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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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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言撇撇嘴:“五爷跟怀湘学坏了!”
  五阿哥与怀湘相视一笑,多少情意皆在这不言之中。
  小媒婆楚言看得心花怒放,五阿哥温柔敦厚,待人以诚,怀湘宽容体贴,善解人意,果然是天作之合!下面该push哪一对?
  当下,诚心诚意地唤了一声“五哥”。
  五阿哥十分欢喜,直说:“今儿大喜,得了个好妹妹。”
  怀湘不依,笑道:“说好了的,楚言是我的妹妹,怎么就被爷斜地里抢过去了?”
  五阿哥笑道:“嫁鸡随鸡,她是我的妹子,自然就是你的妹子,有什么好争的?”一边叫人拿酒来,他要同妹子干上几杯。
  那边几位阿哥遥遥听见,问有什么好事儿要喝酒庆祝。
  五阿哥笑说他与怀湘抢楚言作妹子,他抢赢了,故而要喝酒。
  众人一片哄笑,都说该喝,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更是趁机起哄,忙忙地恭喜五阿哥,拉着他灌酒。
  五阿哥酒量一般,几杯下肚,就有了醉意,招手把怀湘和楚言叫过去:“我不行了!让我媳妇儿和我妹子替我喝。”
  他其他几位媳妇儿听了,脸上都微微变色。
  怀湘忙吩咐琴儿:“爷醉了,快去拿醒酒汤来。”
  楚言狠狠瞪了那三个人一眼,十四阿哥吐吐舌头作了个鬼脸,十三阿哥讪笑两声自罚一杯,只有十阿哥还扯着嗓子喊:“五哥,大老爷们哪能躲到女人后面去?难得见你这么高兴,弟弟我再敬你两杯。”
  楚言笑嘻嘻地说:“十爷,这两杯我替五爷喝了。”
  五阿哥偏偏没漏这一句,伸出一个指头点着她,纠正:“是五哥。”
  楚言忙道:“是,五哥,我替五哥把酒喝了。”
  十阿哥挠挠头,不解道:“我叫五哥,你也叫五哥,咱俩该怎么称呼?”
  楚言趁机把他递过来的酒杯塞回他手里,劝道:“十爷喝了这杯酒,慢慢想。”
  十阿哥糊里糊涂地,当真把那杯酒喝进了肚子里。十四阿哥笑得趴在桌上直嚷肚子疼,十三阿哥一边拍着他一边自己笑得不行,十二阿哥目瞪口呆,九阿哥是一脸莫奈何,八阿哥含笑看向楚言轻轻摇了摇头,四阿哥一脸好笑,三阿哥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大阿哥叹息地问:“这丫头是不是总爱作弄老十?”
  喝了几杯酒,再被屋里的热气人气一薰,就觉得有点头昏,想出去透透气,出了门,想起怀湘方才说旁边的院子里有几株梅花开得正好,抽了抽鼻子,似乎有梅花的暗香,索性寻香而去。
  园子里仍是一片萧条,除了梅花也没什么好看的,转了一圈,怕有人发现她不见了又要找,慢慢地往回走。
  迎面来了主仆三人,到了近前,那个贵妇突然停下脚步,直愣愣地看着她。
  楚言不想给怀湘惹事儿,连忙又往旁边让了让,此处甚为宽敞,她们再没有过不去的理儿。
  那女人仍是直直望着她,半天,幽幽叹道:“为何他们都对你好?”
  楚言大吃一惊,这才知道眼前的人竟是绿珠。她也不过十七八岁,不过生了一个孩子,满脸憔悴,堆了许多粉,化了浓妆,显得很老气,掩盖不住的是无神的眼睛里那股迷茫无措疲惫厌世。
  楚言惊疑不定,更兼踌躇不安,不肯开口。这位学会讲理了么?眼下不是在宫里,是五贝勒府,一样是客,她是无爵皇子的侧福晋,自己是太后的女官,单论品级身份,还不需要对她行礼。就算闹将起来,也未必会吃亏,可是,五阿哥的面子怎么办?怀湘以后怎么在这府里做人?
  绿珠等了一会儿,见她咬着唇发呆不说话,竟似有几分失望,怏怏地从她身边走过。
  她脸上的失落触动了楚言,想起她失去的孩子,颇有几分不忍。给她几句建议又有什么损失?在她身后,轻轻说道:“人自重,才能令别人尊重。女人善待自己,才能得到男人善待。”
  绿珠好似十分意外,怔怔地愣在哪里,像是还想问什么。
  楚言望着她,叹了口气,沿着来路往回走。道理已经告诉她,能不能觉悟,端看她的造化了,人生的路是各人自己的,没有人能替她走。
  “你等等——”绿珠在身后叫唤。
  琴儿出现在路的那一头,跺着脚嗔道:“哎呀,姑娘,你怎么跑出来了?五爷正找你呢。”
  楚言迎着琴儿走去,一块儿走了一段,挑眉笑问:“当真是五爷找我?”
  琴儿笑道:“是福晋找你。爷和福晋,有什么区别?”
  “好丫头,告诉我,五爷和怀湘在一起,两人都快活么?”
  “只羡鸳鸯不羡仙。可惜,鸳鸯边上一堆老鸹,怪烦的。”
  “琴儿越发长进了!看来五爷府里养人,我有空得多来串串门,受些熏陶。”
  “应该的。姑娘是爷认的妹子,又是福晋要认的妹子,怎么算都是府里的姑奶奶,金贵着呢。”
  “鬼丫头,正经多跟我说说你们爷和福晋的事儿。”
  “琴儿不敢在背后嚼主子的舌根。那些事儿,赶明儿,姑娘成亲了自然明白。前儿,爷还说起——”她二人一路走,一路你一句我一句聊个不停。
  看见她们嘻嘻哈哈地进屋,怀湘吁了口气。
  琴儿卖乖说:“幸而我到得及时,弄不好,姑娘又得在十爷那位手里吃亏。”
  楚言一脸疑惑,作势掏掏耳朵,怪道:“怀湘,你带出宫的,到底是琴儿还是素儿?瞧这张嘴,没完没了。”
  把在园中和绿珠相遇的情形略略提了一下,沉吟片刻,央求道:“怀湘,求你帮我办件事儿。”
  怀湘愣了一下,会意,摇头笑道:“别的还罢了,这件,我不帮,那人是好相与的么?”
  “我看她如今怪可怜的,也没了以往的气焰。你是五爷在意的人,正经妯娌,她没道理为难你。她是宜主子娘家人,你照看她一点,也是好事儿。好姐姐,好嫂子,帮帮我么!”
  怀湘被她缠得无法,摇头叹息:“想不到,你竟是个好了疤忘了疼的脾气,也不想想,当初,她如何待你?”
  “我虽可怜她,却不会为了她来求你。”楚言正经起来:“我是希望一个人的日子稍微好过一些。”
  她也许迟钝,却不麻木。那么个人,由着她调侃开涮,遇到点事,言听计从,他那点心思,她又怎会笨得看不出来?可她心里只当他一般朋友,一腔柔情都送给了另一个人,他又娶了个让她发怵的女人,眼见着做朋友都难,只能躲着,暗地里为他祝福。谁知,他在婚事上竟没有傻福!但愿怀湘能帮绿珠开点窍,至少给他一个贤淑一些的妻子。
  怀湘点点头:“十阿哥糊涂莽撞,可只招人喜欢,看他跟着受罪,也让人心疼。”
  见她答应了,楚言十分欢喜,连忙从手袋中翻出银票,数了数,还有近百两,都塞进怀湘手中:“你先拿着,哪天得空,先带些人参燕窝去看看她,好么?”
  怀湘讶道:“让我去做好人,倒要你掏钱?在你眼里,五爷府就这么穷?”
  “不是这话,你不是不管事么?要从官中用钱,怕不要闹起来,让五爷为难?要用你的私蓄,我过意不去。我平日里也花不了什么钱,过一阵,兴许宜主子或者五爷知道了,愿意出这份银子呢?”
  知道她说的在理,也知道她其实有钱,怀湘也不推托,命琴儿收了起来。
  楚言想了想,又说:“你可别提我的名字,一点儿也不能露,我怕那位受不了,要闹起来大家没脸。”
  “是,就你聪明体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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较量

  楚言稳稳当当地坐在嵌云纹大理石的乌木椅子上,端起杯子,优雅地吹了吹,浅浅抿了一口,笑道:“好香甜的八宝茶。秋禾,你也尝尝。”
  伙计点头哈腰地陪着笑脸。
  秋禾跟着老太太,什么世面没见过,谢了一声,果然端起另一杯喝了起来,心中疑惑,不明白柜台里的朝奉在搞什么名堂。不就是当一样东西嘛,就是她也看得出来,姑娘要当的那个板指玉质极好,是难得的珍品,姑娘只要了五百两,算件好买卖,有什么可为难的?
  姑娘进宫前,她就服侍过,知道是个闲不住的,三天没弄出点事儿,怕不就是病了。去宫里呆了一年多,性子倒是沉稳多了,行事越发让人摸不着头脑。就说今儿,打扮得整整齐齐,难得一戴的值钱首饰也上了身,原以为要去哪个要紧的府里,谁知却是来当东西,还是叔老爷家的当铺。刚回家那天,帮着收拾东西,还见她金子银票的一堆,才几天,居然都不见了,也不跟家里开口,跑起当铺来,要传出去,老太太老爷太太还有脸面么?还幸亏是叔老爷的当铺。
  想归想,秋禾脸上可是一点也没露出来,和她姑娘一样气定神闲地喝着茶。
  柜台后面的朝奉可就没这么舒服了,刚立春的天,脑门上居然起了一层细细的汗珠,打发个伙计去把掌柜叫来,一边着急地等着,一边偷眼打量那两个少女。
  当的是男人的东西,看这玉和内侧这满文,不用问也知道原先的主人是谁。来的两个都是没出阁的姑娘,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风尘味,倒像是哪个府里的格格丫头,她们怎么会有这东西?
  坐着的那位无疑是主子,一身贵气,却不张扬,浅湖绿的暗花云纹缎是江宁织造的贡品,一般人家有钱也买不到,墨绿和银白两色丝线简约地勾出一丛兰花,纽扣是切薄的翡翠,衣襟缀着小串的南海珍珠,雪白的皓腕拢着两个通体碧绿的翡翠镯子,头上随便地插了一个玳瑁嵌珍珠翡翠的梳子,戴着南海珍珠的耳坠,蛾眉淡扫,轻点朱唇,不声不响往那儿一坐,隐隐透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身边站着的丫环一身湖蓝色软缎衣裤,白玉手镯和耳坠,进退有据,举止得宜,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错。
  不知是哪一府的女眷,偏偏她们的马车并没有停在铺子前面,想要打探,也无从下手。伙计接收到朝奉的示意,想从言谈中套出点东西,不想这位小姐年纪不大,却沉得住气,除了偶尔几句客套话,只是含笑不语,除非小姐吩咐,丫头更是一个声响也没有。
  掌柜出来,除了把她们迎进贵宾室奉茶,并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觉得秋禾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一时偏想不起来,心中更加踌躇。
  那位姑娘有些不耐烦了,绵里藏针地问:“怎么,我要当的东西有问题?是假货?不值五百两?莫非你们担心来路不正?我们定在这里,要去报官?”
  掌柜狠了狠心,正要逼问她哪里来的那东西,却听见老东家威严的声音:“佟里,你先下去。”
  佟里如蒙大赦,羞愧地退到一边,却见两个少女敛衽行礼,口称:“给叔老爷请安。给叔爷爷请安。”不由暗呼好险。
  佟尔敦从鼻子里哼了两声,大刀阔斧地坐下,冷然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叔爷爷?同你叔叔斗气,就到我的铺子里来拿人消遣?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佟里恍然,原以为是存心来惹事儿的,没想到是本家姑娘赌气跑来捣乱,连忙把那个板指递过来,自己躬身退下。
  楚言心知他必是先见过莫伦阿,当下赔笑道:“孙女儿是真心来当东西的。那东西是前年生日,太子爷赏的。现在手头紧,听嫂嫂们都说,京城里最童叟无欺,信誉最好的当铺,就是这家,才想来当些东西,也不知朝奉掌柜都想什么,不说当也不说不当。”
  “太子爷赏的东西,你也敢当?”
  “这东西贵重,可孙女儿拿了没用,弄不好哪天被人看见,还弄出故事,倒不如银子妥当。”
  “你是要死当?才索要五百两?”
  “叔爷爷觉得该当多少合适?”
  “哼,这东西,出不去,我这儿不收。”
  “找个好点的玉匠,把里面那点儿满文磨掉,还出不去么?”
  “你——你胆子也太大了。”
  “也不用急着把字磨掉,既然朝奉看得出来,其他一些人也看得出来。叔爷爷做生意难免要同各色人等打交道,有些时候,这么个东西恐怕比叔爷爷的老脸还管用。”
  佟尔敦眯起眼,细细打量对面的女孩。他的生意很大,佟家的势力很可观,可跟太子放在一处,臣难与君斗,凌普是个极贪婪的人,变着法弄钱,只要是赚钱的生意都想插一脚,京城里还罢了,有他坐镇,又有佟家这棵大树,凌普也不敢当着太子与佟家明着斗,在外地可就没有这样的运气,总不能事事都要他们父子亲自出马摆平。他虽是个生意人,不参与朝政,政治上的事儿还是与佟家同进退,佟国维父子都不赞成太子,断断不会让家族里最有前途的这个女孩儿和太子有什么纠葛。
  想到这里,突然提高声量,把随身小厮叫了进来:“你带秋禾去看看,给老太太的寿礼还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妥当。”
  秋禾也不多问,应了一声,就同小厮出去了。
  佟尔敦捻着胡子,微微一笑:“给叔爷爷一句实话,九阿哥那个什么发债卷集资的法子,是不是你教的?”
  “九爷的生意里面有孙女儿的一份,当初是谁提出那个办法,已经不重要了。”
  佟尔敦的眼睛又眯了起来:“你的想法怕是不止那些吧,还有什么,不能说给叔爷爷听?”
  “怎么不能?我最想做的是开钱庄,可惜没有本钱,不过是想着玩玩。”
  “你想开的钱庄,有什么特别之处?”
  “没什么特别,只不过想做到全国各地都可以存钱,都可以取钱。”
  “那要开多少钱庄?”
  “若是能成,其实用不着开几家钱庄。大的市镇都已经有站住脚的钱庄,把他们组织起来,建立一套结算制度,我们的钱庄躲在后台,执行这个制度就可以了。”略略解释了一下手续费的核算,资本金,保险制度,结算制度。
  佟尔顿听得两眼放光,怀疑地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说实话。”
  楚言微微沉吟,笑道:“我在南边的时候认识一个洋人,据说他家原本开着银行,就是我们叫做钱庄的。他兄长承继了家业,他又与人结怨,失手杀了人,不得已逃离故土流浪四方。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正生着病,也没人理他,一时心软给他找来大夫。他心存感激,每回见面都会给我讲故事,教了我不少东西。方才说的结算,和先前所说的债卷都是从他那里学来的。”
  “他是哪一国人?叫什么?现在何处?”
  “英吉利人,名叫乔治•;布莱克,我进京以前已经离开大清了,说是要去东瀛看看。”
  佟尔敦点点头,当下又问她银行做什么的,那个洋人对他家乡如何描述,倒是越听越信。她说的银行与钱庄类似,却有优越之处。他和洋人打过不少交道,她说的与他知道的并无矛盾,反倒更加仔细。一个深闺女儿,就是想编也编不出来。
  “你以后再想起什么,就说给叔爷爷听,嗯?洋人的东西,有些行得通有些不行,叔爷爷帮你合计合计。”
  “是。其实,孙女儿也不过是玩玩,正经做生意,一个女儿家,哪里能行。”
  佟尔敦点点头:“你明白就好!你和八阿哥九阿哥合伙还罢了,又帮着一群宫女开铺子。她们虽说是宫里出来的,到底出身市井人家。你是什么身份?别老跟她们混在一起。”
  “是。”楚言暗暗吐舌头,想不到老头对她的事儿倒挺清楚。
  “知道你心眼多,叔爷爷不过是提醒你两句。今儿到我这儿来,又是哪里要用银子了?”
  楚言就把嬷嬷家的嫂子想开饭馆的事情说了一遍。
  佟尔敦皱了皱眉:“自己没有本钱,做什么生意!”
  叫人拿来一个账本,一边翻看一边问嬷嬷家的地址,半天,笑道:“他们运气好!我手头正有个铺子,离他们家不远,原本也是个饭馆,抵给钱庄,还不出本息,就被收了进来,还没出手。你这一两天抽空过去看看,喜欢,叔爷爷就把房契地契给你,算你今年的压岁钱。你让他们用可以,不许给他们,哪天不想玩了,还卖给钱庄。”
  楚言大喜,花不花钱还是小事儿,省了多少麻烦。
  佟尔顿又说:“叔爷爷做事公平,是有口碑的。这板指价值不菲,我再给你五百,你拿去爱怎么整怎么整,记得叔爷爷的好就成。”
  坐进车里,楚言忍不住放声大笑,好久没有同这样的“经济动物”打交道,还真怀念这种滋味。
  秋禾好笑地摇头:“姑娘都得了什么,乐成这样?”
  她摇了摇手中小巧的银铃,笑道:“一处房产,五百两银子,这个小玩意,还甩掉一个包袱。想不到,叔爷爷这么大方。”
  秋河抿嘴笑道:“老狐狸遇上小狐狸,该说是姑娘手段厉害。”
  “依你看,胜负如何?”
  “姑娘自是赢了不少,叔老爷看着也挺乐,弄不清谁赢的多。”
  “这就对了,好些时候,一方赢了,另一方未必要输。”
  “只听说两败俱伤的,没听说两个都赢的。”
  “怎么没有,这叫双赢,我告诉你……”楚言说得眉飞色舞,不但玉茹的饭馆搞定大半,今后的资金来源也有了眉目。
  “我看你这丫头挺好,关在府里可惜了,不如,我把你要过来,给我当助理?”
  秋禾一脸好笑:“姑娘得意忘形,难道不准备回宫里去了?”
  一听这话,坐在车辕上的莫伦阿一愣,支起了耳朵。
  “怎么不回去?宫里有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骗钱也容易,当然要回去。”楚言一边说一边对着车帘挤挤眼。
  秋禾更觉得好笑,好吃好喝好玩好骗钱,说的是紫禁城么?总之,姑娘是个怪人,可跟着她怪有趣的,于是笑道:“等姑娘成了亲,有了自己的府邸,我再求老太太把我派给姑娘吧。”
  “一言为定。我们找个地方,好好吃喝一顿,庆祝庆祝。秋禾,你想去哪里?”
  “想回府去。姑娘也太会花钱了,这银票还没捂热呢,省着点吧。”
  老太太的寿筵很热闹很排场,也很无趣,好在场所还算不错。
  客人太多,皇子公主,皇亲国戚,朝廷要臣,本家侄辈孙辈。就算佟府重重屋宇,也找不到一个大厅可以容下这么些人,干脆把筵席开在了花园里。园中本来零落地植了十几株梅树,红梅白梅冰梅香梅绿萼照水,此时正是花期,颜色各异,芳香醉人。其他光秃的树枝上则用丝绸裁减出桃花李花,愣是堆出个人间胜景,满目春色。男女宾客分作两处,中间是一溜的长桌,正对着前方的戏台,桌上供着盆栽的水仙金桔万年青,青瓷大花瓶插满绢制牡丹,各式寿礼错落有致地堆放着。
  宴会么,除了吃饭就是看戏。席面上的东西,多是大鱼大肉,摆盘和菜名都颇有讲究,中看中听不中吃。戏是昆曲,活化石,最有名的戏班,最有名的伶人,每一件服装,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唱腔,无不尽善尽美,楚言盯着看了十分钟,发现极累,不懂就是不懂。连对京剧越剧都是一向敬而远之,又怎么欣赏得了这样的阳春白雪。
  初春的天仍是冷峭,故而在周围摆了不少炭盆子,上好的木炭加上露天的关系,不但不觉得熏人,反而沉淀了杂七杂八的味道,越发显得梅花水仙的香味清逸悠远,直渗进人的心里去。戏台离得远,又没有麦克风,仅把咿咿呀呀的唱段当作似有似无的背景音乐,倒是极衬眼前的风光。如果能有一根魔杖,轻轻一点,化去这份喧闹杂乱的人群,只留下几个,大家席地而坐,开怀畅饮,该是何等快乐!
  老太太身边特别多放了几只炭盆,楚言的身前背后不远之处就各有一只,暖烘烘的,令她因为无聊变得木然的神经更加放松,几乎要沉入睡乡。
  一手轻轻捂住嘴,悄悄打了个呵欠,趁机提醒自己,万一睡着,以后就不用在这里混了。得找点事儿做,万一真地睡着,洋相可就出大了。眼珠子乱转,瞟到自己身上。
  入宫前,老太太给楚言做了一件白地滚红边的衣裳,直说好看,这次回来,又按差不多的样子给做了一身,亲自挑了花样,让身边两个女红好的丫环绣上几枝红梅花,盘花扣也是几朵红梅,还特地绣了三块同款的帕子。她很喜欢这件衣服,更感激老太太的疼爱,今天特地让秋禾完全按老太太的意思给她装扮起来,讨老人家欢喜。
  此时目光一转,见众人聚精会神地看戏,放下心来,悄悄拉下襟边掖着的帕子,在膝上叠老鼠玩,却不料她的所有小动作,一点不落地落进了一双美目。
  那人冷冷地轻哼一声,暗起轻视之心,悄悄盘算如何让她出一个丑。
  听见老太太的声音,楚言一惊,双手一扯,小老鼠被毁尸灭迹。
  原来一折戏已经唱完,二太太满脸堆笑地请几位年长贵妇点戏。
  众人还在谦让,忽然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带着笑,高声说道:“我听说佟姑娘曾几次在皇阿玛面前唱歌,闻者无不称好,想来必是比台上这些戏子唱的有趣多了。不知我们今儿个有没有耳福?”
  二太太脸上一僵,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温宪公主坐得离老太太不远,她本是最温良恭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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