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蚁贼-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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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兵荒马乱的年代,居民百姓吓得不轻。街道上冷冷清清,少有行人。

  陈虎做马贼多年,常年待在山沟里,抢掠的州县也基本小县城。从了军,又是杂牌,大城大邑打下的不少,有机会进去逛逛的,百中无一。到了高丽,文华国在平壤,他在南部前线,不知多久没进过大城市了。

  他缓缓策马,走过街边鳞次栉比的民居,远望东边角高耸入云的楼观。不由感叹,他扬鞭问道:“耸了楼观的所在,便是辽人建的汉城么?”

  所谓汉城,是外城居民对东边角宫殿的俗称,自辽朝起,就有这个说法了。那宫殿背依东北,南边开了三座大门,壮以楼观,四隅有角楼,相去各二里,称之为“城”也不为为过。

  邓舍点头称是,道:“陈叔有兴趣么?带你去看看。关平章曾经大动土木,修缮原有楼阁之余,新置的景色也有。”

  陈虎摇了摇头,道:“战乱不息,他劳民伤财,怎能不败?这等所在,有甚可看。末将想先去营中看看带来的弟兄们,其他的然后再说。”

  “也好。”

  “广宁潘诚,有无动静?”

  “信已经给他送去,他没甚么反应。我散了数百探马,来回往探交通要道;也有乔装进入广宁的,似乎没有异动。”

  “不可大意。”

  邓舍点了点头,沿着街道拐个弯儿,看见三四个花子蓬头垢面,衣不蔽体地蜷曲街角,亲兵上去,撵了开去。这等境况,众人早就司空见惯,没人肯多看一眼。得来的粮草、棉衣,仅够军用,邓舍有心赈济,奈何无力。

  说实话,如今他也没空理会。他瞥了眼,收回目光,问道:“沈阳怎样?”

  “纳哈出很老实,自我占了东牟山,他头也没露一次。我遣了细作,他城外的警戒极严,混不进去。按将军命令,末将拔营前,留在山下了三千人马,他若有异动,第一时间你我就会得知。”

  说完了,陈虎补充一句,讲出自己的判断:“观其架势,纯为防御。他元气大伤,料来没有余力管我辽阳。”他问道:“赵帖木儿呢?还没回来?”

  “没有。”

  陈虎道:“杀父求生的东西,死了也罢。”

  说说谈谈间,到了城东门内的军营。辕门口,寒风飒飒,轮值的军卒冻得脸红,握着枪戈,腰杆儿挺得笔直。邓舍跳下马来,含笑示意,表示赞赏。陈虎面色不动,目不斜视地随在其后。

  一入营中,听见边角儿上,传来一阵劈劈啪啪的嘈杂声响。

  “在做什么?”

  “调了工匠、民夫,赶制军械。”

  非常时刻,得万事小心,谁也不知道城中有没有广宁、沈阳、搠思监的探子,赶制军械是为军事机密,必须谨慎从事。邓舍腾出了军营中的地方,命工匠、民夫吃住营中,禁止外出,方便集中制作,集中监管。

  “谁人管理?”

  “佟生养。”

  “他懂么?”

  “另外选的有老练军官具体管理。”

  陈虎不再多说,他不似邓舍,事无巨细,都详加查问。既然有人管理,他就没兴趣去看。赶制军械的营地周围,岗哨密布,没有军令,谁也进不去,谁也出不来。他们没去惊动,经过两三个营盘,到了安置新来士卒的地方。

  看见自己带出来的军卒,陈虎的冷脸,变得稍微柔和。

  他叫了几个正忙着的部属过来,重申军纪。他的营中内务,邓舍不好多管,微笑着站在旁边观看。有行礼的,扶起来;有认识的,慰劳几句。直停到入夜,士卒尽数安排妥当了,众人方才折回。

  是夜,狂风大作。

  ……

  别里虎台走后,第四天。

  沙刘二送来回信,字迹又粗又大,潦草不堪。简短的几行,没甚文采,就如村夫俗子的口吻一般。邓舍知道,沙刘二对文人没好感,因为文人信奉白莲教的,罕见少有。故此,他军中幕僚最少,多不识字,会写字的,也是质胜于文。

  当下,邓舍也不奇怪。那信上写道:

  “知会了。等不得来年,十天内,头批军马便到。辎重凑乎,粮草短缺太多,还望邓总管周济。”落款沙刘二,盖了平章的大印。反过来,背面一行小字,写道:“俺一走,辽西没了人,要么丢了不要,要么总管派人来接,早做决定。”

  信中三层意思。

  第一层意思,头批军马,十天内就到。好办,邓舍猜沙刘二就等不及,果不其然。昨天送走赵过的时候,他提前有过交代。最多再去封信,吩咐他协调好船只、水手,让开道路,做好安全措施。

  第二层意思,沙刘二提出了第一个要求,他缺粮,请邓舍帮忙。也不难办。辽阳有够五万人三个月的存粮,分给他半个月的就是。山东富庶,毛平章在时,督办屯田有力,余粮多得是。只要沙刘二入了山东,有救驾的旗号,不愁小毛平章不理。

  第三层意思,沙刘二全军撤走,辽西怎么办?

  邓舍不会要。单一个辽阳,就搞得他焦头烂额,辽西地处前线,南边有张居敬、世家宝,西边有搠思监的侧面压力,北边比邻广宁。邓舍要了,就是四战之地。人心不足蛇吞象,自取败亡。

  他答应了给搠思监,但他不会给。

  他对别里虎台说的话,不过巧言诱惑,争取时间罢了。真要交给搠思监,张居敬、世家宝没了人压制,两处的蒙元军队连接呼应,假以时日,无法压制。上策莫过于让给潘诚,由他顶在前线,顺便以示恭顺。最好的结果,他两线开战,便可确保一定时日内,他无暇顾及辽阳。

  那么,潘诚会不会要呢?邓舍判断,他会要。

  为什么?广宁现下的处境,北有蒙古部落,南有沙刘二,东有辽阳,西有搠思监。四面围堵,不打开一个缺口,就没有发展的机会。守数城之地,养数万之军,短时间可以,时间长了定然不成。这也是他想要辽阳的一个原因。

  而要得辽阳,仗肯定要打。

  如今,辽西不需要打仗,他只要接防,就可以多条出路,向南可取大宁等地,向东可观望盖州,他岂会放过?不错,得了辽西,就要直接面对张居敬、世家宝。可他若不要辽西,邓舍也不要,张居敬、世家宝,他一样得直接面对。

  邓舍考虑的周全,形势比人强,潘诚有心也好,无意也好;从战略进攻角度出发也好,从防御自守角度出发也好,他不要不行。

  再说了,张居敬、世家宝与沙刘二大小战事不断,已愈数月,疲卒了。潘诚其人,眼高手低,有勇无谋。有很大的可能,不会把他们放在眼中。不管怎么说,辽东三平章,军队最多、人马最多的就是他潘诚了。

  “辽西,他铁定要。”陈虎说道,“不但辽西,辽阳他也会要。”

  沙刘二一走,辽东三平章,剩下一平章。没了关铎的压制,少了沙刘二的掣肘,潘诚数万军马,他岂会甘心广宁、辽西二地?借平章之名,麾军马之盛,无论巧取豪夺,他觊觎辽阳之心,不会消失,只会越来越炙。

  邓舍同意,道:“唯一可虑,我曾与别里虎台提及此事。”

  “将军当时怎么说?”

  “答应让出辽西,给搠思监。”

  知道邓舍与搠思监有密信来往的,没有文华国,有陈虎。陈虎谨慎细心,可以相信。他一听,立刻明白,不如此,不能得一个月的休整时间。他道:“权宜之计,不为过错。然则,将军打算怎生搪塞?”

  “控制刘平章全军浮海的时间,他若太慢,催促他加快;他若太快,找借口拖延,务必把辽西换防的日期定在月末。”

  拖延到月末,在搠思监动手前,及时把潘诚的注意力吸引到辽西。这就是邓舍定下的第二条应对。相比第一条应对,这条应对危险许多,不可测的因素太多。

  沙刘二会不会走,沙刘二会什么时候走,潘诚会什么时候去接防。沙刘二走之前,搠思监肯拖延潘诚会多久,都不可测。就像走钢丝,细微的失算,便会出现不可挽回的后果。

  从这个角度讲,前几日杀的信使,死的不冤枉。

  要早一天知道高家奴在搠思监营中,总好过事到临头的仓促不备。邓舍有了准备,可以改变对别里虎台的说辞,从而有机会争取更多的时间,不至这般行险,押宝在别人的身上。

  陈虎道:“月底换防,时间得掌握好。将军打算几时给潘诚写信,试探他的意思?”

  “刘平章要来盖州,必经潘诚的防线,他不会不知。何需咱们去试探,他铁定会主动提出。咱们需要做的,只是佯装派出人马接防,一来示信给搠思监,咱们接之后,寻个时间好让给他;二来促使潘诚来争。”

  陈虎道:“也只好如此。”

  他顿了顿,又道:“亏得将军提前定下了两个对策,要非如此,这辽阳城早晚又得易手。”

  邓舍微微一笑。

  兵法云:上兵伐谋,自古名将贵谋贱战。正所谓:兵不预谋,不可以制胜。


  第六十五章 风眼(二)

  别里虎台走后,第五天。

  庆千兴、左车儿按时完成了任务。精锐两万,屯田军两万出头,尽数挑选完毕。邓舍下到营中,抽检了一部分,非常满意。且不论棍棒娴熟,单就站在那里,一股子杀气,就叫新兵蛋子望而生畏。

  “悍卒,悍卒。”陈虎赞叹不已,道,“老关的嫡系果然非比寻常,与咱军中的精锐,有的一比。”

  他在吹牛。

  邓舍军中的精锐和他们比起来,不相上下是真,人数远没这么多。充其量,他起家的八百老卒,以及永平从军,活到现在的数千老卒而已。说起来邓舍号称十万军马,关铎起初瞧不起他,不是没有道理的。

  要知,关铎纵横辽东多年,恶战无数。他的嫡系,包括杂牌在内,以至潘诚、沙刘二,公平地讲,无不尸山血海淌出来的。辽东天气又严寒,塞外的气候多变,这些经年老卒们一个个风霜满面,勇锐剽悍。

  邓舍十分欢喜,得此两万,实力上个台阶。不枉了他下大力气,改编整编。

  庆千兴想的远,道:“有此两万人,做为标准,吸收其军官、士卒们的经验,也利于提高我军其他各营的战力。”

  除了毛居敬、郑三宝等人,愿意投降的万户以下,邓舍甄别之后,悉数收纳。或者留居原职,或者派去双城军中。选了尤其精干的,拨给罗国器,扩充他的军官训导团,做为教官,巡回各城,给基层军官们讲解战术。

  ——罗国器整顿过双城总管府的吏治后,本以为就此转了文职。怎奈邓舍手底下,识文断字兼且通晓军伍之事的人太少,一时间离不开他,重又拨他回了训导团,重操旧业。安抚他了一番,答应等局面稳定,便正式转他入文职。

  见邓舍等人高兴,杨万虎也高兴,道:“可惜了毛居敬、郑三宝,宁死不降,要不然,大将军又多几员虎将。”

  他虽凡事争先,到底性格耿直,不似有些人,嫉妒同僚功劳,背地里中伤。对他的性格,邓舍很是喜欢,不过对他的惋惜,一笑置之。毛居敬、郑三宝等人追随关铎自始至终,位高权重,军中关系盘根错节,内有数万降军,外有潘诚,不杀怎么行?

  邓舍倚仗内应拿下的辽阳城,他对此不会没有考虑。局势要是稳定,就比如招降庆千兴,大可以慢慢等待。今时不比往日,他等不起。连关夫人最终都难逃一死,何况毛居敬、郑三宝等人呢。

  此中言语,不足为外人道也。

  庆千兴看着邓舍,笑了笑,他猜到一切,岔开话题,问道:“请问将军,淘汰下来的军马,何时出城?”

  “收缴兵器,营中连个铁钉也不许留下。明日,选三千双城军马,护送他们去盖州、平壤。”

  “精锐呢?”

  前日,赵过带走了五千人。盖州驻军一万余人,再多的话,吃不消。邓舍道:“便留在城外大营,派遣精锐看管,立刻着手第二次改编,混编入双城军马,日夜操练。”必须尽快消化。

  他沉吟片刻,道:“打乱了后,编为两衙,与先前三衙相同,归我直辖。名号安东、定东。衙下诸千户府,用天干为序。”

  “编为两衙”,即编为两个都指挥司,每司万人。长官叫做都指挥使,与上万户平级。

  “先前三衙”,指邓舍与赵过先后带入辽阳的三万汉卒人马,本为万户府,才换了番号不久,皆为野战、攻城的中坚,永平的老卒多数在此间,分别叫做安辽、定辽、度辽都指挥使司,其中度辽为骑军。

  五衙合在一起,象征五方。

  “天干为序”,每司分作十个千户府,按照十个天干来做番号。比如,安东都指挥使司下辖的千户府,就分别称为安东甲营,安东乙营等等。邓舍既有区分主力军队与地方军队的计划,最好的区别,当然体现在番号上,先拿来在整编出来的五衙中坚上试用。

  天干代表野战主力,寓意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地支代表地方城防,寓意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

  庆千兴躬身应命。

  陈虎问道:“新编两衙,以谁为长?”

  邓舍道:“安东任李邺为首,定东任李将军为首。”

  李邺,上马贼老弟兄。永平前,他为邓舍直辖的十夫长,多次大战,都有参与,作战勇敢,屡立大功,是受到提拔最快的军官之一。李将军,即李和尚,法号李子繁的,他随陈虎驻扎东牟山,又跟着来了辽阳。

  安辽、定辽、度辽三衙的都指挥使分别为杨万虎、左车儿、陆千十二。

  这五个人,尽皆勇猛善战之将,配给的千户、百户等军官,也尽皆精锐。军械,按最好的给;粮饷供给,按最好的发;训练,按最严格的来。五衙主力,可谓骄兵悍将,亲信猛将济济一堂。

  陈虎微微一笑,道:“三衙成五,恭喜将军如虎添翼。安东、定东,名字起的好。”

  河光秀等人纷纷凑趣。正在检阅的功夫,有个亲兵面色古怪,走了过来,与毕千牛说了些甚么。毕千牛先是欢喜,后来疑惑,来到邓舍身边,附耳低声,说道:“将军,赵帖木儿回来了。”

  本以为他死了,没料到命挺大。

  “在哪儿?”

  “带去了总管府,等候将军。”

  沈阳事大,改编降军更重要,邓舍坚持检查到底,快到天黑,才折转回去,众将一个没带,匆匆回来总管府,步入偏院书房,推门进去,看见赵帖木儿由几个亲兵看着坐在室内。

  他慌忙起身,拜倒在地。

  “快快请起。”

  邓舍打发了亲兵们出去,他没见着别的人,微微生疑,道:“路上辛苦,……”赵帖木儿衣衫褴褛,闻言几乎涕泣,何止辛苦,简直九死一生。邓舍问道:“怎的这般打扮?周将军呢?”

  “将军不知,只逃出了小人一个。”

  “发生了什么事儿?”

  “纳哈出个狗鞑子,小人等一入沈阳,面也没见着他,直接被关了起来。”

  “关了起来?你没讲来意么?”

  “将军叮嘱,密信只给纳哈出一人看,小人没见着他,不敢拿出来。虽有小人义父,……不,逆贼赵小生的信物,无奈纳哈出压根儿不来理会。若非小人识得几个将校,有个叫八撒儿的,代小人求情,怕不早被当作细作,砍了脑袋。”

  他的回答有真有假。

  纳哈出没见他,就把他关了起来不假。他不敢把信托人交给纳哈出也是真,可不敢交,不代表他没想过。为了求生,他连义父都杀得,何况区区一封信?但有周姓的军官在一起,他没机会。

  他有心寻些说辞,说服看守,劝了纳哈出前来相见,可因为邓舍给他的信,他不知内容,邓舍也没告诉他为的何事,只说把信交给纳哈出,就算大功一件。一头雾水的,故此,他也无从说起。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好,保住了小命。

  “原来如此。”邓舍不信,安慰两句,道,“那么,你怎的逃出来的?”

  “小人夜观天象,……”

  “甚么?”

  “噢,好叫将军得知,小人年幼时,跟着鞑子萨满学过几年。跳神请神、观望天象,略知一二。”赵帖木儿忙解释。

  邓舍呆了呆,人不可貌相,看不出来,这一位名门出身,有传承的神棍。他点了点头,道:“接着说。”

  “是。”

  赵帖木儿发了个抖,他衣服破烂,室内纵然生有火炭,难挡严寒。邓舍怀疑他归怀疑,关心下属已经成了习惯,下意识地吩咐门外,拿过来几件衣服,给赵帖木儿穿上;又叫端上热茶,给他暖身子。

  赵帖木儿感激涕零,跪倒谢恩,起来一口气,不嫌烫,喝了大碗茶水,恋恋不舍抱着茶碗,用余温暖手。

  他道:“前日,小人夜观天象,看出来晚上必有大风。告诉了周将军,提早准备。果然,二更前后,风声大作,趁着风声,周将军等诸位军爷,杀了看守鞑子,救出关在别处的弟兄。汇合一处,潜伏出城。”

  邓舍不动声色观察他的言谈举止,静静倾听。

  “沈阳城,小人很早前去过,比较熟悉,自告奋勇头前带路。那夜的风,真的好大,路上树木细一点的,许多吹得断折,路上不见人行。俺们,……不,小人等顺利摸到偏僻城边,找处民家,摸了些绳索,借吹倒的树木,搭起人梯,千辛万苦翻过了城墙。”

  沈阳城墙不低,真如他所言的话,千辛万苦四个字不足以概括其难。

  “早几日听看守小人等的鞑子闲谈,说将军攻下了辽阳。小人等商量决议,纳哈出既然见不着,好歹留了条残命,怎么着也得找着将军,这条命不是小人的,是将军的。当下,小人等辨了方向,往辽阳来。”

  这条命不是他的,是邓舍,的确有人如此说过,不是赵帖木儿,是周姓的军官以及别的士卒。

  “本来顺顺利利,万不曾想到,事发突然。要用个词儿形容,那便是急转直下。才离了城墙没有两里地,半截腰撞上一股鞑子的巡逻。周将军等人,只有几件缴获自看守的兵器,虽然勇猛无敌,比不上鞑子盔甲齐全。鏖战多时,冲出条血路,随行的军爷们,死了十之八九。”

  沈阳新败,加强防卫,理所当然。

  “小人等落荒而逃。那股子鞑子巡逻,穷追不舍,且战且行,四更天时分,死的就剩下周将军与小人两个。周将军身负重伤,眼看不行,小人本要拼死保了他,带回来见将军。谁知,周将军义薄云天,说甚么不愿意连累小人,催促小人快走,他返身帮小人断后。”

  周姓将军绝非不愿意连累赵帖木儿。

  他不知邓舍派赵帖木儿去沈阳所为何事,却知道赵帖木儿比他重要。起过念头杀了他,免得落入敌手,微一犹豫,沈阳离辽阳不远,或可逃出生天也未可知,没杀他,主动断后,给赵帖木儿争取了时间。

  “小人热泪盈眶,也没办法。忠义不两全,为了尽忠将军,只好舍弃了周将军。小人一个人,好藏,逃逃藏藏,好容易避开了鞑子巡逻,白天不敢露面,只有夜间赶路。直到今早,进入了辽阳防区,下午,回来了辽阳。”

  战火纷纷,赵帖木儿孤身一人,不来辽阳无处可去。投降纳哈出?周姓的军官杀了不少蒙元军卒,落入他们的手中,当场横尸两段。纳哈出只有沈阳一地,残兵败将;邓舍捷报连连,往前途上考虑,人往高处走,他连义父都杀了,为的不就求生求荣?

  邓舍颔首,道:“历经艰辛,难为你了。”

  “不敢,为将军效力,死而后已。”

  “密信呢?还在你身上么?”

  赵帖木儿取出来,恭敬递上来。邓舍看了眼,信封上的火漆没动,估计周姓军官死后,赵帖木儿疲于逃亡,也没空想起来去看。却得防着一手,别叫赵帖木儿适才所讲,全是假话,他实际投降了纳哈出,来做细作。

  纳哈出狡诈,不得不防。

  邓舍随手接过,放在案几上边,心想:“他的话,有几分可信?”推断片刻,不好确定,问道:“沈阳城中,局面怎样?”

  “小人等初进城的时候,走马观花,草草看过一眼。城外戒备甚严,环城一周,皆有岗哨。城头上一副备战的姿态,投石机、火炮诸物摆放极多。城中来往的,大部分北边鞑子部民,甚少见有汉人。”

  “周将军与鞑子有过交手,鞑子巡逻的战力怎样?”

  “不及将军所部。周将军等赤手空拳,对敌二三十骑鞑子,尽管尽皆战死,杀的也有大半。”

  巡逻的斥候,悉为军中精锐。周姓军官等人,也为邓舍部下精锐。如此说来,纳哈出的确不如邓舍。看来辽阳一战,他受创甚重,精锐损失的数量不在少数。

  赵帖木儿想起一事,道:“小人懂得蒙古话,听得懂看守鞑子对话。听他们说,纳哈出最近很是焦头烂额。现在想起来,或许这也是他为甚么不见小人等的一个原因了。”

  “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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