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蚁贼-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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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大是雨大,骑兵做一点短距离的奔驰没什么问题。高丽人本没红巾骑兵多,做为防守一方,这方面反而占了地利。打退了红巾攻势,高丽满营欢呼;骑兵兜转了一圈,以胜利者的姿态驰回阵内。

  红巾停顿了片刻。投石机抛出几块石块,落在他们前边,似乎觉得不太保险,又往后退了几百米。没多久,再度出击,前部仍然几百人,比刚才似乎还少了点。料来,这一回出击的,皆是挑拣的敢战悍勇之徒。

  庆千兴注意到,派遣过前部攻击之后,其大部再一次开始缓慢后撤,从他这个位置去看,已经彻底没入了黑暗。前营尽管距离敌人较近,但没他站得高;而且他的眼力远胜常人,估计金得培看到的敌情和他差不多。

  “想趁着雨夜,声东击西?”庆千兴猜测红巾意图。今夜红巾带队的将军明显不如昨夜。这等幼稚的把戏,也好意思用出。他满意地环顾前营阵线,五千人辛苦了一天一夜,来的敌人多了不敢自夸,面对区区两千来人,称得上固若金汤。

  他的判断被证实了。红巾大部隐约地在营门右侧露出了头,随即,受到高丽营里铺天盖地的箭矢、弓弩覆盖打击,未曾交锋,就败退下去。

  回望营门前。冲击的几百红巾,也支撑不住,纷纷后退。两路败军混在一处,乱糟糟一团,大旗倒曳,落花流水地撤退败回。

  庆千兴等了会儿,不见前营军马追击,知道必然是金得培不曾下令。昨夜便是如此。红巾骑兵败走,有裨将提出趁机掩杀,没得到金得培同意,因“初来乍到,稳守为上;红贼且是骑军,追之不及”。

  放在昨夜,他认为没错;可今夜不同,立足以稳,来敌尽是步卒,正该给他们点教训。不过,他经金得培提醒,此时另有它思,这个想法也就是想了一想,随即丢下一边。

  正思忖间,金得培回上望楼。庆千兴笑道:“金将军辛苦,连着两夜击退红贼两拨攻势,功劳不小。”说着回头,却见金得培得胜归来,面带忧色,心知有异,打住话头,等他开口。

  “大帅,末将适才观阵,红贼营里颇有蹊跷。”

  “什么蹊跷?”

  金得培取下头盔,接过亲兵递来的软巾,擦拭面上雨水,道:“未到前营,末将远望红贼阵中,旌旗密布,怕不下两千人。到的近处,细细辨识,其大部看不甚清,却怎么觉得,也不像是两千人。”

  “怎么说?”

  金得培回忆阵前所见,道:“疑点有三。第一,两千人的规模,两次攻营,只派三四百人,第二次甚至比第一次的士卒还少;第二,其大部作势声东击西,偏偏距离壕沟甚远就主动退回,佯装迹象太显;第三,对比昨夜千人骑兵,人数多了,攻势反而软而无力。”

  他下了断言:“末将看,红贼是在虚张声势。”

  他身处前线,也许肉眼观察到的敌情不比庆千兴强多少;可是,感性上的一些东西,比如敌人的攻击力度、有无佯装做戏之类,要直观许多。

  “虚张声势?”搭档多年,庆千兴对他的判断,还是比较信任的,皱着眉头,道,“你是说,红贼这番攻势,为的不是破营,……”想到一种可能,“而在诱我出营,设伏包围?”他微微后悔,早知道便不留在望楼上了。完全可以借机组织一次大规模的反歼灭战。

  一骑驰至楼下,看守士卒领上来报:“定州军报。”按照约定,军报一日两番。

  “报来。”

  “禀副帅、都指挥使。下午攻城一次,定州西城墙为我投石机击破,红头贼用行女墙、木城、塞门刀车等物,拼死堵截。贼首引猛将数人,截杀在前。中有绣刺青者,红贼呼之为虎,尤为勇悍,几不可当。我军受挫。李帅亲自督阵,一度攻入城内三尺。雨势过大,攀附城墙滑漉,后援不力,功亏一篑。”

  城墙已破,居然依然攻不进去,督的个鸟阵。庆千兴鄙夷地转回身,不去理会。金得培惋惜不已,道:“既如此,夜间攻势展开没有?”

  “李帅言道,连攻一日一夜,伤亡数百,军士疲惫,今夜休息。明日一早,大举进攻,务必彻底摧毁西城墙,争取两日之内破城。”

  休息一夜,不是在给红巾修葺城墙的机会?金得培大失所望,眼见庆千兴勃然郁怒,忙克制自己,伸手拉住他。往来信使,都是主帅的亲信,不能当其面发怒,否则话传入李岩耳中,将帅不和,兵家大忌。

  他勉强一笑,道:“李帅所虑甚是。红贼亡命,缓一缓也好。”明知李岩不会听从,忍不住,又道,“不过,本将有些看法,回去请转告李帅:我军连续作战一日一夜,红贼同样不得安歇。既然城墙已破,末将以为,不若夜间不停,再接再厉。末将见解微末,但从李帅定夺。”

  信使点头应是,问庆千兴,道:“副帅有无军报递交?有时,小人一并带回。”

  金得培代替答道:“我营才击退红头贼夜间攻势,一切无恙。山口守军,两个时辰前,通了一次军报,没有敌踪。”

  信使记下自去。

  庆千兴冲他的背影呸了一口:“高第良将懦如鸡!争取两日破城?……呸!”

  他这般瞧不惯李岩是有根据的。三年前攻打双城,带军的将军和李岩相同,名门、文臣出身。统帅大军,畏敌如虎,距双城二百里逗留不前。若非李子春主动来见,许为内应,大好良机定会平白溜走。然而,回到朝中,那将军非但丝毫未受见责,官职爵禄反而一路高升。

  朝中用人如此,南边倭患,怎会不越演越烈?

  他越想越生气,金得培一旁劝解:“朝中局势,大帅不是不知。中国大乱,我王虽欲趁机励精图治,更在三年前废蒙元的至正年号不用,可惜朝中派系错综复杂,有些时候,不得不隐忍几分。”为了转移庆千兴的注意,拾起话头,重新道,“红贼虚张声势,末将以为,……”

  他的话被亲兵打断,又有军报送来。海边伏军发现了红巾一部,人马不多,五六百人。两军对阵,红巾虚晃一合,不战而退。游弋尾随侦悉,他们没有撤回双城,似乎仍在伺机出海。

  “小人来报前,红贼停驻一处渔场,警戒极严。探马不能靠近,远处观瞧,有援军络绎不绝,分成小股从双城方向来。其中一股中有个金锤将军,在外边晃了一晃。”

  红巾主将身边有两员得力干将,一个困在定州,另一个随在双城的,闻听便是喜好使用金锤。庆千兴、金得培对视一眼,庆千兴问道:“看得清楚?”

  “那金锤有夜雨的映衬,十分醒目,另有腰间金链子。游弋称不会看错。”

  金得培问:“渔场旗帜有没有增多?”

  “不见增加。但见渔场后门不时开启,偶有火把闪亮,确是一队队的士卒,补充入场。另外,红贼游骑不住散出,刺探沿海。”

  “一边大张旗鼓前来攻营,一边偷偷摸摸增兵沿海,难道红贼是想走海路援助定州?”红巾如果倾城而出,一击占据沿海,再编造木筏,运输三四千人,不是不可能。水军薄弱,怕是挡不住。心中一惊,要是被红巾走海路迂回到定州军队后侧,麻烦就大了。

  转念一想:“攻营红贼虚张声势,难不成,这渔场红贼也是在虚张声势?”金得培苦苦思索,不敢轻易判定。一路虚张声势好说,两路都是虚张声势的话,那么,“莫非红贼,意在山口?”

  敌情捉摸不透,庆千兴果断下令:“调派精干探马,潜入双城周近,观察到底有没有军队出城。再派信使,联络山口。”

  ※※※

  注:

  1、金花高帽。

  高丽军人穿着“……铁甲上下连属,金花高帽几三尺,锦衣青袍缓带垂袴,盖其国人侏儒,特加高帽锦采衣装其容。”

  2、倭寇、灾害。

  高丽倭患,最早见于记录,大约在1280年。而到1350年“二月,倭寇固城、竹株、巨济、合浦,倭寇之侵始此。”就是说,倭寇在这一年,开始大规模地入侵高丽。

  恭愍王五年,五月,“倭寇乔桐,京城戒严”。——乔桐:江华岛北端的一个岛屿。

  恭愍王六年,四月,“倭焚乔桐,京城戒严,发坊里丁为战卒”。十月,“东北面大饥”。

  恭愍王七年,夏四月,“大旱”,“赈东北面”。五月,“赈交州江陵道”,“以军饷不继召……”讨倭军队还。

  3、变漕运为陆运。

  倭寇在高丽南部的掳掠现象非常严重,经常有以数十艘、甚至数百艘组成的倭寇船队侵入。如1354年4月,“倭掠全罗道漕船四十余艘”;1355年4月,“倭掠全罗道漕船二百余艘”;1358年3月,“倭寇角山戍,烧船三百余艘”。

  在这种情况下,恭愍王先是“教曰,……漕运不通,凡所运输,皆从陆路。”后又“徙沿海仓廪于内地”。

  4、铁翎箭。

  用铁叶做为箭翎的弩炮箭。脱脱攻芝麻李,“师次徐州,攻其西门。贼出战,以铁翎箭射马首,脱脱不为动,麾军奋击之,大破其众,入其外郛”。虽然当时有了火炮,但是弩、弩炮的运用还是相当广泛。

  至于高丽所用军器,基本和中国同。

  5、投石机安装四轮。

  炮架下安装四轮的,便于行动,方便转移。称为“车砲”。


  第十四章 天算(二)

  文华国部子时前后遣信使来报,到达了山口,展开了阵型,做好了攻击的准备。陆千十二部的骑兵,顺利清除掉丽军联络两营的信使、探马,牢牢掌握住了双城东西的南北通道。

  赵过递来急报,岸边果有高丽伏军,不到千人。按照预先的计划,避而不战,退入渔场。军卒分成三股,一股警戒,严格控制丽军探马的侦察距离;其他两股轮番从后门潜伏出渔场,再张旗帜,扮作援军,佯以隐秘姿态入场。

  军报最后写道:“丽军探马频频,急欲逼近窥伺,狐疑之状,尽显无疑。然而雨大夜黑,小人防范又严,他们不能从渔场处看透详情,小人顾虑,其会通报南面主营,派遣游骑,抄至城下,观我援军究竟。将军明断。”

  这一节,邓舍有想过,自有对策。亲兵找到了黄驴哥,此时跟在身边,当即下令,命他引二百汉军,并五百汉人、高丽人老弱,配给军服,集结西城门处。待城外游骑侦得丽军游骑到来,即从西门出。

  出城之后,径往渔场行军。行军途中汉军在外,汉人、高丽人老弱在内,不打旗帜,拉长队形,务必叫丽军探马看清楚出城人数。无论丽军探马有没有尾随,都不必回城,汇合赵过部之后,暂驻渔场。

  “汉人、高丽老弱,将军千万小心,路上不能溜走一个。”想了想,邓舍觉得不保险,黄驴哥一个人,精力有限,别叫真的看不住,可就坏了大事;召来几个精细亲兵,吩咐,“看守老弱的任务,交给你们协调负责。跑掉一个,提头来见。”

  “停驻渔场?”黄驴哥不解地道,“城中军马尽出,局面危急,邓万户为何还要行这分兵险策?小人宁愿留在城中,助将军一臂之力。”

  亲兵找到他时,他正在邓舍府中和王夫人说话;见到邓舍,给出的理由是:危局当前,需得宽解夫人忧虑。这话明显的言不由衷。邓舍猜度他的心理,无非因受到诸将冷落,希望借机巴结上王夫人,攀扯到王士诚、续继祖这条线,给自己找条后路罢了。也没理会。

  一笑,答道:“黄将军无须挂虑城中。早些时辰军议,没等上将军,我等筹划出一条计策。”挥退亲兵,放低声音,向他略略说了一遍。

  黄驴哥吃了一惊:“这,这也太过胆大包天。”醒悟语气不对,忙沉思改口,“细细一想,不是不可行。”拱手施礼,道,“将军行事,总是出人意表。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小人佩服。”

  拍马逢迎,他远不及吴鹤年的炉火纯青、不动声色,也不及河光秀的吮痈舐痔、拿低做小,邓舍听在耳中,微微奇怪他忽然转性,没空儿深想,道:“天定胜人,人众胜天。危局未尝不会变为顺境。”

  “是,是。”黄驴哥看邓舍没别的吩咐了,和亲兵们一起,下城集合士卒。

  雨下了两天,逐渐减小,没了起初的滂沱,绵绵不绝。

  邓舍晚饭还没吃,亲兵见缝插针,端来些军中伙食,热气腾腾的,一时棚内饭香扑鼻。他却无心取用,坐回案前,铺开地图,摆几块小石子,接着推演兵棋。亲兵们习以为常,知道他思考事情的时候,最烦别人打扰,不敢提醒。一会儿饭食凉了,只管热过再送来。一直到左车儿归来,邓舍也没看那食盒一眼。

  出征的八百士卒,伤亡数十。来回急行军四十里,个个疲惫不堪,邓舍犒劳赏赐每人酒一碗,肉一斤。一律记功一次。征用挨近城门的民房,允许他们休息半夜。

  安排妥当不久,丽军的探马就出现在了城外。邓舍故作不知,一声令下,开了西城门,黄驴哥部悄悄地奔向岸边。那高丽探马,分出一队,遥遥掉在后边,跟踪随从。

  送走了黄驴哥,邓舍明火执仗地,亲自带队巡城。一边检查城防器械,一边催促换班避雨的士卒、老弱统统出来,不许打火把,多布旗帜,轮流到城墙上走动,给丽军探马己方人强马壮的印象。做戏就要做十分,又故意鞭打留下的二三十匹军马,使得它们发出长嘶,将声音传到城外。

  这一场大戏,一气做到雄鸡高叫,东方发白。

  没了夜色掩护,丽军探马缓缓撤回。晚上可以随便他们看,白天可不行,容易暴露。为防止他们杀个回马枪,邓舍传令陆千十二部,扫荡城南五里,扩大控制区域,以此来限制丽军探马的活动范围。

  城外五里之内路上、田间的树木、房舍,连日来砍伐、拆除了个干净。没了阻隔,登高眺望,视野开阔,一览无遗。今天没前两天阴得厉害,高丽营地隐隐可见,高耸的望楼、旗杆,淋在雨中,和双城遥相对应。

  紧张忙碌了一天两夜,军马该就位的都已经就位;该安排、注意的事项、细节,也都已经安排、注意。目前来看,开局还算顺利。

  邓舍望了望西边山口,文华国第二波军报没到,想必正处在鏖战之中。文华国的攻坚能力不错,而且将在外,担心也没有用。邓舍按下心神,回到棚内,考虑眼前。

  地图上摆放的小石子,分成两色,青石代表己方,白石代表敌人。犬牙交错,错落有致。一盘棋局也似。拈起一块石子,他忽然感触良多。

  这块拈在别人手中的石子,不就是他的这十数年来的真实写照?做贼、从军,艰难生存,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也有化身棋手的机会?虽然他的棋枰只有百里,可用的棋子不过万人。对比从前,不异翻天覆地。

  可他没感到半分轻松。想想芝麻李,想想毛贵。一个人做一次棋手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棋手。不求掌握别人的命运,只求掌握自己的命运。他轻轻放下石子,牢牢记住了此时的感触。

  好比两人对弈。双城、定州这盘棋,高丽人先落一子,他失了上手,想胜,只有从奇诡处着手。想人所不敢想,为人所不敢为,方才有翻局的希望。

  案上,白石四块,一在山口、一在双城南面、一在海边、一在定州;青石六块,二在双城、一在渔场,其余三块,紧挨南面、山口、定州白石。他虽处下手,却也已紧随落子,几路军马俱出。

  黄驴哥出城、左车儿回城。邓舍将放在双城的两块青石,取了一块到渔场;又把南面白石前边的青石,挪动回城。第一轮对弈,敌人没有动静。

  敌人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他盯着南面的白石,琢磨敌人的思路,时而拿起,时而放下。他猜测,丽军最大的可能,应该是固守不动;当然,也可能分兵岸边,围歼赵过部;或者拔营前来攻城。

  如果他来攻城,我该如何应付?如果他去岸边,又该如何应付?如果他固守不动,……,邓舍深思沉吟。

  开局既定,落子不能后悔。局渐深入,接下来就要看双方手段。破局、布局,静等敌人做出相应对策,视情况或者继续,或者改变。

  雨棚外一阵脚步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索,是吴鹤年、罗李郎来例行汇报城中情况。为了遮雨,他二人戴着总管府前任高丽官员留下的青笠,上罩笠帽;脚穿木履,踩在城墙过道上,咔咔地响。

  两人摘下笠帽放在外边,掀开棚帘,一前一后躬身进来,跪倒磕头。邓舍扰乱石子,虚虚拦住:“地上水湿,免了罢。”

  吴鹤年郑重道:“大人恩典,小人不敢辞。”罗李郎头磕得快,没拦住,衬得他好似拒绝恩典一样,从地上尴尬爬起。嗫嚅着解释,又怕说错话,脸涨的通红,半晌没吭哧出一个字。

  吴鹤年瞥见案上食盒,语气恭敬而带着体贴关心,道:“将军又是一夜没睡?不曾吃饭?将军一身系万人安危。身为军中之主,须得万万注意保养。军机倥偬,更不能亏待马虎。……这军中伙食,大锅饭没甚么味道。大人没空回府的话,要不小人请个人专给送饭?”

  “吴总管美意,我心领了。”邓舍示意他们坐下,掩上地图,问道,“城中昨夜如何?”

  吴鹤年屁股未稳,忙又站起,垂手答道:“各部、属皆无异常。”得知丽军来袭当夜,邓舍就命总管府按街巷里道,均分城区为十部,每一部遣士卒十人巡行。各部又下分五属,每属派士卒一人定点负责,各属挑选汉人或渤海居民一个,配合本属士卒检查。

  这些选出来的汉人、渤海人,家眷悉数送到质子营,由邓舍亲兵一并保护。

  又在街衢各处临时搭建十座高台,每座高台驻士卒两人。高台围有木板,上面可以见下面,而下面不能见上面。执弓矢,备警鼓、灯笼火把,居高监视。倘若所处位置有异常,许当场杀人,击打警鼓,点燃灯笼、火把。

  总共拨给吴鹤年二百士卒,其余三十人做为机动队,闻鼓声所在,夜间凭灯笼火把指示,出动镇压。

  邓舍颔首,重申:“巡行军卒,必须把将令切实传达到每一户、每一口。严禁任何人出门行走,夜晚人家灯火不得熄灭,违令:斩。敢有私下联络、互通消息、散布流言者,诛族。”

  吴鹤年高声接令,罗李郎毕竟本地土著,不安地扭了下身。

  邓舍知他胆小,笑道:“罗同知不必担心。本将今晨得定州军报,丽军将愚卒弱,不晓攻城之法。昨天交战,被我军阵斩了十数员千户、百户,连夜后撤三里。假以两三日,我双城援军赶到,里应外合,以我虎狼之师击彼懦将疲卒,胜利可期。

  “这个道理,你知,我知,可人民不知。万一城中惊惶起乱,百姓流言传通,反而不美。真到那时,死的就不是一人一族了。非有严命重刑,不足消弭隐患。所以本将才三令五申。”

  罗李郎先时随着吴鹤年一起站起,这会儿局促地弓着身子,连声道:“大人用心良苦,仁民爱物。小人自惭愚笨,智略不及。”

  吴鹤年机灵,邓舍长篇大论一通,显然不是只为让罗李郎知道胜利可期,应该是为了借此告之城中百姓,接口道:“大人明为严刑,实则爱民之举。美德可学之,小人回去,一定转述大人苦心,好叫府官学习,同时教化冥顽百姓。”

  邓舍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言归正传,问道:“吩咐你办的几件事,办好了么?”

  “回大人,全部办的妥妥当当。”吴鹤年抖抖袖子,取出一个小本。类似邓舍笔记模样,只是小了一号。他端端正正捧在手心,翻开来,念道:“计收人民粟米若干、禽畜若干,钱金、布帛若干,……”抬头补充,“遵大人命令,皆依市价,用军卒缴纳的器物与之兑换。”

  翻开一页,他继续道:“全城搜集一遍,收诸盆、瓮、瓶各若干,菜油木板柴火各若干。民室梁木、瓦石各有若干。”念完了,收起本子,小心翼翼放入怀中,最后道,“罗同知等人在征收、搜拣诸物的过程里,功劳不小。大人明察。”

  本地人熟悉本地事,没罗李郎等人的协助,吴鹤年不会这么快就完成任务。邓舍给吴鹤年有过交代,罗李郎等若阳奉阴违、拖拉磨蹭,随时上报。他本都做好了杀鸡儆猴的准备。如今看来,尚算识趣。

  当下,他温言抚慰罗李郎几句,推心置腹地道:“高丽人窃据双城以来,倒行逆施;小人得志,张牙舞爪。逼迫凌辱我汉人子孙极苦。别说小民,就连罗同知你,堂堂圣人门生,也不得不俯仰其鼻息。受其使用指挥,如猪狗之被驱使!真是岂有此理!”

  说到这里,他怒形于色,重重拍了一下桌案,小石子跳起掉落地上。邓舍说的都是实情。读书人没地位,不但在高丽,在中原也是如此,甚至更胜一筹。罗李郎颇有感慨,有不忿、有自怜,道:“是,是。”

  邓舍放缓声音:“罗同知家学渊源。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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