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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天之下-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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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雨杉笑道:“你才糊涂呢!我把这理说出来,大家评评谁糊涂:给你们送东西,就是使来的人不用说话,拿进来一看,自然就知道是送姑娘们的;要带了他们的来,须得我告诉来人,这是那一个女孩儿的,那是那一个女孩儿的。那使来的人明白还好,再糊涂些,他们的名字多了

 

  ,记不清楚,混闹胡说的,反倒连你们的都搅混了。要是打发个女人来还好,偏前日又打发小子来,可怎么说女孩儿们的名字呢还是我来给他们带了来,岂不清白。”说着,把戒指放下,说道:“袭人姐姐一个,鸳鸯姐姐一个,金钏儿姐姐一个,平儿姐姐一个:这倒是四个人的,难道小子们也记得这么清楚?”众人听了,都笑道:“果然明白。”柳敬宣笑道:“还是这么会说话,不让人。”诸葛清琳听了,冷笑道:“他不会说话,就配带‘金麒麟’了!”一面说着,便起身走了。幸而诸人都不曾听见,只有赵雨杉抿着嘴儿一笑。柳敬宣听见了,倒自己后悔又说错了话,忽见赵雨杉一笑,由不得也一笑。赵雨杉见柳敬宣笑,忙起身走开,找了诸葛清琳说笑去了。

  陈太太因向赵雨杉道:“喝了茶,歇歇儿,瞧瞧你嫂子们去罢。园里也凉快,和你姐姐们去逛逛。”赵雨杉答应了,因将三个戒指儿包上,歇了歇,便起身要瞧凤姐等去。众奶娘丫头跟着,到了凤姐那里,说笑了一回。出来便往大观园来见过了李纨;少坐片时,便往怡红院来找袭人。因回头说道:“你们不必跟着,只管瞧你们的亲戚去。留下缕儿伏侍就是了。”众人应了,自去寻姑觅嫂,单剩下赵雨杉翠缕两个。

  翠缕道:“这荷花怎么还不开?”赵雨杉道:“时候儿还没到呢。”翠缕道:“这也和咱们家池子里的一样,也是楼子花儿。”赵雨杉道:“他们这个还不及咱们的。”翠缕道:“他们那边有棵石榴,接连四五枝,真是楼子上起楼子,这也难为他长。”赵雨杉道:“花草也是和人一样,气脉充足,长的就好。”翠缕把脸一扭,说道:“我不信这话。要说和人一样,我怎么没见过头上又长出一个头来的人呢?”

  赵雨杉听了,由不得一笑,说道:“我说你不用说话,你偏爱说。这叫人怎么答言呢天地间都赋阴阳二气所生,或正或邪,或奇或怪,千变万化,都是阴阳顺逆;就是一生出来人人罕见的,究竟道理还是一样。”翠缕道:“这么说起来,从古至今,开天辟地,都是些阴阳了?”赵雨杉笑道:“糊涂东西,越说越放屁。什么‘都是些阴阳’!况且‘阴’‘阳’两个字,还只是一个字:阳尽了就是阴,阴尽了就是阳。不是阴尽了又有一个阳生出来,阳尽了又有个阴生出来。”

  翠缕道:“这糊涂死我了。什么是个阴阳,没影没形的我只问姑娘:这阴阳是怎么个样儿?”赵雨杉道:“这阴阳不过是个气罢了。器物赋了,才成形质。譬如天是阳,地就是是阴,火就是阳;日是阳,月就是阴。”翠缕听了,笑道:“是了是了!我今儿可明白了。怪道人都管着日头叫‘太阳’呢,算命的管着月亮叫什么‘太阴星’,就是这个理了。”赵雨杉笑道:“阿弥陀佛,刚刚儿的明白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警告

  翠缕道:“这些东西有阴阳也罢了,难道那些蚊子、虼蚤、蠓虫儿、花儿、草儿、瓦片儿、砖头儿,也有阴阳不成?”赵雨杉道:“怎么没有呢!比如那一个树叶儿,还分阴阳呢:向上朝阳的就是阳,背阴覆下的就是阴了。”翠缕听了,点头笑道:“原来这么着,我可明白了。只是咱们这手里的扇子,怎么是阴,怎么是阳呢?”赵雨杉道:“这边正面就为阳,那反面就为阴。”

  翠缕又点头笑了。还要拿几件东西要问,因想不起什么来,猛低头看见赵雨杉宫绦上的金麒麟,便提起来,笑道:“姑娘,这个难道也有阴阳?”赵雨杉道:“走兽飞禽,雄为阳,雌为阴;牝为阴,牡为阳:怎么没有呢。”翠缕道:“这是公的,还是母的呢?”赵雨杉啐道:“什么‘公’的‘母’的!又胡说了。”翠缕道:“这也罢了,怎么东西都有阴阳,咱们人倒没有阴阳呢?”赵雨杉沉了脸说道:“下流东西,好生走罢,越问越说出好的来了!”翠缕道:“这有什么不告诉我的呢我也知道了,不用难我。”赵雨杉“扑嗤”的笑道:“你知道什么?”翠缕道:“姑娘是阳,我就是阴。”赵雨杉拿着绢子掩着嘴笑起来。翠缕道:“说的是了,就笑的这么样?”赵雨杉道:“很是,很是!”翠缕道:“人家说主子为阳,奴才为阴,我连这个大道理也不懂得?”赵雨杉笑道:“你很懂得。”

  正说着,只见蔷薇架下,金晃晃的一件东西。赵雨杉指着问道:“你看那是什么?”翠缕听了,忙赶去拾起来,看着笑道:“可分出阴阳来了!”说着,先拿赵雨杉的麒麟瞧。赵雨杉要把拣的瞧瞧,翠缕只管不放手,笑道:“是件宝贝,姑娘瞧不得!这是从那里来的好奇怪!我只从来在这里,没见人有这个。”赵雨杉道:“拿来我瞧瞧。”翠缕将手一撒,笑道:“姑娘请看。”赵雨杉举目一看,却是文彩辉煌的一个金麒麟,比自己佩的又大,又有文彩。赵雨杉伸手擎在掌上,心里不知怎么一动,似有所感。忽见柳敬宣从那边来了,笑道:“你在这日头底下做什么呢怎么不找袭人去呢?”赵雨杉连忙将那个麒麟藏起,道:“正要去呢!咱们一处走。”说着,大家进了怡红院来。

  袭人正在阶下倚槛迎风,忽见赵雨杉来了,连忙迎下来,携手笑说一向别情,一面进来让坐。柳敬宣因问道:“你该早来,我得了一件好东西,专等你呢。”说着,一面在身上掏了半天,“嗳呀”了一声,便问袭人:“那个东西你收起来了么?”袭人道:“什么东西?”柳敬宣道:“前日得的麒麟。”袭人道:“你天天带在身上的,怎么问我?”柳敬宣听了,将手一拍,说道:“这可丢了!往那里找去?”就要起身自己寻去。赵雨杉听了,方知是柳敬宣遗落的,便笑问道:“你几时又有个麒麟了?”柳敬宣道:“前日好容易得的呢

 

  !不知多早晚丢了,我也糊涂了。”赵雨杉笑道:“幸而是个玩的东西,还是这么慌张。”说着,将手一撒,笑道:“你瞧瞧是这个不是?”柳敬宣一见,由不得欢喜非常。

  话说柳敬宣见那麒麟,心中甚是欢喜,便伸手来拿,笑道:“亏你拣着了!你是怎么拾着的?”赵雨杉笑道:“幸而是这个。明日倘或把印也丢了,难道也就罢了不成?”柳敬宣笑道:“倒是丢了印平常,若丢了这个,我就该死了。”

  袭人倒了茶来与赵雨杉吃,一面笑道:“大姑娘,我前日听见你大喜呀。”赵雨杉红了脸,扭过头去吃茶,一声也不答应。袭人笑道:“这会子又害臊了你还记得那几年,咱们在西边暖阁上住着,晚上你和我说的话那会子不害臊,这会子怎么又臊了?”赵雨杉的脸越发红了,勉强笑道:“你还说呢!那会子咱们那么好,后来我们太太没了,我家去住了一程子,怎么就把你配给了他。我来了,你就不那么待我了。”袭人也红了脸,笑道:“罢呦!先头里,‘姐姐’长,‘姐姐’短,哄着我替你梳头洗脸,做这个弄那个,如今拿出小姐款儿来了。你既拿款,我敢亲近吗?”赵雨杉道:“阿弥陀佛,冤枉冤哉!我要这么着,就立刻死了。你瞧瞧,这么大热天,我来了必定先瞧瞧你。你不信问缕儿:我在家时时刻刻,那一回不想念你几句?”袭人和柳敬宣听了,都笑劝道:“说玩话儿,你又认真了。还是这么性儿急。”赵雨杉道:“你不说你的话咽人,倒说人性急。”

  一面说,一面打开绢子,将戒指递与袭人。袭人感谢不尽,因笑道:“你前日送你姐姐们的,我已经得了。今日你亲自又送来,可见是没忘了我。就为这个试出你来了。戒指儿能值多少,可见你的心真。”史赵雨杉道:“是谁给你的?”袭人道:“是宝姑娘给我的。”赵雨杉叹道:“我只当林姐姐送你的,原来是宝姐姐给了你。我天天在家里想着,这些姐姐们,再没一个比宝姐姐好的。可惜我们不是一个娘养的。我但凡有这么个亲姐姐,就是没了父母,也没妨碍的!”说道,眼圈儿就红了。

  柳敬宣道:“罢罢罢,不用提起这个话了。”史赵雨杉道:“提这个便怎么我知道你的心病:恐怕你的林妹妹听见,又嗔我赞了宝姐姐了。可是为这个不是”袭人在旁嗤的一笑,说道:“云姑娘,你如今大了,越发心直嘴快了。”柳敬宣笑道:“我说你们这几个人难说话,果然不错。”史赵雨杉道:“好哥哥,你不必说话叫我恶心。只会在我跟前说话,见了你林妹妹,又不知怎么好了。”

  袭人道:“且别说玩话,正有一件事要求你呢。”史赵雨杉便问:“什么事?”袭人道:“有一双鞋,抠了垫心子,我这两日身上不好,不得做,你可有工夫替我做做?”


第二百二十二章 接驾

  赵雨杉道:“这又奇了。你家放着这些巧人不算,还有什么针线上的、裁剪上的,怎么叫我做起来你的活计叫人做,谁好意思不做呢?”袭人笑道:“你又糊涂了。你难道不知道:我们这屋里的针线,是不要那些针线上的人做的。”赵雨杉听了,便知是柳敬宣的鞋,因笑道:“既这么说,我就替你做做罢。只是一件:你的我才做,别人的我可不能。”袭人笑道:“又来了。我是个什么儿,就敢烦你做鞋了!实告诉你:可不是我的。你别管是谁的,横竖我领情就是了。”赵雨杉道:“论理,你的东西也不知烦我做了多少。今日我倒不做的原故,你必定也知道。”袭人道:“我倒也不知道。”

  赵雨杉冷笑道:“前日我听见把我做的扇套儿拿着和人家比,赌气又铰了。我早就听见了,你还瞒我这会子又叫我做,我成了你们奴才了。”柳敬宣忙笑道:“前日的那个本不知是你做的。”袭人也笑道:“他本不知是你做的,是我哄他的话,说是‘新近外头有个会做活的,扎的绝出奇的好花儿,叫他们拿了一个扇套儿试试看好不好’,他就信了,拿出去给这个瞧、那个看的。不知怎么又惹恼了那一位,铰了两段。回来他还叫赶着做去,我才说了是你做的,他后悔的什么似的!”赵雨杉道:“这越发奇了。林姑娘也犯不上生气,他既会剪,就叫他做。”袭人道:“他可不做呢。饶这么着老太太还怕他劳碌着了,大夫又说好生静养才好,谁还肯烦他做呢旧年好一年的工夫做了个香袋儿,今年半年还没见拿针线呢。”

  正说着,有人来回说:“兴隆街的大爷来了,老爷叫二爷出去会。”柳敬宣听了,便知陈雨村来了,心中好不自在。袭人忙去拿衣服。柳敬宣一面登着靴子,一面抱怨道:“有老爷和他坐着就罢了,回回定要见我!”赵雨杉一边摇着扇子,笑道:“自然你能迎宾接客,老爷才叫你出去呢。”柳敬宣道:“那里是老爷都是他自己要请我见的。”湘云笑道:“‘主雅客来勤’,自然你有些警动他的好处,他才要会你。”柳敬宣道:“罢,罢,我也不过俗中又俗的一个俗人罢了,并不愿和这些人来往。”湘云笑道:“还是这个性儿,改不了!如今大了,你就不愿意去考举人进士的,也该常会会这些为官作宦的,谈讲谈讲那些仕途经济,也好将来应酬事务,日后也有个正经朋友。让你成年家只在我们队里,搅的出些什么来?”

  柳敬宣听了,大觉逆耳,便道:“姑娘请别的屋里坐坐罢,我这里仔细腌了你这样知经济的人!”袭人连忙解说道:“姑娘快别说他。上回也是宝姑娘说过一回,他也不管人脸上过不去,了一声,拿起脚来就走了。宝姑娘的话也没说完,见他走了,登时羞的脸通红,说不是,不说又不是。幸而是宝姑娘,那要是林姑娘,不知又闹的怎么样、哭的怎么样呢!提起这些话来,宝姑娘叫人敬重。自己过了一会子去了,我倒过不去,只当他恼了,谁知过后还是照旧一样,真真是有涵养、心地宽大的。谁知这一位反倒和他生分了。那林姑娘见他赌气不理,他后来不知赔多少不是呢。”柳敬宣道:“林姑娘从来说过这些混帐话吗要是他也说过这些混帐话,我早和他生分了。”袭人和湘云都点头笑道:“这原是混帐话么?”

  原来诸葛清琳知道赵雨杉在这里,柳敬宣一定又赶来,说麒麟的原故。因心下忖度着,近日柳敬宣弄来的外传野史,多半才子佳人,都因小巧玩物上撮合,或有鸳鸯,或有凤凰,或玉环金佩,或鲛帕鸾绦,皆由小物而遂终身之愿。今忽见柳敬宣也有麒麟,便恐借此生隙,同湘云也做出那些风流佳事来。因而悄悄走来,见机行事,以察二人之意。不想刚走进来,正听见湘云说“经济”一事,柳敬宣又说“林妹妹不说这些混帐话,要说这话,我也和他生分了”。诸葛清琳听了这话,不觉又喜又惊,又悲又叹。所喜者:果然自己眼力不错,素日认他是个知己,果然是个知己;所惊者:他在人前一片私心称扬于我,其亲热厚密,竟不避嫌疑;所叹者:你既为我的知己,自然我亦可为你的知己,既你我为知己,又何必有“金玉”之论呢既有“金玉”之论,也该你我有之,又何必来一诸葛清怡呢所悲者:父母早逝,虽有铭心刻骨之言,无人为我主张;况近日每觉神思恍惚,病已渐成,医者更云:“气弱血亏,恐致劳怯之症。”我虽为你的知己,但恐不能久待;你纵为我的知己,奈我薄命何!想到此间,不禁泪又下来。待要进去相见,自觉无味,便一面拭泪,一面抽身回去了。

  这里柳敬宣忙忙的穿了衣裳出来,忽见诸葛清琳在前面慢慢的走着,似乎有拭泪之状,便忙赶着上来笑道:“妹妹往那里去怎么又哭了又是谁得罪了你了?”诸葛清琳回头见是柳敬宣,便勉强笑道:“好好的,我何曾哭来。”柳敬宣笑道:“你瞧瞧,睛睛上的泪珠儿没干,还撒谎呢。”一面说,一面禁不住抬起手来,替他拭泪。诸葛清琳忙向后退了几步,说道:“你又要死了!又这么动手动脚的。”柳敬宣笑道:“说话忘了情,不觉的动了手,也就顾不得死活。”诸葛清琳道:“死了倒不值什么,只是丢下了什么‘金’,又是什么‘麒麟’,可怎么好呢!”一句话又把柳敬宣说急了,赶上来问道:“你还说这些话,到底是咒我还是气我呢?”诸葛清琳见问,方想起前日的事来,遂自悔这话又说造次了,忙笑道:“你别着急,我原说错了。这有什么要紧,筋都叠暴起来,急的一脸汗!”一面说,一面也近前伸手替他拭面上的汗。


第二百二十三章 坚持原则

  柳敬宣瞅了半天,方说道:“你放心。X”诸葛清琳听了,怔了半天,说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不明白你这个话。你倒说说,怎么放心不放心?”柳敬宣叹了一口气,问道:“你果然不明白这话难道我素日在你身上的心都用错了连你的意思若体贴不着,就难怪你天天为我生气了。”诸葛清琳道:“我真不明白放心不放心的话。”柳敬宣点头叹道:“好妹妹,你别哄我。你真不明白这话,不但我素日白用了心,且连你素日待我的心也都辜负了。你皆因都是不放心的原故,才弄了一身的病了。但凡宽慰些,这病也不得一日重似一日了!”

  诸葛清琳听了这话,如轰雷掣电,细细思之,竟比自己肺腑中掏出来的还觉恳切,竟有万句言语,满心要说,只是半个字也不能吐出,只管怔怔的瞅着他。此时柳敬宣心中也有万句言词,不知一时从那一句说起,却也怔怔的瞅着诸葛清琳。两个人怔了半天,诸葛清琳只了一声,眼中泪直流下来,回身便走。柳敬宣忙上前拉住道:“好妹妹,且略站住,我说一句话再走。”诸葛清琳一面拭泪,一面将手推开,说道:“有什么可说的你的话我都知道了。”口里说着,却头也不回,竟去了。

  柳敬宣望着,只管发起呆来。原来方才出来忙了,不曾带得扇子,袭人怕他热,忙拿了扇子赶来送给他,猛抬头看见诸葛清琳和他站着。一时诸葛清琳走了,他还站着不动,因而赶上来说道:“你也不带了扇子去,亏了我看见,赶着送来。”柳敬宣正出了神,见袭人和他说话,并未看出是谁,只管呆着脸说道:“好妹妹,我的这个心,从来不敢说,今日胆大说出来,就是死了也是甘心的!我为你也弄了一身的病,又不敢告诉人,只好捱着。等你的病好了,只怕我的病才得好呢。睡里梦里也忘不了你!”袭人听了,惊疑不止,又是怕,又是急,又是臊,连忙推他道:“这是那里的话你是怎么着了还不快去吗?”柳敬宣一时醒过来,方知是袭人。虽然羞的满面紫涨,却仍是呆呆的,接了扇子,一句话也没有,竟自走去。

  这里袭人见他去后,想他方才之言必是因诸葛清琳而起,如此看来,倒怕将来难免不才之事,令人可惊可畏。却是如何处治,方能免此丑祸想到此间,也不觉呆呆的发起怔来。谁知赵雨杉恰从那边走来,笑道:“大毒日头地下,出什么神呢?”袭人见问,忙笑说道:“我才见两个雀儿打架,倒很有个玩意儿,就看住了。”赵雨杉道:“宝兄弟才穿了衣服,忙忙的那里去了我要叫住问他呢,只是他慌慌张张的走过去,竟像没理会我的,所以没问。”袭人道:“老爷叫他出去的。”赵雨杉听了,忙说道:“嗳哟,这么大热的天,叫他做什么别是想起什么来生了气,叫他出去教训一场罢?”袭人笑道:“不是这个,想必有客要会。”赵雨杉笑道:“这个客也没意思,这么热天不在家里凉快,跑什么!”袭人笑道:“你可说么!”

  赵雨杉因问:“云丫头在你们家做什么呢?”袭人笑道:“才说了会子闲话儿,又瞧了会子我前日粘的鞋帮子,明日还求他做去呢。”赵雨杉听见这话,便两边回头,看无人来往,笑道:“你这么个明白人,怎么一时半刻的就不会体谅人我近来看着云姑娘的神情儿,风里言风里语的听起来,在家里一点儿做不得主。他们家嫌费用大,竟不用那些针线上的人,差不多儿的东西都是他们娘儿们动手。为什么这几次他来了,他和我说话儿,见没人在跟前,他就说家里累的慌我再问他两句家常过日子的话,他就连眼圈儿都红了,嘴里含含糊糊待说不说的。看他的形景儿,自然从小儿没了父母是苦的。我看见他也不觉的伤起心来。”

  袭人见说这话,将手一拍道:“是了。怪道上月我求他打十根蝴蝶儿结子,过了那些日子才打发人送来,还说:‘这是粗打的,且在别处将就使罢;要匀净的,等明日来住着再好生打。’如今听姑娘这话,想来我们求他,他不好推辞,不知他在家里怎么三更半夜的做呢!可是我也糊涂了,早知道是这么着,我也不该求他!”赵雨杉道:“上次他告诉我,说在家里做活做到三更天,要是替别人做一点半点儿,那些奶奶太太们还不受用呢。”

  袭人道:“偏我们那个牛心的小爷,凭着小的大的活计,一概不要家里这些活计上的人做,我又弄不开这些。”赵雨杉笑道:“你理他呢!只管叫人做去就是了。”袭人道:“那里哄的过他他才是认得出来呢。说不得我只好慢慢的累去罢了。”赵雨杉笑道:“你不必忙,我替你做些就是了。”袭人笑道:“当真的这可就是我的造化了!晚上我亲自过来”

  一句话未了,忽见一个老婆子忙忙走来,说道:“这是那里说起!金钏儿姑娘好好儿的投井死了!”袭人听得,唬了一跳,忙问:“那个金钏儿?”那老婆子道:“那里还有两个金钏儿呢就是太太屋里的。前日不知为什么撵出去,在家里哭天抹泪的,也都不理会他,谁知找不着他,才有打水的人说那东南角上井里打水,见一个尸首,赶着叫人打捞起来,谁知是他!他们还只管乱着要救,那里中用了呢?”赵雨杉道:“这也奇了!”袭人听说,点头赞叹,想素日同气之情,不觉流下泪来。赵雨杉听见这话,忙向王夫人处来安慰。这里袭人自回去了。

  赵雨杉来至王夫人房里,只见鸦雀无闻,独有王夫人在里间房内坐着垂泪。赵雨杉便不好提这事,只得一旁坐下。王夫人便问:“你打那里来?”赵雨杉道:“打园里来。”王夫人道:“你打园里来,可曾见你宝兄弟?”

  


第二百二十四章 献宝

  赵雨杉道:“才倒看见他了:穿着衣裳出去了,不知那里去。X”王夫人点头叹道:“你可知道一件奇事金钏儿忽然投井死了!”赵雨杉见说,道:“怎么好好儿的投井这也奇了。”王夫人道:“原是前日他把我一件东西弄坏了,我一时生气,打了他两下子,撵了下去。我只说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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