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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行-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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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搭理:“另外,把他乱棍轰出去。”他指了指亚何,“逍遥山庄里不欢迎他。”
“免了!我自己会走。真要留下只怕你的人不是我的对手。”
“等等,告诉我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用半开玩笑半正经的语调调侃:“府上要加强戒备,让翻墙入室的人如入无人之境就不好了。雪儿的性命就靠你了。肖兄,我把她送来就因为绝对相信你。前些天发生的事可以问傲月姑娘。还有,旭日山庄的命案是我的错,与别人无关。此事终要了断。我会等在门外直到你愿意见我。我说过任凭你发落。”
“我不会对你这些天作的好事感兴趣。你也不用道歉,只要再不在我眼前出现。”
也许是气急了,也许是太担忧飞雪,肖剑没有留意亚何是一瘸一拐着走出山庄的。
第十节 寒冰无移
第十节寒冰无移
亚何固执地等在逍遥山庄外,像是被扔进了遗忘的角落。他的体力已经透支了,站在那里完全靠一口气。他的原则告诉他:他必须先低下头。因为错的是他,也因为肖剑一旦要恨别人就会没完没了,绝不会轻易搁下脸面。虽然心知要得到肖剑的原谅极困难,他仍愿意无休止地等待,甚至准备好了放弃一向最为重视的尊严跪在肖剑面前乞求原谅,哪怕被结结实实揍个半死也心甘情愿。日落又日出,他一天天等下去,不吃不喝。一场大雨把他淋个湿透。深夜的寒风呼啸着,冻彻骨。伤口不知怎么搞的,在这个时候和他闹别扭。受伤之后一直没好好处理伤口,过不多久又开始流血,疼痛。兴许感染了,他咳着,咳着。右肩的伤让他的整条胳膊都麻木到失去知觉。可是他的原则让他硬生生撑着。亚何犯起傻劲决不输给任何人。
两天半过去,傲月出现了。
哥,雪妹虽然还没醒,不过已经服下了解药,没事了,不用担心。肖兄弟不愿见你,还是走吧!怎么这么傻呢?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哥,你伤得还不轻,回去休息吧!
之后每天她都来劝。她好话说尽,甚至都急哭了,就差没有跪下求他放弃傻念头,没有陪着他一起犯傻。然而这些话就像说给一尊石像听,激不起任何波澜。最后傲月只能骂道:“何苦这样作践自己?你这样他就能感动?别再固执了!何时能改了你这倔脾气?傻大哥,起来!要是你再不走,月儿就永远不理你!”他用严肃、如同大理石般冰冷僵硬的表情作为回答。
转眼他等了五天。肖剑惊讶地发现他还在那里,决定出去见他。不可避免要有一场争斗,气氛不会轻松。他做了最坏的打算——两个人狠狠地打一架。无论如何都要把他赶走。傲月跟了出去。
肖剑一开口就骂:“亚何你够不要脸的!我无话可说。如果我还不出来,你会等多久?”
“等到你出来。”
“你倔得让人受不了!以为等在这里我就会原谅你?哪怕你给我下跪,我们的恩怨都不能勾销!”
“那要怎样才原谅我?”这是亚何唯一关心的事。
肖剑瞪着眼睛干望了他半天才想出办法:“拿出你的诚意来!那天你在朋友们面前揍了我,现在如果你能在众人面前接我七拳,不还手,不倒下,我就真服了你。从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两不相欠。我不会来找你麻烦,你也别找我帮忙。至于飞雪——别让她牵扯其中。话说回来你这大哥当得太不够格了,不该管的你偏插手,该出手时又不知道躲在哪里。我会真心对她好——起码会照顾好她!”
亚何欣然答应,而傲月的脸“唰”一下白了。
七拳,说来容易,如果亚何没有受伤,十拳也没有问题。但现在肖剑的拳头整个中原的人都有所领教,那是真叫厉害。此时他不打别处,直朝亚何的前胸。亚何被折磨得阵阵晕眩,每吃一拳后退好几步,重新站直了接招。肖剑都不忍下手了,只是气不过。有一拳故意偏了却打在右肩的伤处,后果可想而知。他倒咬着牙挺了过去。最后一拳几乎把他的胸骨都打断了,他脸色发青,紧按着前胸,几乎要厥过去,跌跌撞撞退了好几步,却还站稳,嘴边不断涌出黑红的血。也不知道是什么力量让他撑过这顿揍。肖剑绝对信守承诺,七拳过后立即住了手:“好,按约你可走了。”
亚何差点没仰天倒下去——傲月一个箭步跨上前扶着他,带着哭腔痛诉:“行了,肖剑你算得上君子吗?他身上带着重伤你还下那么狠的手!为了追查命案的真凶,掩护我和雪儿妹妹,他冒了生命危险受了伤,你呢?我们在树林里遭埋伏时你在哪里寻欢作乐?你只是把他道歉的诚意当作消遣的工具!放过大哥吧,就算对不起你,他做出的牺牲也够还债了!”
亚何用虚弱的声音阻止:“够了阿月,别责备肖兄——他到底是雪儿的救命恩人。是我有错在先,我自找的。肖兄,我不再欠你什么。但凡肖兄以后不嫌弃,需要亚何帮忙,亚何一定尽力。若肖兄不想再见亚何,亚何保证再不出现。月儿,我们走吧。”傲月听话地止住骂,扶着他,一步步远离山庄。
“等等!”肖剑激动地张开双臂拦住他们的去路。他不知道亚何有伤!他的脸涨得通红,仿佛做错了天大的事。他在亚何面前无地自容。他的心里正起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反悔了吗?”傲月毫不客气地质问。
“不。若不嫌弃,请留下,把逍遥山庄当自家。亚何,我肖剑交的朋友不算少,还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剑客。我佩服你。”亚何笑了笑,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傲月不由分说把他扶进了山庄。亚何可能不知道,但是逍遥山庄的每个人都清楚,这是他们的庄主平生第一次对人说“佩服”这两个字。
从这句话以后,逍遥山庄就成了亚何的家。
※※※
肖剑是个玩世不恭的阔少,飞扬跋扈傲慢无比,对任何事都不曾认真过。丰实的家底和一班忠心耿耿的下人让他能随心所欲地做想做的事,可能今天认为必须这样,明天知道很难办到就放弃了。他的生活中从来没有目标,只有一时兴起或者心血来潮。忽然出现了一个较真的人,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地做一些事。他倔强、高傲,特立独行,似乎不会与周围的人发生任何联系。说他冷傲不足为过,但他时时关注着,一旦有危险,他会第一个承担。发生任何过错,他决不推脱责任。他冷傲的眼神里还有不易被察觉的温柔与忧伤。亚何总是活在别人的故事里。宁可天下人负我,不可我负一人。外表潇潇洒洒的亚何,身上背负了多少份量?他求什么?清白一世,不拖累谁,话说得轻巧!
在亚何等在门外时,傲月曾劝肖剑:“如果你不原谅大哥,他会怪自己一辈子。就是你揍他一顿再原谅他,他都会甘心谢谢你。他很倔,但真的不坏。这些麻烦他都能不管,甚至可以不用那么辛苦地跑江湖,但是他都去做了。他的本意实在……他从没为自己想。”初闻此言不以为然,但当亚何领了他七拳仍平静如初,当他知道亚何还带着伤,他不得不肃然起敬。世间竟有如此奇人!第一次,肖剑觉得心服口服,彻底甘心地输给别人。亚何可以拼着性命去救心爱的人,可以无微不至地关爱小妹,可以为守信诺坚持一件本与他无关的事,也可以勇敢承担所有自己犯下的错,勇敢接受惩罚,决不为自己开脱。决不容忍对身边人的任何伤害,却唯独忘了自己。可是肖剑呢?还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亚何在黑暗中奋力为义拼搏之时,他却在月影美酒中陶醉。他在锦被里酣睡,亚何却在瑟瑟寒风里为更多人争取一点生存的机会豁出命去。亚何不比肖剑俊美,可他有容人的雅量、办大事的胸怀,更富男子气概。肖剑在人前的张扬与亚何作比不过哗众取宠。亚何更内敛,才华远在他之上。他们一个浪漫不羁,一个冷静严肃。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不可能走到一起。亚何赢得了肖剑的尊重,甚至崇拜。从此那个嚣张的浪荡公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亚何的生死之交。
肖剑认定自己再不能游手好闲下去,便一心树立起所谓远大目标,期望自己能够携着山庄登上江湖的顶峰,也像亚何一样做一个创造神话的人。凭着他的剑,这个目标似乎并不太远。目前所要做的当然是重振雄风。“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第十一节 冰释前嫌
第十一节冰释前嫌
“哥,好好休息。”傲月寸步不离地守候,“伤得很重,再加一番折腾感上风寒,委实不好办。十天之内不准动刀动剑,也不准走出这屋子。”亚何根本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答应。“如果飞雪醒来,千万别让她知道我受了伤。就怕她不能安心。”
“我们都知道。肖兄都办妥了。客栈的房退了,行李也搬来了。你只需养伤,别的暂时搁一搁吧!”
“该好好谢谢他,给他添麻烦了。那群黑衣人的主意恐怕早已算计到这里。他们太猖狂,要让肖兄早作防备。再过几天就要作个了断。”
“你还想怎么样?为宁大哥报仇也要量力而行呀!难道你还要去送死?”
他不免要怪她“头发长见识短”:“我忘不了宁兄。我发过誓,所以必须去实践诺言。阿月,不用劝我。”他卷起衣袖,那道又阔又长的伤疤如此醒目,刺痛了傲月的眼睛。“这是一种纪念。他已经不在了。遗忘是可怕的。我不希望有一天在记忆里找不到他的样子。这种兄弟情你们女儿家不懂。每每忆起往昔,除了伤怀,还有……连自己也说不清。况且,我是个剑客,不能对正在发生的罪恶坐视不理。所以我必须去做。”
“我又没说不让你报仇!可也要等伤好吧!大哥能不在乎自己,我不能不在乎大哥!”
“放心,在没有报仇之前我一定好好活着。”
她以一声叹息作为回答。
这时肖剑作为主人来看望他:“怎样?觉得好些了吗?若有招待不周,随时来找我。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别客气。早知你受了伤,我哪敢这么对你?”
“哪有什么早知?这叫不打不相识。不挨你这顿揍,命中注定成不了你的兄弟。一定上辈子就欠着这么笔债吧!现在我连本带利都还了,以后一定是好兄弟。”
“原来你也会贫嘴。”
“大哥贫的时候厉害着呢!他做什么事都厉害。”
“是!逞强也厉害。要不然怎么能在门外站那么久?”他自嘲着。
“也有几分可爱。大丈夫就该顶天立地!要是我能有你一半,逍遥山庄也不见得会弄成如今这样。傲月姑娘才貌双绝,堪称女中豪杰。你们若在一起,全天下的小伙子和姑娘都该伤心欲绝。千年寒冰的雅号总算可以撤下了。”
他浅浅笑着,脸上洋溢着幸福:“你和飞雪在一起,全城的女人都嫉妒。再没人敢叫你浪荡公子。”
肖剑也笑了:“你不反对了?那真太好了。”
※※※
经过一番折腾,亚何的内功修为再高,没有十天休想恢复元气。然而他没有那么长的休整时间——敌手不会等他的伤痊愈才展开进攻。所以他自己也知道,唯有争取时间。
就在肖剑把他请进山庄后的第六天早晨,一把飞刀斜插在肖剑书房的门上,而值夜的守卫竟没发现有半点异样。这意味着什么?那些人竟能自由出入戒备森严的逍遥山庄!尽管肖剑一直以守备固若金汤为傲,可是飞刀赫然插在门上,就如一柄尖刀直刺心脏!刀柄上绑着一张字条:“限三日内交出亚何与两位姑娘,否则后果自负。”一股冷风袭来,他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好像随时会有人来取走他的项上人头。猖狂的行为极大地惹怒了肖剑:何时受过这等……这等威胁,这等侮辱!他立即下令全庄加强戒备,轮值守夜,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来!可是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错,第二天相同的时间相同的地点又出现了一柄飞刀和一张字条!那些人太嚣张了!“剩两日,若不从,旭日派便是逍遥山庄的下场!”于是肖剑不得不把两张字条一并交到亚何手里。
“这帮恶棍!”他把字条揉成团,掷在地上,咬牙切齿地骂,“血洗旭日山庄不算,嫁祸肖兄没完,竟又打逍遥山庄的主意!看我怎么收拾他们!”怒气直冲头顶,他按着胸口咳了好一阵。
傲月在一旁泼冷水:“你才一个人,还受了伤,能不被他们收拾已是万幸了!老实躺下,哪也不准去!说几句话就咳成这样,就怕你有命去没命回。我不准你再冒险!记着你答应我的,十天!”他一意孤行:“我不会去送死,不过一定要解决这件事。月儿,恐怕等不及十天。”“要是再逞强,你死了我都不管!”泪水爬上她的眼眶——这是亚何最怕的。“我保证量力而为,行吗?”她咬咬牙不作声。
肖剑在官府里有些捕快朋友,庄上的家丁忠心耿耿,他都能信得过。如果合力击之,还是有几分胜算的。然而这场直面的恶斗必会造成两败俱伤。这笔账亚何心里清楚得很。“他们不好对付,个个是高手。我和他们交过手,比剑术,有七成把握能赢,但是比轻功和内力,我连半分胜算都没有,再加上我受了伤……他们最擅长使用暗器,简直防不胜防。何况,我们都不清楚那密林中有什么机关。事实上我们根本不了解对手是谁。阿剑,你说这一战怎么打?”
问题摆在眼前,他们都默然。傲月已经习惯了有风险亚何来解决,怀着极大的期冀。可亚何的回答……
“他们的目标是我,只要把我交出去,大家都能安全。”
“胡说!这叫什么话?”她气得都不想和他争辩。
“玩笑而已。他们已经下战书了。时间不多,必须弄清他们的底细。”他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招来一顿骂:“还逞强?真不要命了?”
“我想先去见飞雪。我能行。其实已经好很多了。”
一阵敲门声打断谈话:“少主,林姑娘醒了,要见亚何少侠,她吩咐小的们半点都不能耽搁。”肖剑与傲月面面相觑,他已应承下来。兄妹连心,还能说什么呢?
飞雪的屋前侍者警卫丛立,有个家丁嚷嚷:“少主,您可来了。亚何少侠再不出现,林姑娘可要砸东西了。下人们都怕了,逃了出来。”房门紧掩,骄横的喊声不绝于耳。
亚何苦笑:“这丫头怎么长不大呢?还和三年前的小辣椒似的,刁蛮!肖兄可别事事都顺着她。”
“倒有几分可爱。”
亚何立于阶前,一声清咳,屋内嚷嚷声立时消失,霎时安静了。他们推门而入,只见丫头乖乖躺着,闭着眼,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显出娇柔的样子。
“鬼丫头,又打什么主意?”
她睁开眼,怯生生唤着大哥。
他轻手轻脚坐到床边,试了试她的额头:“好些了?会耍小孩脾气就一定好得差不多了。”
“哪有?都怪大哥,那么多天都不知来看我。讨厌!要罚!”
他一点她的额头:“该罚的是你,倒先数落我。让大家担心那么久。有月儿姐和肖大哥陪着,到今天才想起你大哥来。刚才还胡闹。大呼小叫的,整个山庄都让你震塌了。还是个姑娘家!”飞雪一时语塞。
肖剑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听着,笑着。
“雪儿,说正经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的确是件奇事,飞雪在出树林时竟迎面撞上她追踪多日的凶手,只是他换上一身紧身黑衣。开始只觉得眼熟,等那人走远才想起。太晚了,想追也追不上。也许他们是一伙的。联系起来一想,那凶手所犯的也是灭门案,现场与亚何所描述的旭日山庄灭门案十分相像。也有人怀疑说是逍遥山庄干的。如此这般,显然其中有诈。可是连常住在这里的肖剑都不知道城外那片林子里藏着一大群怪人。
看来的确有人故意陷害逍遥山庄,简直就是一场武林灾难!挑起旭日山庄与逍遥山庄的矛盾,让他们相互争斗,两败俱伤。灭了其他门派,嫁祸,让逍遥山庄成为众矢之的。等时机成熟,便取而代之。他和逍遥山庄有什么仇?没那么简单,争斗之后大家都大伤元气。难道幕后黑首想号令天下?做梦!
第十二节 回头是岸
第十二节回头是岸
入夜,逍遥山庄里严加防备。
忽然下人来报,“少庄主,飞雪姑娘……快不行了。”什么?下午不还好好的吗?“好像因为那毒没有除尽……”肖剑飞奔向飞雪的厢房。傲月已经在那里了。飞雪人事不省。庄里顿时乱起来,顾不上什么防备,侍者忙着端茶送水,几乎所有的力量都被调来照顾她。亚何也来了,守在雪儿的床边,自责着,满脸悲情。急得乱了方寸的肖剑狠狠地推开他。亚何倒地,紧按胸口,吐出一滩血来。
“天哪!”傲月尖叫着。忙中添乱,肖剑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亚何强站起身,嘴上说着“没事”,还没跨出门就倒下了。整个庄里都乱作一团,亚何被送回了房,没人照看,全山庄的人都围着飞雪转,肖剑的书房更别提了,空无一人,敞着大门都没人管。
※※※
就见管家悄悄避开众人,来到亚何的卧房,见他一动不动躺着,松了口气。他又赶到书房门口,从怀里掏出一把绑着字条的刀,牢牢地插在门上。庄里乱成这般情况,少他一个自然没人知道。他悄悄从墙头上翻出去,却不知道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
林子里,管家和一个黑衣人接上了头,低声下气地汇报着庄里的情况。那黑衣人说道:“我命你今晚杀了亚何,让肖剑知道我们的厉害,等他交出那个丫头时,我就让埋伏的兄弟干掉他。记住,在他明天的早膳里放上这包药粉。明天一过,我们就能平分山庄。今晚可千万小心!不能让他们识破你的身份!”
管家动手了。
他悄悄潜入山庄,与没出门时一样从容。山庄里还一团乱,气氛很怪异。亚何的房里依然没人把守。他们能不管他的死活吗?奇怪!可是任务一定要执行。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危险步步逼近,亚何仿佛全然不知。他亮出了匕首。黑夜里那寒光特别刺目。“亚何,你真有传言那么厉害?要杀一个你太容易了!”寒光停在他的胸膛之上。“就让你的一生停在这个时刻吧!”他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举刀刺下去。
就在这时他被一只铁钳般的手卡住了喉咙,而手中的刀被铁掌击落。床上的人一跃而起,反将他按倒在地。门外一阵乱,傲月带着一群侍卫冲了进来。
他忽然明白,原来自己早已被识破,就是行刺成功,也不可能逃出去。可是究竟何时被识破了呢?他被侍卫们捆紧。亚何得意地说道:“现在你知道,亚何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被你骗一次就够了。难道你以为今晚还能让你轻松得手?”
可是还有个问题,亚何明明受了伤,就算后来装腔作势,前日的伤可不是假的!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力气和那么轻巧的身手制服他。疑惑中,只听亚何解释道:“你从头到底都错了,飞雪什么事也没有,而我……看清楚我是谁!”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八度,吓得管家心惊肉跳。
管家仰头一望,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撕去伪装的脸和那声音,绝不可能再认错。是肖剑,他的少主!那么守着林飞雪的才是亚何?吐血是伪装的?他们什么时候换了个个儿?傲月姑娘会易容术?厉害!亚何演戏的功夫不比他的剑术差。就连看着肖剑长大的管家都认错了!“这主意是被你骗了的亚何想的。他说,既然你能骗过他,一定有过人的本事,那么就出道难题考考你!”“我早就被怀疑了?”
“不,就在白天时我们只觉得可能有内奸,里应外合。而且这个人很容易接近我,极熟悉山庄的情形。我们便决定在晚上演一出戏。这时我们已经作了交换了。晚上的戏演得精彩,我们就等着你上钩。可惜你竟一点没发觉,还在门上插了一支飞刀!我一路跟踪,接着快你一步回到这里。而亚何,为了要防备你们是否有别的阴谋,一直在飞雪身边。即使你们想动手,看见那么多侍卫也不敢吧!我们本不用交换角色,可是亚何有伤,傲月姑娘不放心。就由我来对付你。”
管家哑口无言。“亚何果真厉害。”
“我究竟哪里亏待了你,使得你要陷害我?”
“亏待?我辛辛苦苦替老庄主打下江山,死心塌地,得到什么回报了吗?他死了,留下个被宠坏的你,对下人动辄打骂,我凭什么为你卖命?就算我为你做了些事,你也不会感激我。凭什么我所作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凭什么我没有做到职责外的事就要受气?你也不想想你配当庄主吗?凭什么你能尽肆挥霍而我们要拼死拼活?你关心过山庄的将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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