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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龙行-第1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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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 他突然发出了一阵狂叫,一种压抑得太久太久后,暴发出来的无望的绝叫。
他的叫声,催醒了金辰鹰,鹰慢慢地从地上坐起来,他抬头看着灰暗的天空,一朵朵雪花飘到他的脸上,迅速地在他脸上融化,一粒粒的小冰晶,从他脸上滚下来,落入了碎叶中,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抒怀已经带领精锐将士们冲上平台,抒怀看着坐在地上的两位泽主,鹰泽主的脸色惨白,甚至比那里明珠哥哥背叛还要白得厉害,那时候,鹰泽主是气白的,现在,却是伤心白了。涵泽主的脸色,已经看不出来了,一片茫然,无所适从的让抒怀害怕。
抒怀跪下道:〃 两位陛下,小将奉命搜山,已经搜得九个孩子,还在孩子的带领下,搜到了那个洞。小将听这些孩子说,是,是少主救了他们。少主,他,他,小将还未找到,小将已经,已经……〃 〃 抒怀,不必找了,传令水军沿昊扬江打捞。罢了,不必打捞了,昊扬江水甚急,昊扬巨龙神,想必自有安置,朕找他去就是了。抒怀,你传令下去,泽主们已经带少主回宫,大家辛苦了,休假就是了。〃 金辰鹰晃晃悠悠了好一会儿,才把话讲完。
听着泽主这飘飘乎乎,荡荡悠悠的话,抒怀已经明白了,他垂下头,不敢哭出来,泪就直奔下来。他怕自己失态,飞速请安告退,朝后走,却不小心,跌倒在地,几乎是滚下山去的。滚了一段路,部将把军帅扶起来,抒怀红肿着眼睛,沙哑着道:〃 传令下去,泽主们已经带少主回宫,大家休假。〃 部将看了看上边,少主在哪里呀?抒怀怒吼一声道:〃 没有听到泽主陛下的命令吗,还犹豫什么?执行命令。〃 部将不敢多言,飞快地退下。抒怀瞪着边上的下属道:〃 你们哪里暖和,哪里呆着去,本帅要一个人走走。〃 部将们告诺退下,抒怀见左右无人,趴在一块石头上放声痛哭,明珠哥,明珠哥,我的明珠哥,为什么抒怀没有好好保护您,为什么。
龙泽七宫,雪下得真大,将宫门全都掩得看不见了。风凝痴痴地看着龙安宫外的宫道,那由龙泽地宫碧云玉砌成的长道上,雪越积越多,慢慢地将绿道完全覆盖在下面。风凝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雪盖的不是玉道,而是他的明珠一般,雪把明珠全盖住了。不,我,我不能让雪,不能让雪压下来。
他猛然从位置上站起来,飞快地奔向雪地,跪下去,就用柔嫩的雪手扒那盖在绿玉上的雪。玉龙吟吓了一跳,也飞身出去,把风凝强抱起来道:〃 好啦,没事情,真的没事,鹰他们不是传消息回来说,他们已经带明珠回来了么?你别瞎操心。〃 凌霜辰抱着哇哇大哭的小宝宝,焦急地道:〃 凝儿,你吓着孩子了,你看,孩子又吓哭了。〃 风凝立即回头,伸手抚着孩子的小脸上的泪花,他大口大口的喘气道:〃 宝宝,告诉爷爷,你娘亲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你知道,你全知道是不是?〃 玉龙吟一看,我的凝儿真的要发狂了,赶紧给霜辰使眼色,把孩子先抱回去,别把孩子给吓坏了。
风净尘走上来,慢慢地将儿子抱在怀里道:〃 爹的好孩子,你着急也没有用,不如平心静气地等,不然明珠好好儿回来,看他娘亲成这样子,一定要责怪咱们没有好好照顾你。〃 风凝软软地倒在爹的怀里,不想有这个念头,却偏生心里就涌上那么一句话〃 明珠不会回来了,他不要我这个娘亲了。〃 猛地打了个寒战,风凝无力地抽搐了一下,想向爹笑笑,可眼泪却不由自主的滚下来。
突然米盖尔喜冲冲地几乎是从雪地里滚进来禀告道:〃 尊上主上们,大喜,二位主上带着少主回来了,奴才看见了,看见少主的车了。〃 他边说,边给主子们磕头道喜,好啊,小宝贝终于回来了,这下大家安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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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凝一听,立即就要冲出去,明珠回来了,我,我要亲眼看见他,我,我才放得下心。他往外冲了两步,却叫玉龙吟给拢回到了怀里,龙珠笑道:〃 风凝儿,你是泽主,哪里有皇帝陛下亲自接儿子的道理,明珠不是以龙神王身份巡泽的,他是以你儿子身份出门的,你去送他,已经违制,这会儿又接出去,礼官们要不自在了。〃 风凝哧得笑了笑,便在母亲身边坐下,坐等着小坏蛋来给他磕头,好你个臭明珠,居然敢把娘亲忘记,在外面胡混得没有天地。瞧为娘,打不打你屁屁。
鹰和涵悄然无声地跟在轿子边上,与其说轿子扶着他们,不如说他们扶着轿子。一直到现在,风涵仍然无法接受明珠已经不在的事实,他坚持,明珠会回来,明天,明珠会回来。鹰,六年前,已经经受过一次失去明珠的痛苦,再度失去,虽然更是剜心锯骨的痛,但比起风涵的痴魔来,鹰却显然冷静得多了。他冷冷地看着漫天的大雪,眼前是模模糊糊的各种种样的雪影,每一个雪影中,都有一个明珠儿在笑、在哭、在闹、在耍娇。儿子加弟子,父子之情,再加师徒之情,真的要断了么?不,我不甘心,就算这是天意,我也要跟天意作对,我不许,不许任何人从我身边带走明珠,除非我死。
从龙清宫的正门,一直到龙安宫,穿越六个大宫院,走得好漫长啊,十五公里长的宫桥,整整走了二个小时,泽主的卫队才到龙安宫门口。鹰和涵同时抬头看那宫门,龙安两个大字,在雪光下,反射出异样的光彩。
风涵喃喃道:〃 龙安,龙安,龙何以安啊。〃 鹰扶着他道:〃 涵弟,事以至此,尽人事而听天命,咱们进去吧。〃 风凝坐在母亲身边,看着他们俩扶持着进来,看到他们俩面无人色,看到他们俩那肿起的眼睛,唯独没有看到的,是他们身边的明珠。
风凝慢慢站起来,轻轻地笑了笑,抿起了美丽的酒窝道:〃 二哥,明珠呢,小淘气呢,不敢出来见我是不是?〃 鹰缓缓地走了两步,慢慢地从自己怀里摸出了明霞珠和舍利子,缓缓地将珠子递给风凝道:〃 小淘气从此用不着它们了,你自己收好呗。〃 风凝歪着头,笑容里慢慢地开始凝结起一种奇怪的味道,他呵呵的轻笑了两声道:〃 为什么他用不着了,回答我,他,他是不是扔下我们,扔下我们、爷爷和孩子,是不是?〃 鹰不敢再卸看风凝那悲愤、伤心、绝望的眼睛,那流露出来的伤心,沉重地要把鹰深深地打进地狱里去。他转过头,看着风雪乱飞的殿外,然后无情地挤出了两个字〃 是的〃。风凝悲呼一声〃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 然后就像疯一样,冲向殿门口的轿子,帕尔顿想要伸手抱住下泽主,但是泽主脸上那种深深的悲痛,使帕尔顿的手被凝固在了空中,风凝冲到轿边,他用边甩开轿帘,对着那空荡荡的轿子,愤怒地呼喊道:〃 出来,明珠,你给娘亲出来,出来,听到没有娘亲叫你出来,不许,不许再捉猫猫,不许玩儿,不许。你听着,现在,就出来。〃 风涵走上几步,轻轻道:〃 弟弟,明珠,已经去了,哥亲眼……〃 〃 闭上你的嘴,是你说的,明珠没事,跟你们一起回来了。为什么你们把明珠给藏起来,为什么你们要编出这种谎话来咒明珠。明珠,出来,告诉他们,你没事,你好好儿的,明珠,娘亲的好宝贝,娘亲求你出来啊。〃 风凝狂叫着,突然却暴发出了一阵无助在呜咽,跪倒在雪地中。
鹰走上去,轻轻地跪下,扶住他道:〃 你起来,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明珠他……。〃 〃 住嘴,明珠他好好的,他什么事都没有,谁都不许咒明珠,谁都不许,不然,我跟他拼命。〃 风凝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气力,一把将鹰推开,他狂怒地扒着雪,明珠在雪底下,一定是雪把他给盖起来了,我要把珠子儿,我的心肝宝贝挖出来。
也不知道他扒了多久,十指已经全都是雪了,他还是不停地扒着,鹰无力地陪坐着。风涵在他身边,无助地帮着他扒雪,风涵也跟弟弟一样,有着傻傻的念头,是的,明珠就在雪下,不停地扒,就会把他扒出来。
鹰猛地将风凝紧紧抱住道:〃 我的六弟,我的爱人,我求你,醒醒,你醒醒,明珠已经走了,他不要我们了,这次,他是真的不要我们了,我求你了。〃 风凝抬起头来,头顶的天在不停地转动着,每一圈光轮里边,都有笑吟吟地珠子在叫他娘亲。一扇扇门在他眼前打开,每一扇门后,明珠都在轻轻地笑:〃 娘亲,我走了,小骗子走了。〃 风凝用力住窜起来,想要紧紧抓住儿子,但是身子猛地一撑,却什么都没有。他软软地落下来,落在鹰的怀里,伴着他落下的,还有从他口中喷出的伤心之血,我的明珠,没有了。
在他的身后,龙安宫里,传出了玉龙吟尊上凄楚而悲痛的哭声,这是他从哥哥下葬后,第一次发出如此痛苦的哭声,明珠,木秀于林,风必折之。天不假年,红颜天妒啊。爷爷,白发人送黑发人,情何以堪呢!
越来越厚的雪,把每个人的心头都压得凉透了。龙泽的荣耀,龙泽的光芒,就在这短短瞬间消失不见了。远在北渊和龙燕的两位陛下也许还不知道这件事情,怎么向他们禀报呢?还有才五岁的小然小宇,怎么告诉他们呢?他们成了没娘的孩子啊。
金辰鹰一直守在风凝的身边,昊扬巨龙神已经传来无情的消息,龙神王的真身,已经被江水送入中浩洋,将在大洋深入,择福地安葬。龙神们纷纷议论,说人们不珍惜神王,所以,不想将龙神王再还给世人。鹰无法将这个残酷的消息告诉风凝,他不仅无法最后看一眼儿子,而且永远无法再见儿子。这对凝儿,何其残忍。鹰轻轻地将头抵在爱人胸前,我的凝儿,有些事情,不是咱们想要就能要的呀。
天亮时分,侍卫禀报,宝少主回宫了,少主没有过来见任何人,直接回了上泽宫,进了内殿,连树主儿都不见,把门紧紧关上,就没有再出来过。
鹰颤微微地站起来,想去见见宝儿,但是走了两步,却觉得没有一点气力。算了,相见不如不见,见了,难道就能把明珠带回来吗?让他去的,过了这阵子,他会好的。以前,他也不是忍受过失去弟弟的痛苦么?还是凝儿要紧。唉,我的家呀。
龙安宫中,蓉太后已经哭得晕过去几次了,怎么回事呢?昨天明珠好像还来请安的,怎么就不见了。天啊,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事,要我们的孙子受这样的罪呢?老天爷,我们有罪,罚我们就是了,为什么要把我们的明珠抢走呢。
玉龙吟呆呆地坐着,巨大的悲痛,已经将他击得分不清方向了。风净尘缓缓地过来,慢慢地蹲下去,握住他的手道:〃 龙珠,咱们看看两个曾孙去,泽远说,他们俩,从出事到现在,没有喝过一口水,也没有吃过东西。昊儿现在守着他们,我,我好怕。〃 龙珠扶着椅子,良久才站稳了。他一步步挪向馨瑜苑,太爷爷的小命根儿,你们娘亲这样狠心,你们也要来折腾太爷爷么?
到了门口,听到昊儿吞吞地哭声:〃 小然,小宇,吃一点好不好,别坐在那里,听昊哥哥的话,吃一点,咱们睡觉好不好?〃 龙珠轻轻地挑开帘子,他痴痴地站着,看着坐在床角的两个孩子。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小宇把头深深地埋在哥哥的怀里,小然的眼全肿了,紧紧地抱着弟弟的头,不停地咬着弟弟的头发。
龙珠长长呻吟了一声,天啊,为什么要这样罚我们家啊,我们风玉两家到底犯了多少罪,要这样受罚呢。他慢慢地蹲下来,轻轻地抚着两个孩子那嫩嫩的黑发,那原来亮晶晶,玉光闪闪的星发,无力地垂着,一点点的晶光,像是孩子的泪水,闪得龙珠心都发苦。
两个孩子谁也没有说话,同时抬起头,凄然地看了看太爷爷,眼泪就从他们的大眼睛中,直涌出来,转瞬间,整张小脸都浸在了泪海里。
龙珠轻轻地拭着他们的泪水,好久,小宇唔唔地道:〃 太爷爷,我要娘亲,我要娘亲,我要娘亲。〃 小然扑过来,紧紧抱住龙珠道:〃 太爷爷,不是的,我们不是没娘亲的孩子,我们不是。太爷爷,很小很小的时候,我们没有娘亲,那时候,爷爷说,娘亲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只要我们听话,娘亲就会回来。后来娘亲就真的回来了。现在,娘亲也是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只要我和弟弟听话,他就会回来的,是不是?太爷爷,只要我们乖乖地,好好的学习,娘亲就会回来的,是不是?〃 龙珠将他们俩紧紧抱在自己的怀里,他无法说出让孩子们心碎的话,我的狠心的珠子儿啊,家中老的老,小的小,你就这样抛下了,你舍得吗?你不心疼吗?
凌霜辰一直守在儿子边上,他不敢走,他怕一走,儿子就会自寻短见。明珠的不幸,把旭儿完全击垮了。从接到消息回到龙泽宫就吐血晕倒开始,他已经自杀过三次了。吓得霜辰就只有紧紧将儿子捆在床上,他扑在儿子床前,拉住儿子的手,一遍遍重复着:〃 旭儿,家中有老有小,你这样去,对得起谁?〃 晨旭不理睬任何人,只是呆呆地看着殿顶上龙凤呈祥的图案,那绕着凤凰的小龙儿,如此缠绵,如此美丽,我的明珠,这,这不可能的,你不可能丢下我的孩子的,你为什么那么残忍,你忘记了,我们的生生世世之约了吗?你忘记了,我们要共享百年的情话了么?
他们回来已经七天了,龙泽的核心,完全傻了,大家没有对这个坏到极点的消息做出任何应有的反映。直到第七天,鹰泽主下了一道命令,暂时向各国封闭消息,等大家想到处理的办法,再,再说吧。
连日来十二大亲王就一直在七宫内当值,柳涔陪着小狐狸,凝儿根本走不出他自己的幻觉,一会儿说珠子没了,一会儿又说晨旭是凶手,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如此胡思乱想。珠子的不幸,是魔女所为,跟晨旭有什么关系呢?如果说有,充其量,不过是旭儿杀了一个假魔女。旭儿或许有失职的过错,但不至于是杀是明珠 凶手啊。不过小狐狸已经完全失控,他小时候的那种对万物都害怕的恐惧感,好像现在又回来了,片刻都断不了人。
风攸陪着鹰站在风口上,风攸哑着嗓子道:〃 宝儿已经七天不曾进水米了,他把自己关在殿里,谁都进不去,陛下过去看看吧。〃 鹰仰起头,看了看雕龙殿顶,笑了笑,却泪珠直滚。他低声道:〃 攸哥,我现在只能指望一个儿子,我现在就过去,你替我守着小狐狸,都是我的错,要是我早点听小狐狸的话,明珠就不会有事。〃 风攸摇头,将泪水抹去道:〃 现在怪谁,都是没有任何用处的,陛下,活着的人,还是要活下去的。〃 鹰到了殿门口,云树坐在殿门口,他哭得都看不见东西了,除了哭,他真的 是什么都不会了。曾几何时,珠子其实已经不是弟弟了,在魔地的相依为命,和石黄铜一起肆无忌惮地胡闹,在云树的心底,已经对珠子伸起了一种异样的依赖。少了珠子,好像叫摘了心一样。
鹰回头对帕晴岚道:〃 你们光顾着哭,树儿这么冷的天,坐了那么久,你们也不扶起来。你们几个,把树儿先扶回去睡一觉,云树儿,现在爹指望你把咱们这个家撑住,你哭成这样子,你弟弟后面的事情,谁来料理啊。〃 这话不说尤可,一说,云树更是哭得心肝皆碎,晴岚他们几个扶起树主儿,强行将他抱回内正殿去。鹰看着偏殿的门,这是他们小兄弟俩小时候的书房。鹰沉声道:〃 你开门,你老爹 我在外面。〃 没有声音,鹰扫了扫四周,苦笑道:〃 你不开,我只好就这样进来了,说完,用力一压,铁锁断裂,鹰一步就跨进来。屋内漆黑一片,到处是酒味,侍卫不敢捂鼻子,赶紧将夜明珠伸好。鹰早就看见宝儿像个死人一样躺在地上。
他走到儿子身边,宝儿全身像浸在酒里三百年一样,鹰转身对莫无非道:〃拿一桶冷水来,浇醒你的主子。〃 莫无非低着头,忍着泪水,不一会儿提进一桶冷水来。鹰夹头夹脑,就往宝儿身上浇下去,宝儿连眼睛都不睁,居然在水里翻了个身,还是不愿意起来。
鹰一脚将他从地上踢起来,一把提起他的前襟,刚想打耳光下去,一眼看到儿子那空洞无望的眼睛,手直抖动,却打不下了。
鹰把他扶到外边,转身对侍卫道:〃 锁上殿门,你们提几桶热水来,朕亲自给他洗洗。〃 把宝儿扶到内正殿外面,侍卫提上了水,鹰将完全没有什么感觉的儿子放进了玉桶中,缓缓脱掉他又是酒又是冷水的衣服,宝儿就像小时候一样,光光地滑进了玉桶里边。鹰蓦地想起小时候跟他们兄弟俩一起洗澡,兄弟俩在自己身边又打又闹的情景。他突然搂紧了宝儿头,放声痛哭道:〃 宝儿,你叫爹怎么办,爹一辈子的心血,大多就在你们兄弟俩身上,你弟弟不要我,你也不要我,爹还有什么指望。你娘亲,你,你不去看看他,不过七天,头发都白了。宝儿,你要爹怎么办,如果能死,爹就想跳了火山算了。宝儿,你说,爹怎么办,你要爹怎么办,爹就怎么办!〃 宝儿慢慢抓住爹的手,紧紧地往里边扣,他觉得冷,浸在热水里还是冷。不想回忆跟弟弟所有的事情,可那些事,偏偏像附骨之蛆一样,紧紧地叮着他。那么无情的黑刀,就这样一次次劈向他的脖子,弟弟的绝望的血,就这样一回回淋在他的脸上。
你怎么可能这样离开我,同来同去,为什么你总是先背叛我们兄弟的约定。
雪横风狂十月暮柳丝轻轻地打起了帘子,雪光照进来,下泽宫内正殿,刹那间变得明光闪闪。风凝眐眐地看着她,柳丝跪到干爹身边,轻轻地抓住干爹的手道:〃 干爹,珠子是成了仙了,他在天上看着你,要是瞧见你这般伤心,他心里一定痛得很。干爹,节哀顺变吧。珠子平生最是洒脱,他,他不会,也不喜欢大家为他过份伤心。〃 风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突然射进来的雪光,倒把他给照醒了,他慢慢从床上起来,垂首扶起柳丝道:〃 丝儿,你过去,陪爷爷吧,好好劝劝爷爷,叫他不必为小业障伤心了,不是咱们家的孩子,原来便是下凡历劫,来哄了咱们一场的。〃 柳丝抬头看着干爹,此刻的干爹有些过分的冷静,冷静地叫柳丝害怕,柳丝喃喃道:〃 干爹,我,我再陪你一回。〃 风凝淡淡地笑道:〃 好孩子,这一节,还要我自己想通了才好,你是爷爷的大宝贝,他见了你,心中念想着明珠就少了,也就不哭了。要是哭坏了你爷爷,叫干爹怎么好。过去呗,干爹没事。〃 柳丝缓缓站起来道:〃 娘亲,要不,我叫娘亲过来,泽务再忙,终究是您要紧。〃 风凝慢慢站起来道:〃 我也要走走去,别烦你娘亲了,这九天,他和你爹已经累得两眼昏花了,叫他好好歇歇吧。儿子重要,四哥也重要啊。〃 柳丝抹去泪水,轻轻退出去。风凝见她走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李璟哥,你说帕尔顿哥有事情要回我,是什么事?〃 李璟低声道:〃 主子,尔顿现在就在外面,奴才传他进来。〃 帕尔顿进来刚想跪下请安,风凝垂着红肿的眼睛低声道:〃 帕哥,不必请安,坐,你我虽然是主奴,可也有兄弟的情谊,你有什么话要说?〃 帕尔顿还没有张口,眼泪把嗓子全堵死了,好半天才哭出来道:〃 主子,奴才把,把小主子最后写的诗,给拓来了,主子,您,您凤目,凤目御览。〃 明珠写了诗,明珠最后还写了诗,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鹰没有,哥也没有。风凝的身体剧烈的抖动起来,脸霎时间就惨白了,我的明珠,最后写了什么?帕尔顿轻轻将拓纸呈上,铁金木桌上,雪白的纸上,就出现了五行红红的字:万山清月悄悄寻,千里寒雪漠漠净。
伤叶凝冰风难洗,心落梅花两无情。
玉心悦绝笔风凝慢慢慢慢,一字一顿的念,这是首藏头诗,〃 万千伤心〃 ,我的宝贝儿,最后一刻,万千伤心,还有每一句诗,都有所指,珠子儿要告诉我什么,他要告诉我什么?风凝的心,剧烈地跳动,可脑子却格外的清醒。〃 万山清月悄悄寻〃 ,〃 月〃 即是〃 悦〃 ,〃 悦〃 寻什么?当然是寻日,日不见了,也就是旭不见了,旭还活着,那么,就是珠子心里的旭不见了。〃 千里寒雪漠漠净〃 ,〃 雪〃 就是血,这不是热血,而如寒雪般的冷血,珠子的血为什么会冷,他又要用血去净什么?〃 叶凝冰〃〃风难洗〃 ,旭儿做错了什么,让明珠觉得已经洗不清楚。〃 心落梅花〃 梅花五瓣,心已经四分五裂,再也无法回复以前的一往深情。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的明珠,如此绝望,如此想寻死。
帕尔顿伏地哭道:〃 奴才有疑问,奴才对上泽主说,可是上泽主不理我。奴才想不明白,所以奴才才要面禀下泽主。〃 风凝盯着帕尔顿道:〃 帕哥,你有什么疑问?〃 〃 主上,少主救了孩子们,他就应该往外跑,为什么少主还往山上去。当时少主应当是非常清醒的,奴才问过这孩子,孩子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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