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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天之下-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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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健从身上拿出一张字条递给楚敬连。这是他进扬州城来到玉凰台门前时,随手抄录的一个谜语。纸条上写着:绿草茵茵被雨亲,昼夜交替为路行,盘古神威拓天地,世间晴空照万里。打一节气。
楚敬连看了一眼字条,抬头问道:“不知周兄猜的谜底为何?”
周子健一笑,说道:“绿草茵茵应该是个青字。被雨亲,青字旁边加个水,乃为清水的清字。昼夜交替为路行指的是日和月,合起来应该是个明字。盘古神威拓天地,指盘古开天辟地后浊气沉为大地,清气升为天空。而最后世间晴空照万里则指明清天和光明。所以谜底就是清明节。”
楚敬连眼睛不由一亮,手中折扇下意识在空中轻点了一下,说道:“周兄高才,在下佩服。”
赵雨杉刚才见周子健邋里邋遢的样子,心中略有几分看不起。此刻见周子健侃侃而谈,对周子健的印象改观不少:我只当这位青年剑客不过是个江湖粗人,没想到胸中还有几点文墨。
周子健摆摆手说道:“楚兄过誉,在下实不敢当。我也只是粗通文墨,而且我觉得这个谜语其实并不难猜。不过在下觉得出此谜语的人胆子好像大了些。”
楚敬连看看赵雨杉,又看看周子健,问道:“此话怎讲?”
周子健说道:“这清字可不是谁不谁都敢用的,而且后面还带了一个明字。虽然清明节是个重要的节日,但我朝对这‘清明’二字向来忌讳。公开用来当谜底,写这个谜语的人,你说他的胆子大不大?”
楚敬连微微一笑,岔开话题说道:“既然周兄答对了谜语,不知想要赵姑娘什么来作为奖励呢?”
周子健想了想说道:“猜谜只是我一时兴起,也不需要赵姑娘做什么。但既然楚兄提及,我想问一下,楚兄是哪里人?又是在哪里发财?今日为何能在这玉凰台自由出入?”
第二十二章 自报家门
楚敬连上下打量周子健,片刻后将手中折扇轻轻合上,说道:“既然周兄对在下如此感兴趣,那在下就直言相告。难得大家这今日相逢,希望各位也不要有所隐瞒。那我就重新和大家认识一下。敝人楚敬连,就是这扬州本地人。家住城西十里外。平日里,我做一些生意。买卖不大不小,还算殷实。父母早亡,家中只有我一人。如不嫌弃,欢迎大家随时到我府做客。至于这玉凰台,也是我的生意之一。”
说完,楚敬连看看周子健。
周子健点头说道:“怪不得楚兄看起来贵气十足,出入这玉凰台如此轻松自如。原来楚兄是家资巨富之人。在下周子健,自幼无父无母,被老师收养在崆峒派门下。半年前下山四处游历,如今在此盘桓。说来惭愧,混到我这等地步,太给师门丢脸。”
屋内没有人答言。
楚敬连又看了看上官云英。
上官云英会意,朗声说道:“在下上官云英,浙江定海人,现家中排行在二,初次游历此地。”
看着楚敬连的眼光落向了自己,诸葛清琳也淡淡说道:“在下诸葛清琳,四川广元人,父母尚安,家中排行在二,也是初次游历此地。”
楚敬连看了看诸葛玥和上官影。
上官影问道:“我也要说吗?”
楚敬连说道:“适才我听到这位小哥自称上官贤弟的家童。但不知小哥家中是否还有他人?”
上官影说道:“我自幼父母双亡,是我家少爷收留我,做了他身边的一位书童。”
上官影见诸葛玥说完,也接着说道:“在下上官影,是我家二少爷的书童。”
楚敬连刚刚望向诸葛玥。
诸葛玥便立刻说道:“在下诸葛玥,是我家小姐的伴读。我从小就没有见过父母,是小姐收留了我。”
上官影看着眼前的诸葛玥,眼中透出惺惺相惜的目光。
楚敬连点了点头,说道:“想我大清盛世之下,还有如此多的苦命人。”说完,扭头看向赵雨杉。
赵雨杉抿嘴笑道:“连我也要说吗?楚员外。”
楚敬连点了点头,说道:“刚刚我已说过,在座的皆是我的朋友,但说无妨。”
赵雨杉明眸一闪,款款说道:“在下赵雨杉,父母早亡,曾被一位好心的婆婆收留。如今栖身在这玉凰台。我乃一介青楼女子,还望诸位不要嫌弃。”
周子健笑道:“姑娘哪里话来。姑娘气度不俗,琴艺非凡,多少男子想一睹姑娘芳容而不可得。姑娘切莫说此自晦之言。”
赵雨杉听得周子健的话,心中不禁感慨,说道:“论气度和琴艺只怕我比之诸葛妹妹差有天地。想占我便宜的人很多,但真心尊重于我的人又有几人。”
诸葛清琳淡淡说道:“姐姐过誉了。论气度和琴艺姐姐哪里比我差了。只是这世上高人雅士众多,书法、文学、琴棋、天文、地质可谓各有所好。山外有山,何必刻意与人相比,徒增烦恼。”
赵雨杉听诸葛清琳一番话,更加感慨:这诸葛姑娘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竟似看穿人生百态,被她直言道出自己心事,脸上不免有些尴尬。
赵雨杉心里这样想,嘴里却说:“妹妹说得极是。久在风尘,听惯了阿谀奉承,看遍了尔虞我诈,难免急功近利。不似妹妹,云淡风轻,生活恬静无争。”
楚敬连摆了摆手,说道:“诸位也不要太谦了。对了,上官贤弟,不知你如今是否身负功名。”
上官云英说道:“不瞒楚兄,在下刚过乡试。来年春天依家父之命够奔京城参加会试。如果得幸选中,希望能为国家做出寸尺之功,也了了家父的心愿。看楚兄风流倜傥,一表人才,为何不出仕呢?”
楚敬连微微一笑,说道:“上官贤弟博学多才,一定能够金榜高中的。我乃一介商贾,碌碌庸才,读不了大书,也没有报国之志,最主要是受不得拘束。能够做些生意养活自己,心愿已足。我经常走南闯北,倒也逍遥快活。”
这时,街上响起打更的声音,此时已过二更时分。
诸葛清琳轻起云袖施了一礼,说道:“感谢楚员外、赵姐姐款待和赠琴之情,在下没齿难忘。今日天色不早,就此别过。”说完,缓缓起身。
上官云英也站了起来,躬身一揖,说道:“在下感激今日楚兄和赵姑娘的赠箫之情。它年它日,再有相逢,必当再次致谢。告辞。”
楚敬连点了点头,面带萧索地说道:“是啊。今日确实天色已晚。那楚某就不留各位了。”
周子健也跟着抱拳拱手,站起身来。
赵雨杉起身送众人走到楼梯门口,便不再下楼。
楚敬连则一直送到玉凰台的门外。
众人再次拱手相别。
楚敬连看这一行人走远了,这才返回刚才的小楼。
楚敬连示意侍从退下,来到赵雨杉的面前。
赵雨杉给楚敬连倒了一杯酒,楚敬连一饮而尽。
赵雨杉开口说道:“我知道你回来想说什么。今日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做事有些鲁莽,但你也不必太指责与我,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了。”
楚敬连脸色微寒,沉声说道:“今日之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了。那个周子健虽然武功平庸,但是心思缜密,是我小瞧他了。另外那上官云英与诸葛清琳言谈举止虽然风雅端庄,但此二人心机沉重,深藏不露,让我心中总有些不安。你找人暗中查一下,别让人露出马脚。此刻我可不想节外生枝。”
赵雨杉点头说道:“我记下就是。”
楚敬连看看窗外的天空说道:“今夜天色已晚,你也早早歇息去吧。”说完,转身下楼。
楚敬连走到楼梯口,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边下楼一边说:“对了,最近外面不太平,少出去走动才是。”
第二十三章 升官
上官云英和上官影离开玉凰台后,一边走,一边聊天。
上官影扶了扶手中盛放玉箫的紫檀木匣,说道:“公子,这楚员外真是豪爽之人,见面就给我们这么贵重的礼物。”
上官云英沉吟半晌,说道:“楚员外出手阔绰,豪气干云,年纪轻轻便能经营如此的大家业,令人钦敬。而且他谈吐不俗,仪态高雅,是个有身份的人。只是我觉得他经营这玉凰台,好像与他的品行不是很相符。”
上官影眨了眨眼,说道:“公子你也说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楚员外也是男人,喜欢美貌的女子也是正常的。至于他为何经营这玉凰台,那就不得而知了。”
上官云英摇了摇头,说道:“依我看,这楚员外不像是终日留恋烟花柳巷的人。他举止得体,毫无放荡纨绔公子的做派。而且赵姑娘虽然有些功利之心,但也不是那种随便让男人占便宜的庸脂俗粉。看她与楚员外说话的神情,很是微妙。所以,我很奇怪。”
上官影吐了吐舌头,说道:“少爷,你累不累啊。考虑别人那么多干什么,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我们赶紧回去休息,明日还要好好逛逛这扬州城。”
上官云英自嘲地一笑,说道:“是啊,我确实有些庸人自扰。”
两人走到悦来客栈门口,不由得愣住了。
此时对面走来两个人,同样有些发愣。
来人正是诸葛清琳和诸葛玥。虽然刚才大家好似在玉凰台的小楼里畅谈甚欢,并且上官云英和诸葛清琳还合奏了一曲。但上官云英和诸葛清琳也只是对双方的技艺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有些惺惺相惜之感。白天的争论他们都没有忘记。无论他们表现得再怎样彬彬有礼,如此相见,双方内心依然是涟漪层生,尴尬无比。
上官云英极力克制不平的心绪,向着诸葛清琳拱手施了一礼,没有说话,转身走进客栈。
上官影冲着诸葛玥不屑地扫了一眼,也转身走进客栈。
诸葛玥背着琴匣,看着上官弟兄进入客栈,气不打一处来,说道:“瞅瞅那个上官影的德行。那个上官公子也不怎么样。刚才看他吹箫时,还觉得文雅得很。这会儿见面连个话都不愿说。瞧瞧他们的那股子酸气,好像我们欠了他钱似的。”
诸葛清琳望着上官云英的背影,淡淡说道:“我们不过是一面之缘,不日就会分道扬镳,何必斤斤计较。”
扬州城南金府的后堂,程浩然躬身站在年轻公子的面前,汇报着近些日发生的事情。
“主子,慕容节烈已经来扬州城多日。前不久他还拜访程知府和博克善大人,想必是要求二人协助调查郭彦的案子。”
年轻公子轻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轻说道:“慕容节烈刚刚到这扬州城。一时之间恐怕难有头绪。不过他身为当今圣上的御前一等侍卫,必定会发现这凶手应该还在扬州城。郭家一案先由他去,我让你打听的事情你打听得如何?”
程浩然眉头一皱,小心说道:“听说京城中堂大人佟国维在圣上面前把博克善和程前给参了,并拿出重要证据,指责两人官盐私卖,中饱私囊,贪了大批的银两。圣上震怒,要将此二人革职查办。”
年轻公子微微一笑,说道:“这佟国维是八贝勒的人,而博克善和程前走的是太子的门路。佟国维弹劾博克善和程前,想来八贝勒是要出手了。我倒要看看这场好戏的结果如何。”
五月刚过,京城传来诏旨:“博克善、程前贪赃枉法,私吞盐税。现革去二人顶戴,并速速押解刑部候审。济南知府刘明缮清正廉洁、恪职守本、功绩卓越,擢升为江苏道台,即刻赴任。高邮知县柳敬宣爱民如子、勤兴农业、倍重教学、功绩卓越,擢升扬州知府,即可赴任。钦此!”
消息传到高邮县,高邮县的百姓欢声雷动。凡是高邮县有头有脸的乡绅、财主都到高邮县衙来向知县柳敬宣道喜。但当人们冲进县衙的时候,却发现柳敬宣已经走了。
柳敬宣此时正在赶往扬州城的路上。
师爷萧让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一人一骑,并辔而行。
此时的柳敬宣春风得意,却马蹄不急。他还记得上几次打马扬鞭赶往扬州城的情景,仿佛就在昨日。他没有想到自己能够升任扬州知府,前几日他还为郭彦之死而忧心忡忡,担心自己的仕途就此终结。此次赴任他把萧让、南宫璀云一同带走。只是南宫璀云还在外面查案,他就在县衙门房留了一封信给他。
师爷萧让看看柳敬宣,说道:“大人,走也没有像您这样走的。上午刚接到圣旨,下午就动身,这也太慌速了。”
柳敬宣冲着萧让笑笑说道:“在高邮三年,也没有什么家当,所有身家就我后背这个包袱。况且一旦离开,乡里乡亲一定会送。想起他们必定破费,我于心不忍。”
萧让摇了摇头,说道:“大人到扬州府,就没有人请客送礼了。只怕会更多。”
柳敬宣一笑说道:“这个问题我自有办法。”
柳敬宣升任扬州知府的消息在圣旨还未出京城时,就已传到了扬州城。城南金府的年轻公子对于柳敬宣的升任觉得有些意外。而玉凰台的楚员外也在打着这位即将赴任的新知府的小算盘。
这天傍晚,楚敬连又来到玉凰台。
赵雨杉一身大红的衣裙,早已在玉皇台后院的小楼恭候多时。
楚敬连向赵雨杉点头示意,算是见礼,然后问道:“我让你查得如何?”
赵雨杉将早已沏好的香茶双手端给楚敬连,然后说道:“诸葛清琳和诸葛玥这几日在扬州附近玩耍,也没有去过什么人家做客。上官云英和上官影也是如此。从他们谈话里面也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消息。不过据闻,不久他们就会离开这扬州城。周子健天天在诸葛清琳的身边不远处晃悠。看得出这位周兄对诸葛清琳还是蛮上心的。”
楚敬连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他们要走,那我们也不必打扰,以免节外生枝。以后也不用派人再查了。那柳敬宣你查得如何?”
赵雨杉淡淡说道:“这柳敬宣年方二十九,出身寒门。十岁时,父母早亡,从小由爷爷带大。一直住在东北,后爷爷过世,他就游历四方。康熙四十年,他结束游历,考取功名,得了一个进士三甲及第。由于没有门路,就下派到高邮当了一名知县。至今未婚。”
楚敬连不解说道:“这柳敬宣虽然官阶不大,但年龄算来也不小了,为何至今还未婚配。难道没有人提过亲吗?”
赵雨杉明眸一闪,莞尔一笑说道:“当然提过。听说柳敬宣县衙的门槛快被媒婆给踢破了,但是柳敬宣均是婉言谢绝。我料那柳敬宣必是个心高气傲之人,普通人家的姑娘怎能入得了他的法眼。而他出身贫寒,名门望族也未必看得上他。楚员外,您不是也没有成家吗?”
楚敬连摇了摇头,说道:“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大志未酬,哪有心情成家。对了,这柳敬宣有什么嗜好没有?”
赵雨杉抿嘴一笑,说道:“巧了,我听闻他一不贪财,二不好色。而且不嗜酒,不妄言,还没有仇家。”
楚敬连“哗”地一声打开手中的折扇,不屑说道:“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就不相信他是石头堆里蹦出来的,没有一点破绽。”
赵雨杉双眼盯着楚敬连,轻声问道:“你想试探他?”
楚敬连淡淡一笑,说道:“试探一下有何不可?”说完,转身走下小楼。
第二十四章 国手
柳敬宣到任扬州城以来,扬州城及四周县城的官员纷纷前来道贺。就是这一带的乡绅巨贾也成群结队前往府衙道贺。送礼的人在府衙门外排成了一条长龙。
柳敬宣对于这些送礼的人可谓来而不拒。
柳敬宣将送来的礼物分成四类:名人字画、珍奇古玩归为一类;绫罗绸缎、贵重药材归为一类;珍珠玛瑙、猫眼碧玺归为一类;银两、银票归为一类。凡送礼者必须在事先准备的功德簿上签上名字和时间。
柳敬宣几乎没日没夜地和送礼道贺的人喝茶、寒暄,送走了一拨又一拨人。几天下来,柳敬宣感到全身都要散架了。
总算把所有人大发走了,柳敬宣见天色尚早,就去账房找萧让。
萧让此时已不再是刑名师爷,而被柳敬宣报吏部升为知府总管,享俸通判。虽为虚衔,但萧让依然很高兴。凡是给柳敬宣送礼的都要经过萧让登记造册,所以这几日萧让更是忙得焦头烂额。幸亏事先柳敬宣给萧让增添了几个人手。如果只有萧让一人,此刻恐怕早已吐血三升,魂归故里去了。
柳敬宣一进账房,见到萧让正在伸腰捶腿,微笑说道:“萧先生,这几日着实把你累坏了,不如我们休息一下。”
萧让点了点头,说道:“好的,大人。那我们就各回各屋,早些用饭安歇吧。”
柳敬宣指指外面的日头,笑道:“这太阳还未落山,此时安歇未免太早了吧。”
萧让眼睛转了转,问道:“那大人您的意思是?”
柳敬宣捋了一下短髯,神秘地一笑,说道:“我的意思是不如我们手谈一局如何?我们好久没有对弈了。”
萧让一听之下,连连摇头说道:“大人,恕学生不能从命。别人不知道,学生还是知道的。大人棋艺高绝,从来都不肯让别人赢过一回。这府衙内外,没有人愿意和大人对弈。更何况这棋道艰深,哪里是休息,简直是遭罪。我还是回屋休息了,告辞。”说完,起身一揖,转身走了。
“萧先生,萧先生。”看着萧让远去的背影,柳敬宣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回到自己的屋中,换了一套便装,向府衙门外走去。
柳敬宣闲庭信步,不知不觉来到瘦西湖边。看着这残缺不全的湖面,不免有些怅然若失。
忽然,他远远看见湖边的一棵大树下围了一群人。
柳敬宣一时好奇,便走上前瞧瞧。
这群人人数不多,在人群的正中坐着一个年老的僧人和一个中年文士,他们正在对弈(下围棋)。
老僧人一身土黄色僧袍,脑袋去青錾亮,上授九点香疤。两道慈悲眉有些花白,面容安详,神态和善。
中年文士一身灰色布袍,宽额黑发,鼻直口方,两只眼睛炯炯有神,颌下一副短髯。
柳敬宣不由得眼前一亮,脸上仿佛绽开了一朵月季花。
他仔细观瞧,从棋面上看,那名僧人基本算是输定了。
过了一会儿,僧人双手合十说道:“林施主果然不愧为当世国手,老衲又输了。”
林姓施主将棋子缓缓收进棋罐,笑道:“智月禅师说笑了,国手我哪里敢当。”
智月禅师站起身,正要和林姓施主告辞。
旁边一名白衣少年走上前,向林姓施主深施一礼,说道:“前辈棋艺非凡,不知在下能否讨教一二。”
林姓施主上下打量眼前的白衣少年。
这少年面目清秀,一袭白衣,举手投足,潇洒飘逸。
林姓施主不免心中多了几分好感。
林姓施主微微一笑,问道:“请问这位小兄弟尊姓大名?”
白衣少年恭恭敬敬地说道:“小姓上官,双名云英。但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林姓施主很满意上官云英的彬彬有礼,手捻胡须说道:“我姓林,双名道宏。既然小兄弟有此雅兴,那我们就对弈一局。”
上官云英又施了一礼,然后坐到林道宏的对面,在林道宏的谦让下执黑先行。
那位智月禅师也来了兴趣,站在一旁观看。
开始还看不出来什么。当双方走到第一百三十六手,黑白双方开始进入残酷绞杀。
林道宏看着面前的上官云英,感到非常吃惊:对面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棋艺竟如此精湛。自己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难以应对。自己平生爱棋成痴,但似对方这等年纪还不及此人的棋艺。若是再等几年,自己必将甘拜下风。
智月禅师更是吃惊,对于上官云英的棋艺感到不可思议。
当双方下至三百一十一手,上官云英叹了一口气,轻轻将黑子一枚一枚放入棋罐中。然后向林道宏拱手施了一礼,说道:“前辈棋艺精深,在下自愧不如。今日承蒙不弃,着实受益匪浅。”
林道宏捋了捋胡须,微笑说道:“小兄弟年纪轻轻就有如此精湛的棋艺,是林某前所未见之事。他日小兄弟必当胜林某一筹啊。”
正当旁边的人都啧啧称赞上官云英的才华出众之时,柳敬宣悄悄挤过众人,上前一步,躬身一揖说道:“林先生,你好。恕在下冒昧。我也是爱棋之人,不知能否在台前领教一二。”
林道宏上下打量了一下柳敬宣,发现对方年纪在而立上下,面白如玉,眉目俊朗,也是个文士,便说道:“这天色已晚,而且我也有些乏了,改日再战如何?”
柳敬宣微微一笑,说道:“打扰先生实在是抱歉。但在下对先生的棋艺实在是钦羡得很,故不避冒昧,向阁下讨教。在下听闻孔子聆音,三日不知肉味。先生乃是棋道大家,想必知晓时间和乏累绝不可能成为借口的。”
林道宏看看四周。
上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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