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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英雄之一衣带水-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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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溟一时不知如何解释,也懒得解释,敷衍地答道:“南边的人。”
镜丞不解地问道:“不能杀么?”
龙溟怔了怔,脸上的表情几度变幻,咬牙说道:“杀倒是容易,如何善后才是关键。平白少了一个人,你以为是好糊弄的?”口气不自觉地有些冲,说完自己也觉牵强,揉了揉额头,不耐烦地摆摆手:“此事容我好好想想。你们先去准备吧。”
龙幽心里的疑惑咕嘟咕嘟地开了锅,可他今日受的刺激已经够大了,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探究兄长的反常,没说什么就转身走了。
反倒是镜丞,一步三回头地偷瞄着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反常的主将,直到龙溟用往日里惯用的威严眼神扫过来,才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出去
正文 章二十三 鱼与熊掌(4)

剑阁城中又是另一番一触即发的诡谲风景。
当姜承看着满面笑容的萧长风朝他走来,本来就犹豫该如何开口的他,更加讷讷不成言。
反倒是萧长风热情地招呼道:“四师弟,两位少主,你们怎么来了?正好,今天这么值得庆祝的日子,咱们真应一起举杯,不醉不休!”
他的笑容和话语落在夏侯瑾轩的眼中,总觉得是那么的复杂。不等他进一步探究,直肠子的皇甫卓开门见山地说道:“萧师兄,请随我们回一趟折剑山庄吧。”
萧长风不解道:“我这才刚回来,积压了好多事务。不如过两日我再回去。”
见他丝毫不问理由,夏侯瑾轩又不禁多看了他几眼,心中开始打起鼓来。
仿佛是受到皇甫卓鼓励,姜承也稍稍强硬起来:“不行,师父之命是即刻回返。”
这时,城门楼下已聚集了不少好事之人,虽然不大好意思靠近,可耳朵都竖的高高的,姜承这话一字不漏地落了进去,窃窃私语声四起。一个人嚷嚷了一句:“总得说个理由吧?”话音里还带着酒气。
姜承皱了皱眉,他本想着在众人面前给萧长风留点面子,不愿明明白白地宣告来意,可他这一犹豫看在有心人眼里,就有那么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了。
夏侯瑾轩斟酌片刻,委婉地说道:“关于欧阳小姐的事,还请萧师兄前往一谈,以解心中疑虑。”
此言一出,众人再度议论起来。
萧长风眉头一皱,讽刺地一笑:“各位不会怀疑我与二小姐遇刺有关吧?”说着转向众人,“大伙儿信么?”四下里此起彼伏的回音都说着不信。
萧长风有恃无恐地看着姜承,比了个“你看”的手势。
夏侯瑾轩看着他那副光明磊落、光风霁月的模样,不知为何感到一种恐惧,劝道:“是非曲直,总要弄个明白……”
可话刚开个头,萧长风就爽快地一点头:“好吧,我跟你们回去。”
从没想过事情会这么顺利,夏侯瑾轩一下子愣住。倒是皇甫卓反应快些,恭恭敬敬地说道:“萧师兄,请。”
萧长风从容不迫地迈起了步子。
事情这般急转直下,大家都有些反应不及。人群突然变得鸦雀无声,自动自发地让出一条道来。正在这时,就见一个穿戴折剑山庄衣饰的青年突然蹿出,一把拽住萧长风的袖子,喊道:“大师兄不能去!这摆明了是有去无回的陷阱!”
夏侯瑾轩三人都吃了一惊。姜承朝他看去,认出这人名叫崔槐,入门不算久,似乎是北虏南侵时加入的——那时候同仇敌忾,确实收了不少新弟子,好多人的印象都是模模糊糊的。
“这位兄弟莫要耸人听闻。”皇甫卓严肃道,“若非有切实证据,欧阳师伯又怎会做此联想?是否有误会,本就该由萧师兄前往澄清才是。”
此言一出,众人这才回过味儿来,原来欧阳英竟怀疑萧长风是凶手!顿时沸腾起来,一边倒地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崔槐的情绪最为激烈:“什么证据?哪儿来的证据?哼,不会是‘莫须有’吧?”
这话暗指的就有些过分了,姜承忍不住辩驳道:“是二小姐亲眼所见,怎会有假?”
“二小姐本来就体弱多病。”崔槐撇了撇嘴,“我看连中毒本身是真是假,都不一定单纯。”
“你!”姜承怎能受得了有人污蔑欧阳倩?忍不住上前一步怒视着崔槐,一副恨不得挥拳揍上去的架势。
夏侯瑾轩赶忙拉住,面向问题核心说道:“萧师兄,是非曲直,还是回去说清楚吧。”
然而萧长风本人却是一言不发,脸上的笑容淡去,呆愣愣地盯着地面,忽然极缓慢、极缓慢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瞅着姜承,那一副凄凉、伤感、又心灰意懒的模样,演的是入木三分,立刻激起了围观人群的“正义感”,纷纷为他打抱不平。
萧长风长长一叹,十分疲倦地揉了揉额头:“好了,你们都别再争了。天色已晚,三位先住下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说完一个转身,向着住处走去,留下一个萧索的背影。
三人面面相觑,只好在一片怀疑的目光中,跟着他走去
正文 章二十三 鱼与熊掌(5)

春日的草原,到处开着鹅黄粉白的不知名野花。远处是神山起起伏伏的影子,天是一望无际的蓝,正如他们汉人所说的、“雨过天青云破处”的那种纯粹的、深湛的蓝。
龙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沁入脾肺的气息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芳香,以及隐隐约约的膻腥味,那么的熟悉。他不由自主地弯起了嘴角,轻车熟路地绕过几道溪流,向着一片碧绿的湖水走去。
湖边稀稀落落地长着几棵胡杨,湖水倒映着枯黄却又努力生长的树,倒映着自由漂浮的云,倒映着低头喝水的羚羊,毛茸茸的耳朵机警地四下转动着。
龙溟下意识地摸出了背上的弓箭,虽然他并不清楚它们是何时存在于他背后的,熟练地弯弓搭箭瞄准。
这时,湖对岸的草丛忽然一动,羚羊立刻戒慎地抬起头,一双黑湛湛的大眼紧张地盯着对岸。
那草丛中慢悠悠地踱出一只草原狼,悠闲而餍足地迈着步子,显是已饱餐一顿的状态,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对岸的羚羊,便专心喝起水来。
那羚羊先是警惕地瞄着它,试探性地低头喝了两口水,见可怕的天敌当真没有追过来的意思,放下心来,继续喝水,可耳朵却树的更直了。
风掠过碧绿的湖面,有一种奇异的平和安详。
龙溟怔了怔,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弓箭。草原上也还是有这样的场景的。
身后响起一道声音:“狼与羊何时才会相安无事?只有当狼吃饱喝足,又隔着一片湖水之时。”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龙溟发现自己并不吃惊,他转过身,果然看见魔翳背着身、背着手,站在胡杨树旁,长长的黑袍在他身后翻滚,融合了胡人与汉人的衣饰风格,初看觉得奇异,渐渐地便也习惯了,但其他人始终无法接受这样不方便骑马的袍子——他有时候就是这么矛盾,一方面鄙夷着汉人的奸险懦弱,一方面却又近乎狂热地崇拜着他们灿烂的文明。
龙溟很惊诧地发现,竟然会有这么一天,自己能用这种置身事外的眼光看待自小便又尊敬又畏惧的舅舅。
魔翳转过身来,用他一贯严厉的目光看着自己——魔翳是个巧言令色的高手,但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却总是这样千篇一律的表情。这让龙溟刚刚的轻松顿时无影无踪,一下子仿佛倒退回了童年,变成了做错了事情低头准备领罚的孩童。
魔翳开口问道:“你为何救她?”
龙溟当然明白魔翳口中的“她”是谁,只觉得一半的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了孩子,一边心虚,一边梗着脖子嘴硬道:“我必须弄清楚她的来意。”可另一半的自己却无比冷静理智地鄙夷自己,你这样此地无银三百两,骗得了谁呢?
魔翳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又问:“那你现在清楚了?”
龙溟一震,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冷到了骨髓里。在魔翳慑人的目光下,艰难地点了下头。
魔翳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龙溟倏地惊醒过来,一时间有些茫然地四顾着,仍是简陋的军帐,帐外仍是一片黑茫茫的夜色,面前的蜡烛已快燃尽,流下斑驳的烛泪,案上摊着那张详细了不少的地图,和他最后的记忆一模一样。
果然是梦。龙溟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渐渐平静下来。
帐帘微微掀起一角,带入一股刺骨的冷气,龙幽探头探脑地看了进来,鼻头冻的通红,见龙溟转头看他,一愣,笑道:“哥,你醒了。”
“快进来。”龙溟一皱眉,“你来多久了?”
龙幽算了算:“约莫一盏茶吧。”
“下次直接叫醒我。”龙溟嘱咐完,又问,“三军已整装完毕了?”
龙幽答道:“是,已分批陆续出发了。”
龙溟点了点头,将地图仔细卷起包好,交给龙幽,就没了其他交代。
龙幽嗫嚅半晌,问道:“哥,你……你真不跟我们一起?”
龙溟沉默良久,拳头握紧了又松开,蜀中局势吉凶未卜,他又何尝放心得下?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你去吧。只要来得及,凡事都要与舅舅商量。”
“哦,知道了。”龙幽的声音里不无失望,耷拉着脑袋接过地图,转身出帐。
“阿幽!”龙溟忍不住唤道,龙幽的眼睛倏地一亮,转头看着他。
龙溟半晌沉默,最终只是说道:“自己小心。尽力就好,万勿勉强。”
龙幽有些失望地笑了笑,又拍胸脯保证道:“放心吧,我一定把蜀中拿下来!”

正文 章二十三 鱼与熊掌(6)

明亮的月光洒在沉寂的剑阁古城上,高阁檐角露出参差峥嵘的轮廓,白日的喧嚣如泡影般消失无踪,只堆着尚未来得及清理的杂物。整座城都陷在一种诡异的静寂之中。
但这却不包括县衙中庭。
自从塞北联军南侵,原本的县衙官署就已经名存实亡,县太爷“不凑巧”地回乡扫墓去了,丢下一座群龙无首的城市,正好由萧长风接手,力挽狂澜地挽救了危局,这一份功绩,倒真是实打实的。
自那时起,虽然他从未坐过那张县太爷专用的太师椅,但谁都知道遇事时该去请示谁。
月下的中庭,席地坐着不少人,大冷的天气,却都是腰板挺直、岿然不动,看得出功夫不浅,恐怕在城中也都是说得上话的人物。
夏侯瑾轩偷偷摸摸地趴在房顶上,努力地把自己缩成一团,衣领紧了又紧,还是冻得牙根打颤,和底下那群人形成鲜明对比。他却顾不上冷,全神贯注地盯着底下的动静。
崔槐仍在口沫横飞:“大师兄领着众兄弟端掉了净天教的据点,这么大的功劳,吃了顿饭意思意思就没下文了。说什么要把俘虏交给官府秉公处理,最后呢?全没影了,这让大伙儿怎么能心服?”
不少人纷纷点头:“就是,咱们废了不少力呢!”
“这下倒要来把屎盆子往大师兄头上扣,忒也不讲理!”崔槐忿忿不平道。
这根本是两码事吧?夏侯瑾轩颇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又扫了眼萧长风,他仍是皱着眉头、抱着手臂,一语不发地坐在主位。
一个较年长的弟子斟酌片刻,清了清嗓子:“咱们还是想想怎么办比较要紧。”这人显然是有些分量的,他一开口,议论纷纷的人群安静了不少。
萧长风抬头瞄了他一眼:“三师弟说的对。明日我就随他们回去一趟吧,城中事务,就交给三师弟代劳了。”
“不行!”崔槐第一个反对,“肯定有去无回!肯定过不了多久就派来新的统帅,再过不久就会悄无声息地把咱们这些和大师兄走的近的一个个换掉……你们看不明白吗?”
中庭顿时鸦雀无声。
萧长风不紧不慢地开口了:“崔师弟言重了。只要能守好剑阁,统帅是谁有什么关系?”
这话听着大义凛然,实际却是一招狠棋,等于坐实了崔槐的论调。试问世上能有几人愿意把辛苦打拼下来的基业平白无故地拱手相让?
夏侯瑾轩置身事外,反而看得分外明晰。萧长风与这崔槐就像是配合无间地演着一出戏,有些话由他人来说,显然比萧长风自己说效果要好上许多,萧长风也可继续扮演他悲苦而又正直的受害人角色。
只见崔槐又跳出来,义愤填膺地说道:“大敌当前,却自断臂膀,这是盟主该有的作为么!”也不等众人反应,站起身,朗声喝道,“我从加入折剑山庄,就一直跟着萧师兄,今后仍愿一直追随,有谁跟我一样?”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犹豫。这时,稀稀落落地有人站了起来:“我们也跟着大师兄。”
那位三师弟似是吃了一惊,随即又皱起了眉。
有人开了头,后面就好办了,三三两两地又陆续站起来不少人。
那三师弟的眉头皱的更紧,目光从站起来的人脸上一一扫过。有的人接触到他的视线,竟然心虚地垂下头去。
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入了夏侯瑾轩的眼中,让他不由得陷入了沉思——莫非,早就被收买的人,不止崔槐一个?
那三师弟也是心中起疑,不由得狐疑地瞄了萧长风一眼。
而萧长风却似浑然不觉,起身朝众人一一拱手:“诸位师弟如此厚谊,我愧不敢当啊!”
“大师兄,诸位师弟,”那三师弟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违抗师命,终究不妥。不如我陪大师兄走一趟……”
“三师兄!你能保证带大师兄平安回来么?”不知是谁突然问道。
那三师弟一怔,“这……”可他这一犹豫,对有心人来说就足够了。
崔槐冷冷一笑:“三师兄,大师兄待你不薄啊!说罢,那姜小子给了你什么好处?”
众人刷的把视线投向他身上,纷纷带上了“原来如此”的意味——自己收了好处的人,总以为别人也同自己一样。
三师弟又惊又怒:“崔槐!你别血口喷人!我跟着师父习武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你算老几?你……”话至中途,他突然顿住,意识到自己这番话倚老卖老,可一下子得罪了不少新进弟子,脸色一时青红变换,转向几个资深弟子说道,“你们真要背叛师父吗?”
这些人你看我、我看你,又都犹豫起来。
萧长风叹息一声:“想留的人我绝不亏待,想走的人我也不会勉强。”
那三师弟眼神复杂地看他一眼,恭敬拱手,转身向外走去
正文 章二十三 鱼与熊掌(7)

众弟子自动让出一条路来,有些人左看看、右看看,还是拿不定主意。
就在那三师弟前脚已经迈上台阶时,一道人影如鬼魅一般潜近,亮出一把雪白的利刃。
那三师弟一惊,情急之下伸出双手一夹,使的是空手入白刃的功夫,可还没等他松下这口气,一股奇异的味道窜入鼻翼,视线一时模糊。
就这么一刹,身后另一柄白刃狠狠地扎入了他的心窝。
那三师弟闷哼了一声,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前穿出的染血刀尖,回头看去,只看到崔槐恶毒的视线,以及萧长风模糊的背影,可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最后的意识里,只听到崔槐狠戾的声音响起:“还有谁想走么?”
这血腥的一幕,顿时让众弟子噤若寒蝉,一时忘记反应。
夏侯瑾轩忍不住低呼一声,连忙掩住嘴,可还是晚了,心神不宁的众弟子或许无法察觉,却逃不过冷眼旁观的萧长风的耳朵。
萧长风的视线立刻向他的方向扫来,那里面的凶残,竟然远胜浑身染血的崔槐!只是他背对众人,大伙都看不到罢了。
夏侯瑾轩顿时背脊发凉,从未有如这一刻般的恐惧,忍不住簌簌发抖,这绝不是因为冰冷的夜风。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迟疑,必须立刻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再也顾不得隐藏行踪,飞速掠下屋顶。
萧长风仍是不语不动,偷偷使了个眼色,几个隐藏在暗处的黑影迅速跟了上去。
夏侯瑾轩一边狂奔,一边心如刀绞,他怎么没能早些看穿萧长风的嘴脸?制造舆论、恩威并施,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一招一招步步为营,肯定早有谋划,恐怕他连心腹部队都准备好了,就等着秘密除掉异己。
平日里读了这么多史书,怎么就想不到呢?
可他也没有多少时间自责了,凛冽的夜风带着几股不寻常的气息从四方逼近。
夏侯瑾轩知道,现在有性命之忧的不只有他自己,还有尚在睡梦中的姜承与皇甫卓。他们能否虎口脱险,就看他的了!
这几个追兵功夫不弱,一直不远不近地缀着,好像总是要把他逼向僻静之地,料想他们暂时不想惊动太多人。可夏侯瑾轩正尽全力提气奔跑,根本无余暇出声求救或示警,否则这口气一断,恐怕顷刻间就得把小命葬送。
夏侯瑾轩心下盘旋,力敌不是他的所长,必须想个方法甩掉他们才行。可是敌强我弱、敌众我寡,他该如何是好呢?
这时,他突然想起了青石那如钟似罄般的声音——“因势利导”,山川形胜之势、城郭要塞之势,都可以成为倚仗。
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个地方。剑阁本称剑州,因诸葛武侯凌空凿石修建飞梁阁道而又被称为了剑阁。
诸葛武侯的手笔,必不是普通的阁道,其中蕴含了五行生克之理(注)。同时,那又是个僻静的地方,到了那里,敌人不但不会升起戒心,反而会沾沾自喜。
夏侯瑾轩主意已定,有意无意地向阁道的方向偏去。
…………………………………………………………………………………………………
凌波醒来的时候,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洞内依旧温暖如春,而龙溟也仍是坐在火塘边,专注地添着柴火,就同她合眼前一模一样,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这让她无端地感到一种心安、一阵暖意,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勾起。
火光在龙溟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更显出五官深刻如刀削斧凿一般。她不由得想起曾听到一桩传言,说上官彦韬是胡姬所出,有一半的胡人血统,所以才有这般特别的长相。
可是凌波一点都不信,一个在逼仄压抑、备受歧视的环境中长大的人,是不会有他这样外谦内傲、睥睨众生的气势的,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自信,只有习惯了众星捧月的人才能拥有。
如此的不可思议。她时而觉得似乎很了解他,但火光一闪,似乎又全然看不透他。
凌波就这样微阖着眼,一半心思偷偷地打量他,一半心思神游着天外。
龙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头也未抬,忽然开口:“你醒了?”唇角带着一抹促狭的笑。
凌波一惊,眼睫不由自主地一颤,装睡的事实暴露无遗,登时大窘,醒也不是,睡也不是。
龙溟笑吟吟地瞟了她一眼,好心地背过身去假装什么也看不见,说道:“天色尚早,你再睡一会儿吧。”
注 这个纯属虚构,请不要和真正的剑阁对号入座,我们就权当是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古城好了
正文 章二十三 鱼与熊掌(8)

凌波哪里还有半分睡意?轻轻摇了摇头,正欲起身,方觉浑身绵软无力,受了伤的左臂更是丝毫派不上用处。她只当是受伤所致,丝毫没有往穴道曾被制上想。
龙溟连忙抢上,轻轻扶她起身,一手圈着她,一手拿起身侧皮囊,小口小口地喂她喝水。
凌波再次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围。男人的体温似乎总是比女人高上几分,仿佛在不遗余力地宣告着自己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凌波顿时羞赧异常,想要挣脱,却又无能为力,彤云一般的色彩染上了她细白如骨瓷一般的面颊。
看着她这般娇弱温顺的样子,龙溟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她能永远似这般模样,就不会乱跑,不会惹麻烦,更不会受伤,永远乖乖地待在自己身旁。
这想法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他很快放松了钳制,回到得体却疏远的距离,转身拿过一个包袱交到凌波手上。
凌波说不上是松一口气多些,还是失落多些,怔怔地没多留意他的举动,直到手中一沉,才回过神来。
龙溟朝她点点头:“我也不知道你需要什么,只好一股脑全要了来,你看看,若有什么不齐整的,再告诉我。”语毕走出了山洞。
凌波浅浅一笑,师伯怎么会总觉得他外和内厉、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物呢?
她打开沉甸甸的包袱,这才发现内衬外衣一应俱全,不由得再度面红过耳。
这些衣物朴素陈旧,但却十分干净,特别是内衬,布料已被磨得十分柔软,这样就能将因摩擦伤口而造成的痛苦减到最小。
凌波再度被他的细心体贴迷惑了,一个高门世家的公子怎么能把人照顾得如此周到?
其实龙溟从没有亲自照顾过什么人,但他本就是追求尽善尽美的性子,哪怕是第一次,也会把方方面面都算到——只要他真正想要照顾好一个人。
凌波开始动作缓慢地换衣服,这才察觉全身的骨头都被坚硬的地面硌得生疼,尽管铺上了厚厚的柴草,也是无济于事。
她并非没有露宿野外的经历,从来也不觉得有什么,可人在病弱的时候,当真是处处样样都能成为障碍、折磨,凌波不由得轻轻一叹。
这声叹息却没能逃过龙溟的耳朵,不禁侧头问道:“这些衣物可是不合心意?”
凌波连忙摇头,又想到他看不到,开口说道:“不会。”
可声音暗哑低沉,龙溟没有听到,兀自解释道:“出外行走,还是穿的朴素些为妙。”他顿了顿,补充道,“特别是你。”
凌波一怔,会过意来,只觉得脸上的温度竟然又有了上升趋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待龙溟走进洞来,粗粗打量了她一下,还是忍不住叹气,仙姿玉貌即便配上布衣荆钗依然十分显眼,于是问道:“那涂料你还有吗?”
凌波没料到此问,呆呆地眨了眨眼睛,才意识到他问的是昨日用来易容的药粉,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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