加点高丽纸什么的。

  麻烦就麻烦在他们愿意拿出来与海东交换通商的货物。江南人物繁华,丝绸驰名天下,彩缎、彩帛,是为他们第一项要求与海东通商的货物。其次,则为棉布,再次则为陶瓷,其它如沉香、书籍、玉器等等。

  这些东西大部分皆为奢侈品,除了棉布、书籍之外,邓舍要了有什么用?枉自浪费银钱,且与之前姚好古定下的通商条呈相悖,——条呈中明文规定,禁止流入奢侈品。他需要的是弓矢、盔甲、火药、马匹、粮食,他更需要的,是丁壮、是技术工人。

  这就需要讨价还价。

  邓舍把这项工作交给洪继勋,是有道理的。一来,洪继勋生长高丽,熟悉往日高丽与蒙元通商的情况。二来,他能言善道,心思缜密,最适合谈判。当然了,他性子有些傲气,过于锋芒毕露,不过到时候可以另外再派个老成持重的,与他搭档配合。

  这两点之外,洪继勋还有个优势,不足为外人道也,——牵涉到高丽最值钱的货物之一。高丽王献来的那数千高丽女子,尽数由他负责调教,他且出身名门,知道高丽女子在中原的行情,不会在价钱上吃亏。

  洪继勋自觉刚才落了姚好古一头,争强好胜的心思上来,自然痛快答应。

  府外街道上,更鼓声声,夜色中传出甚远,将近三更。洪继勋、姚好古起身告辞,邓舍亲提了灯笼,送他二人出外。

  转回后院,他心情甚是舒畅。史书上讲及盛世,常常说万邦来朝。他海东现在虽然不过割据势力之一,论强盛忝居末流,可尽管如此,四方使者纷沓而来。放在一年之前,这情景他想也没想过的。

  风寒彻骨,他心热振奋。院内树木,枝桠指向夜空,精神抖擞。绕着院子他走了一圈,毫无困意,干脆折回前院,取了罗国器等人的条呈,挑灯细看,一夜无眠。


  第十六章 通商(一)

  张德裕的亲随姓刘名旦,三十多岁年纪,普通相貌,丢入人群中毫不显眼,实在是搞细作的合适人选。

  他在随着张德裕去酒楼的路上,偷个空儿,半路上溜掉了。他虽为汉人,但幼时在高丽待过,通晓高丽语,也曾来过平壤,熟悉街巷。与张德裕分开后,他为人谨慎,没有轻举妄动,藏在个角落,等了多时,确定没人注意,然后往城东而去。

  因邓舍新政策的推行,城中推迟了宵禁的时间,这时,街道上不时有人来往。

  清冽的月光下,刘旦拖着模糊的影子,不走大道,避开行人,专挑小巷,一条巷子转入另一条,贴着墙角快步急走。小巷两侧,多土屋、茅房,黑漆漆的,人影不见一个。冷风卷进来,飕飕地,吹得人脖后生寒。

  他缩了缩头,向后边看了眼,耳中隐约听到马队行走的动静。

  快宵禁而敢马队出行,必为贵人。联想到今夜洪继勋宴请张德裕,城中文武赴宴的想必不少。他立刻警觉地停下了步伐,贴在巷尾,借助夜色,掩藏住身形,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头观看。

  果然,百余骑士前后簇拥着一人,缓缓而过。

  他瞥了眼,见那人年岁不大,肥马轻裘,英姿勃发,没着铠甲,然而坐骑上悬有一柄铁枪,弓矢俱全。对海东显贵,他早先做的有功课,略有了解。符合眼前此人条件的,也最可能此时出现在此地的,他想了半天,只有一人。

  他不由心中侥幸,要是走慢了片刻,刚好大道上碰上,下场可想而知。他耐心地等马队走的不见了踪影,继续赶路。

  他由城西出发,差不多绕了大半个市区,走到这会儿,已经差不多快到目的地了。他要见的人中,第一个就是胭脂铺中见的那个,住在城东,当时给他暗号,约他文殊庙中相见。

  城东住的尽是高官显宦、名门富家,坊区外有士卒巡逻。刘旦不敢近前,远远绕开,藏头缩脑钻进了郊区的文殊庙。

  元帝重佛,连带高丽亦然。这平壤城中,庙宇甚多,原有不少的和尚。文华国马贼出身,杀生无数,从不信佛,加上丰州以来,李和尚得罪过他几次,越发不待见秃头。

  刚好,邓舍命他办理屯田,安置辽阳降军,要说起来,平壤城边荒田不是没有,可开垦荒田的话,没个一两年见不了成效。有儒士给他了个建议,说和尚不事生产,庙宇多有私产,不劳而获,实为蠹虫。

  他一听之下,大表赞同,索性一股脑儿将大多和尚驱赶还俗,并把其庙宇的田产收归官有。

  他还别出心裁地下了道命令:还俗和尚愿从军者,可至府衙报名。正如儒生之中,真儒少;和尚们也是如此,真和尚少,假和尚多。天下百万和尚,混吃混合的少说占了七八成,没了生路,愿从军的还真不少,聚有二三百人。文华国自己不要,他派人押送,不管道路迢迢,由个人出路费,一概送给了屯驻别处的李和尚,美其名曰,充实他的和尚队。

  要换了别人,遭此戏弄,怕不早勃然大怒。

  李和尚却没生气,因为他压根儿就没想到这是戏弄,为此专程写了封感谢信,——军官教导团的课程之一,就是教高级军官识字。他歪七八扭地写道:“来的和尚收下了,多谢老哥。就是有一点,里边有俩中国老和尚,有情分在,不好说话。要再有,专要高丽和尚。”

  闻者无不大笑,后来传入邓舍耳中,失笑之余,不免斥责文华国两句,不许他再做类似的事情,以免伤了军中和气。

  这话暂且不提,只说眼下。

  那文殊庙地处东郊,庙不大,田产还是有几亩的,庙中的和尚自然也在蠹虫之列,月余前,就被驱逐干净,田产也尽数拨给屯田。故此,原本颇盛的香火一下子衰败下来,渐渐的,几无人至。

  刘旦进了庙中,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

  他稍微等了片刻,等眼睛适应了,观察庙中景象。佛龛上一尊菩萨,塑像前一条横案,积满灰尘,几个泥捏的破碗,空空如也。地上既脏且乱,柱子上蛛网遍布,墙角窸窣声响,他急忙按住怀中短刀,转头去看,一只老鼠飞快地跑掉了。

  那人与他约定的三更,时辰未到。

  刘旦绕着庙内走了一圈,庙后见着几处草堆,两条烂席,料来曾有乞丐在此居住,却不知为何搬走了。他自然不知,住在此处的几个乞丐不是搬走,而是饥寒交迫,冻死了。平壤府专派有负责这活儿的人,前几天才拉出城外埋了。

  看过庙内,刘旦略微放心,回到庙门口,见深黑的夜中,远处灯火稀疏,庙外不远有几棵树木,北风卷动起枝桠,时不时噼啪作响。夜渐深,寒意深重。

  他瞧见一人鬼鬼祟祟,摸了过来。太远,看不清楚,他机灵地闪进庙门后边,待那人走到近前,借助月光看的清楚,正是他要等的人来了。他却不肯出去,细心地往那人来处张望了会儿,确实没有尾巴,这才轻轻咳嗽一声。

  那人顿时停下,手摸向腰边,低声道:“偶然间两相窥望。”

  刘旦道:“引逗的春心狂荡。”

  这两句《墙头马上》里的词儿,用来做半夜会面的接头暗语,倒是颇为合适,即便有人听到,也不会怀疑。至于性别因素,自古有断袖之癖,虽为世不所容,更好解释为何如此隐秘会面。

  那人迈步进庙,刘旦掩了庙门,隔绝了月光,庙内越发黝黑。刘旦问道:“怎样?”

  “没人跟着。俺出来时,也没人发现。”

  “得了甚么消息,这般着急见俺?”

  来人先不说,问道:“这庙里?”

  他有眼疾,短视,也就是近视,时下虽有眼镜,但多只能纠正老花眼,而且价格昂贵,有身份的人才有钱戴。此时庙中无灯,他看不太清楚。按道理,他这种人,不合适做细作,不过一来他短视的不严重,二来他与海东军中的那位高丽大官有乡里关系,因而依旧参加了这次行动。

  “俺看过了,庙里没人。”

  “有两个情报。”

  “说。”

  “小邓亲自下令,从流民中募兵万人。”

  “这个我知道,城中见了募兵榜。另一个呢?”

  “仍与募兵有关。他这次募兵,据说为的不是我沈阳,而是为的高丽与北部女真。”

  “此话怎讲?”

  “小人推测,小邓或许有进取高丽的打算,暂时应该没有北上沈阳的意图。不过,近日城中传言,海东行省的省府却定在了辽阳。小邓一向奸诈,他到底要取高丽,抑或只是将之做为幌子,真实目的仍在沈阳,小人打探不出来。”

  刘旦皱了眉头,寻思了会儿,问道:“消息确实么?”

  “大人放心。你不知道小人那老乡的脾气,好卖弄。他一个阉人,登上这等高位,尤其常常喝醉了对俺们这些老乡们吹牛。小人与他家当年是邻居,自小相识,特别对小人另眼相看。因此,这消息九成为真。”

  “甚好,你做的不错。此事若真,对张大人与小邓签署协议大有帮助。俺会为你请功的。”

  “丞相大人对小人恩重如山,小人就算肝脑涂地,报不了大人的恩德。小人不求恩赏。”

  刘旦满意地点头,道:“那阉人说要荐你入军,进行的怎样了?有没有下文?”

  “小人有眼疾,不太好办。那阉人知小人识几个字,小人素来在他面前,表现的忠心耿耿。他打算改而荐举小人入镇抚司。”

  海东行省都镇抚司之下,各万户、千户、百户设置的都有支部。邓舍的原则是:汉军中全用汉人,高丽军与女真军中,主官为汉人,副官为高丽人或女真人。这细作能言善道,又为那高丽大官的亲信,硬件、软件条件都不错,他道:“只要那阉人肯大力推举小人,小人还是很有希望的。”

  刘旦提出个疑问:“他荐举你入镇抚司,你没从过军,小邓会同意么?”

  “小人就算入了镇抚司,开始也至多任职百户所。海东军马十数万,小邓管不了那么多。千户所以上的,他过目;以下的,交给属僚办理。实话说,海东文武军中,看得起那阉人的不多,奈不住他从军得早,与小邓关系深,至少高丽营中的事儿,他说话有些分量的。镇抚司的属僚,或许会给他几分面子。”

  刘旦转了两圈,道:“镇抚司管军,有管行省内诸万户之权,你须得努力。”

  “海东镇抚司不管军。”

  “什么?”

  “听那阉人讲,小邓的命令,军事统归行枢密院。都镇抚司领诸翼之士气,教三军之知战,兼领军中娱乐。”

  刘旦闻所未闻,他愕然,道:“这不闲差么?”

  “也不尽然。小邓对此似乎十分重视,调了姚好古兼任都镇抚司长官。副都镇抚,一个赵过,一个毕千牛,皆为他最亲信的人。”

  “噢?”

  刘旦一改轻视,重视了起来。敌人重视的,就是己方需要重视的。他低头沉思片刻,道:“既如此,这都镇抚司看来会大有作为,没准儿其中别有玄虚。你要尽力争取,哪怕打杂,也要混进去,好生看看内里虚实。”

  “是。”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么?”

  “小人家中妻子,……”

  “你放心,丞相大人把他们照顾的好好的。待俺回了沈阳,会转告他们,你安然无恙的。”

  “多谢大人。”

  “起来罢。……时候不早,你赶紧回去,记住,务必谨慎,千万不要漏了马脚!有紧急情报,可送去胭脂铺,自有人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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