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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英雄之一衣带水-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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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溟摆手打断:“不在乎这几日。”
凌波却摇了摇头,没头没尾地说道:“略阳城与塞北重重阻隔,想必打探不到什么消息,我们还是尽快动身去长安吧。”
龙溟一怔,顿时明白了她的想法,这姑娘定是以为自己久久不归,乃是打探上官家的消息去了。可他却不想这么快就出发,毕竟长安那边的布局也需要时间——他当然不可能真带着凌波和即将与他们会合的谢沧行去找什么上官世家。
龙溟心思一转,解释道:“我在城里多逗留了些时候,只是想问问看蜀中有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凌波不疑有他地信了,顺着话头问道:“有什么消息吗?”
龙溟状似无奈地答道:“没有。这才几日工夫,是我太心急了。”
凌波细细地端详着他的神情,他的笑容带着三分自嘲与三分故作镇定,眉头也是舒展的,可目光中的凝重却泄露了他心中的忧虑。
她不由得叹气,柔声劝道:“蜀中有折剑山庄,有夏侯皇甫两位少主,还有那么多英雄豪杰……”她定定地看着龙溟,笑容带着三分理解七分笃定,“上官公子莫非以为没了你,他们就守不住蜀中了?”
龙溟怔了怔,心中忽然豁然开朗,是啊,那里有舅舅和阿幽坐镇,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难道还真的少了他就不行么?
凌波见他神色舒展,不由得笑了:“就相信我们的同伴吧。”
于是龙溟也跟着笑了:“好。”
两个人各怀心思,明明大相径庭,但奇异的是,这一刻他们却觉得前所未有地心意相通
正文 章二十四 破釜沉舟(9)
然而龙幽那边却没有龙溟希望的那样顺利。成都周遭一马平川,他们一路畅行无阻地直抵城下。但由于欧阳英等人及时退守,夜叉并没有能够抢得先机。
而成都城历来富庶,又经几代修缮,端的是城坚池深,箭楼马面比比皆是,砖石城墙严丝合缝,顶上可容两辆马车并行无虞。最让龙幽咋舌的是,这座城实在太大了,纵然是大哥引以为傲的幽驹,绕上一圈也得等到热茶都结了冰。
围城不比攻城,只要能突破一点就够了,而是要处处防范才行,就凭他们这点人手要围上这么大一座城池,不管他怎么精打细算,也委实太过勉强,纵然考虑到骑兵的机动力也是一样。
又到了落日时分,就在龙幽抓耳挠腮地望城兴叹时,镜丞又送来了攻城尚未有突破,请示是否仍要继续。
龙幽犹豫片刻,长长一叹:“这般昼夜不停也不是办法,让大伙儿休息休息,再做打算。”
镜丞领命而出,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松一口气的神情。
枯木从帐后绕出,冷冷说道:“撤兵吧。”
龙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已经命他们撤了。”
枯木哼了一声:“我的意思是撤出蜀中!”
龙幽闻言一怔,随即坚决摇头:“这怎么行?哥给我的任务是拿下蜀中,现在撤兵,我怎么向他交代?肯定要被他笑好几年!”
枯木面色一沉,语气十分冷肃:“这不是意气之争!”
龙幽自知理亏,撇了撇嘴未作争辩,“可是,没打下成都,剑阁也只能拱手让人,这不是白来一趟吗?休说是我,就是将士们也不能甘心呀!”
枯木也知道此言非虚。铁鹞骑本为夜叉精锐,可自从以风卷残云之势打下了关中,就基本处于闲置状态。笼中猛虎好容易有出柙之机,怎可能甘心空手而归?
可枯木却并没有改变主意地打算,慢悠悠踱到龙幽面前坐定,没头没尾地问道:“你可知欧阳英现下正在做什么?”
龙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守城?还能做什么?”
枯木摇了摇头:“不,他根本没有来成都。”
龙幽一惊:“怎么会?可旗号是……莫非他回了折剑山庄?”
枯木仍是摇了摇头:“不,他去了汉中。”
“什么?”龙幽顿时会意,欧阳英这是搬救兵去了,不由得起身踱起步来,“舅舅看萧家会出兵吗?还有,”他停下步子,狐疑地望向枯木,“这消息可靠?”
“这是自然。”枯木也起身与他平视,“我在夏侯瑾轩身边安了眼线。再说,莫非你看不出来这是他们唯一的生机吗?”
“我当然知道!”龙幽不服气地回道,“攻城容易守城难,他们再怎么坚持,城破也只是时间问题。胜败的关键在于援兵能否及时赶到。皇甫家或者夏侯家远水解不了近渴,自然还是要靠汉中。”
龙幽沉吟片刻,又道:“萧家这般胆小怕事又自私自利,如今又结下了萧长风这个梁子,多半不会出兵吧?”
“你错了,”枯木摇了摇头,“正因为自私自利,才不会把一个不能再产生任何助益的已死之人放在心上!唇亡齿寒,蜀中若失,汉中自然难保,我想萧家还是算得清这笔账的。”
龙幽不禁皱起眉头,如果萧长风还在,有他从中斡旋,汉中自然无需忧虑,是以他与龙溟在商讨攻蜀策略时,从未将汉中作为一大障碍。
枯木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状似无意地感叹道:“声望资格足以镇得住萧家的,唯有一个欧阳英;能在危局之中安定军心的,却也只有一个欧阳英。建议欧阳英去汉中,也算是兵行险招了。想不到夏侯瑾轩年纪轻轻,进退取舍之间竟颇有章法,无怪乎龙溟一再让我多加注意。”
闻言,龙幽眼睛一亮,想不到出招是一位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而且还是哥哥所看中的对手,他的心里不由得升起了好胜之心,再度燃起了斗志:“我不会就这么空手而归!无论如何也得过过招才行。舅舅,咱们从长计议吧。”
枯木几不可察地笑了,想让龙幽乖乖听话,从来不是什么难事,“我看,是该去折剑山庄拜访拜访了。”
正文 章二十四 破釜沉舟(10)
姜承走入房中,浑身尽是掩不住的疲累,眼中布满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湛湛的胡茬。他朝在座之人拱了拱手,说到:“铁鹞骑已经撤了攻势。”
一位身穿锦缎袍服的中年男子起身一拱手,一番逊让之后迎着姜承在次位坐下,自己仍坐回主位,抚了抚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须,松口气道:“终于退了,这次承蒙各位英雄相助,本官感激不尽。”
“我等义不容辞之事,沈大人不必客气。”夏侯瑾轩回道,随即话锋一转,“但现在还远未到可以松懈的时候。”
“这我理会得,鞑子作战凭的是勇悍之气,往往越挫越勇,恐怕接下来的进攻才更加厉害。”那沈大人点点头,颇为自信地说道,“不过成都城也非寻常城池可比,撑上一年半载当不在话下。”
“我担心的另有其他。”夏侯瑾轩斟酌片刻,说道,“若成都久攻不下,铁鹞骑兴许会转攻其他。”
姜承也附和道:“不错,鞑子行军素来不带粮草,我看过不了几日他们必会侵扰附近村庄粮仓,咱们得注意防范才是。”
“呵呵,二位少主多虑了。”沈大人抚须微笑,“本官早有准备,可保证让鞑子一无所获。”
夏侯瑾轩心中一凛:“坚壁清野?”
沈大人颔首:“夏侯少主果然是懂行之人。成都四野已无一粒米粮,我也已派人快马加鞭通报德阳、阆中诸城,想必各城太守亦会比照办理,保管让他们空手而归!”
夏侯瑾轩皱了皱眉:“那四野百姓可有尽数收容入城?”
沈大人的笑僵了一僵,别有深意地扫了夏侯瑾轩一眼,似笑非笑道:“‘尽数’二字从何说来?夏侯少主,咱们只能略尽人事,能不能活得下来,端看各人造化。这毕竟是战时,还得分得清轻重缓急才是,成都若是丢了,这蜀中可就要变天了,还有什么能比守住成都重要?”
夏侯瑾轩默然不语,半晌才道:“沈大人,趁鞑子齐聚于成都城下,请下令其他城池抓紧时间收容百姓……”
“夏侯兄,不用再说了。”想不到出言打断的竟然是姜承,“沈大人自有判断。” 说这话的时候,姜承没有看他,表情僵硬如铁。“战事一开,就已经由不得你我。”
沈大人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这两个人的神态,不咸不淡地说道:“姜少侠毕竟曾经见识过城破之后的惨状,知道无奈之下当如何取舍。”
夏侯瑾轩怔了怔,几度张口欲言,最终还是放弃了,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
姜承不由得安慰道:“没有粮草,鞑子撑不了多久。到时候师父领援兵一到,他们不退也得退。”
夏侯瑾轩缓缓点头,从未有此刻一般希望援兵能早点到。
话音未落,门外响起人声,谢沧行不理卫兵的喝斥,三两下绕开阻碍,直接推门而入:“鞑子有动静了,看样子要往北方去。”
那沈大人虽有不悦,但也隐忍未发,冷笑着斜睨了一眼谢沧行,胸有成竹地笑道:“鞑子果然坐不住了。急什么?由他们去吧。”
夏侯瑾轩却素来知晓谢沧行为人,若非情况紧急,他也不会这么冒失,连忙问道:“他们去了多少人?”
谢沧行答道:“看情形,是全部!我看着不像是找粮草这么简单!”
“全军调动?”夏侯瑾轩与姜承对视一眼,“莫非……他们要放弃成都转而攻击其他城池?”
沈大人眉目一动:“往北去,那是德阳、江油或者……”
“折剑山庄!”姜承一惊,再也坐不住了。
夏侯瑾轩安慰道:“姜兄莫慌,鞑子的目标现在还是个未知。”
“可若真是呢?”姜承急道,“折剑如今几乎是一座空城!”
谢沧行表情凝重:“我倒觉得十有八九就是冲着折剑山庄去的。无论是德阳还是江油,再紧要也抵不过成都,徒费兵力打下来,用处没多大,还得耗费人手去守城,不过是鸡肋一个。可是折剑山庄的意义就不同了……”
“我即刻带人去截住他们!”姜承迫不及待地抢道。他同辈里算得上难得的沉稳而识大体的人才,但只要一牵扯到折剑山庄,就往往冲动起来。
夏侯瑾轩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不可!我们已经晚了一步,又怎么赶得上迅疾如风的铁鹞骑?各位听我说,我觉得这定是鞑子诱咱们出城的诡计!攻城本非骑兵所长,可咱们一旦被诱出了城,又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折剑山庄落在他们手里!”姜承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夫人和二小姐的安危难道就不顾了吗?”
夏侯瑾轩登时无言以对,不由得紧紧咬住牙关,心说好啊,攻其所必救,这鞑子首领果然深谙兵法之道。可他又如何能坐视大家踏入这么明显的陷阱?
他的手仍然紧紧地攥住了姜承不放,忽然抬头说道:“姜兄,你若信得过我,就不要轻举妄动。我一定会想出法子!”
“好!小少爷,我们都听你吩咐。”谢沧行首先表了态。
沈大人插着手,露出虚假的笑意:“只要不危害到成都,本官自然也愿悉听尊便。”
姜承看着夏侯瑾轩无比认真的眼睛,拳头攥得死紧,最终一咬牙,强压下心中急躁,说道:“好,我听你的!”
正文 章二十五 长安巷陌(1)
龙溟与凌波二人乘马车一路向北而行,渐渐走出了绵延起伏的群山,本拟能暖和一些,不料凛冽的北风却是变本加厉,挟着滚滚黄尘席卷而过,刮在脸上如刀子一般,也常常迷得人睁不开眼睛。
两人都换上了半新不旧的厚棉衣,镇日里灰头土脸的,插着手往车上一坐,还真有几分兵荒马乱间落拓小夫妻的样子。
为了避人耳目,几番踌躇后,两人还是决定忍痛割爱,寻了个机会卖掉了良驹,换上了一头青骡和一头灰驴。这两头牲畜虽然极好照料,但行走速度实在是慢,晃晃悠悠一天也走不出几十里地,这让习惯了快马疾驰的龙溟极不适应,口里虽然什么也不说,但心里那个别扭就别提了,总忍不住用一双凌厉的视线瞪着那两只在他看来优哉游哉的牲口,仿佛这样它们就会像他的下属那样立刻吓得一个激灵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但结果显然是对牛弹琴。
凌波看在眼里,心里头又是好笑,又是同情,便有意无意地常坐在车驾上陪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不知不觉间他就习以为常了。
毕竟是“敌人”的地界,他们每日里走走停停,分外小心。可这一路上却是出奇的平静,拜兵荒马乱所赐,关卡县界也无人管理,再加上年关刚过,路上行人极为稀少,直到近了长安,才渐渐多了起来。偶尔会有人跟他们搭话,倒让两人把事先串通好的假身份练了个溜熟。
越靠近长安,良田也渐渐多了起来。一开始只是东一丛西一簇,渐渐地便连成了片,麦苗刚从土中冒出牙来,那颜色青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煞是可喜。
凌波并没有料到会看到这番风景,其实龙溟也没有,他离开长安南下的时候,仍只是满目黄沙和荒芜的田地,此时再看到这般铺天盖地的绿色,是这般地令人心旷神怡。
想不到只需要一年,这里就恢复了生机。
他不由得赞道:“人说举天下形胜所在,莫如关中。果然是沃野千里,物产丰美,无怪乎历代帝王都爱建都于此。”顿了顿,他转头对凌波玩笑道,“算起来,这‘天府之国’的美誉原本是关中的,后来倒被你们蜀中抢了去。”
凌波闻言却只是神色淡漠:“却也因此,关中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战祸频起。若是‘天府’只会惹来觊觎与兵祸,那便还是不做的好罢。”
龙溟一怔,笑笑不答。
这一日,凌波正在车中睡得迷迷糊糊,车身轻轻一震,缓缓停了下来。这动静惊醒了凌波,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看着盖在身上的毛毡,一瞬间有些恍惚,上一个记忆明明是和龙溟一起并肩坐在一起聊天。
凌波掀开毛毡,钻出马车,却差点和正要进来的龙溟撞个满怀,一阵手忙脚乱之间不是额头撞到了门框,就是手肘惨遭了横祸。看着彼此一身狼狈,两人不禁相对失笑,果然什么世家风度、仙家风骨,放到颠沛奔波之中都是一纸空谈。
“长安城已经看得见了。”龙溟笑道,“我猜你或许想看一看。”
凌波点点头,一出马车,沁凉的空气立刻从四面八方灌入进来,竟还带着细碎的冰渣。凌波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而龙溟却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才是他熟悉的味道。
天上又飘起了雪花,沉沉的天空覆压下来,让人觉得有些逼仄。田垄里一行行整齐排列的麦苗却显得更加鲜亮,挂着绒绒的白雪,像珍珠缀着翡翠一般。
就在这一片阴沉与一片鲜亮之间,长安城静静耸立,长长的、青灰色的城墙被压成了一线,门楼上朱红色的梁椽仿佛能穿透遥远的时空直映到人们眼中。城下排列着一行行的房屋,早已看不出当年里坊中正的样子。
“这就是长安。”凌波轻轻叹道。
“对,这就是长安。”龙溟瞟了她一眼,笑了笑,“有些失望?”
凌波呆了呆,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失望是当然的,长安这个名字是那样的辉煌,多少人悠然神往,可经过安史与黄巢两次兵祸,它却早已不复了昔日的风光。
龙溟跳下马车,走上前去,用手比了比长达十里的城墙,说道:“是啊,现在的长安,不过是唐长安北隅小小的皇城改建而已,规模连一成都不足。”
正文 章二十五 长安巷陌(2)
凌波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掌中那青灰色的城墙。故城已毁,新城压着旧城的废墟建起,昔日的长安,终究还是只能去从故纸堆中去寻一星半点的蛛丝马迹了。
再辉煌的城市,也敌不过世事沧桑变幻。就好比英雄末路、美人迟暮,总是令人不由得伤感起来。
可是摧折了旧日的长安的却不是岁月,而是无止境的欲望与兵戈。再坚固的城池,又哪能经得起一次又一次的战火呢?思及此,她的心情有些沉重,不由得叹气道:“有没有胡人,咱们都能把国家搞得一团糟。”
龙溟一怔,会过意来,不由得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地笑了,别有深意地说道:“有没有胡人,不也都能建得起一个富庶繁华的长安?”
他又回头看向长安城,神情一派向往:“有时候我真想看一看,大唐的长安,该是怎样的壮阔疏丽。”他当然向往,没有一个王者不向往曾经的天下第一城,不向往四海咸服、万国来朝的风光。
又或许,真的有能看到的那一天呢?
一天阴沉沉的乱雪乌云之中,龙溟负手远眺着那座承载了多少兴衰起伏的古城,衣袖被狂风撕扯着,只那一个背影岿然不动,自有一股傲然睥睨的风骨。
凌波看着他的侧影,好像就只是这样看着,就能凭空生出许多豪情来。
没过多久,龙溟就说道:“休整好了,就出发吧。”
凌波讶异地张大了眼,呆呆地看着他转身向马车走去,似乎永远都是神采奕奕、永远都不会感到疲倦似的,可人哪有不会累的呢?她不由得微微蹙起眉头,扬声道:“还是再休息片刻吧。”
龙溟转过头挑眉看她,促狭一笑,刚才也不知是谁睡得那么香。
凌波登时会意,脸上一红,抿唇不语,半晌才道:“还是……再休息片刻吧。”
龙溟露出一副“拿你没有办法”的样子,笑道:“那好吧。只是看天色,咱们至多再留不到半个时辰。”语毕招招手,“过来坐吧。”
凌波却背过身去,摇了摇头:“我想站一会儿。”
龙溟耸了耸肩,起身走回她身边站定,面对凌波疑问的目光,笑吟吟地答道:“我怕你再突然睡着。”
凌波先是一呆,随即又闪过一丝恼怒,倏地转身往回走:“我们还是走吧。”
龙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三两步跟上她的步子,想了想,凑近她耳边说道:“谢谢,但我真的不累。”这不难猜,因为她从不会为自己要求什么。
显而易见,凌波再度目瞪口呆了。
不多时,长安城就已近在眼前。这城墙近看比起远观要巍峨雄伟得多,高高的门楼上写着“含光门”三个大字,只是油漆略有剥落,没那么金光灿灿而已。城墙上也处处皆是斑驳的痕迹,甚至塌陷了一块,露出了夯土的内核来。缺口的另一侧依稀可见几座毡篷,应是驻扎了一支小队。
看来长安陷落的过程,也没有外界认为的那么和平。
到底是长安,不比那些输于看守的小城小关,西南面的城墙只开了含光门一座城门。
两个孔武有力的夜叉卫兵一人一支酒囊,坐在城门洞下对饮,说笑声在门洞中来来回回地震天价响。两人都梳着发辫,蓄着大胡子,穿着同样的铠甲,乍一看竟辨不出不同来,惟有肩头披着的兽皮披肩不大一样,看来应是各自打猎的收获,披在肩上既是保暖,也是一种炫耀。
令人意外的是,那两人边上还站着一个蓄着八字胡的汉人,尖眼淡眉,脸颊凹陷,身上穿着的还是旧城官差的装扮,瘦小的身形在瑟瑟寒风中冻得微微颤抖,一副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架势。
看到有车靠近,那两名卫兵只瞟了一眼,就继续推杯换盏去了。反倒是那个汉人官差走上前来吆喝道:“停下停下!干什么进城的?”
龙溟稳稳地停下车,对着那人一拱手:“禀官爷,我与拙荆乃是投亲而来。”说着递出了早已备好的户籍文件。
那官差匆匆扫了几眼,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几圈龙溟,象征性地搜了搜身,这才踱步走向马车,上上下下细细检查了一番,见无异状,又一把掀开帘子。
马车内陈设十分简单,只有几个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包袱,此时都摊开来放在面前任他查看,凌波低眉顺眼地跪坐在里面,朝那人躬身一礼。影影绰绰间看不清眉目,这一动作却不意露出一小截雪白的颈子来。
那官差不禁心神一荡,待要细看,龙溟已抢上一步,伸手攥住帘子往下一拉,恰恰好隔住了那官差的视线,另一手塞了一枚银锭在他袖口,笑吟吟地说道:“请官爷通融。”
正文 章二十五 长安巷陌(3)
那官差掂了掂银子重量,又瞟了瞟帘下露出的马车一角,一时有些犹豫不决,没话找话地问道:“小娘子是何方人士?与此人同行可是受了胁迫?”
龙溟心中火起,却又不好发作,脸色却是一沉再沉。
凌波只得回道:“回禀官爷,民女随夫君来此投亲,并未受人胁迫。”
这声音轻灵婉转,更让那官差兴起了一睹庐山真面目的好奇。
两人就这么拽着帘子一僵持,却引起了那两名卫士的注意,呼喝着向他们走来。
龙溟心中暗叫不妙,只得由着他们一把掀开帘子。两名卫士把马车内扫视了一圈,这才注意到端坐其中的凌波,她仍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处,由始至终不曾抬头看上一眼。
她这般镇定自若,倒教两人不由得心生诧异,对看一眼,朝着里面喊了一句什么,并做着让她出来的手势。
龙溟一皱眉,把心一横,对凌波说道:“出来吧。”
凌波低声应是,在三双眼睛目不转睛的注视下一步步挪出了马车,朝三人敛衽一礼,当她抬起头来,当真是连阴沉的天色仿佛都亮了起来。
那三人的目光渐渐地变了。龙溟的眼中寒光一闪,面上却仍是客套的笑:“请三位官爷放行。”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只羊皮卷,直接递给了那两名夜叉士兵。
那两名士兵本来没太当一回事,露骨的眼光仍直勾勾盯着凌波看,直到那羊皮卷刷的一下展开,末尾红色的印信避无可避地遮在他们眼前。
两人显然是愣了一下,对视一眼,表情变得十分古怪,态度倒是恭敬了起来,却又带着点瞧不起的意思,朝着龙溟行了一礼,就放他们通过了。
龙溟与凌波毫不马虎地还了一礼,牵着骡子一路缓行,待到了僻静处,才终于松了口气。
见四下无人,龙溟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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