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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英雄之一衣带水-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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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怎么都这么说。”瑕不满地嘟囔道,瞪他一眼,“都不知道我是为谁着的急!”
暮菖兰忍不住笑了,凑到夏侯瑾轩耳边说道:“小少爷记住了,这种时候你只要同仇敌忾就好,千万别跟妹子讲道理。”
夏侯瑾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赶忙把原本的话吞回肚子里。
瑕自顾自续道:“哼,既然请不动他们那尊大佛,我只好找别人啦!”
“嘿嘿,我本来也没打算管闲事的。”不知何时,黄大伟竟然也凑了过来,“结果三缸酒下肚就改主意了。”他啧啧称奇,竖起大拇指,“妹子的酒量那真是,服了!”
“三……三缸?”夏侯瑾轩目瞪口呆。
瑕轻咳一声,伸手一指黄大伟:“也没有那么多啦!他不也喝了么。”可惜丝毫没有减缓夏侯瑾轩的呆滞症状。
暮菖兰扑哧一笑,打趣道:“看来洞房花烛夜的时候,还是派妹子出去敬酒胜算比较大。”
“暮姐姐!”“暮姑娘……”两个人齐声唤道,只不过一个是恼羞成怒,一个是无可奈何。
这时,就听见地面隐约传来一股震动,东北方向腾起了烟尘,越来越近。
夏侯瑾轩立刻警觉了起来。这阵子成天被人撵着跑,可真是一听见马蹄声就紧张。
瑕手搭凉棚眺望着那群来人,哼了一声,嘟囔道:“有人来接咱们了。”那语气可半点不热络。
夏侯瑾轩不禁好奇,究竟是什么人得罪了瑕姑娘?
暮菖兰眼尖,先一步公布了答案:“哟,这不是皇甫大少爷吗?”
夏侯瑾轩倏地回头看去,禁不住喜上眉梢,那一马当先驰来的不是皇甫卓是谁?
正文 章三十七 人间别久(8)
也许是天生性格不合,瑕与皇甫卓本来就不大对付,现在似乎更加冷淡了。夏侯瑾轩不明白为什么。
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一贯大公无私的皇甫大少爷必然会站在漕帮那一边替他们辩护,自然引起了瑕的强烈不满。
不过就算知道了,也并不会影响这对好友久别重逢的激动心情。
皇甫卓快马加鞭,落下大队人马好远,不待停稳便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迈到夏侯瑾轩面前,一点也看不出平日里稳重严肃到刻板的模样。
夏侯瑾轩喜出望外,激动得上前抱了一下,笑吟吟地招呼道:“皇甫兄,好久不见了。”
皇甫卓有些意外,不过并没说什么,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悬着多日的心终于能放下了。
一旦消弭了担心,他的脑海里立刻涌上来一堆念叨,可是当着这么多人,总还得顾全堂堂夏侯家少主的颜面不是?更何况,眼前又是夏侯瑾轩那张屡试不爽的招牌笑脸,人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皇甫卓满腹的话竟没一句能说出口,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叹,无奈地摇摇头:“你真是……唉……”
夏侯瑾轩露出了得逞的笑容,问道:“皇甫兄怎么会来此地?”
皇甫卓诧异地瞟了一眼瑕:“她没告诉你吗?我……”
刚开了个头,大部队也陆陆续续赶了上来,当先一位中年男子,中等身高但魁梧健壮,和黄大伟穿着差不多的粗布服饰,也同样蓄着络腮胡,但那气度风范却是天差地别,一双眼精光四射,显示出深湛的内力和丰富的阅历。他的胳膊上系着一条红色布带,和朴素的衣着不同,这料子却是上好的杭绸。
夏侯瑾轩心念一动,主动上前厮见道:“这位莫不是大名鼎鼎的漕帮夏帮主?晚辈夏侯瑾轩,有礼了。”
中年男子脸上露出微笑,漕帮众人也纷纷与他寒暄。
皇甫卓却有些惊讶,谁不知道夏侯家大少爷最讨厌江湖上错综复杂的帮派分割,也懒得与数不清的头头脑脑们应酬,怎么几个月不见,转性了?
殊不知夏侯瑾轩历险归来重回“故土”,这时候见着谁都倍感亲切。
皇甫卓正待一一为他引荐,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听见一道清脆的女声低声惊呼:“咦?怎么不见我姐姐?”
说话人轻蹙着峨眉,一对水灵灵的美目在众人中间转来转去。她一身翠色的衫子,衬出身形格外窈窕,站在一种灰蒙蒙的大老爷们儿中间本就格外醒目,此时这一发话,尽管音量不大,登时成了众所瞩目的焦点。
夏侯瑾轩刚才就觉得这姑娘有点眼熟,一听这话立刻想了起来:“凌音道长!”
见众人的视线一下子转向自己,凌音才意识到闯了祸,正有些尴尬,听见夏侯瑾轩唤她“道长”,索性摆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抑扬顿挫地问道:“敢问夏侯少主,为何不见凌波道长随行?”
瑕差点笑出声,促狭地朝着凌音挤眉弄眼,看起来已是颇为熟稔。而对方却偏开脸假装没看见。
然而夏侯瑾轩的心情却没有这么轻松,一想到生死未卜的谢沧行等人,久别重逢的好心情一下子烟消云散了。他垂下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倒是暮菖兰面不改色,笑道:“凌音道长莫急,凌波道长走了另一条路,想来不日就会与咱们会合。”
凌音的脸上闪过一抹失望,不过她仍是维持着淡然若定的姿态。
被这么一打岔,原本的话题已无法进行下去,现场一时陷入了沉默。
这时,许久没有开口的沈天放忽然问道:“敢问夏帮主和皇甫少主,我爹……沈堡主没有派人来迎吗?”他的语气还算平静,但浓浓的不满与失望却仍是掩饰不住。
夏侯瑾轩这才意识到不妥,沈天放好歹也是义军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们这边兀自聊得热火朝天,却把人家一个人冷落在一旁,也实在说不过去,正想补救补救,就见夏帮主迎了过去。
“沈贤侄?都怪伯父一时没有瞧见,你不会怪罪伯父吧?”一副熟络的语气,“来来来,快给伯父讲讲,这次可是吃了不少苦吧?”一边说,一边相携着渐渐走远。
暮菖兰疑惑道:“沈家竟然没有派人来?”这也的确不合情理。看沈天放这公子哥儿做派,像是个得宠的。就算不是,亲生儿子历劫归来,也该有个表示才对,总不至于还比不上皇甫卓对好友的重视吧?
闻言,皇甫卓皱起了眉头,乍见好友的喜色霎时不见了踪迹:“沈堡主他……昨日一战,沈堡主不幸仙逝了。”
夏侯瑾轩与暮菖兰皆是一惊,随即了然,沈家人估计已经是一团乱,哪里还顾得上出城来接他们的大少爷?
一瞬之间,所有的喜悦、放松都烟消云散,他们终于记起,乱世仍没有结束,他们也仍未有离开战场。
“是什么对手如此厉害?”夏侯瑾轩问道。
皇甫卓叹道:“走吧,我再细细说与你听。”
此时,距离四十里的芮城,一处高门大院正挂着飘扬的白幡。冰冷的棺材里,沈堡主僵硬地躺着,胸口被长枪贯穿的伤口,掩藏在锦衣华服之下
正文 章三十八 故人重逢(1)
芮城距离黄河几十里地,因得了水利之便,向来是沃野千里、苗圃绵延的景致。如今又到了麦苗青青的时节,然而因战乱频仍、人心惶惶,田地是早就无心耕种了,稀稀拉拉的绿色有一茬没一茬,露出坑洼不平的土色,像是癞痢头一般,令人望之生厌。
荒芜的田地正中拱卫着一座土城。夯土城墙毁了又建、建了又毁,已经找不出几块整齐的颜色。
夏侯瑾轩轻轻叹息,芮城从来就不是什么城坚池深的坚城堡垒,只是被阴差阳错地推上了前台,就像是田园乡野间嬉戏的孩童,醒来时陡然发现身处于惊涛骇浪之中,那般茫然无措、脆弱无援。
待入了城,满眼都是飘动的白幡,更添了一抹悲壮。
不算宽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即便有也是神情萎顿,或哀戚或木然。家家户户闭门锁户,户牖墙瓦都显出一股子灰败,只有白色的灯笼算得上唯一的亮色。
阴沉的灰和鲜亮的白,同样令人心情沉重。
漕帮的分舵如今已充作了灵堂,入门大堂之上,一列列的灵牌整整齐齐地摆在案上。
先一步赶到的沈天放正呆呆地伏在柏木棺材边,浑身缟素的女眷们哭声震天,有位年长的夫人甚至昏厥了过去,他也不管不顾,只是呆呆地看着,似乎仍未能接受这个事实。
沈天放茫然地伸出手,管家连忙拉住他,不住地劝着:“少爷,老爷已过了头七,只为了让少爷再见一面才耽搁到现在,如今也该上路了。”
可沈天放仍是充耳未闻,执拗地晃了晃父亲的肩膀,好像只要这样做了,就能把人唤醒似的。
而死去的人,只能无比安详地躺着,双手平放在腹上,尽管衣衫被儿子弄得凌乱了起来,险些露出狰狞的伤口,却也已经无力阻止。
夏侯瑾轩看着那张无论怎样修饰也难掩苍白的脸,曾经是威风凛凛也好,慈祥和蔼也罢,如今都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去了解这位风云人物究竟是怎样的个性了,惟有嘴角的法令纹透露出一点点端倪。
夏侯瑾轩再一次地深切感受到人生有多么无常,也许下一个瞬间,一闭眼,胜败荣辱,什么都成了过眼云烟。
那么人生在世,究竟是为了什么?究竟该留下什么?
难道就只是为了害亲近的人流下伤心的泪水吗?
可惜没有人能给他答案。生与死,或许是自盘古开天时起就一直存在、今后也会一直存在的命题吧。
几人拜祭完毕,又对亲属说了几句“节哀顺变”之类无关痛痒的安慰,便随着夏帮主往后院而去。
一路无话,待到了堂中落座,夏侯瑾轩忍不住感叹道:“想不到敌人如此厉害,竟然连我方统帅都……”
夏帮主瞄了他一眼,回道:“贤侄有所不知……既然人家夜叉王都亲自叫阵了,我方也惟有由沈兄亲自出马才行。”
夏侯瑾轩一挑眉:“夜叉王?”
夏帮主明白了他的心思,不由苦笑,尽量委婉说道:“如今我算是看明白了,鞑子与咱们不同,越是王室贵族,手上的功夫越是过硬,可不能大意啊!”
夏侯瑾轩默然。暮菖兰咕哝道:“又是夜叉啊,真是阴魂不散。”
夏侯瑾轩不由苦笑:“这也难怪,铁鹞骑已然盘踞关中,他们也不想离开这王牌太远。再者,关中义军所处位置又十分敏感,若是一个不妙被咱们切断了后路,他们也是大大头疼。”
但反过来说,关中义军也已经陷入了两面包夹、四面楚歌的窘况,如今主帅新丧,群龙无首,主力之一的沈家堡又蒙受了极大损失,若不是折剑山庄牵扯了铁鹞骑的兵力,恐怕义军的处境将会更加艰难。
当真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啊!
皇甫卓看众人皆是愁眉苦脸,忍不住劝慰道:“沈堡主为国捐躯,也算求仁得仁,无需过度哀伤。诸位都是有重任在身之人,还应振作起来、共谋大业才是。”
“正是如此。逝者已矣,悔恨无益,从今往后才是重中之重。”从门外走进一人,身着道袍,黝黑国字脸,浓眉大眼,五官上看不出年纪,一举一动却是凛凛然一派大家风范。
凌音见到来人,连忙唤道:“铁笔师兄!”本想抱怨几句没见到姐姐的失望,可碍于这么多人在场,扁了扁嘴,只好忍住。
见到她,铁笔不由得一笑,立刻流露出几分憨气来
正文 章三十八 故人重逢(2)
皇甫卓引荐道:“夏侯兄,这位是蜀山铁笔道长,乃是凌音道长的师兄。”
夏侯瑾轩等人连忙起身行礼,一番简单厮见后,铁笔单刀直入地说道:“夏帮主,你看这代理盟主之位……”
夏帮主皱起眉头:“沈兄如今尸骨未寒,妄谈此事岂非对死者不敬?”
瑕闻言眨了眨眼,小声对夏侯瑾轩说道:“哎呀,想不到这位夏帮主还是有情有义的嘛,我决定原谅他好了。”
夏侯瑾轩端详着夏帮主的神色,轻轻摇头:“我看没这么单纯。”
代理盟主的位子也许曾经是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可如今却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烫手山芋。上官世家与沈家的前车之鉴就血淋淋地摆在眼前,一个被逼得缩在弹丸之地朝不保夕,而另一个,满城的白幡还不够触目惊心吗?
鞑子使的好一招枪打出头鸟,谁敢挑这个头,就会换来身死族灭的下场。
夏帮主的拒绝与其说是出于情义,不如说是出于恐惧,就算漕帮家大业大,一个盟主之位值不值得冒这么大风险,可不得掂量掂量、观望观望?
这时,就听铁笔又道:“可如今战事频繁,总要有人统领筹划,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皇甫卓点头认同:“铁笔道长所言甚是。私情事小,家国为大,夏帮主还请不要有所顾虑。”
瑕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咕哝道:“又是这一套说辞。”
然而夏侯瑾轩却没有理会她,全神贯注地听着那边的对谈。
夏帮主仍是推辞:“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今漕帮一力扛起沿江防务,我实在分身乏术啊!”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扫,落在铁笔身上:“我看,不如就由道长担此大任吧!以蜀山的名望地位、以道长的人品才能,有谁会不服?”
铁笔一皱眉,谢绝道:“方外之人,不堪此任。”
夏帮主一怔,连忙道:“是我唐突了。”又转向皇甫卓,“那,不还有两位少主吗?”
夏侯瑾轩一惊,正欲开口,皇甫卓却抢先一步,摆摆手:“夏帮主此言差矣,先不论我二人年少德浅,既是关中义军的代理盟主,便不该由他人越俎代庖。夏帮主莫要推辞,当此危机存亡之际,众人只会感念夏帮主高义,怎会有人妄论是非?”
他还真是一心相信着那套“尸骨未寒”的说辞,不过总算还看得清形势,没有头昏脑热地答应下来,夏侯瑾轩大大松了口气,心底却不禁冷笑,看来义军当中同夏帮主一般想法的应不在少数,是以他竟不敢随意举荐人选,免得一言不对得罪了人,反倒宁愿推到外人头上。
思及此,他重重一叹,这大概就是敌人想要看到的局面吧。他忽然想起了龙溟手里的那面盟主令牌,不由得心念一动,若是由上官家的人出面挑起大旗,想来也名正言顺;而保护一个人,总比保护一个门派要来的容易。
可是,上官家是否仍值得信赖?这一步若是走错,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夏侯瑾轩在这边想的入神,那边厢暮菖兰扯了扯瑕的衣袖,耳语道:“男人们凑在一起就喜欢聊些天下大势,我看咱们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瑕本来就听得昏昏欲睡,一听她这么说,立刻点头如捣蒜,两人悄没声息地退了出去。
凌音有些羡慕地瞟了她们一眼,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正襟危坐地留了下来,可心思却怎么也集中不到话题上。
转眼间就又到了草长莺飞的时节了,河上吹来的风渐渐和暖了起来,窗外的枝条上着了粉白色的海棠花,团团簇簇分外热闹。
时间真快。上一次见到姐姐,说起来已是小半年前的事情了。自打有记忆以来,她们二人从未有过如此长时间的分离。
姐姐现在身在何方?她们还有多久才能重逢呢?
正文 章三十八 故人重逢(3)
凌音正走着神,就见瑕去而复返,一路小跑地进了门,脸蛋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也顾不得夏帮主还在场,脱口道:“你们猜谁来了!”
可惜还没等她卖足了关子,掀起的门帘后面就露出了谢沧行的招牌笑脸,一头乱发,一脸胡茬,前些天暮菖兰好容易才给他拾掇齐整,此时是彻底打回原形了。“小少爷,好久不见!”他喜滋滋地招呼道,“哟,皇甫少爷也在。”
夏侯瑾轩喜出望外,连忙迎了上去:“谢兄!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从他一现身,凌音就立刻站起了身,期待地向他身后看去。
上天总算没有让她失望,在龙溟掀起的帘幕下,凌波对他浅浅一笑,款款而入。
铁笔兴奋的声音和凌音兴奋的声音同时响起:“师父!”“姐姐!”
尽管有干扰,“师父”二字还是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现场瞬间一静,满座皆惊。
皇甫卓本来正要替夏帮主引荐一番,此时全抛到脑后,只顾得上目瞪口呆了。
凌音脚步一顿,激动的姐妹重逢就被这意外的变故打断,低低地啊了一声,心虚地瞟了一眼谢沧行。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这下终于想起来了——一路上只顾着想姐姐,根本没有交代铁笔关于他师父的事情。
可如今为时已晚,见众人都用震惊的眼神看着谢沧行,她不由自主地从铁笔身边跨开一步,好像就能撇清了关系似的。
虽然聚少离多,铁笔与谢沧行到底是多年师徒,眼见众人神色有异,立刻明白了过来,朝着谢沧行嘿嘿一笑,那股子名家风度又少了三分。
瑕呆呆地问道:“铁笔道长不是蜀山弟子吗?”
铁笔搔搔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呀。”
瑕仍处于一佛出世的状态:“你叫大个儿‘师父’,那大个儿岂不就……也是蜀山道长?”她呆愣愣地看了看谢沧行,忽然低声问夏侯瑾轩:“乌鸦嘴,世上到底有几个蜀山?”
闻言,谢沧行轻咳一声,铁笔将信将疑地瞄了他一眼,轻轻摇头叹气,心道师父到底是干了多么出格的事情。
龙溟是早就知情的,此时与凌波相视一笑,颇觉有趣。
他自己毕竟是“化外之民”,不似中原人那般对“蜀山道长”有着近乎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接受起来也没多大障碍。
但瑕可就完全不同了,谁也想不到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外高人竟还有除了仙风道骨和慈眉善目以外的另一种形象,既不清心寡欲也不避世隐居,什么餐霞饮露就更不用提了,这叫她一时之间怎么能转过弯来?
夏侯瑾轩扑哧笑了,对谢沧行拱手道:“早料到谢兄非凡俗之辈,原来竟是蜀山前辈,怪不得。幸会,幸会了!”
谢沧行则仍是一副老神在在地样子,笑嘻嘻地朝众人一拱手:“蜀山罡斩,有礼了。”
暮菖兰尾随而至,原本是一脸喜色,此时却已全变做了震惊,再又是了然,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本来有一肚子话与他分说、一脑袋事端与他商议,但他却一下子成了另一个人,一下子变得遥不可及了。
心底里忽然有些怅然若失,她倒更加希望他还是那个不拘小节、有时候落拓有时候无赖的谢沧行。
直到此刻,皇甫卓才终于消化了这个事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对。
夏帮主见无人理会自己,主动上前寒暄了几句,只不过心思却更多地放在了龙溟身上。
上官这个姓氏,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视野了——尽管曾经是那般的声名显赫。但再度听到它的此刻,夏帮主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名字的余威仍在,依然令人无法忽视。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的青年,却仍是觉得十分面生,只有名字还有点印象。
夏帮主心中虽有许多问号,但也清楚这时候不是寻根问底的时机,便知趣地把空间留给他们去叙旧。
龙溟状似无意地瞟了他一眼,心道“上官彦韬”这个名字,想来不日之内就会传遍江北义军吧?
没了外人在,众人更加没了节制,纷纷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几名蜀山道长
正文 章三十八 故人重逢(4)
仿佛是注意到了暮菖兰的视线,谢沧行无所谓似的耸耸肩,似有意似无意地看着她:“你们这是干嘛?不管是谢沧行还是罡斩,我还是我,又没长出三头六臂来。”随即无赖地一笑,“哪天没饭吃了,还得靠掌柜的;哪天酒虫又闹腾,还得靠小少爷嘛!”
铁笔心中哀嚎,他现在是真心开始后悔不小心叫破了谢沧行的身份——不是为了师父,而是为了师门形象。
瑕往夏侯瑾轩的身后躲了躲,仿佛想离谢沧行远一点,咕哝道:“就是这样才觉得难以接受呀。”
此言一出,众人又都笑了开来。
暮菖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凉凉说道:“你倒是算得精。”可是飞扬的嘴角却泄露了真正的心情,想要否认都否认不了。
“我也不白吃呀!”谢沧行大言不惭,“继续给你当伙计嘛!”
暮菖兰故作不屑,嘴硬道:“哼,就你,好吃懒做又不够机灵,赔都赔死了!”
皇甫卓忍了又忍,还是说出了口:“这,谢……罡斩道长和凌波道长功夫路数差别如此之大,实在想不到……”
众人都不禁点头,一者古朴持重,一者清丽飘逸,完全是两种风格,谁能想到竟系出同门?
凌波笑笑:“大道存乎于心,千百人自然有千百种样貌。”
“就是,”谢沧行点点头,“小少爷的逍遥游和凌波的逍遥游,也不怎么一样嘛!”
夏侯瑾轩若有所思:“不错,草木皆有本心,何况于人乎?执着于他人之道,又怎能找到自己的?”
凌波浅浅一笑:“正是。蜀山学艺,讲求的便是顺其自然。我与阿音师从相同,武功路数却也不尽相同呢。“夏侯瑾轩点点头:“蜀山果然名不虚传!令人艳羡啊!”
“那是自然。”听到有人夸赞自己的师门,凌音与有荣焉,正想着接几句话茬,就听夏侯瑾轩感慨道:“若我也能有这个福分拜入蜀山就好了。”
凌波呆了呆,斟酌道:“这……夏侯家骑射冠绝天下,自有其独到之处,夏侯少主无需羡慕蜀山。”边说,她边求救似的看了一眼龙溟,这万一夏侯瑾轩当真了,夏侯门主可怎么办?
龙溟忍俊不禁,对她安抚地笑笑,心道就算夏侯瑾轩真的头昏脑热地拜入了蜀山,也绝不是凌波的错。
两人的“眉目传情”并没有逃过凌音的目光,她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
夏侯瑾轩恍若未闻,仍是兴致盎然地问道:“不知诸位又是如何拜入蜀山的?是否有什么奇遇?”
弄得凌波与铁笔面面相觑。
皇甫卓皱眉道:“胡闹。”
瑕眨眨眼,她倒是从夏侯瑾轩这句似真似假的感慨中听出了几分认真,一开始也觉得有些荒谬,但细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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