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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惊魂-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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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什么东西砸的。”多心仍在坚持不懈。
“这是被人打的。”叶十朋在抬尸体时已经发现;这人的左肩胛骨也碎了。他又回到杂物间中找了找;没有发现可以造成如此重创的凶器。
“认得这人么?”叶十朋问五福嫂。
“认得衣裳;人却认不清了。”五福嫂原本就面似银盆;也看不出她在这么大的变故之前有什么变颜变色之处。五福却躲在高大的老婆背后;看也不敢向那尸体看上一眼。
“这是个行商;谁都认得出。他是这儿的客人么?”
“怎天来了一伙人;都是这个样子打扮。今天一早便向长安去了。”五福嫂的话有条有理。
“身上没有钱;也没有值钱的东西。可能肩上也挨了一下。”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多心便镇静了下来;将尸体从头到脚搜了一遍。
据五福嫂讲;昨天一共来了十五六个行商。也可能是十二三个;五福补充道;没听到有什么口角、斗殴的事情。他们夫妇的口风极紧;而且对叶十朋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反正天也晚了;等明天雨停了再报官吧。”叶十朋知道再难从这夫妇口中问出什么来了;除非他表明自己官人儿的身份。
这没有必要;如果杀人者还留在房中;表露身份说不定还会引起什么变故。
尸体又被竹席卷了起来;抬到楼下贮酒的地窖中。回来的路上;叶十朋总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但又一时说不上来。
5
这家客栈的房子实在是太破败了;二楼的回廊上原本是有二十几间客房;但能住人的没有几间;都集中在南面。紧靠东头的一间大房住的是五福夫妇;斜对着楼梯的上房被有钱的卢嗣宗夫妇占了;多心睡在西头转角上的小房间中;旁边不远处就是刚刚发现死尸的杂物间。
叶十朋与如意则被安排在楼梯下的一处低矮的小房间中。
“请别介意;再没有能住人的地方了。其它的房子都在漏雨;有的连门扇也没有。这房子虽然小一点;至少还安静。”五福引他们弯腰进门时;口中不住地解释。
这里过去肯定是个杂物间;又小又矮;不过;看上去倒像是有人刚刚打扫过;地上还算干净;竹席也是新的。
唐人一向重视旅行;出行时不但要带上行李;有时还要自备饮具;但叶十朋他们却是一无所有。卢嗣宗让老何给叶十朋送下来一件厚实的蜀布长衫;换下了他被雨水浸湿的衣裳。
叶十朋从腰中摸出几个铜钱;递到老何手中;“自己打碗酒喝罢。”
“多谢相公。”老何吸了一下唇上的清鼻涕。“我炉上还煮着药;您老早安歇了。”
“老何你住哪?”如意已经解开了头上的发髻;乌黑的长发直垂到腰际。
“老仆在灶间打个柴铺就是了;您老安歇。”转身他便去了。
紧接着挤进门来的是五福嫂;腋下夹着一卷铺盖。“这种鸡毛小店里;一向没什么客人;今日却住满了。”
“那么恭喜你发财啦?”如意总是贫嘴贫舌。
“借姑娘的吉言。不过得委屈二位了;只有一套铺盖。”五福嫂的眼中带着一丝揶揄的神色;显然方才那具死尸对她没有什么影响。
“我们在家也只用一套铺盖。”如意嘴上不饶人。
五福嫂又风也似地咚咚地上楼去了;一只肥硕的黑猫幽灵般地向叶十朋房中瞟了一眼;也跟着五福嫂的脚后轻巧地去了。
这显然是五福嫂自己的铺盖;被褥长大;一股霉味中加杂了浓重的劣质脂粉的气味。
“连个枕头也没有。”如意皱起鼻子;像是老大不乐意似地钻进被中;但她的嘴角上的笑纹却说明她心怀窃喜。
如意的小心眼儿里想些个什么;叶十朋一清二楚;但他奇怪的是;这房中刚刚有一人惨遭横死;而所有的人却都似没有事情发生一样。不知现在的人是变得麻木了;还是太过自私了;不肯费神关心别人。
多心的背囊中有一块波斯人带到中原来的那种薄毛毡;这就是他出行多日的铺盖。
他小心地拴好满是裂缝的板门;用从灶下取来的一瓦盆热水净了净身子。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咚咚的脚步声;却没有在他门前停留。他扒住门缝向外张望;只望见楼下大堂中燃着的一柄松明火把;光亮照不清他门外的走廊。脚步声又从他门前走过;这一次那人落脚时很轻;黑乎乎地;那人似是累累赘赘地抱了些东西。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那一边。
多心有些害怕。他重又检视了一遍背囊中的物品:一张小巧的可拆卸的牛角弓;十几支锋利的羽箭;一只小小的鹿皮药囊;还有最后的两串铜钱。
从合浦追踪卢嗣宗夫妇出来;已经将近大半年的时光;到了东都洛阳时;终于让他追上了。这也是这对狗男女该当命丧自己的手上;他们太贪心了;竟然不肯在洛阳卖掉他们从多心的父亲手上骗来的宝珠。嘿嘿;长安有钱的人多;但你们无福消受这笔横财。
想到惨死的父亲;多心的眼中涌出了泪水。父亲与他相依为命十几年;一生采珠贩珠的父亲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改变他们生活的发财的机会;却被卢嗣宗这条老狗骗得破了产。
二十几颗光润圆整的珍珠;难得的是它们一样大小;一样的毫无瑕疵。其中有一颗粉红色的母珠足有雀卵大小;可以称得上是旷世奇宝。
这笔财富;再加上父亲的性命;他们死不足惜。
但是;多心不是个莽撞的人。他这一路上翻来覆去地想过无数次;他不单要不杀死仇人;取回家产;还不能被官家抓住;让他家的香火断送在自己的手上。
“这老小子是个珠宝商。”五福兴奋得有些颠狂;谄媚地对坐在席上也高他一头的老婆道;手中还不住地比划。“一颗颗跟青豆那么大;足足有七八颗。”
“这么有钱的主儿;可得留他们多住几天才好。”五福嫂宽大的脸上也露出了笑纹。
“你说;楼下那一对儿是什么来路?”五福抚着脖颈;对叶十朋铁钳一般的大手记忆犹新。
“真他娘的奇怪!你没见那波斯雏儿的马么?真是匹好马;可惜给跑了。那男人不会是官人儿;官人儿没这么大胆子;敢带着个波斯小娘们到处乱走;也不怕丢了前程。”五福嫂摇晃着大脑袋;长长的身影映在墙上;像一尊煞神。“莫非是一对强人?那姓叶的一脸的恶相;两眼凶光;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总要小心些才好;可别惹祸上身。那个死人眼前就是个麻烦;明天一早要是报了官;可不是玩的。”
“今儿个这房中又没有官人儿;谁会闲着没事给自己找麻烦;惹官非上身?他们不会的。等雨停了;我知会他们一声;让他们上路;咱们把死人往山后一埋;也就一了百了。再说;到时候;说不定不止这一具尸首。”
“娘子;这话怎讲?”
“你没见多心那个小东西;阴沉沉地不言语;眼睛却不离卢财东的左右。八成;他也在打这个肉头佬儿的主意。”
“娘子真是好眼力。”
“开了他娘的这么多年的店;没这点眼力还成?都像你似地胡混;一辈子也甭想离开这鬼地方。给我捶捶腿等着吧;一会儿说不定还会有什么事;今天夜里安静不了。”五福嫂将身子歪在厚厚的褥子上;等着他男人的服侍。
“老何;老何;药好了没有?你这浑身的懒筋;一身贱皮贱肉;怪道你家儿子做贼;女儿为娼。像你这个样子;死了连块破草席也混不上。”侯氏的岭南土语讲得飞快;她的舌头又像毒蛇一般恶毒。
久开客栈的五福夫妇与见多识广的叶十朋都能大致听得明白侯氏的言语;却没有听见老何搭腔。
“这女人的舌头能杀人。”五福叹道。
“少废话。这是个妖妇;这一屋子人中;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五福嫂坐起身来;侧身谛听门外的动静。
破旧的楼板与楼梯一阵阵吱吱作响;伴随着侯氏令人毛骨悚然的恶言恶语;候氏下楼到灶间去了。
五福嫂与多心在各自的房中怀着不同的心事都在仔细地听着侯氏的动静。蓦地;只听侯氏出人意料地从灶间发出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尖叫;这尖叫伴着呼呼的山风与噼噼啪啪的雨声;直让人觉得深入了鬼域一般。
赶到灶间的人们首先看到的是歇斯底里的侯氏倒在门边;再往里看时;一只药盏打碎在地上;老何倒在灶前;手脚仍在轻轻地抽搐。一只小小的风炉上;药锅微微地冒着热气;满屋的药香。
叶十朋一眼便看出;又死了一个。
多心道:“老何这是怎么了?”
如意连忙揽住多心的肩膀;柔声道:“小孩子别看这些个;回头做恶梦。跟姐姐到一边去;让他们弄吧。这家客栈可真够呛;一晚上弄死两个人。”
“哟;如意姑娘可别这么说;怪吓人的。这老何也许是年纪大些;中风了也有可能。”五福夫妇最后才衣着齐整地来到灶间;五福嫂道:“快让一让;让五福给老何掐一掐人中;一会儿就醒了。”
话虽这么话;任五福嫂怎么推;五福用手把住门框死也不动。
叶十朋试图把老何的身子放平;但是办不到;老何的手脚正在一点一点地向胸前缩。
扒开老何的眼睑;叶十朋发现瞳孔已经散到边际了。先是一滴红色的泪珠;接着便是如涓涓细流的血水从老何的眼角流了下来。而从老何的鼻孔中喷出的两股浓厚腥黑的鲜血;直落在他胸前的衣襟上。
最后;老何的嘴慢慢地张开来。
“他要讲话。”五福惊恐道。
叶十朋知道老何根本不可能再讲话了。这样的情景他以往办案时见过;随着最后一口气被吁出;老何黑紫肿胀的舌头吐了出来。
谁又能够想到;一个人的舌头能够肿胀得这么大;这么长。
终于;老何的手脚在胸前蜷成了婴儿的模样。
刚刚爬起身来的侯氏看到老何的样子;又尖叫一声;真的晕死过去了。
所有的人都在附近;五福夫妇、卢氏夫妇、多心、如意;还有叶十朋自己。叶十朋在每一个人面上都仔细地看了一眼;道:“老何吃错了东西。”
此时已经是半夜了;人们又回到各自的房间;似乎每一个人都很惶惑;都很不安。但叶十朋清楚;这里面至少应该有一个人清楚老何的死因。
但是;死的人原本不应该是老何。在这一点上;叶十朋有把握。
老何的尸体被挪去与行商做伴了;叶十朋一个人守在灶间里。
打碎了的药盏中仍有汤药的余沥;药锅中的药汤却不甚浓厚。显然;老何像每一个偷嘴的仆人一样;他因自己患了风寒;便偷吃了主人的汤药;留给主人的是煮到第二遍的药汤。也正因为如此;老何替他主人被毒死了。
雨似乎是小了许多;房中虽然还在嘀嘀嗒嗒地滴着水珠;打在屋顶与门窗上的雨声却消失了。
药渣被煮得发开来;显得量很大;其中多数的药材叶十朋都识得;熟地、柴胡等确是对症的药方;而这药又是侯氏亲手拿给老何的。
有一件东西引起了叶十朋的注意。这是一片三寸多长的叶子;边缘处有些破损;看起来原本是被晒干了的;但却没有完全发黄;叶脉间依然绿油油地;送到鼻子边上一嗅;一股辛辣之气直冲鼻孔。
叶十朋用力打了一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暗道:“果然是野葛。”
“什么东西?”如意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灶间。
叶十朋将那片叶子送到如意的面前。“这是一种毒药。”
“天啊!”
“噤声。”叶十朋可不想惊动那个在药中投入野葛的人。这是天下最为阴险的毒药;只是因为它天生有一股子辛辣气味;所以;用它害人时只有投在汤药中才会不易被人察觉。
令叶十朋大惑不解的是;这野葛煎汁给人服下之后;人绝不会当即表现出什么特征或不适。它的阴险之处在于;人在服过此药之后;一旦饮用冷水;便会立时引发药性;神仙难救。只有羊血可解此毒。
也正因为此药阴毒;所以大唐律令明令禁止一切官民种植、携带此药。(奇*书*网。整*理*提*供)
但老何显然是吃下药去便毒发身死了;他不像是又喝过冷水。再有一点;中野葛之毒而死的人;头颈要向后牵引;而不会是老何那个手脚蜷缩的婴儿状。
要了老何性命的应该是另一种毒药。只是;会有哪一个笨蛋一次投下两种要人性命的剧毒呢?
会不会有两个人都想要卢嗣宗的命?只是这卢嗣宗好像还没有察觉事情的严重性。叶十朋想到此处;反倒睡着了。
6
这一夜总算是过去了;所有活着的客人第二天一早便找到五福嫂结算了店饭帐;各自的行李也都收拾妥当;只等上路了。
“外面路还滑;车马也都没有了;你们怎么个走法呀?我真替你们发愁。”五福嫂不住地哀声叹气;替众人担心。
“路滑总比死在这里强。”如意依旧很开心;只是这顽笑话讲的不是时候。
五福嫂这次没有理采如意的挑衅;只是用手搀住侯氏的手臂;劝慰道:“卢财东;你这夫人身上不适;仆人又没了;你这么让她上路我可不答应。外面风高路滑;即使凑巧遇上车;也难保那车不翻到沟里去。还是让他们年轻人先去;你们夫妇在小店里好好地将养身体;等天好了再走吧。”
不论五福嫂多么地花言巧语;没有人想与两个死人做伴。
然而;老天像是在捉弄人一样;这恼人的雨又下了起来。只是;这会儿不再是昨夜的疾风骤雨了;厚厚的乌云似是压到了屋檐上;雨丝如线;虽不猛烈;却甚绵长。
这样的天气;在荒无人烟的山中步行近百里;那才是死路一条。
这可不是好征兆。久居长安的叶十朋清楚;照这个架式;这场雨三两天内不会停下来。
如意面上现出了几分有趣的表情;含笑道:“这下子你脱不了身了。”
这含意再明显不过了;与投毒犯同居一室;叶十朋想不接办这个案子也不成。
但有一个问题难解;既然要在这里住上几日;总不能不吃不喝;所以;早饭的时候;叶十朋向店中所有的人公布了老何的死因。但老何中的是什么毒他却没有讲;也没有公开他金吾卫的身份。
叶十朋也怕人暗算。
“店里就咱们这几个人;最好的办法是相安无事地过这一天一夜。如果再有人中毒;在座的谁也脱不了干系。”叶十朋强壮的身体使他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众人的领袖。
“但谁又能保证不会再有人下毒呢?这会坏了我的名声。”五福嫂一身的肥肉似是在为她的愤怒助威。
“所有的人吃同一锅里的饭;喝同一壶里的水。大家面对面;而且不许推托不食。怎么样?”叶十朋别的花样都不怕;只有投毒这件事;看不见摸不着;让人担心。
这怕是他们有生以来最难过的一顿早饭了;粱米粥被盛在釜中;每人分得一碗;每一只面饼都被分作七块;每人一块。两张长几被拼在一起;众人围坐四周;就着瓦盆中的盐渍水芹丝;小心翼翼地吃着。谁也不肯吃得太快;但也没有人愿意被怀疑为投毒者而吃得过慢。
“叶兄;借一步说话。”毕竟是腹中有食了;卢嗣宗的面色不再像早上那么灰白。“依老兄看;我的仆人是不是替我死的?那药原是给我的呀!”
这位卢仁兄还不是个蠢人。叶十朋笑道:“你现在不是还活着么?不过你想一想;会有什么人想你死?”
“不知道。”卢嗣宗心事重重地摇了摇头。
“依我看;图财害命的事;每一个人都有可能会干;因为你太像个有钱人了。”叶十朋重重地拍了一下卢嗣宗的肩头;有意吓他一吓。
“天哪!”卢嗣宗当真被吓住了。
侯氏让五福在大堂中把高几叠放在一起;搭起了一个大大的祭坛;再用红布将祭坛抱裹得严严实实。坛上;一对红烛;一炉兽香;一只活鸡;死人的两双鞋子;还有一块在活鸡身上刺血写成的牌位。
“拘役如律令。这是什么东西?”如意凑到牌位近前;东瞅瞅;西看看;感到相当新奇。
“小妖妇;滚到一边去。”侯氏尖利的嗓音中不知何时生出了几分嘶哑。“小心得罪了尊神。”
这是崇信鬼道者的作法。叶十朋见过这些;早在中宗皇帝当朝时;韦皇后有个宠信的妖妇名叫第五氏;专擅此道。只是斩鸡血作法非同小可;这种魇胜之术是朝廷明令禁止的。
他招手将如意叫了过来。“随她搞去;不要多事。”叶十朋虽然胆大如斗;但与大唐所有的人一样;对这种神秘莫测的事情心存戒惧;他可不想如意因为好奇中了这妇人的毒咒。“你去看看多心在干什么。”
侯氏在那边已经开始了;她展开公鸡的右翅;数了数;便拔下一支鸡翎斜插在发髻上;又刺出一些鸡血;在她的额际、唇边画了几个叶十朋根本看不明白的符号。突然;一声长长的如受伤的野兽一般的哀号从她满是皱纹的唇间发出;在叶十朋听起来;这声音直上大堂的屋梁;而后又折而向下;在昏暗破败的客栈中盘旋;最后钻入叶十朋的耳中。
叶十朋仿佛遭到了一记重锤;脑中轰地一声;眼前现出无数的幻影。他没有那种好奇心等到看清幻影的模样;慌忙伸手扶住近前的一根柱子;另一只手在自己腿上用力一拧。
随着大腿上剧烈的疼痛;叶十朋的头脑恢复了清醒;眼前的幻影也消失了。侯氏的声音再传入他耳中时;已经变成了一阵阵的干号。
“你还不快住口。”突然一声暴喝;五福嫂面色血红;手持一柄尖刀从楼梯上冲了下来;只一刀便干净利落地将鸡头斩落在地;祭坛也被她胖大的身子撞坍了。“你这个老妖婆;你想让俺们满门抄斩么?佛祖呀;万求万应的菩萨呀!”
五福嫂的狂怒将侯氏在大堂中掀起的一股阴寒之气驱散了。叶十朋顿时觉得眼前亮了许多;身上也有了几分暖意;虽然天还在下着绵绵细雨。
他只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他会对侯氏的法术有反应?莫非侯氏想要害他不成?他觉得有必要在房中四处转一转;查看一番。为了如意和他自己的安全;他也得摸清事情的原委。
地窖里;两具尸体早已僵硬了;都光着两只脚;模样怪怪的。以叶十朋的经验;在这样的天气里;三天之内;尸体便会开始腐烂。幸运的是;这地窖里没有进水;也够阴凉;尸体还没有发出臭气。
再检视一遍尸体;仍然没有任何新发现。
叶十朋举着蜡烛四下里看了看;地窖中堆着一坛坛的酒;梁上长长短短地悬挂着不少的风干腊肉、腊鸡等物;上面积满了厚厚的灰尘。这倒像是个百年老店的样子。
角落里倚了几块破烂的门板;像是刚搬进来不久。叶十朋想上前看个究竟;却发觉脚下踩住了什么东西;原来是一只新竹笠。
这竹笠上没有一丝灰尘;应该是这行商的随身物品。但他的货物到哪去了?叶十朋想着;突然听到上面五福在叫他。“叶老爷;叶老爷;您上来帮个忙。要出事啦!”
如意这一次是规规矩矩地跪坐在多心的对面;借着窗外透过来的一丝丝光亮;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
他不是汉人们喜爱的那种身材粗壮的男孩;也不够漂亮;但五官匀称柔和;手指纤细灵巧。只是;在他的脸上看不到这个年纪的孩子应有的率真与好奇;显露出的却是几分阴郁;一丝凄苦。
“到长安来有事情?”如意天生成的好心眼儿使她不得不对眼前这个孩子表现出关心来。“是投亲靠友;还是有所高就?我看你这样子;总不会是上京赶考来的吧?”
“到长安找点事干。”多心的脸上明显地表露出对如意的不耐烦。
“找活干可是小事。”在长安东市广有财产的如意;自觉有能力帮助多心。“不知道你有什么本领没有。如果什么都不会;你年纪还轻;学东西一定很快。等到了长安我帮你。”
“不敢劳动姑娘。”
“你可不该叫我姑娘。我比你大;别人听起来还以为我是你爹的妹子;可你又不是胡人。”如意笑得花枝乱颤。“到了长安;你到南城昭国坊一打听波斯姑娘如意;没有人不知道我。到了你真有难处时;别忘了来找我就是了。”
两人正闲话的时候;叶十朋在楼下高叫:“多心;多心兄弟;下来帮个忙。赶快!”
如意的腿一定是跪坐得太久;有些发麻;两人刚站起身来;如意却突然蹲下去不住地揉腿。“兄弟你先去;我这就来。”
听多心的脚步声在楼梯处消失了;如意起身打开了多心的背囊。
多心一定不是个穷孩子出身;他内衣的质地都很不错。这种可拆装的弓箭如意自己也有一套;很不便宜。箭壶中的羽箭被抽出一支;箭簇是淬过药的那种;闪着蓝光。这就不对了。这种药箭多是猎人们捕猎猛兽时才用;而且他们绝不会用这种小弓小箭;这一种是专门用来暗算他人的凶器。
鹿皮药囊也被打开了;里面没有出外行路的人常备的“诸葛行军散”之类的药物;而只有几片枯叶。如意取了一片放在袖中;收拾好背囊;溜出门外。
从楼上向大堂下望去;卢嗣宗正拉着破口大骂的侯氏上楼来;叶十朋、多心、五福几个围在五福嫂周围;从她长长的号叫声中可以听出;这两个女人争斗的结果;侯氏占了上风。
多心想要杀死谁?这房中已经死了两个人了;如意不得不向这个方面去想。如果我是多心;住在这样一个偏僻的角落;我应该从哪下手。一边想着;如意一边向回廊的另一边走去。那边没有人住;许多房间连门扇也没有。
走过发现行商的杂物间;她发现门虚掩着;里面黑幽幽地。蓦地;如意发现里面有一对与她自己的眼睛相仿佛的绿幽幽的目光盯视着她;这让她打了一个冷战。原来;五福嫂的那只肥胖的黑猫正在舔食地板上潮湿的血迹。
“滚出去。可恶的畜生!”如意有些愤怒;但她冷静的小脑袋里也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杂物间门边堆放的就是一些能够用来杀人的凶器;一具用来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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