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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天之下-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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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琳又笑道:“可惜,蘅芜苑和怡红院这两处大地方竟没有出利息之物。”李纨忙笑道:“蘅芜苑更利害.如今香料铺并大市大庙卖的各处香料香草儿,都不是这些东西?算起来比别的利息更大.怡红院别说别的,单只说春夏天一季玫瑰花,共下多少花?还有一带篱笆上蔷薇,月季,宝相,金银藤,单这没要紧的草花干了,卖到茶叶铺药铺去,也值几个钱.“清琳笑道:“原来如此.只是弄香草的没有在行的人。”
柳敬宣忙笑道:“跟宝姑娘的莺儿他妈就是会弄这个的,上回他还采了些晒干了辫成花篮葫芦给我顽的,姑娘倒忘了不成?“南宫威满笑道:“我才赞你,你到来捉弄我了。”三人都诧异,都问这是为何.南宫威满道:“断断使不得!你们这里多少得用的人,一个一个闲着没事办,这会子我又弄个人来,叫那起人连我也看小了.我倒替你们想出一个人来:怡红院有个老叶妈,他就是茗烟的娘.那是个诚实老人家,他又和我们莺儿的娘极好,不如把这事交与叶妈.他有不知的,不必咱们说,他就找莺儿的娘去商议了.那怕叶妈全不管,竟交与那一个,那是他们私情儿,有人说闲话,也就怨不到咱们身上了.如此一行,你们办的又至公,于事又甚妥。”
李纨柳敬宣都道:“是极。”清琳笑道:“虽如此,只怕他们见利忘义。”柳敬宣笑道:“不相干,前儿莺儿还认了叶妈做干娘,请吃饭吃酒,两家和厚的好的很呢。”清琳听了,方罢了.又共同斟酌出几人来,俱是他四人素昔冷眼取中的,用笔圈出.
一时婆子们来回大夫已去.将药方送上去.三人看了,一面遣人送出去取药,监派调服,一面清琳与李纨明示诸人:某人管某处,按四季除家中定例用多少外,余者任凭你们采取了去取利,年终算帐.
清琳笑道:“我又想起一件事:若年终算帐归钱时,自然归到帐房,仍是上头又添一层管主,还在他们手心里,又剥一层皮.这如今我们兴出这事来派了你们,已是跨过他们的头去了,心里有气,只说不出来,你们年终去归帐,他们还不捉弄你们等什么?再者,这一年间管什么的,主子有一全分,他们就得半分.这是家里的旧例,人所共知的,别的偷着的在外.如今这园子里是我的新创,竟别入他们手,每年归帐,竟归到里头来才好。”南宫威满笑道:“依我说,里头也不用归帐,这个多了那个少了,倒多了事.不如问他们谁领这一分的,他就揽一宗事去.不过是园里的人的动用.我替你们算出来了,有限的几宗事:不过是头油,胭粉,香,纸,每一位姑娘几个丫头,都是有定例的,再者,各处笤帚,撮簸,掸子并大小禽鸟,鹿,兔吃的粮食.不过这几样,都是他们包了去,不用帐房去领钱.你算算,就省下多少来?“柳敬宣笑道:“这几宗虽小,一年通共算了,也省的下四百两银子。”
南宫威满笑道:“却又来,一年四百,二年八百两,取租的房子也能看得了几间,薄地也可添几亩.虽然还有敷余的,但他们既辛苦闹一年,也要叫他们剩些,粘补粘补自家.虽是兴利节用为纲,然亦不可太啬.纵再省上二三百银子,失了大体统也不象.所以如此一行,外头帐房里一年少出四五百银子,也不觉得很艰啬了,他们里头却也得些小补.这些没营生的妈妈们也宽裕了,园子里花木,也可以每年滋长蕃盛,你们也得了可使之物.这庶几不失大体.若一味要省时,那里不搜寻出几个钱来.凡有些余利的,一概入了官中,那时里外怨声载道,岂不失了你们这样人家的大体?如今这园里几十个老妈妈们,若只给了这个,那剩的也必抱怨不公.我才说的,他们只供给这个几样,也未免太宽裕了.一年竟除了这个之外,他每人不论有余无余,只叫他拿出若干贯钱来,大家凑齐,单散与园中这些妈妈们.他们虽不料理这些,却日夜也是在园中照看当差之人,关门闭户,起早睡晚,大雨大雪,姑娘们出入,抬轿子,撑船,拉冰床.一应粗糙活计,都是他们的差使一年在园里辛苦到头,这园内既有出息,也是分内该沾带些的.还有一句至小的话,越发说破了:你们只管了自己宽裕,不分与他们些,他们虽不敢明怨,心里却都不服,只用假公济私的多摘你们几个果子,多掐几枝花儿,你们有冤还没处诉.他们也沾带了些利息,你们有照顾不到,他们就替你照顾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算计
众婆子听了这个议论,又去了帐房受辖治,又不与南宫威满去算帐,一年不过多拿出若干贯钱来,各各欢喜异常,都齐说:“愿意。强如出去被他柔搓着,还得拿出钱来呢。“那不得管地的听了每年终又无故得分钱,也都喜欢起来,口内说:“他们辛苦收拾,是该剩些钱粘补的。我们怎么好‘稳坐吃三注&039;的?“
柳敬宣笑道:“妈妈们也别推辞了,这原是分内应当的。你们只要日夜辛苦些,别躲懒纵放人吃酒赌钱就是了。不然,我也不该管这事,你们一般听见,姨娘亲口嘱托我三五回,说大奶奶如今又不得闲儿,别的姑娘又小,托我照看照看。我若不依,分明是叫姨娘躁心。你们奶奶又多病多痛,家务也忙。我原是个闲人,便是个街坊邻居,也要帮着些,何况是亲姨娘托我。我免不得去小就大,讲不起众人嫌我。倘或我只顾了小分沽名钓誉,那时酒醉赌博生出事来,我怎么见姨娘?你们那时后悔也迟了,就连你们素日的老脸也都丢了。这些姑娘小姐们,这么一所大花园,都是你们照看,皆因看得你们是三四代的老妈妈,最是循规遵矩的,原该大家齐心,顾些体统。你们反纵放别人任意吃酒赌博,姨娘听见了,教训一场犹可,倘若被那几个管家娘子听见了,他们也不用回姨娘,竟教导你们一番。你们这年老的反受了年小的教训,虽是他们是管家。管的着你们,何如自己存些体统,他们如何得来作践。所以我如今替你们想出这个额外的进益来,也为大家齐心把这园里周全的谨谨慎慎,使那些有权执事的看见这般严肃谨慎,且不用他们躁心,他们心里岂不敬伏。也不枉替你们筹画进益,既能夺他们之权,生你们之利,岂不能行无为之治,分他们之忧。你们去细想想这话。”
家人都欢声鼎沸说:“姑娘说的很是。从此姑娘奶奶只管放心,姑娘奶奶这样疼顾我们,我们再要不体上情,天地也不容了。”刚说着,只见林之孝家的进来说:“江南甄府里家眷昨日到京,今日进宫朝贺。此刻先遣人来送礼请安。“说着,便将礼单送上去。南宫威满接了,看道是:“上用的妆缎蟒缎十二匹,上用杂色缎十二匹,上用各色纱十二匹,上用宫绸十二匹,官用各色缎纱绸绫二十四匹。”
赵雨杉也看过,说:“用上等封儿赏他。”因又命人回了陈太太。陈太太便命人叫赵雨杉,南宫威满,柳敬宣等也都过来,将礼物看了。赵雨杉收过,一边吩咐内库上人说:“等太太回来看了再收。”陈太太因说:“这甄家又不与别家相同,上等赏封赏男人,只怕展眼又打发女人来请安,预备下尺头。”一语未完,果然人回:“甄府四个女人来请安。”陈太太听了,忙命人带进来。
那四个人都是四十往上的年纪,穿戴之物,皆比主子不甚差别。请安问好毕,陈太太命拿了四个脚踏来,他四人谢了坐,待柳敬宣等坐了,方都坐下。陈太太便问:“多早晚进京的?“四人忙起身回说:&039;昨日进的京。今日太太带了姑娘进宫请安去了,故令女人们来请安,问候姑娘们。”陈太太笑问道:“这些年没进京,也不想到今年来。”四人也都笑回道:“正是,今年是奉旨进京的。”陈太太问道:“家眷都来了?“四人回说:“老太太和哥儿,两位小姐并别位太太都没来,就只太太带了三姑娘来了。”
陈太太道:“有人家没有?“四人道:“尚没有。”陈太太笑道:“你们大姑娘和二姑娘这两家,都和我们家甚好。”四人笑道:“正是。每年姑娘们有信回去说,全亏府上照看。”陈太太笑道:“什么照看,原是世交,又是老亲,原应当的。你们二姑娘更好,更不自尊自大,所以我们才走的亲密。”四人笑道:“这是老太太过谦了。”陈太太又问:“你这哥儿也跟着你们老太太?“四人回说:“也是跟着老太太。“陈太太道:“几岁了?“又问:“上学不曾?“四人笑说:“今年十三岁。因长得齐整,老太太很疼。自幼淘气异常,天天逃学,老爷太太也不便十分管教。”
陈太太笑道:“也不成了我们家的了!你这哥儿叫什么名字?“四人道:“因老太太当作宝贝一样,他又生的白,老太太便叫作柳敬宣。”陈太太便向赵雨杉等道:“偏也叫作个柳敬宣。”赵雨杉忙欠身笑道:“从古至今,同时隔代重名的很多。”四人也笑道:“起了这小名儿之后,我们上下都疑惑,不知那位亲友家也倒似曾有一个的。只是这十来年没进京来,却记不得真了。”陈太太笑道:“岂敢,就是我的孙子。人来。”众媳妇丫头答应了一声,走近几步。陈太太笑道:“园里把咱们的柳敬宣叫了来,给这四个管家娘子瞧瞧,比他们的柳敬宣如何?”
众媳妇听了,忙去了,半刻围了柳敬宣进来。四人一见,忙起身笑道:“唬了我们一跳。若是我们不进府来,倘若别处遇见,还只道是我们的柳敬宣后赶着也进了京了呢。”一面说,一面都上来拉他的手,问长问短。柳敬宣忙也笑问好。
陈太太笑道:“比你们的长的如何?“赵雨杉等笑道:“四位妈妈才一说,可知是模样相仿了。”陈太太笑道:“那有这样巧事?大家子孩子们再养的娇嫩,除了脸上有残疾十分黑丑的,大概看去都是一样的齐整。这也没有什么怪处。”
四人笑道:“如今看来,模样是一样。据老太太说,淘气也一样。我们看来,这位哥儿性情却比我们的好些。”陈太太忙问:“怎见得?“四人笑道:“方才我们拉哥儿的手说话便知。我们那一个只说我们糊涂,慢说拉手,他的东西我们略动一动也不依。所使唤的人都是女孩子们。”四人未说完,赵雨杉姊妹等禁不住都失声笑出来。
第三百一十七章 夜访之人
田氏也笑道:“我们这会子也打发人去见了你们柳敬宣,若拉他的手,他也自然勉强忍耐一时。可知你我这样人家的孩子们,凭他们有什么刁钻古怪的毛病儿,见了外人,必是要还出正经礼数来的。若他不还正经礼数,也断不容他刁钻去了。就是大人溺爱的,是他一则生的得人意,二则见人礼数竟比大人行出来的不错,使人见了可爱可怜,背地里所以才纵他一点子。若一味他只管没里没外,不与大人争光,凭他生的怎样,也是该打死的。“
四人听了,都笑说:“老太太这话正是。虽然我们柳敬宣淘气古怪,有时见了人客,规矩礼数更比大人有礼。所以无人见了不爱,只说为什么还打他。殊不知他在家里无法无天,大人想不到的话偏会说,想不到的事他偏要行,所以老爷太太恨的无法。就是弄性,也是小孩子的常情,胡乱花费,这也是公子哥儿的常情,怕上学,也是小孩子的常情,都还治的过来。第一,天生下来这一种刁钻古怪的脾气,如何使得。”一语未了,人回:“太太回来了。”王夫人进来问过安。他四人请了安,大概说了两句。田氏便命歇歇去。王夫人亲捧过茶,方退出。四人告辞了田氏,便往王夫人处来。说了一会家务,打发他们回去,不必细说。
这里田氏喜的逢人便告诉,也有一个柳敬宣,也却一般行景。众人都为天下之大,世宦之多,同名者也甚多,祖母溺爱孙者也古今所有常事耳,不是什么罕事,故皆不介意。独柳敬宣是个迂阔呆公子的性情,自为是那四人承悦田氏之词。后至蘅芜苑去看赵雨杉病去,史赵雨杉说他:“你放心闹罢,先是‘单丝不成线,独树不成林&039;,如今有了个对子,闹急了,再打很了,你逃走到南京找那一个去。”柳敬宣道:“那里的谎话你也信了,偏又有个柳敬宣了?“
赵雨杉道:“怎么列国有个蔺相如,汉朝又有个司马相如呢?“柳敬宣笑道:“这也罢了,偏又模样儿也一样,这是没有的事。”赵雨杉道:“怎么匡人看见孔子,只当是阳虎呢?“柳敬宣笑道:“孔子阳虎虽同貌,却不同名,蔺与司马虽同名,而又不同貌,偏我和他就两样俱同不成?“赵雨杉没了话答对,因笑道:“你只会胡搅,我也不和你分证。有也罢,没也罢,与我无干。”说着便睡下了。
柳敬宣心中便又疑惑起来:若说必无,然亦似有,若说必有,又并无目睹。心中闷了,回至房中榻上默默盘算,不觉就忽忽的睡去,不觉竟到了一座花园之内。柳敬宣诧异道:“除了我们大观园,更又有这一个园子?“正疑惑间,从那边来了几个女儿,都是丫鬟。柳敬宣又诧异道:“除了鸳鸯,诸葛清琳,平儿之外,也竟还有这一干人?“只见那些丫鬟笑道:“柳敬宣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柳敬宣只当是说他,自己忙来陪笑说道:“因我偶步到此,不知是那位世交的花园,好姐姐们,带我逛逛。”众丫鬟都笑道:“原来不是咱们的柳敬宣。他生的倒也还干净,嘴儿也倒乖觉。”
柳敬宣听了,忙道:“姐姐们,这里也更还有个柳敬宣?“丫鬟们忙道:“柳敬宣二字,我们是奉老太太,太太之命,为保佑他延寿消灾的。我叫他,他听见喜欢。你是那里远方来的臭小厮,也乱叫起他来。仔细你的臭肉,打不烂你的。”又一个丫鬟笑道:“咱们快走罢,别叫柳敬宣看见,又说同这臭小厮说了话,把咱熏臭了。”说着一径去了。
柳敬宣纳闷道:“从来没有人如此涂毒我,他们如何更这样?真亦有我这样一个人不成?“一面想,一面顺步早到了一所院内。柳敬宣又诧异道:“除了,也更还有这么一个院落。“忽上了台矶,进入屋内,只见榻上有一个人卧着,那边有几个女孩儿做针线,也有嘻笑顽耍的。只见榻上那个少年叹了一声。一个丫鬟笑问道:“柳敬宣,你不睡又叹什么?想必为你妹妹病了,你又胡愁乱恨呢。”柳敬宣听说,心下也便吃惊。
只见榻上少年说道:“我听见老太太说,长安都中也有个柳敬宣,和我一样的性情,我只不信。我才作了一个梦,竟梦中到了都中一个花园子里头,遇见几个姐姐,都叫我臭小厮,不理我。好容易找到他房里头,偏他睡觉,空有皮囊,真性不知那里去了。”柳敬宣听说,忙说道:“我因找柳敬宣来到这里。原来你就是柳敬宣?“榻上的忙下来拉住:“原来你就是柳敬宣?这可不是梦里了。”柳敬宣道:“这如何是梦?真而又真了。”一语未了,只见人来说:“老爷叫柳敬宣。”唬得二人皆慌了。一个柳敬宣就走,一个柳敬宣便忙叫:“柳敬宣快回来,快回来!”
诸葛清琳在旁听他梦中自唤,忙推醒他,笑问道:“柳敬宣在那里?“此时柳敬宣虽醒,神意尚恍惚,因向门外指说:“才出去了。”诸葛清琳笑道:“那是你梦迷了。你柔眼细瞧,是镜子里照的你影儿。“柳敬宣向前瞧了一瞧,原是那嵌的大镜对面相照,自己也笑了。早有人捧过漱盂茶卤来,漱了口。
麝月道:“怪道老太太常嘱咐说小人屋里不可多有镜子。小人魂不全,有镜子照多了,睡觉惊恐作胡梦。如今倒在大镜子那里安了一张床。有时放下镜套还好,往前去,天热困倦不定,那里想的到放他,比如方才就忘了。自然是先躺下照着影儿顽的,一时合上眼,自然是胡梦颠倒,不然如何得看着自己叫着自己的名字?不如明儿挪进床来是正经。”一语未了,只见王夫人遣人来叫柳敬宣,不知有何话说
第三百一十八章 晨聊
话说柳敬宣听田氏唤他,忙至前边来,原来是田氏要带他拜甄夫人去。柳敬宣自是欢喜,忙去换衣服,跟了田氏到那里。见其家中形景,自与荣宁不甚差别,或有一二稍盛者。细问,果有一柳敬宣。甄夫人留席,竟日方回,柳敬宣方信。因晚间回家来,田氏又吩咐预备上等的席面,定名班大戏,请过甄夫人母女。后二日,他母女便不作辞,回任去了,无话。
这日柳敬宣因见田氏渐愈,然后去看纯悫。正值纯悫才歇午觉,柳敬宣不敢惊动,因诸葛清琳正在回廊上手里做针黹,便来问他:“昨日夜里咳嗽可好了?“诸葛清琳道:“好些了。”柳敬宣笑道:“阿弥陀佛!宁可好了罢。”诸葛清琳笑道:“你也念起佛来,真是新闻!“柳敬宣笑道:“所谓‘病笃乱投医&039;了。”一面说,一面见他穿着弹墨绫薄绵袄,外面只穿着青缎夹背心,柳敬宣便伸手向他身上摸了一摸,说:“穿这样单薄,还在风口里坐着,看天风馋,时气又不好,你再病了,越发难了。”诸葛清琳便说道:“从此咱们只可说话,别动手动脚的。一年大二年小的,叫人看着不尊重。打紧的那起混帐行子们背地里说你,你总不留心,还只管和小时一般行为,如何使得。姑娘常常吩咐我们,不叫和你说笑。你近来瞧他远着你还恐远不及呢。”说着便起身,携了针线进别房去了。
柳敬宣见了这般景况,心中忽浇了一盆冷水一般,只瞅着竹子,发了一回呆。因祝妈正来挖笋修竿,便怔怔的走出来,一时魂魄失守,心无所知,随便坐在一块山石上出神,不觉滴下泪来。直呆了五六顿饭工夫,千思万想,总不知如何是可。偶值雪雁从田氏房中取了人参来,从此经过,忽扭项看见桃花树下石上一人手托着腮颊出神,不是别人,却是柳敬宣。雪雁疑惑道:“怪冷的,他一个人在这里作什么?春天凡有残疾的人都犯病,敢是他犯了呆病了?“一边想,一边便走过来蹲下笑道:“你在这里作什么呢?“柳敬宣忽见了雪雁,便说道:“你又作什么来找我?你难道不是女儿?他既防嫌,不许你们理我,你又来寻我,倘被人看见,岂不又生口舌?你快家去罢了。”雪雁听了,只当是他又受了纯悫的委屈,只得回至房中。
纯悫未醒,将人参交与诸葛清琳。诸葛清琳因问他:“太太做什么呢?“雪雁道:“也歇中觉,所以等了这半日。姐姐你听笑话儿:我因等太太的工夫,和玉钏儿姐姐坐在下房里说话儿,谁知赵姨奶奶招手儿叫我。我只当有什么话说,原来他和太太告了假,出去给他兄弟伴宿坐夜,明儿送殡去,跟他的小丫头子小吉祥儿没衣裳,要借我的月白缎子袄儿。我想他们一般也有两件子的,往脏地方儿去恐怕弄脏了,自己的舍不得穿,故此借别人的。借我的弄脏了也是小事,只是我想,他素日有些什么好处到咱们跟前,所以我说了:‘我的衣裳簪环都是姑娘叫诸葛清琳姐姐收着呢。如今先得去告诉他,还得回姑娘呢。姑娘身上又病着,更费了大事,误了你老出门,不如再转借罢。&039;“
诸葛清琳笑道:“你这个小东西子倒也巧。你不借给他,你往我和姑娘身上推,叫人怨不着你。他这会子就下去了,还是等明日一早才去?“雪雁道“~这会子就去的,只怕此时已去了。”诸葛清琳点点头。雪雁道:“姑娘还没醒呢,是谁给了柳敬宣气受,坐在那里哭呢。”诸葛清琳听了,忙问在那里。雪雁道:“在沁芳亭后头桃花底下呢。”
诸葛清琳听说,忙放下针线,又嘱咐雪雁好生听叫:“若问我,答应我就来。”说着,便出了潇湘馆,一径来寻柳敬宣,走至柳敬宣跟前,含笑说道:“我不过说了那两句话,为的是大家好,你就赌气跑了这风地里来哭,作出病来唬我。”柳敬宣忙笑道:“谁赌气了!我因为听你说的有理,我想你们既这样说,自然别人也是这样说,将来渐渐的都不理我了,我所以想着自己伤心。”诸葛清琳也便挨他坐着。柳敬宣笑道:“方才对面说话你尚走开,这会子如何又来挨我坐着?“
诸葛清琳道:“你都忘了?几日前你们姊妹两个正说话,赵姨娘一头走了进来,_____我才听见他不在家,所以我来问你。正是前日你和他才说了一句‘燕窝&039;就歇住了,总没提起,我正想着问你。”柳敬宣道:“也没什么要紧。不过我想着宝姐姐也是客中,既吃燕窝,又不可间断,若只管和他要,太也托实。虽不便和太太要,我已经在老太太跟前略露了个风声,只怕老太太和凤姐姐说了。我告诉他的,竟没告诉完了他。如今我听见一日给你们一两燕窝,这也就完了。”
诸葛清琳道:“原来是你说了,这又多谢你费心。我们正疑惑,老太太怎么忽然想起来叫人每一日送一两燕窝来呢?这就是了。”柳敬宣笑道:“这要天天吃惯了,吃上三二年就好了。”诸葛清琳道:“在这里吃惯了,明年家去,那里有这闲钱吃这个。”柳敬宣听了,吃了一惊,忙问:“谁?往那个家去?“诸葛清琳道:“你妹妹回苏州家去。”柳敬宣笑道:“你又说白话。苏州虽是原籍,因没了姑父姑母,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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