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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英雄之一衣带水-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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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龙溟赶到的时候,就见到范福被奔宵沉重的身躯压在底下,身边围了好几名沈家弟子,纷纷回头朝沈天放摇摇头,看来是不活了。
龙溟松了口气,但同时心情又有些沉重。或许是心中有鬼,龙溟总觉得范福在瞪着自己,那眼中有着不敢置信、愤怒与怨毒。
不知道是否是自己出手那一刹那的犹豫,眼前之人竟然一息尚存,只是已经无法言语,只能徒劳地瞪着他。
然而实际上,范福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他奋力地扭动僵硬的脖子,睁大双眼,想要看清那个他曾经痛恨、曾经恐惧、也曾经真心臣服的人,他终于什么都明白了,这就是对方给自己的答案。
龙溟……范福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虽然龙溟从未告诉过他,可他却暗中研究过印信上有如鬼画符一般的夜叉文字。真相是令人震惊的。
他忽然有些想笑,他曾经真的以为遇到了赏识自己的主人,曾经真的想要全心效忠,所以才会用上全部的诡诈与狠毒,可惜啊……
因为他们都是诡诈之人,所以他注定了不被龙溟所信,而龙溟则注定了无法信人,永远都活在尔虞我诈之中,也注定会死于尔虞我诈之上。
这就是他们的宿命。
思及此,范福竟然真的笑了,只是口中涌出的血沫使这个笑容显得格外狰狞可怖。他自己却似乎毫无所觉,只顾着盯着虚空中的那一个方向,对着他想象出的那一个人影说道,我会在地下看着的。
…………………………………………………………………
“师父,我知道的情况就只有这么多。”铁笔不好意思地搔搔头。
谢沧行拍拍他的肩膀:“也难为你了。”
暮菖兰问道:“那现在?现在他在做什么?”
“呃,大约是凌音在盯着,要问她才知道了。”铁笔答道。
夏侯瑾轩忍不住叹气:“想不到还是被摆了一道啊。”
如今“奸细”已然伏法,但却不知道消息是否已经走漏。为保险起见,沈天放已下了决心要改变义军转移的路线,然而这一来,这样就让夏侯瑾轩原本天衣无缝的伏击计划处在了一个十分尴尬的地位。
这伏兵都派出去了,却突然改了路线,要怎么收场?
思及此,夏侯瑾轩不由得无奈苦笑,看来,龙溟对操控全盘的掌控欲,可比自己还要强上许多,非得要拗到自己中意的战场才行。
夏侯瑾轩苦笑,他还是太小看对手了。沈天放也是有野心的,自然不会任由自己联合皇甫卓成为义军暗地里的真正统帅——尽管他们两个都在明里暗里一径表明无意权势,只愿在背后出出主意,可仍是让人起了防备之心。
或许龙溟就是看透了这一点,才会有此一招。他手里一直捏着那面令牌,也是为了有此一日。真的是好长的线、好强的耐性。
“乌鸦嘴,这下可怎么办啊!”瑕完全没了主意。
夏侯瑾轩沉吟片刻,答道:“唯有派人速速知会各路伏兵,尽快赶到新的地点。若义军主力能撑到援兵到来,仍是有很大胜算。”只是从九成胜算变成了五五分成的局面。
暮菖兰抚额问道:“可关键在于,一旦换了路线,谁知道鞑子从哪儿来?”

正文 章四十一 黄雀在后(4)

面对众人期待的目光,夏侯瑾轩无奈笑笑:“老办法,只有靠猜了。”
现场霎时一静,又顿时炸开了锅。
瑕率先发难,杏目一瞪:“你不要自暴自弃好不好!”
夏侯瑾轩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咱们有详细的山川舆图,如果再能知道鞑子如今屯兵何处,还是有几分把握的。只是有一点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他看向铁笔,“上官公子到底用了什么方法、在什么时候把消息传出去的呢?既然如今看来并非通过范公子了。”
“这……”铁笔困惑地挠挠头,“按理说没机会呀!我和师妹一直轮流盯着呢!”
当然,为了不被他察觉,他们两人只能守在院外。但只要有人进出,就不可能漏掉才对。
众人都陷入了沉思。
暮菖兰忽然灵光一现:“哎呀!咱们怎么忘了!那天听凌波道长的意思,没准他养了海东青呢!”
夏侯瑾轩恍然大悟,可不是?若非如此,凌波又怎会突然没头没尾地突然问起一只鹰的事情,也不可能有机会见过才对。
闻言,铁笔并不认同:“这也不该呀!师父专门交代过我和师妹,就算是一只信鸽也不会放过的。”
夏侯瑾轩叹气:“就算如此倒也不难。若上官公子本人出了院子,二位是否也会随着一同离开?”
铁笔怔了怔,点了下头。
谢沧行弹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这不就结了?人家早把消息已留在院内某的某个地方,等着那什么鸟自己去捡了。”
夏侯瑾轩点头:“如果那海东青真如传说中一般通人性,认出某种印记而将其带走,也不是不可能。”
铁笔确实无法反驳,只好无奈地笑笑。
暮菖兰摊摊手:“这下可好,连什么时候送出去的,也不知道了。”
瑕看大家又开始皱眉头,连忙打气:“哎呀不要皱着个眉头嘛!想来总是在凌波道长见过他之后,早不过今天的。”
“不论如何,咱们的消息是不能再泄露出去了。”夏侯瑾轩与谢沧行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瑕立刻不满地叉着腰:“你们两个又在打什么哑谜?”
暮菖兰冷冷一哂,扫了二人一眼:“看来,你们是终于打算对上官彦韬下手了。”
“是。”谢沧行回道,“明天大伙就要出发赶往运城了,我可不放心让他跟着。”
“必须把他留在芮城。”夏侯瑾轩下了最终结论。
……………………………………………………………
黄河边上三月的天气,入了夜还带着几分冬日里剩余的凉气。晴朗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一轮高悬的明月就显得格外清晰。
凌音躲在树木掩映的廊道之后,百无聊赖地盯着天空中硕大的银盘,不知为何,同样的月亮,在蜀山上看着就总是那么飘渺遥远,在这关东之地,却反倒好似触手可及了似的。
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她立刻绷紧了神经,但仔细一听,又不禁展颜而笑,转头比着口型唤道:“姐姐。”
凌波沐浴在月光之中,眉眼愈发显得柔和而安静,朝着凌音淡淡一笑,云淡风轻地说道:“阿音,回去休息吧。”
凌音满面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也不管什么隐藏身份,直接走出来扯住凌波的袖子晃到:“我不走,留下来帮姐姐不好吗?今晚这么关键的时候,可不能再出差错。”
凌波点了点凌音的眉间:“怎么?姐姐做事,你不放心吗?”
凌音面露犹豫,别的事情还好说,但如今这一桩……
凌波看着妹妹小脸上的犹豫渐渐变为了忐忑与担忧,不由得暗暗叹气,但也暗自坚定了决心,她不能再让妹妹、让师伯为她担心下去了。
就像暮姑娘说的,有些事情,总要自己去做个了断才行。她现在多少有些理解了暮菖兰当初脱离暮家时候的心情,尽管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的,但这丝毫无法减轻心中的那一道伤痕
正文 章四十一 黄雀在后(5)

凌波温柔地顺了顺妹妹额角的鬓发,笑得愈发温柔和缓:“阿音,听话。你这几日也辛苦了。若是当真想要帮忙,就去找师伯他们吧。”
“姐姐。”凌音喃喃唤道,她其实再清楚不过,姐姐从不对人疾言厉色,往往语气越是和缓,决心就愈发不容动摇。
果然,就见凌波平静的面容上微微染上了一抹失望与受伤,轻轻地叹了口气,什么话也不用说,但就是让人油然生出一种自己大错特错了的感觉。
就像凌波最拗不过妹妹撒娇,凌音最受不了的就是让姐姐失望。
凌音瘪了瘪嘴,气急败坏地嘟囔道:“好嘛好嘛,我走还不行!”又依依不舍地瞧着凌波,“姐姐,你一定要小心哦!”
凌波不禁笑了:“我有什么好小心的?你呀,人小鬼大,就会瞎操心。”语毕,她也不等妹妹反驳,忙道,“好了,快去吧。”
看着妹妹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视野,凌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进了院子,径直走向龙溟的房间,轻轻敲响了门扉。
难得的,此时的龙溟什么也没有做,没有在读书练武,甚至也没有在思考政事。
一切都已经安排就绪,只等着日后的最终结果。他难得想这样放纵自己,天马行空地想些无关紧要的心思。
他不由得想起了范福,想起了最初那个走入他视野的、圆滑却没什么骨气的粗略印象,直到最后那个不甘而愤恨的死亡。
为了避嫌,范福的一应物什他皆没有插手,这也是相信以范福的谨慎小心,不可能留下任何把柄。如今才发现,身边竟没有留下任何一件可供他睹物思人的东西。
或许若干年后,他会根本无法记起这个人的存在。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当真太过无常。
正当此时,响起了敲门声。从敲门的韵律,龙溟已经听出了知道来人是谁,打开门,就见凌波站在眼前。
他笑了笑:“今晚月色不错,想不想出去走走?”
凌波闻言愣了愣,这正是她所想的,只是尚未想好措辞,反倒被龙溟抢了先。
他总是这样,总能在不经意中切中她的心意,即便是在真相大白、今非昔比的当下,仍能在她的心里激荡起层层涟漪。
龙溟见她久未答复,不由问道:“怎么?你不愿吗?”
凌波摇摇头:“既是上官公子诚心相邀,凌波怎敢不从?”
他们心照不宣地相视而笑,都知道这大概是他们短时间内最后一次如此平静地相处,这几日一过,一切都将有所不同——尽管彼此期望的是截然相反的结果。
两人都没有说话,并肩走过芮城不算宽敞的街道,安静地如同月光一样,没有人问去哪,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如果一个人转了方向,另一个人就会自动跟上。
如果这条路没有尽头就好了,凌波不由自主地这样想到,她转头看向他,依然是轻柔和缓的声音:“我们出城去,好不好?”
龙溟挑了挑眉,除非有任务,否则夜间出城是明令禁止的,更何况如今还是战时,凌波一贯不喜欢给人添麻烦,这种要求可不像是她的风格。
不过他没有多想便点了点头——因为这是凌波,是从来不需要他去怀疑的人。
芮城的夜晚防备森严,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也不为过。奈何城墙已经是千疮百孔,纵然百密仍难保一疏,更何况是两个身手不凡的人。
龙溟看着凌波轻飘飘地跃下墙头,悄悄收回手臂,玩笑道:“就冲着这城墙,也不能再留下了。”
凌波淡淡地回道:“你不是总说,再坚固的城墙,也保不了江山永固。统万犹在,大夏何存……”
“惟有名将强兵,”龙溟接道,“就好比前朝太宗曾言,但得名将守边关,塞垣安静,岂不胜数千里长城?”
凌波抬首看着他的侧脸,心中忽然有了荒谬之感,谁能想象得到,这个总是能将汉家史事如数家珍般侃侃而谈的人竟然非我族类呢?

正文 章四十一 黄雀在后(6)

“在想什么?”龙溟放缓脚步与她并肩。
凌波移开视线,加快脚步与他一致:“没什么……我在想,人生在世不过百年,名将又能保得几年太平?”
闻言,龙溟若有所思,忽而笑道:“也惟有连年征伐,才能保证名将辈出了吧。”
凌波的脚步再度顿了顿,月色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喃喃道:“就像……燕然八部那样?”
龙溟一怔,轻轻点了下头:“嗯。”如此说来,连年征战未尝不是一笔财富。有朝一日入主中原,可不要过分懈怠了才好。
然而凌波却忍不住想到,如果天下能止息兵戈就好了,不止是中原与江南,而是真正的普天之下,不分胡汉。到那时,就用不着坚城高垒,用不着名将强兵。
可她并没有说出来,这样的天下,就像圣人们极力吹捧的远古盛世那般,只能在传说之中见到。况且,若这盛世当真那样好,天下又为何会变作今日的模样?
两人又是许久不语,各有所思。
或许他们都感受到了彼此间渐行渐远的隔阂,只是一个想要弥合却有太多顾虑,而另一个却想逃离却不由己。就好像天空中那一轮孤月,无论你想要接近它,还是远离它,它永远都在那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凌波开口说道:“明天就要离开芮城了。我们……是否都可以平安到达运城呢?”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龙溟轻叹,仿佛一颗悬着的心又有了落处,轻轻牵起凌波的手,“会的。”他说道,“至少你我,一定会的。”
凌波的视线垂到了他们交握的双手,想要挣开,却倦于睁开,她又看向龙溟,“这也是你的承诺?”
“是。”龙溟也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看着她的眼底渐渐涌起一阵雾气,和一种道不明的情绪,似乎强烈,却压抑。
就在他再度开口前,只见她移开了视线,喃喃叹道:“只是你我么。”
龙溟玩笑道:“凌波可真是贪心。你忘了?连圣人先贤都讲究仁者爱也,推己及人,由亲及疏。吾辈凡人,自然要量力而为。”
“推己及人,由亲及疏。”凌波若有所思地咀嚼着这八个字,忽然感到一种悲哀,她的亲却是他的疏,她想维护的,正是他欲剪除的。反过来不也是一样吗?同样的道理,相反的立场。
“走吧。”凌波力持平稳地说道,“回去吧。”随即转过身去,免得让他看出她的失常。
龙溟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看来不完全点明不行啊。他三两步追上凌波,伸手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道:“等这场决战尘埃落定,随我一起回塞北吧。”
他也说不清楚是在哪一个瞬间做出的决定,似乎只是某一个动念,又似乎在许久之前就放入了心底,不论哪一种,至少说出口之后的此刻,他并不感到后悔。
话音落下的刹那,凌波一僵,所有的思绪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似的,只有一片茫然。回过神来的第一个念头,却是问他此话当真,但这样的想法却只会让她更加悲哀。真真假假,又有什么分别呢?
凌波很久都没有回答,心中寒冷如冰,却又沸腾如水。真是讽刺,她倒是不用再担心无法假装平静了。
龙溟也注意到了不对劲,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怎么了?”他想要转过去看看她的表情,可凌波却倔强地转过身子避开。
“没什么。”她的语气平板,不带情绪,却有一丝极力克制的颤抖,“你有你的故土,可你忘了我也有亲人、也有师门吗?”

正文 章四十一 黄雀在后(7)

这正是龙溟预期的答案,自然不会有所怀疑。
他知道,虽然不常挂在嘴边,但凌波对师门的感情是极其深厚的,特别是还有自小相依为命的妹妹在。要她放弃这些,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就算不去考虑那个对她来讲更加残酷的真相,也并不容易。
思及此,他不由叹了口气:“我明白这之于你是一项艰难的选择。”
可是,他同时也十分确信,凌波的心里并非没有自己,那么还有什么理由放弃呢?他们之间有许多分歧,也有许多并不简单的问题,可是他们也有一辈子的时间来弥补和解决,不是吗?
龙溟沉吟良久,忽然下定了某种决心,斟酌着说道:“一切会好起来的,你同你的亲人,未必没有再会的机会。”
他从来没有必须要把谁赶尽杀绝的执念,只要对方不会过度与他做对。说不准哪一天,蜀中迟早是夜叉的,那么蜀山之人,不也是他的子民吗?
凌波彻底呆住了,倏地回过身,怔怔地看着他。
会是她想的那样吗?江南江北和平相处,会有这样的可能吗?
“怎么,你不信?”龙溟十分郑重地开口,“我许下的承诺,是一定算数的。”
凌波有一瞬间不由自主地相信了这是真的。
“空口白话,确实没有说服力。”龙溟沉吟道,“按我家乡的习俗,要紧的约定都要有信物才行。”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入凌波的手中。
凌波摊开手掌,手中横放着一只细长圆润的骨哨,由于年深日久,它的棱角已被磨得十分圆滑,原本的乳白色也变得褐黄发灰。
龙溟合起她的手掌:“这是我小时候亲手做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却是留在我身边最久的。”
“我……”凌波紧紧握着这枚还带着体温热度的骨哨,想要推拒,可他的手握得很紧,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龙溟收回手,一副大势底定不需再议的架势,转身向来路行去,“走吧,该回去了。”
“等一下!”不要去!凌波吓了一跳,险些脱口而出,内心激烈地挣扎起来,面上的表情却愈发呆愣,仍然维持着紧紧握住骨哨的姿势。
龙溟看着她呆若木鸡的样子,忍不住促狭地笑了:“我倒是不介意多留一会儿。可是,你不怕回去晚了,凌音‘道长’要生气?”
“我……可是……”凌波张了张口,最终仍是移开了视线,嗫嚅道,“我还没有答应。”
龙溟挑眉,上上下下地把她打量了一圈,那目光令凌波赶到一种忐忑。他走了回来,点点头:“不错,我差点忘记。”话音未落,他突然出手,抽走了凌波头上的发簪——那也是她身上唯一的装饰,看起来也是一件老物。
凌波“啊”地一声,只觉得挽住的发髻一松,一头青丝如瀑布一般垂了下来,一时间竟不知应该先夺回被无辜劫走的发簪,还是护住随风飞舞的头发。
龙溟笑吟吟地看着她,举了举手中的发簪:“交换了信物,约定就正式成立了。”
“你……”尽管在这样的情形下,凌波还是红了脸,张口结舌,“哪有人像你这样……”
可龙溟却只是若无其事地把发簪收入怀中:“这簪子我看你时常戴着,想来也是心爱之物。你若是舍不得,待约定实现之后,我再还你。”顿了顿,改口道,“我再亲手为你戴上它,如何?”
凌波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听起来一副有商有量的语气,可是她有反驳的余地吗?难道还能大打出手地抢回来?
龙溟本来也没期望她回答,见她还呆呆地握着骨哨,不由得笑道:“好了,你也快收起来吧。”他轻声说道,仿佛在念着某种咒语一般,“越是随身带的久的物事,越是牢不可破的约定。”
凌波怔了怔,“定情信物”四个字不期然地闪现,脸上再度飞上了红霞
正文 章四十一 黄雀在后(8)

龙溟看着凌波迟迟没有收回的手,脸上依然维持着笃定的笑容,可是对于她的答案,心里却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能想象她的犹豫,而她也确实表现了出来。
更何况,夜叉与关陇义军的决战已经近在眼前,当两军刀兵相接的时刻到来,他就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再隐瞒自己的身份。到得那时,真相大白,一切的欺骗与利用都将毫无遮掩,凌波又会如何抉择呢?
虽然从没有说出口,但对于他们之间的情谊是否能够撑得过这一次冲击,他是没有任何把握的。所以今夜,他才会半强迫地逼她做下这样的约定,或许在那一刻到来时,就可以多一项筹码。
“凌波,”龙溟十分郑重地说道,“无论今后发生什么变故,你一定要相信我今天说的话,都是真的。”
凌波一震,只觉得心中陡然一凉,字里行间隐藏的真相忽然把她拉回了现实,就好像从高空狠狠地摔到了地上。她倏地攥紧了手中的“信物”,轻声问道:“会有……什么变故?”
龙溟静默了一瞬,云淡风轻地一笑:“呵呵,人生无常,总是充满变故,谁能说的准?”
凌波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果然,他早已安排好了行动,想必也是摩拳擦掌地要把“敌人”一网打尽吧。堵在胸口的情绪一下子消失了,好像心口忽然空了一大块,茫茫然没有着落。但反而无比轻松。
“好。”凌波淡淡一笑,“上官公子说过的话,凌波总是信的。”原来,若无其事地说出违心之言也没那么困难。
“我们走吧。”她收起骨哨,上面依然带着余温,却似乎再也没有一丝暖意。
龙溟微微皱眉,凌波的话让他的心里升起一股异样,但很快便又释然,对于她来讲,自己可不就是“上官公子”么?这么一想,忽然有些期待能以“龙溟”的身份与她相处的那一天。
他们一前一后地往芮城走着,两人不约而同地走得很慢。
龙溟觉得凌波一定有许多思绪需要消化,自己的言语甚至目光都会对她施加压力,倒不如默默地跟在后面,留给她一个空间。
他的体贴确实很大程度上减轻了凌波的麻烦,但却丝毫无法减轻她心里的负担。她有很多次都想要掉头走开再也不回芮城,但又不断地阻止了这份冲动。然而这条路并非没有尽头,并没有留给她多少余裕来犹豫不决。
与凌波相反,龙溟的心情却是轻松而愉悦的,直到他们走入一片柏树林。暗夜中的树林影影绰绰,明亮的月光也没有办法把视野变得清晰。
他忽然感受到了气氛的怪异,立刻警觉起来。“凌波,有人。”龙溟下意识地回头示警,却见凌波落下了几步距离,晦暗不明地望着自己。
龙溟一瞬间怔住了,一丝疑惑悄悄涌上心头,一部分的直觉不断地警告他,情况不妙,可另一部分却惯性地让他感到不会有什么问题。
就在此时,树后闪出了谢沧行的身影和挟着浑厚内力袭来的双掌。
龙溟一惊,急忙侧身往树后一闪,余光正好瞥见暮菖兰与瑕二人,她们并不出手,却一前一后地封住了逃走的退路,似乎对谢沧行的本事十分信任。
龙溟心中一凛,知道这次对方是来真的,并非如同以前那般只是怀疑与试探,于是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谢沧行的进攻。
“谢兄这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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