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蚁贼-第1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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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意犹未尽,道:“借主公宝剑一用。”
嘡啷一声,邓舍抽剑出鞘,递给他手。他接了过来,用剑尖挑起一瓣杜鹃,说道:“主公请看。”邓舍凑过去,抬眼观看,只见一抹亮眼的红色,倒映清澈的剑刃之上,剑柄的宝石与之相映成辉。
这景象,恰合了他适才所引“日日锦江呈锦样,清溪倒映映山红”一句的诗意。引来满堂喝彩。
洪继勋挽剑侧步,指向堂外:“臣闻听,南高丽国主,好音乐、喜名花,内宫花苑,种植了不少杜鹃的名种,无一不是世所罕见。待他日,功成王京,不妨将南北高丽异种,大可集中一堂。系彼国主于堂下,共赏名花于良宵。不亦快哉!”
朝阳光芒万丈,堂内诸人豪气冲天。阳光刺亮了剑尖,夺人耳目。
清溪汇聚,汇成江河。江河西去,流入大海。千帆竞秀,万军争流。高丽南部,数百大小倭船,满满当当占满了沿海一带。南高丽的海军步步后退,同时从东西各地,大量的水师援军调来。
一场规模空前的海战,即将爆发。
同一时间,一支规模较小的船队,驶出了对马岛的港口,避开剑拔弩张的全罗道沿海,顺风扯帆,远远地绕了一个圈子,停泊在了预定的位置,一个荒凉小岛的岸边。
同一时间,平壤港口的数十海船中,有条不紊地登上了上千的士卒。
如果这个时候,把视线从陆地拔向天空,穿透层层的白云,向下观看。可以看到,山河壮丽的海东大地上,沿着文川、遂安一线,一直到南部尽头的沿海,南高丽境内,同时有三支敌军正在或明或暗地行动。
东线的声势最大,数个光头的将军身先士卒,带领着士卒,恍如一股红色的赤流,前赴后继地冲撞着面前的阻挡。而就在阻挡城池的后边,一股股南高丽的军队,仿佛一条条的小河流,源源不断地汇聚进入。
南部沿海的气氛最压抑,五六百条敌对的船只,扯起来的云帆,一眼望不到边,密密麻麻地聚集在手掌大小的一片海域,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小小的交锋不时发生,时不时有落单的船只受到对方的攻击,或者沉船,或者仓皇撤退。
西线在表面上最沉静。若把海东的军队比作一条线,那么南高丽的城池就是一个个的点。这条线,宛如蛇般的蜿蜒行进在山林之间,沿途经过的南高丽城池,一来因为周近盗贼丛生,城中兵力空虚,不敢贸然出城巡逻,二则根本没想到敌人会孤军深入。
眼见这条线,日近伸展,缓慢而坚定。计算日子,不出三天,或许就可抵达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可就在成功即将到来的前夕,这日夜晚,他们的先锋忽然停了下来。
方米罕小心翼翼地伏在地上,借灌木丛掩住身形。以他为中心,他的九个部下同样的躲在左右,形成了一个扇形。瘦猴儿爬过来,碰了碰他,小声说道:“头儿,看着不像高丽的官军。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服色也不对。高丽再穷,不会连军服也配不齐全。”
便在他们前方数百米,鹤峰山的山口,有三四十人散落其中。
这些人,一多半穿着高丽的军服,十来个贫民的打扮,拿着的武器,或者为高丽军中制式的刀枪,或者为民间常用的棍棒。他们生了篝火,正在喧闹着烤东西吃。不远的小溪边,三四匹骏马悠闲自得的低头饮水。
方米罕没说话,仔细打量了会儿,认可了瘦猴儿的判断,这彪人行动没有纪律,夜里露宿,连个哨探都没有派出,兼且不见有军旗,的确不像是高丽的官军。可不是官军,又会是什么呢?
“没准儿是盗贼。头儿,你看,那几个家伙,穿的高丽军服明显不合身。俺要没猜错,八成是高丽军队剿灭他们不成,反被歼灭,军装、武器、战马也就随之落入他们手中了。”瘦猴儿的分析很有道理,方米罕点头表示同意。
他不由犯了踌躇。
早就听说南高丽境内盗贼横行,一路上没碰上,在这儿碰上了。这会儿才入夜不久,也不知这些人何时会离开。他们占据的山口,是必经之路。方米罕恼火地道:“狗日的,高丽官军没见着,一窝子土匪反而挡住路。”
“怎么办?”
敌众我寡,这股土匪能杀败剿灭他们的高丽官军,战斗力料来不低,还有三四匹战马,肯定还有骑兵。凭十来个步卒,不好收拾他们。
所谓的“不好收拾他们”,方米罕忧虑的,并非拿得下、拿不下他们,而是在担忧,万一无法尽数歼灭他们,骑马逃走一两个,未免走漏风声。过了鹤峰山,就是金川,倘若因此引起金川的警觉,得不偿失。
“先等等,看他们吃完了东西走不走。”
这股土匪吃完了东西,席地而卧。方米罕看见他们派出了两三个哨探,爬到高处,心中知晓,这帮人显然没走的打算,这是要就地休息了。军情紧急,一个晚上少说耽误数十里的路程。方米罕年岁不大,久经沙场,甚有决断,当即下了决定:“两刻钟后,等他们睡着,……”手掌虚虚向下一斩,补充,“瘦猴儿,你领一个人,动手前,先把他们的马解决掉。一个不许跑了!”
他的命令分散左右,一个传一个,很快,人人知晓。
夜风卷动林叶,花香扑鼻。几只野兔山鸡窸窸窣窣,出没远近。溪水淙淙,一弯黄黄的月,悬挂瓦蓝的天空。皎洁的月光投射下来,那伙土匪逐渐由热闹转向安静,篝火劈劈啪啪的燃烧,此起彼伏的鼾声隐约入耳。
灌木丛中,三个老卒手脚麻利地攀援山石,迂回到土匪哨探的后边,手起刀落,那几个哨探应声而倒。干净利索,没引出半分声息。
方米罕见他们得手,使个眼色,瘦猴儿猫着腰,与另一士卒,顺着溪水,潜到几匹战马之侧,解开了缰绳,往后就拉。走没两三步,他们到底是步卒,对马性不太了解,一匹战马不知为何,蓦然止步,发出一声长嘶。
恍如烈酒浇上了火,又如冷水泼入了油。寂静的夜,顿时乱马交枪,乱做一团。
土匪们从梦中惊醒,摸住身边武器,接连跳起来,仓皇四顾。有的往外跑,有的往里钻,有的奔向战马,有的不小心踢乱篝火。一个头领模样的人,发现了方米罕们,大声嚷嚷,说的高丽土语。
方米罕略微听懂两句,一言不发,引了余下四人,操起刀枪,撞入阵中。摸上高处的三个老卒,没有立即参与战团,分别守住这股土匪的退路。瘦猴儿拔出短刀,捅入战马的脖中。鲜血溅了他满头一身,战马哀鸣。转眼功夫,他与另一人连杀三马,更不停脚,旋即扑向最后一匹。
那土匪头目怒声大叫,搭弓射箭。一箭射出,正中瘦猴儿的肩膀,受箭势的冲撞,瘦猴儿向前扑出的身体,踉跄后退。
他的同伴浑不理会,看也不看一眼,只管连冲带奔,伸手拽住了惊走战马的缰绳,被那战马一带,立足不稳,摔倒在地。他任由战马拖着,眨眼间,在山石嶙峋的地上,被拖出了十余米。他没有叫疼,短剑刺出,将及马身的一刻,那土匪头目的第二箭又到。
方米罕等五人,趁其不备,如虎入羊群,就这么片刻不到,连杀七八人。他余光看见,那土匪头目的第一箭射中了瘦猴儿,第二箭射断了瘦猴儿同伴牵扯的战马缰绳。他心中一跳,暗叫不妙,没想到,这厮却是个神射手。
他这一队人,没有箭手,相争的话,太过吃亏。
绝不能容那土匪头目再腾出手来。当下,他舍了对手,在地上一滚,探手伸向一根木柴。木柴从散落的篝火中来,熊熊燃烧。他好似没一点感觉似的,浑不怕烧着,赤手抓起,反手砸向那个土匪头目。
那土匪头目注意力不在这儿,直到木柴到了近前方才发现,手忙脚乱地拿着长弓,将之拨到一边。火星四溅,方米罕揉身扑到。那土匪头目从没见过这样的悍卒,和高丽士卒一比,简直就是天兵神将。
他又是骇然,又是慌乱,连连后退,气急败坏地叫喊不住。
那边厢,瘦猴儿稳住步伐,咬着牙,折断了肩膀上的箭矢,弃了短刀,抽出长刀,与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同伴,——他这同伴浑身上下,血迹斑斑,往逃走的战马追了几步,眼见追不上,两人转身冲入混战的阵中。
战马识主,奔到那土匪头目的身侧。
那土匪头目抵挡方米罕攻势,抽空往场中洒了一眼,四十多个土匪,已经死了半数。十来个敌人,小半数受伤。令他更加胆骇的是,那些敌人,不管伤与不伤,依旧都在奋勇杀人,唯恐落后一步的样子。
这样的态势之下,可以预见,他这股人,全军覆灭,只不过是早晚的事儿了。
他见势不妙,不敢久战,避开方米罕的一刀,把手中的长弓劈头盖脸投了过去,借以暂时止住方米罕的攻势。他转身逃出三四步,翻身上了战马,拿出短刃,朝马臀上刺了一下。战马受痛,恢恢嘶鸣,真如脱缰的野马也似,一阵风奔驰往山口外去。
方米罕紧赶两步,追之不及,捡起那土匪头目的长弓,没有箭矢。他抄起短刀,投掷出去,落了空。战马奔行极速,眼看就要奔出山口,一旦叫那土匪头目远走,势必难以隐秘行踪,甚至前功尽弃。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刻,陡然闻听一声大吼,如同雷鸣。场上众人不由手下都是一松,齐齐注目去看。
但见山口,有一条大汉迎着奔马而立,不避不让。奔马与他侧身而过,电光火石的瞬间,这汉子伸出手臂,拽住了残存半截的缰绳,手臂上筋肉贲起,又是一声大喝,竟然将这奔驰的怒马,硬生生拽住!
方米罕大喜过望,高声叫出了他的名字:“郭从龙!”
这汉子正是平壤投军的郭从龙,他本被发去了新军,操练了一段时间之后,邓舍又将他转入五衙。此番奔袭王京,又特地将他调入杨万虎部,充任先锋,用意不外乎给他立功的机会,好做提拔。
细说起来,要没他当时在街上闹事,方米罕或许也不会降职。他自入方米罕队中,方米罕难免对他有所看不顺眼,只不过方米罕为人,颇是精细,晓得此人将来必受邓舍的重用,故而,倒是也没有为难过他。
这会儿见他出手,果然不同凡响,欢喜之余,不免庆幸。
骏马奔行,速度很快,虽被拽得停了下来,因惯性作用,刹不住身躯,前腿跪倒,后腿扬起,摔倒地上,砸起来一片烟尘弥漫。那土匪头目,被远远地甩到一侧。郭从龙两步赶上,不等他爬起来,就手抢了他的短刃,揪起头发,顺着脖子转了一圈,割下了他的头颅。
剩存的十几个土匪,何曾见过这等的勇士?早吓破了胆子。不等方米罕说话,立刻缴械投降。
方米罕吩咐,命瘦猴儿押着他们,打扫战场,清理血迹,挖掘了一处大坑,丢下死者尸体。他们是先锋哨探,没空带俘虏,等这十几个人做完这一切,顺手也宰了,一并丢入坑里,埋了了事。
方米罕所部,总共十个人,无一阵亡,受伤最重的瘦猴儿,肩膀上一箭,左臂上一刀。待伤者包扎完毕,一行人稍做休息,即又上了征途,马不停蹄,奔赴王京。
此地距离王京,不足二百里。
第三十七章 神仙
平壤的赏花宴,仍在继续。
洪继勋谈性正浓,他侃侃而谈,说道:“映山红开处,满山遍野,虽然好看,可惜失之于过艳。正如刚极易折,艳不能久。要论花之绝色,还是牡丹。迎春而绽放,绚烂不可方物。姹紫嫣红,雍容华贵。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若是依旧把视线升到云层,可以发现,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正是郭从龙怒吼山口,力勒奔马的瞬间。
说起来,也难怪洪继勋如此的高兴,罕见的对军政之外的事情滔滔不绝。他的心情,邓舍能体会一二。他毕竟生长双城,高丽算是他的一个故乡,一旦海东拿下南高丽,对他来讲,可不正是衣锦还乡?
他高兴,不代表别人高兴。
平壤西北数百里外,沈阳城中。
纳哈出头裹白布,一只脚肿得像馒头似的,高高翘在案几上。他抓着一柄赤金拐杖,狠命地敲打着跪在他面前的一个将军的脑袋。他咆哮如雷:“邓逆个土贼!出尔反尔,奸诈小人!那高丽洪彦博说的,可属实么?有没有去落实?”
“海东边境封锁,末将等无法潜入。但观看辽阳各地的警戒,近日来突然森严。由此推测,洪彦博说的,应该是真。”那将军抬头,偷偷瞄了眼纳哈出头上的白布,战战兢兢地小心说道。
十来天前,纳哈出外出打猎,一时兴起,非要到辽阳城外转一转。不料半路上遇见辽阳的守军巡逻,狭路相逢,混战了一场。纳哈出跌倒地上,头上的伤口及扭住了的脚,就是因此而来。
好在双方的人马都不多,无心恋战,辽阳的守军也不认识纳哈出,这才被他侥幸逃脱。屈指算来,与邓舍部交战数回,他几乎次次负伤。这一回,还坠下马来,在将士们面前丢了人。他如此恼怒,也在情理之中。
“张德裕!张德裕呢?”
堂下站了数十个文武属僚,张德裕出列,没来得及说话,纳哈出就用拐杖连连敲打地面,叫道:“来人!拉下去,笞三十七。”
蒙元的笞、杖之刑,与中国历朝不同,遵循蒙古的旧制,尾数皆为“七”,用意为“天饶他一下,地饶他一下,我饶他一下”,有些平恕的意思。至于当庭杖刑,也是蒙古的旧制。别说省府这一级别,皇帝上朝,一样如此,看哪个大臣不顺眼,当场拉下去,扒了裤子痛打一顿,实属寻常。打完了,依旧上来,奏报议事。上位者习以为常,下位者也不以为侮辱。
张德裕就在这堂上,众目睽睽之下,被扒了裤子,痛打一顿。痛的他叫苦连天。纳哈出问道:“你可知罪么?”
“知罪。”
“你有何罪?”
“邓逆进攻高丽一事,年前随臣一起前去平壤的细作们,没有提前发现,不能使得我沈阳早做预备。落了下手。”
“既然知罪,饶了你罢。”纳哈出怒气稍平,转顾文武,说道,“高丽王求援的书信在此,我沈阳与他有结盟之约,约定彼此相救。事已至此,你们来说,邓逆打高丽有几分胜算?我军该不该救?”
乃剌吾出班,高声说道:“末将以为,不可不救。”
“为何?”
“邓逆部出军不过旬日,已经连克南高丽重镇,深入一二百里。水淹文川,高丽数万精锐葬身鱼腹。可以料想,高丽定然举国震惊,士气沮丧。我军若不相救,一来失约,有失相爷的民望。二来邓逆凶焰正高,高丽士气沮丧,恐非其对手,有亡国之忧。即便不亡,怕也会元气大伤。高丽与我,诚如三国之蜀、吴,彼弱即我弱,我弱即敌强。此消彼长,沈阳危矣。”
诸将纷纷赞同。
纳哈出问道:“然则,如何救之?”
“我沈阳与双城只有鸭绿江相隔。双城,乃邓逆的起家之地,我可出一偏师,往去攻打。如此,文川等地的邓逆所部,必然回军救援。高丽之危,自然随之而解了。此为围魏救赵之计。”
“诸将以为如何?”
张德裕撑起血淋淋的屁股,提出反对的意见,说道:“丞相大人,俺以为不可?”
“噢?”
“我军若打双城,固然是为围魏救赵。可是,辽阳距离我沈阳不过数十里,陈虎会不会趁机来打我沈阳呢?臣以为,他肯定会趁机来打!丞相这几个月,虽然奉有圣旨,重新募集了许多北边部落的部民从军,但是仓促难以训练,军力不足,且粮草缺乏,难以两线作战。
“臣以为,既然围魏救赵,不如直接就打辽阳。”
“辽阳?辽阳城坚,陈虎勇将,并且辽阳的戒备越来越严,对我沈阳的提防日甚一日。我军打它,起不到攻其不备的作用,唯一的可能,使我陷入攻坚战的泥淖。而且,辽阳后有辽左做为依托,南有辽东以为羽翼。张大人,你提议打辽阳,到底是想要围魏救赵,还是想要弃高丽不顾?”
乃剌吾的分析也有道理。
纳哈出费了思量。打双城,很可能引的辽阳来攻,陷沈阳入险境。打辽阳,很可能变作攻坚战,调不走文川等地的邓舍部队,徒然再开辟一个辽东战场,对高丽的战事于事无补。该如何是好呢?
张德裕道:“丞相大人。去打双城,需过鸭绿江。如今春暖花开,江水开化,沿岸有海东军队戍卫,过之殊为不易,此为天时不在我。过了鸭绿江,到双城的道路很不好走,地处高原,小道崎岖,这是地利不在我。
“臣听闻,双城、关北一带,有海东名将张歹儿坐镇。此人心机深沉,颇有手腕,甚得当地民心,有女真人相助。女真人更有几句歌谣,这样唱道:‘前有甲山一赵,后有关北一张。爱我顾我,其乐滔滔。’人和,也不在我。
“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我。我军若是轻举妄动,则必陷入不测的境地。
“而我若是出军去打辽阳,辽阳虽有辽左、辽东之助,我军亦有辽西可以呼应。邓逆回援,则围魏救赵之计成。邓逆不回援,则我可以辽西牵制辽东,同时,派遣密使,联络广宁的潘诚。潘诚,昔日的红贼伪平章,今日困顿一城,左右不得,早有怨言。如能够得到他的相助,搅乱辽东,威胁辽西。然后我军倾其全力,攻彼辽阳一城,获胜不是没有可能。
“遍数红贼诸将,辽左的赵过、辽西的庆千兴,并及李和尚、杨万虎等人,悉数都在平壤。除了陈虎,再无第二人有足够的威望,可独当一面。辽阳一下,南入辽左一马平川,西顾辽东唾手可得。丞相,此千载难逢的良机,何去何从,唯从丞相定夺。”
纳哈出听的心头砰砰直跳,一脚踹开跪在一边儿的那个将军,撑起拐杖,站起来走了两步。
如张德裕所言,得辽东的机会的确很大。沈阳虽与高丽有盟约,但是高丽的死活,又管他何事呢?何况,他又不是不救,假如邓舍执意不肯回军,他有什么办法?两全其美。
他能做到行省丞相的位置,杀伐决断是必然有的,既然觉得可行,当即下令:“告诉高丽使者,本相即刻出军相救,请高丽务必多做坚持。张德裕,你今晚就出发,去广宁,说服潘诚就交给你了。许以重利,给其高官,不管可以不可以做到,不妨空头许诺给他!乃剌吾,……”
“在。”
“即日点兵,给你五千人,做为先锋。郭勒,……”
郭勒是他麾下另一员将领,应道:“在。”
“聚诸部部民,随后出城,清除辽阳城外的工事阻碍,辽左若来援军,由你对付。本相亲率主力,三天后,兵发辽阳!”
诸将杀气腾腾,凛然遵命。纳哈出威风凛凛,挺立堂上。顺着他的视线向堂外看去,见天高云淡,院中繁花似锦,浓郁的芳香招引来蜂蝶,嗡嗡嗡的,盘旋其上。
人说春雨贵如油,这个春天的雨水,却一场接着一场。入夜,起了一阵凉风,没两天,稀稀疏疏的雨点便再度落了起来。来自东边海岸的暖空气,遇上漠北过来的寒流,乌压压的黑云,聚集辽东的上空。
对邓舍攻略南高丽的行动计划,陈虎一清二楚。
他尽管一直待在辽阳,没去过平壤,但邓舍曾数次征求他的意见,并有密信与他,详细阐述了作战的全盘策略。辽东的名将、精卒大多云集海东,面对虎视眈眈的沈阳,他肩膀上的压力,顿时沉重。
昨夜雨疏风骤,满庭绿肥红瘦。
他与邓舍不同,即便平常在家,没有公务的时候,也从不换穿便装,至少披着软甲。这日清晨,他冒着细雨,按着宝剑,散步苑中。雨下的花香缭绕鼻端,别有一番滋味,不过他的心思全不在这上边。
他本非怜花惜香之人,大清早的来这花苑散步,为的不过是这里安静,有助思考。他正在推演眼前的战局,蓦然听到苑外传来一阵吵闹。
他皱了眉头,转头看去,两个亲兵奔过来。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古怪的神色,一副似笑不敢笑的样子,禀报道:“报将军,那厮又来了。在苑外吵闹不休,非要见将军不可。请问将军,见是不见?”
陈虎不满而恼怒,怒容一闪而过,忍了忍,说道:“主公有过吩咐,那厮熟知沈阳内情,叫俺好生对待。……,叫他进来吧。”
一人走了进来,穿着个文人的服饰,上长下短,有些不合身,大约在苑门口与陈虎的亲兵有过推搡,袍子的下边沾了几滴泥水。此人见到陈虎,不顾地上泥泞,拜倒在地,当头就说:“将军老爷,十万火急!”
陈虎哼了声,没有理会。
从大前天开始,连着三天,算上今日,已经第四天了。这人是每天必来,每次来,第一句的开场白定然都是这八个字。陈虎耳朵快起了茧子,又是无奈,又是厌烦,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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