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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天之下-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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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胞兄王仁连家眷回南,一面写家信并带往之物;又兼迎春染疾,每日请医服药,看医生的启帖,讲论症源,斟酌药案。各事冗杂,亦难尽述,因此忙的诸葛清怡茶饭无心,坐卧不宁。到了宁府里,这边荣府的人跟着;回到荣府里,那边宁府的人又跟着。诸葛清怡虽然如此之忙,只因素性好胜,惟恐落人褒贬,故费尽精神,筹划的十分整齐,于是合族中上下无不称叹。

  这日伴宿之夕,亲朋满座,尤氏犹卧于内室,一切张罗款待,都是诸葛清怡一人周全承应。合族中虽有许多妯娌,也有言语钝拙的,也有举止轻浮的,也有羞口羞脚不惯见人的,也有惧贵怯官的,越显得诸葛清怡洒爽风流,典则俊雅,真是“万绿丛中一点红”了,那里还把众人放在眼里挥霍指示,任其所为。那一夜中灯明火彩,客送官迎,百般热闹自不用说。至天明吉时,一般六十四名青衣请灵,前面铭旌上大书:“诰封一等宁国公冢孙妇防护内廷紫禁道御前侍卫龙禁尉享强寿贾门秦氏宜人之灵柩。”一应执事陈设,皆系现赶新做出来的,一色光彩夺目。宝珠自行未嫁女之礼,摔丧驾灵,十分哀苦。

  那时官客送殡的,有镇国公牛清之孙现袭一等伯牛继宗,理国公柳彪之孙现袭一等子柳芳,齐国公陈翼之孙世袭三品威镇将军陈瑞文,治国公马魁之孙世袭三品威远将军马尚德,修国公侯晓明之孙世袭一等子侯孝康,——缮国公诰命亡故,其孙石光珠守孝不得来,——这六家与荣宁二家,当日所称“八公”的便是。馀者更有南安郡王之孙,西宁郡王之孙,忠靖侯史鼎,平原侯之孙世袭二等男蒋子宁,定城侯之孙世袭二等男兼京营游击谢鲲,襄阳侯之孙世袭二等男戚建辉,景田侯之孙五城兵马司裘良。馀者锦乡伯公子韩奇、神武将军公子冯紫英、陈也俊、卫若兰等,诸王孙公子,不可枚数。堂客也共有十来顶大轿,三四十顶小轿,连家下大小轿子车辆,不下百十余乘。连前面各色执事陈设,接连一带摆了有三四里远。

  走不多时,路上彩棚高搭,设席张筵,和音奏乐,俱是各家路祭:第一棚是东平郡王府的祭,第二棚是南安郡王的祭,第三棚是西宁郡王的祭,第四棚便是北静郡王的祭。原来这四王,当日惟胤禩功最高,及今子孙犹袭王爵。现今胤禩世荣年未弱冠,生得美秀异常,性情谦和。近闻宁国府冢孙妇告殂,因想当日彼此祖父有相与之情,同难同荣,因此不以王位自居,前日也曾探丧吊祭,如今又设了路奠,命麾下的各官在此伺候,自己五更入朝,公事一毕,便换了素服,坐着大轿,鸣锣张伞而来,到了棚前落轿,手下各官两旁拥侍,军民人众不得往还。

  一时只见宁府大殡浩浩荡荡,压地银山一般从北而至。早有宁府开路传事人报与贾珍,贾珍急命前面执事扎住,同贾赦贾政三人连忙迎上来,以国礼相见。胤禩轿内欠身,含笑答礼,仍以世交称呼接待,并不自大。贾珍道:“犬妇之丧,累蒙郡驾下临,荫生辈何以克当。”胤禩笑道:“世交至谊,何出此言。”遂回头令长府官主祭代奠。贾赦等一旁还礼,复亲身来谢。胤禩十分谦逊。因问贾政道:“那一位是衔玉而诞者久欲一见为快,今日一定在此,何不请来?”贾政忙退下来,命上官云英更衣,领他前来谒见。

  那上官云英素闻胤禩的贤德,且才貌俱全,风流跌宕,不为官俗国体所缚,每思相会,只是父亲拘束,不克如愿。今见反来叫他,自是喜欢。一面走,一面瞥见那胤禩坐在轿内,好个仪表。

  话说上官云英举目见胤禩世荣头上戴着净白簪缨银翅王帽,穿着江牙海水五爪龙白蟒袍,系着碧玉红带,面如美玉,目似明星,真好秀丽人物。上官云英忙抢上来参见,世荣从轿内伸手搀住。见上官云英戴着束发银冠,勒着双龙出海抹额,穿着白蟒箭袖,围着攒珠银带,面若春花,目如点漆。胤禩笑道:“名不虚传,果然如‘宝’似‘玉’。”问:“衔的那宝贝在那里?”上官云英见问,连忙从衣内取出,递与胤禩细细看了,又念了那上头的字,因问:“果灵验否?”贾政忙道:“虽如此说,只是未曾试过。”胤禩一面极口称奇,一面理顺彩绦,亲自与上官云英带上,又携手问上官云英几岁,现读何书。上官云英一一答应。胤禩见他语言清朗,谈吐有致,一面又向贾政笑道:“令郎真乃龙驹凤雏,非小王在世翁前唐突,将来‘雏凤清于老凤声’,未可量也。”贾政陪笑道:“犬子岂敢谬承金奖。赖藩郡馀恩,果如所言,亦荫生辈之幸矣。”胤禩又道:“只是一件:令郎如此资质,想老太夫人自然钟爱。但吾辈后生,甚不宜溺爱,溺爱则未免荒失了学业。昔小王曾蹈此辙,想令郎亦未必不如是也。若令郎在家难以用功,不妨常到寒邸,小王虽不才,却多蒙海内众名士凡至都者,未有不垂青目的。是以寒邸高人颇聚,令郎常去谈谈会会,则学问可以日进矣。”贾政忙躬身答道:“是。”胤禩又将腕上一串念珠卸下来,递与上官云英道:“今日初会,仓卒无敬贺之物,此系圣上所赐苓香念珠一串,权为贺敬之礼。”上官云英连忙接了,回身奉与贾政。贾政带着上官云英谢过了。于是贾赦、贾珍等一齐上来,叩请回舆。胤禩道:“逝者已登仙界,非你我碌碌尘寰中人。小王虽上叨天恩,虚邀郡袭,岂可越仙而进呢?”贾赦等见执意不从,只得谢恩回来,命手下人掩乐停音,将殡过完,方让胤禩过去。不在话下。


第一百六十四章 逃婚

  且说宁府送殡,一路热闹非常。刚至城门,又有陈赦、陈政、陈珍诸同寅属下各家祭棚接祭,一一的谢过,然后出城,竟奔铁槛寺大路而来。彼时陈珍带着陈蓉来到诸长辈前让坐轿上马,因而陈赦一辈的各自上了车轿,陈珍一辈的也将要上马。诸葛清怡因惦记着上官云英,怕他在郊外纵性不服家人的话,陈政管不着,惟恐有闪失,因此命小厮来唤他。上官云英只得到他车前。诸葛清怡笑道:“好兄弟,你是个尊贵人,和女孩儿似的人品,别学他们猴在马上。下来,咱们姐儿两个同坐车好不好?”上官云英听说,便下了马,爬上诸葛清怡车内,二人说笑前进。

  不一时,只见那边两骑马直奔诸葛清怡车来,下马扶车回道:“这里有下处,奶奶请歇歇更衣。”诸葛清怡命请邢王二夫人示下,那二人回说:“太太们说不歇了,叫奶奶自便。”诸葛清怡便命歇歇再走。小厮带着轿马岔出人群,往北而来。上官云英忙命人去请秦钟。那时秦钟正骑着马随他父亲的轿,忽见上官云英的小厮跑来请他去打尖。秦钟远看着上官云英所骑的马,搭着鞍笼,随着诸葛清怡的车往北而去,便知上官云英同诸葛清怡一车,自己也带马赶上来,同入一庄门内。

  那庄农人家,无多房舍,妇女无处回避。那些村姑野妇见了诸葛清怡、上官云英、秦钟的人品衣服,几疑天人下降。诸葛清怡进入茅屋,先命上官云英等出去玩玩。上官云英会意,因同秦钟带了小厮们各处游玩。凡庄家动用之物,俱不曾见过的,上官云英见了,都以为奇,不知何名何用。小厮中有知道的,一一告诉了名色并其用处。上官云英听了,因点头道:“怪道古人诗上说:‘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正为此也。”一面说,一面又到一间房内。见炕上有个纺车儿,越发以为稀奇。小厮们又说:“是纺线织布的。”上官云英便上炕摇转。只见一个村妆丫头,约有十七八岁,走来说道:“别弄坏了!”众小厮忙上来吆喝。上官云英也住了手,说道:“我因没有见过,所以试一试玩儿。”那丫头道:“你不会转,等我转给你瞧。”秦钟暗拉上官云英道:“此卿大有意趣。”上官云英推他道:“再胡说,我就打了!”说着,只见那丫头纺起线来,果然好看。忽听那边老婆子叫道:“二丫头,快过来!”那丫头丢了纺车,一径去了。

  上官云英怅然无趣。只见诸葛清怡打发人来,叫他两个进去。诸葛清怡洗了手,换了衣服,问他换不换,上官云英道:“不换。”也就罢了。仆妇们端上茶食果品来,又倒上香茶来,诸葛清怡等吃了茶,待他们收拾完备,便起身上车。外面旺儿预备赏封赏了那庄户人家,那妇人等忙来谢赏。上官云英留心看时,并不见纺线之女。走不多远,却见这二丫头怀里抱着个小孩子,同着两个小女孩子,在村头站着瞅他。上官云英情不自禁,然身在车上,只得眼角留情而已。一时电卷风驰,回头已无踪迹了。

  说笑间,已赶上大殡。早又前面法鼓金铙,幢幡宝盖,铁槛寺中僧众摆列路旁。少时到了寺中,另演佛事,重设香坛,安灵于内殿偏室之中,宝珠安理寝室为伴。外面陈珍款待一应亲友,也有坐住的,也有告辞的,一一谢了乏;从公、侯、伯、子、男,一起一起的散,至未末方散尽了。里面的堂客皆是诸葛清怡接待,先从诰命散起,也到未正上下方散完了。只有几个近亲本族,等做过三日道场方去的。那时邢王二夫人知诸葛清怡必不能回家,便要带了上官云英同进城去。那上官云英乍到郊外,那里肯回去只要跟着诸葛清怡住着,王夫人只得交与诸葛清怡而去。

  原来这铁槛寺是宁荣二公当日修造的,现今还有香火地亩,以备京中老了人口,在此停灵。其中阴阳两宅俱是预备妥贴的,好为送灵人口寄居。不想如今后人繁盛,其中贫富不一,或性情参商。有那家道艰难的,便住在这里了,有那有钱有势尚排场的,只说这里不方便,一定另外或村庄或尼庵寻个下处,为事毕宴退之所。即今秦氏之丧,族中诸人,也有在铁槛寺的,也有别寻下处的。诸葛清怡也嫌不方便,因遣人来和馒头庵的姑子静虚说了,腾出几间房来预备。——原来这馒头庵和水月寺一势,因他庙里做的馒头好,就起了这个浑号,离铁槛寺不远。当下和尚工课已完,奠过晚茶,陈珍便命陈蓉请诸葛清怡歇息。诸葛清怡见还有几个妯娌们陪着女亲,自己便辞了众人,带着上官云英秦钟往馒头庵来。只因秦邦业年迈多病,不能在此,只命秦钟等待安灵罢,所以秦钟只跟着诸葛清怡上官云英。一时到了庵中,静虚带领智善、智能两个徒弟出来迎接,大家见过。诸葛清怡等至净室更衣净手毕,因见智能儿越发长高了,模样儿越发出息的水灵了,因说道:“你们师徒怎么这些日子也不往我们那里去?”静虚道:“可是这几日因胡老爷府里产了公子,太太送了十两银子来这里,叫请几位师父念三日,忙的就没得来请奶奶的安。”

  不言老尼陪着诸葛清怡。且说那秦钟上官云英二人正在殿上玩耍,因见智能儿过来,上官云英笑道:“能儿来了。”秦钟说:“理他作什么?”上官云英笑道:“你别弄鬼儿!那一日在老太太屋里,一个人没有,你搂着他作什么呢这会子还哄我!”秦钟笑道:“这可是没有的话。”上官云英道:“有没有也不管你,你只叫他倒碗茶来我喝,就撂过手。”秦钟笑道:“这又奇了,你叫他倒去,还怕他不倒何用我说呢!”上官云英道:“我叫他倒的是无情意的,不及你叫他倒的是有情意的。”秦钟没法,只得说道:“能儿倒碗茶来。”那能儿自幼在荣府走动,无人不识,常和上官云英秦钟玩笑,如今长大了,渐知风月,便看上了秦钟人物风流,那秦钟也爱他妍媚,二人虽未上手,却已情投意合了。智能走去倒了茶来。秦钟笑说:“给我。”


第一百六十五章 对策

  南宫璀云又叫:“给我。”智能儿抿着嘴儿笑道:“一碗茶也争,难道我手上有蜜!”南宫璀云先抢着了,喝着,方要问话,只见智善来叫智能去摆果碟子,一时来请他两个去吃果茶。他两个那里吃这些东西略坐坐仍出来玩耍。

  诸葛清怡也便回至净室歇息,老尼相伴。此时众婆子媳妇见无事,都陆续散了自去歇息,跟前不过几个心腹小丫头,老尼便趁机说道:“我有一事,要到府里求太太,先请奶奶的示下。”诸葛清怡问道:“什么事?”老尼道:“阿弥陀佛!只因当日我先在长安县善才庵里出家的时候儿,有个施主姓张,是大财主。他的女孩儿小名金哥,那年都往我庙里来进香,不想遇见长安府太爷的小舅子李少爷。那李少爷一眼看见金哥就爱上了,立刻打发人来求亲,不想金哥已受了原任长安守备公子的聘定。张家欲待退亲,又怕守备不依,因此说已有了人家了。谁知李少爷一定要娶,张家正在没法,两处为难;不料守备家听见此信,也不问青红皂白,就来吵闹,说:‘一个女孩儿你许几家子人家儿?’偏不许退定礼,就打起官司来。女家急了,只得着人上京找门路,赌气偏要退定礼。我想如今长安节度云老爷,和府上相好,怎么求太太和老爷说说,写一封书子,求云老爷和那守备说一声,不怕他不依。要是肯行,张家那怕倾家孝顺,也是情愿的。”诸葛清怡听了笑道:“这事倒不大。只是太太再不管这些事。”老尼道:“太太不管,奶奶可以主张了。”诸葛清怡笑道:“我也不等银子使,也不做这样的事。”静虚听了,打去妄想。半晌叹道:“虽这么说,只是张家已经知道求了府里。如今不管,张家不说没工夫、不希图他的谢礼,倒像府里连这点子手段也没有似的。”

  诸葛清怡听了这话,便发了兴头,说道:“你是素日知道我的,从来不信什么阴司地狱报应的,凭是什么事,我说要行就行。你叫他拿三千两银子来,我就替他出这口气。”老尼听说,喜之不胜,忙说:“有!有!这个不难。”诸葛清怡又道:“我比不得他们扯篷拉纤的图银子。这三千两银子,不过是给打发说去的小厮们作盘缠,使他赚几个辛苦钱儿,我一个钱也不要。就是三万两我此刻还拿的出来。”老尼忙答应道:“既如此,奶奶明天就开恩罢了。”诸葛清怡道:“你瞧瞧我忙的,那一处少的了我我既应了你,自然给你了结啊。”老尼道:“这点子事要在别人,自然忙的不知怎么样;要是奶奶跟前,再添上些,也不够奶奶一办的。俗语说的:‘能者多劳。’太太见奶奶这样才情,越发都推给奶奶了。只是奶奶也要保重贵体些才是。”一路奉承,诸葛清怡越发受用了,也不顾劳乏,更攀谈起来。

  谁想秦钟趁黑晚无人,来寻智能儿。刚到后头房里,只见智能儿独在那儿洗茶碗,秦钟便搂着亲嘴。智能儿急的跺脚说:“这是做什么!”就要叫唤。秦钟道:“好妹妹,我要急死了!你今儿再不依我,我就死在这里。”智能儿道:“你要怎么样,除非我出了这牢坑,离了这些人,才好呢。”秦钟道:“这也容易,只是‘远水解不得近渴’。”说着一口吹了灯,满屋里漆黑,将智能儿抱到炕上。那智能儿百般的扎挣不起来,又不好嚷,不知怎么样就把中衣儿解下来了。这里刚才入港,说时迟,那时快,猛然间一个人从身后冒冒失失的按住,也不出声。二人唬的魂飞魄散。只听“嗤”的一笑,这才知是南宫璀云。秦钟连忙起来抱怨道:“这算什么?”南宫璀云道:“你倒不依咱们就嚷出来。”羞的智能儿趁暗中跑了。南宫璀云拉着秦钟出来道:“你可还强嘴不强?”秦钟笑道:“好哥哥,你只别嚷,你要怎么着都使的。”南宫璀云笑道:“这会子也不用说,等一会儿睡下咱们再慢慢儿的算帐。”

  一时宽衣安歇的时节,诸葛清怡在里间,南宫璀云秦钟在外间,满地下皆是婆子们打铺坐更。诸葛清怡因怕通灵玉失落,等南宫璀云睡下,令人拿来在自己枕边。却不知南宫璀云和秦钟如何算帐,未见真切,此系疑案,不敢创纂。

  且说次日一早,便有贾母王夫人打发了人来看南宫璀云,命多穿两件衣服,无事宁可回去。南宫璀云那里肯又兼秦钟恋着智能儿,调唆南宫璀云求诸葛清怡再住一天。诸葛清怡想了一想,丧仪大事虽妥,还有些小事,也可以再住一日:一则贾珍跟前送了满情,二则又可以完了静虚的事,三则顺了南宫璀云的心。因此便向南宫璀云道:“我的事都完了。你要在这里逛,少不得索性辛苦了。明儿是一定要走的了。”南宫璀云听说,千姐姐万姐姐的央求:“只住一日,明儿必回去的。”于是又住了一夜。诸葛清怡便命悄悄将昨日老尼之事说与来旺儿。旺儿心中俱已明白,急忙进城,找着主文的相公,假托贾琏所嘱,修书一封,连夜往长安县来。不过百里之遥,两日工夫,俱已妥协。那节度使名唤云光,久悬贾府之情,这些小事岂有不允之理,给了回书。旺儿回来,不在话下。

  且说诸葛清怡等又过了一日,次日方别了老尼,着他三日后往府里去讨信。那秦钟和智能儿两个,百般的不忍分离,背地里设了多少幽期密约,只得含恨而别,俱不用细述。诸葛清怡又到铁槛寺中照望一番。宝珠执意不肯回家,贾珍只得派妇女相伴。

  且说秦钟南宫璀云二人跟着诸葛清怡自铁槛寺照应一番,坐车进城,到家见过贾母王夫人等,回到自己房中,一夜无话。至次日,南宫璀云见收拾了外书房,约定了和秦钟念夜书。偏偏那秦钟秉赋最弱,因在郊外受了些风霜,又与智能儿几次偷期缱绻,未免失于检点,回来时便咳嗽伤风,饮食懒进,大有不胜之态,只在家中调养,不能上学。南宫璀云便扫了兴,然亦无法,只得候他病痊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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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收房

  那诸葛清怡却已得了云光的回信,俱已妥协,老尼达知张家,那守备无奈何,忍气吞声受了前聘之物。谁知爱势贪财的父母,却养了一个知义多情的女儿,闻得退了前夫,另许李门,他便一条汗巾悄悄的寻了自尽。那守备之子谁知也是个情种,闻知金哥自缢,遂投河而死。可怜张李二家没趣,真是“人财两空”。这里诸葛清怡却安享了三千两。王夫人连一点消息也不知。自此诸葛清怡胆识愈壮,以后所作所为,诸如此类,不可胜数。

  一日正是陈政的生辰,宁荣二处人丁都齐集庆贺,热闹非常。忽有门吏报道:“有六宫都太监夏老爷特来降旨。”吓的陈赦陈政一干人不知何事,忙止了戏文,撤去酒席,摆香案,启中门跪接。早见都太监夏秉忠乘马而至,又有许多跟从的内监。那夏太监也不曾负诏捧敕,直至正厅下马,满面笑容,走至厅上,南面而立,口内说:“奉特旨:立刻宣陈政入朝,在临敬殿陛见。”说毕,也不吃茶,便乘马去了。陈政等也猜不出是何来头,只得即忙更衣入朝。

  陈母等合家人心俱惶惶不定,不住的使人飞马来往探信。有两个时辰,忽见赖大等三四个管家喘吁吁跑进仪门报喜,又说:“奉老爷的命:就请老太太率领太太等进宫谢恩呢。”那时陈母心神不定,在大堂廊下伫候,邢王二夫人、尤氏、李纨、诸葛清怡、迎春姊妹以及薛姨妈等,皆聚在一处打听信息。陈母又唤进赖大来细问端底,赖大禀道:“奴才们只在外朝房伺候着,里头的信息一概不知。后来夏太监出来道喜,说咱们家的大姑奶奶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后来老爷出来也这么吩咐。如今老爷又往东宫里去了。急速请太太们去谢恩。”陈母等听了方放下心来,一时皆喜见于面。于是都按品大妆起来。陈母率领邢王二夫人并尤氏,一共四乘大轿,鱼贯入朝。陈赦陈珍亦换了朝服,带领陈蔷陈蓉,奉侍陈母前往。

  宁荣两处上下内外人等,莫不欢天喜地,独有南宫璀云置若罔闻。你道什么缘故原来近日水月庵的智能私逃入城来找秦钟,不意被秦邦业知觉,将智能逐出,将秦钟打了一顿,自己气的老病发了,三五日,便呜呼哀哉了。秦钟本自怯弱,又带病未痊受了笞杖,今见老父气死,悔痛无及,又添了许多病症。因此,南宫璀云心中怅怅不乐。虽有元春晋封之事,那解得他的愁闷陈母等如何谢恩,如何回家,亲友如何来庆贺,宁荣两府近日如何热闹,众人如何得意,独他一个皆视有如无,毫不介意:因此众人嘲他越发呆了。

  且喜陈琏与诸葛清琳回来,先遣人来报信:“明日就可到家了。”南宫璀云听了,方略有些喜意。细问原由,方知陈雨村也进京引见,——皆由王子腾累上荐本,此来候补京缺,——与陈琏是同宗弟兄,又与诸葛清琳有师徒之谊,故同路作伴而来。林如海已葬入祖茔了,诸事停妥。陈琏这番进京,若按站走时本该出月到家,因听见元春喜信,遂昼夜兼程而进。一路俱各平安。南宫璀云只问了诸葛清琳好,馀者也就不在意了。

  好容易盼到明日午错,果报:“琏二爷和林姑娘进府了。”见面时彼此悲喜交集,未免大哭一场,又致庆慰之词。南宫璀云细看那诸葛清琳时,越发出落的超逸了。诸葛清琳又带了许多书籍来,忙着打扫卧室,安排器具,又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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