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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天之下-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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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敬宣的眼前一亮,还是那棵大树,树下还是那个气定神闲的林道宏。唯一不同的是没有智月大师,坐在林道宏对面的是一个身穿淡紫色长衫,脸上蒙着黑纱的公子。蒙面公子的身后站着两个中年人,都是身穿灰色长袍,各自腰间佩刀悬剑,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柳敬宣和萧让走到大树边,静静地看着林道宏和蒙面公子对弈。从棋盘上可以看出,蒙面公子的棋艺并不高,但是公子的神情气度却与众不同。无论是他的起手、提子、落子,不疾不徐,姿态优雅,气质超然。林道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动作也是非常潇洒飘逸。不一会儿,二人的棋局就结束了。
只见那位公子抬起头,拱了拱手,淡淡说道:“林先生棋艺精湛,晚生佩服之至。”
林道宏同样淡淡地说道:“公子太谦了,依…”林道宏略一抬头,神情不由一滞。
柳敬宣脸含春色,拱手说道:“打扰二位清幽,恕罪、恕罪。”
林道宏急忙起身,躬身施礼说道:“拜见知府大人。”
蒙面公子看了一下柳敬宣和萧让,缓缓起身,然后向柳敬宣略一点头:“原来是柳大人。失敬失敬。”
萧让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柳敬宣抱拳拱手,说道:“林先生,这位公子,请了。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蒙面公子淡淡说道:“在下金纯悫。”
柳敬宣微微一笑,上下打量蒙面公子。他见这位蒙面公子头戴黑色瓜皮小帽,脸上虽然蒙着黑纱,两道如墨的柳眉下,一双深潭般清澈的眼眸却未被黑纱遮蔽。
“原来是金公子,幸会,幸会。但不知金公子为何不肯以面目示人?”
金纯悫略一沉吟,轻声说道:“在下面容丑陋,羞于见人,故以纱蒙面,还望大人见谅。”
柳敬宣点了点头,一笑说道:“原来如此。是我问得唐突了。”
金纯悫目中含笑,口气和缓了一些说道:“敢问柳大人此番前来,莫不是想和林先生再次对弈一番?”
柳敬宣被金纯悫说中心思,有些不好意思:“正有此意。我平生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就是有些痴于棋道。能遇到林先生这位棋道高手,可以说是深慰平生夙愿。”
一抹绯红浮上林道宏的脸颊。
金纯悫轻轻提了一下自己脚下的长衫,向柳敬宣走近了一步:“在下听闻柳大人曾一举击败林先生,声噪一时,名动扬州。为何今日再次与林先生一战?”
柳敬宣一愣,很快恢复自然:“棋之大道不在输赢,而在其妙。知其道,才知其妙。输赢胜败不过是过眼烟云。通晓大道,方为我辈所求。”
金纯悫微微皱眉:“在下初学,还未知棋中奥妙。敢问府台大人,究竟这纹枰之中究竟有何奥妙,又有何等大道?”
第一百零一章 责难
柳敬宣看了看一旁的林道宏,眼神略带一丝玩味。
林道宏颔首微笑示意。
柳敬宣微微一笑,说道:“在棋圣面前,我焉敢班门弄斧。
金纯悫转头望向林道宏:“林先生以为如何?”
林道宏手捻须髯,想了想说道:“柳大人太谦了。但如果让我说,这棋盘中纵横捭阖,内含宇宙乾坤。我浸淫棋道多年,对人对事也只知冰山一角。”
金纯悫点了点,对柳敬宣说道:“柳大人,您认为林先生说的可与大人心意相通。”
柳敬宣一甩自己的灰色长衫,朗声大笑:“林先生的话可谓字字珠玑,意味深远。这纹枰之中确实包含了宇宙乾坤之妙,天地玄黄之机,其中大道深远,难以一言以蔽之。”
金纯悫的嘴角微微勾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柳大人何必故弄玄虚。这小小的棋盘能有多少玄妙?”
柳敬宣听出了金纯悫的弦外之音,尴尬地一笑:“金公子,见笑了。那我就举个例子。如今正值盛世,当今圣上龙泽布于四海,百官用命,百姓安居乐业。但是这世间并非所有事情都像当今圣上所想的那样。官吏贪贿之风日盛,很多地方百姓并未乐业。大的灾祸屡有发生。天灾也就罢了,却还有不少官员不仅不救灾民于水火,更有甚者,趁火打劫,落井下石,克扣赈灾粮饷。官场之上,尔虞我诈。口蜜腹剑,表里不一者比比皆是。无论你的才情多么出众,在权利的面前不名一文。唯有在纹枰之内,才能感悟世间清平。”
金纯悫沉吟半晌,突然柳眉一扬:“柳大人,倘若你追求的大道是自己内心的清平,那为何还要出仕入世呢?做一名佛陀岂不更好?”
柳敬宣脸上闪现一丝苦笑,悠悠说道:“佛陀为求内心清平,避世而活。犹如掩耳盗铃,活着又有何意义。纵然佛法无边,也难以普度一人。”
林道宏的面容变得非常严肃,眼神变得有些犹豫。
金纯悫抬头,眼中深潭闪现一丝不羁和冰冷:“那依大人,如何活才能找到内心清平。”
柳敬宣手捻短髯,想了想:“我也曾苦恼多年。也曾追寻佛祖受难十二年的意义。最终我发现只有周围的人过上清平的生活,我的内心才能获得一丝宁静。所以,我立志倾毕生之力,以慰天下苍生。”
金纯悫冷冷一笑:“大人好大的口气。恐怕当今圣上也不及大人的志向远大吧。在纹枰之内才能寻求清平世界,可见大人对当今朝廷深有苛责之意。”
林道宏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眼角微微有些抽搐。
萧让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眼皮低垂,仿佛睡着了一般。
柳敬宣心中一惊,看着面前的金纯悫,也是半晌无言。
过了良久,柳敬宣尴尬地一笑:“但不知金公子有何见教?”
金纯悫转头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说道:“我乃一介草民,本不该妄言朝政。但柳大人见问,就谈谈在下的一点愚见。柳大人,你虽贵为四品黄堂,也不能轻易毁谤朝廷和当今圣上。你虽有救国救民之心,却无拥君爱国之意。要知我大清地广人多,治理不易。外有异邦侵犯,内有流贼骚乱。黄河之水屡犯,涂炭生灵。当今圣上焦虑万端,彻夜不眠。而你不思为君分忧,为国报效,却在此苛责时政。如果换了大人,当真就能救民于水火,使天下苍生安居乐业不成。”
林道宏此时早已脸色刷白,嘴唇铁青。
萧让则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们都注意到了金纯悫的口吻发生了变化,对柳敬宣的称呼直接由您改成了你。任何人都能听得出这位金公子说话的口吻有不容置疑,泰山压顶之势。
柳敬宣的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微笑。
金纯悫注意到了柳敬宣的神情,有些不悦地问道:“柳大人,你这是何意?”
柳敬宣向这金纯悫迈出了一步,一扫当初谦和的神态。两道锐芒扫过金纯悫脸上的黑纱,仿佛能透过黑纱看到金纯悫口中所说的丑陋面容。他的身姿显得异常挺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气度和难以抗拒的威严。
金纯悫在柳敬宣的面前,头一次感到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力。他突然发现柳敬宣的身材从未有过的伟岸,当然不只是因为比自己高出了半个头。
金纯悫身后的两个扈从几乎同时握紧了刀剑的把柄,作势上前。
金纯悫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右手轻抬。
那两名扈从脚步为之一滞。
金纯悫的脚步没有丝毫的移动,扬起头,目光坚定而刚毅地迎向柳敬宣锐不可当的眼神,神情平静如常。
柳敬宣冷冷一笑:“金公子,你随意给本府扣上这样一顶户灭九族的帽子,本府实在承担不起。公子的话,实在是颠倒黑白,毁人不浅。本官虽然喜欢下棋,但并非只求在纹枰内寻求一丝慰藉。岂不闻纹枰又称黑白道,内分阴阳,寰盖周天。与八卦最大的区别在于是非分明,黑白可辨。古有圣君尧舜,贤明流传至今。古往今来不知多少君王喜欢以尧舜自比。更有甚者,连尧舜都不放在眼里。他们最喜欢听的就是功高如日月,虽尧舜不可及也之类的言语。可是他们并不知道尧舜的真正功绩到底是什么。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无论长者、名士还是商贾,无不喜欢阿谀之词,逢迎之话。一言不合,即口诛笔伐。春秋战国之时,楚国曾经出过数位有名的君王,如庄王、悼王、威王、厉王、武王、文王。不知金公子可知否?”
金纯悫点头道:“略知一二。庄王贤明,悼王魄力,威王勇武,厉王残暴,武王不明,文王仁厚。”
柳敬宣点了点头:“金公子果然是饱学之士,颇有见地。但不知金公子认为他们当中谁能称得上真正的明主?”
第一百零二章 论道
金纯悫不假思索地答道:“当然是庄王、悼王、威王、文王。”
柳敬宣摇了摇头,说道:“非也,依我看,真正称得上明主的只有文王和庄王。悼王、威王虽然雄才大略,提甲征讨四方,然不足以称其为明主。”
金纯悫脸色微寒,不悦说道:“大人谬矣。悼王贤明睿智,启用吴起进行变法,使一个内忧外患、疲敝羸弱的楚国变成了一个强大的国家。怎么能称不上明主?威王励精图治,任用贤臣,兵甲所至,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他所开拓的疆土西连巴蜀,东至吴越,功绩可谓卓著,又如何称不上贤君?”
柳敬宣微微一笑,目中莹光炯炯:“悼王虽能任用贤能,却不知权政的根基所在。他憎恶屈、景、昭这些贵族弄权,却毫无办法。最后弄得刀斧加身。威王穷兵黩武,刚刚离世,楚国就颓败不堪。金公子你可知其中的原因?”
金纯悫沉吟半晌,试探问道:“愿闻高论。”
柳敬宣将头望向烟波浩渺的湖面,意味深长地说道:“因为他们只想着自己,而不顾百姓的生死安危。尧舜之所以贤明,并非做出了惊天动地的成绩,而是百姓有了上百年的安居乐业。楚庄王与楚文王虽创立霸业,然民生才是霸业的根基。魏文王、晋文公、齐威王、秦穆公、齐桓公等等皆是一代明主,其贤明也并非其疆土和势力多么得超凡,而是百姓乐业,将士用命。如果没有百姓的扶持,贤臣的拥立,即便再强大的国家,也会立刻土崩瓦解。当年秦始皇征灭六国、统一华夏,功勋何其卓著。即便春秋五霸,战国七雄的历代明主也未曾奢望,然短短十四年便不复存在。我曾经在想,假如扶苏即位,是否会有不同?一代天骄,成吉思汗,马鞭指处,无不望影而降。疆土之大,难以考量。然未过百年,帝国便陨落消亡。所以百姓只有安居乐业,国家才能繁荣昌盛,皇上才能高枕无忧。所以英明的君主应知黑白,晓善恶,通权衡,弃糟弊,以正大道。”
金纯悫还是有些不服:“大人之言字字有理,在下受教。不过治理国家哪里像大人说得如此简单。国家越大,治理越难。想要让所有的人都能够安居乐业,谈何容易。比如这税捐,就很难权衡。如果税收减少,当然百姓乐业。但朝廷无钱,官员便无法行事。修桥铺路、开挖漕运、练军养兵、清剿盗匪、赈济灾民,无处不在耗费钱粮。我朝如今国大空虚,当今圣上终日忧心忡忡。似大人这般纸上谈兵,又有何用?”
柳敬宣略一沉吟:“金公子说得是。但你有没有发现我朝的税赋无论如何改革,其最终都落在老百姓的头上。而财商巨贾,土豪劣绅却没有丝毫的损失。拿扬州城来说,一年上缴国库的税银大约八万两白银,所辖周边乡镇总共上缴粮食大约二十万石。而这些赋税最终都会摊在佃户和小贩的身上,大约相当于这些佃户和小贩半年的口粮和五个月的工钱。扬州城身价百万的地主和商贾就有二十几位,身价十万的大约有一百多位,身价万两的大约三百四十几位。他们住的宅院大的占地就有一千多亩,而且还不止一处。拥有的良田最多可达千顷,却不缴一粒粮食。这还只是扬州城。纵观江苏道、浙江省、乃至全国,恐怕比扬州更甚。当今圣上崇尚节俭,官员一年的俸禄非常微薄,恐怕连买上等茶叶的钱都不够。但是我朝官员从上到下,哪个官员的府邸门楼小了,哪个官员拥有的田产少了?于成龙这样的清官毕竟还是太少,大部分官员都是官官相护,欺上瞒下。朝野上下,贪贿之风日盛。百姓却越来越艰难。长此以往,积弊日久,恐成祸患。”
金纯悫开始沉默,良久才悠悠说道:“那依柳大人看,如何改变这弊端?”
柳敬宣叹了一口气,说道:“本官虽能看破,却无良策。“
金纯悫似有一种被人戏谑的感觉,冷冷说道:“柳大人如此公然针砭时弊,不怕总督阿山知道了,参你一本。”
柳敬宣手捻短髯,微微笑道:“今日我等虽是初次相见,但本官感觉与金公子惺惺相惜。相信金公子能够体谅本官的一片苦心。至于总督阿山,本官怕得很,还请金公子口下留情。”
金纯悫一双明眸之中透出一丝笑意,刚才的窘迫气息缓和了少许:“柳大人,你口口声声说如今官场贪贿之风日盛。但据我所知,有人好像在不久前送了总督阿山一座金莲花底座的玉观音,不知大人您有何看法?”
柳敬宣尴尬地说道:“这个本官不知。”
金纯悫淡淡一笑:“我也只是听说,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觉得大人谈吐如此慷慨激昂,行事定不会与他人成为一丘之貉。”
柳敬宣脸上一红,没有再说话。
金纯悫对着柳敬宣和林道宏一拱手,说道:“今日天色不早,在下告辞。”说完,飘身而去。身后两名扈从也紧跟着走了。
柳敬宣望着金纯悫的背影,喃喃说道:“好大的气魄,可惜…”
林道宏望着柳敬宣,不禁笑道:“可惜什么?”
柳敬宣突然回过神,望了一眼林道宏,淡淡一笑:“没什么。”
林道宏眼睛突然放出两道瑞彩,追了一句:“可惜是个女的。”
柳敬宣不由得一愣,随即朗声大笑:“林先生也看出来了?”
林道宏手捻胡须,笑道:“草民虽然愚钝,但男女还是能够分出来的。”
柳敬宣狡黠地一笑,问道:“敢问先生,这女子是哪家的大小姐?”
林道宏两只手背在身后,抬头想了想说道:“看此女子仪态端庄,气度非凡。举手投足,非寻常百姓人家。而且,提起当今圣上,此女子态度谦恭,崇敬之情溢于言表。想必出身皇家。但如果说具体是哪一家,在下也不太清楚。”
第一百零三章 身份
柳敬宣转头望向萧让:“萧先生,你看呢?”
萧让额头的皱纹抖动了一下,笑道:“此女虽神情淡漠,却处处彰显威仪。在府台大人您的面前,不曾有丝毫怯弱。给大人您施礼也如蜻蜓点水,敷衍而已。而且她博闻广识,见解独到。非大家不能有此谈吐,非皇室不能有此气度。她姓金,好似寓意我大清的前身后金。名纯悫,如果我猜得不错,也许就是当今号称六公主的纯悫公主。当今圣上的爱女。”
林道宏上下打量萧让,赞许地说道:“萧大人不愧是府台大人身边的智囊,确实见识广博,在下佩服。”
萧让摆了摆手:“林先生过誉了。不过,大人您今日与其针锋相对,只怕日后…”
柳敬宣点了点头,眼中瞳孔有些收缩:“如萧先生所说,只怕日后会对我不利。大不了把她那双八寸金莲鞋扔给我穿也就是了。”
萧让和林道宏都是微微皱眉,谁也没有笑出声。
柳敬宣淡淡一笑:“今日本官到此还是想和林先生切磋棋道,不知先生可否赐教?”
林道宏展颜一笑,说道:“大人过谦了,请。”
二人分别坐下,林道宏说道:“适才大人一席话让林某着实佩服得紧。比起大人的心胸,草民望尘莫及。”
柳敬宣略显惭愧地笑道:“林先生说我过谦,我看林先生才是过于谦虚了。我虽能侃侃空谈,却未能身体力行啊!”
林道宏手捻胡须,微微笑道:“大人适才谈黑白,求方正,终究不能逃离天圆之体,阴阳之说啊。”
柳敬宣用赞许的目光看着林道宏:“林先生,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和萧先生都是我的知音啊。刚才别看本官说得慷慨激昂,那金公子一言便指到了我的痛处。人在官场,身不由己,说话做事很难真正合一,惭愧惭愧。我看我们还是下棋吧。”
柳敬宣与林道宏开始对弈,萧让则在一边观战。柳敬宣与林道宏边聊边下,相谈甚欢,远没有初次相见的拘谨和沉默。三局下来,柳敬宣赢了两局,输了一场,心情大悦。看看天空,暮已西垂。三人都缓缓起身。
柳敬宣对林道宏说道:“今日与先生下棋,本官感到非常痛快。改日再向先生请教。”
林道宏躬身一揖:“大人的棋道、气度、谈吐令草民钦佩之至。大人何时想找草民对弈,只要派人到草民的寒舍通知一声,草民必定前来。”
柳敬宣拱手回礼:“林先生言重了,告辞。”
望着柳敬宣和萧让消失在瘦西湖的湖畔,林道宏久久没有离去,最后莫名叹了一口气。
突然,耳畔响起一个人的声音:“林先生,为何在此慨叹?”
林道宏吃了一惊,转身看去,发现身边站着一个身穿紫色锦袍的男子。这才平静了一下心绪,对着这位男子深深一躬,说道:“参见阁主。”
来人正是擎天阁阁主楚敬连。
楚敬连双手微扶,淡然一笑:“不必多礼。林先生为何在此慨叹?”
林道宏微笑道:“我在赞叹柳敬宣、萧让和金纯悫这三人。”
楚敬连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这三人有何值得先生赞叹之处?”
林道宏说道:“柳敬宣行事一向谨慎。却不知为何,他今日却做出这非常之举。难道是在试探我不成。那萧让虽很少说话,却老练陈达,仿佛能看透一切。而金纯悫,如果真如萧让所言,她是和硕纯悫公主的话,那么她此来扬州的目的一定不一般。还望阁主小心才是。”
楚敬连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折扇,沉默起来。此时瘦西湖已无夕阳的余晖,湖面渐渐被黑暗吞噬。白天的水汽渐渐凝结,湖面起了一层浓雾。一望之下,烟霭迷蒙,如梦如幻。
过了半晌,楚敬连远望这烟波浩渺的湖面,悠悠说道:“先生说得是。依我看,今日他无非是借你的口警告一下你我,做事切莫嚣张。朝廷并不是不想追究,而是时机未到而已。不过这柳敬宣和萧让混迹官场多年,于公于私都看得很透。我本与其二人并无仇隙,只是郭彦一案将我等牵连在一起。加之慕容节烈穷追不休,柳敬宣才会出手相助。如今慕容节烈一走,柳敬宣也知道我身后站的是什么人,相信他应该不会再生事端。只是这金纯悫生自皇家,不安于针织刺绣,却跑到千里之外的扬州。她本不善棋道,今番却来此与先生对弈,不知是试探先生,还是要试探这擎天阁。而且,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和硕纯悫公主,这让我非常担心。”
楚敬连与林道宏在瘦西湖道别后,回到自己的府邸。在门口,就看见了一个小厮牵着一匹马在门外徘徊。小厮见到楚敬连,急忙上前,单腿打千说道:“拜见楚员外。”
楚敬连一摆手,说道:“起来吧。到底什么事?”
小厮并未起身,继续说道:“赵姑娘让小的传话,说有重要事情请员外到玉皇台商议。”
楚敬连微微皱眉:“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就说我即刻就到。”
定更时分,楚敬连坐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来到玉皇台的后门。后门早有人迎候,楚敬连脚步匆匆来到后院小楼,赵雨杉与丹丹站在门外迎候。
三人来到二楼,楚敬连急迫问道:“有何急事要到楚府通传?”
赵雨杉美目一闪:“梅庄主的下落我们已经查到。”
楚敬连眼睛一亮,“怎么样,她还活着?”
赵雨杉缓缓摇了摇头,语带哀伤:“老人家已经仙逝。”
楚敬连持扇的右手握得更紧,那把销金折扇发出咯吱吱的轻响,仿佛随时都会应声而断。
虽然早已猜测梅秭归九死一生,但是真正听到这个消息,楚敬连的内心依然非常沉重。他与梅秭归已经多年不见,但他还清晰地记得自己小时候,这位奶奶拉着自己的手,轻抚自己的头:“孩子,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第一百零四章 静夜不静
楚敬连没有说话,他在仔细地听着赵雨杉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老人家的尸首是在太湖边上发现的,已经腐烂多时,面目早已看不清楚。但从老人拇指上的凤凰玉扳指可以是证明确实是梅老夫人。夫人的前胸之处被长枪之类的兵器洞穿,心脏崩裂,鲜血早已流干。内脏大部分被湖里的鱼分食,只剩一具空壳。而且在湖边,还发现了崆峒派清风道长的人头。”
楚敬连眉头紧锁:“查明是谁干的吗?”
赵雨杉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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