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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行-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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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们,这两天抓紧时间把货送到了,赶明儿回山庄喝喜酒。”
众人哄堂大笑:“看你是嘴馋得厉害,被风吹得饿昏了头!喜酒还有两个多月呢!”
那人很是不服气:“先生和傲姑娘的喜酒咱可等了不知多少日子。想想都不行吗?”
“那是先生的福气,你伸长脖子等个什么?”有人讽刺,“傲姑娘连正眼都不瞧你一下。”
一片唏笑声里,他故作镇静:“你们几个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俺为先生高兴还不成吗?先生辛辛苦苦那么多年,也总该有个好下场吧!亏得先生平日里把你们当兄弟。”
争执中站出个人:“行了。这条道近些日子不太安生。大家好好休息,片刻后便启程。”他叫阿飞,是个镖头。大家见镖头发了话就不再说什么。只有刚才那个粗莽大汉小声嘀咕:“正儿八经的真没劲,要是先生带队,那才叫刺激。”
“够了!就你这德行,先生要是在,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先生哪回对自家兄弟大呼小叫!”他怎么说都不服气。
阿飞卷起袖子操起家伙就想动手。
那人到底怕阿飞的拳脚,退缩了:“做什么?是君子的就好好说话。”
“手下败将!”阿飞领着众人嗤笑。
“嗬,要是没有先生提携,你阿飞能有今天!别仗着威风与我抬杠!”
众人讽刺:“你怎么没人提携?”他搔头弄耳,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没等他们高兴太久,树丛中突然闪出一道白光。
“什么人?”阿飞立刻警觉起来。
“头儿,别大惊小怪,荒山野岭的能有什么人?”“笑话,这是咱的地界,太岁头上动土,谅他们没那么大的胆子!”“逍遥山庄的镖,谁敢劫?庄主乃堂堂武林盟主啊!”“该不是阿飞你许久不做头儿,这会儿做出瘾来了?”大家嗤笑着不以为然。这条路已经数不清走过多少遍,逍遥山庄的镖已经有几十年没人敢截了。
“给我安静!”阿飞怒吼。大家瞬间不作声。
不是大惊小怪。每一个人都听到了林中的窸簌响动。从远处,从四面八方渐渐向中间汇拢,阴森可怖。大家立即全副武装,准备好了危险的到来。
好似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山谷里弥漫开惨绝人寰的呼号声与阴冷无情的兵器碰撞声。许久,一切复归平静,溪水泛着罪恶的红色,流淌不息。
第二节 陈尸
第二节陈尸
逍遥山庄里正张灯结彩,门庭若市。猛然间一抹残忍暴力的红色渗进了山庄的空气,把所有欢愉一扫而空。惊叫、慌乱、哭泣、哀伤、痛苦……各种感情掺杂揉和出恐怖。人们蜂拥至前庭,又竞相奔走呼告。
“什么事值得这样大呼小叫?”老远就听到肖剑跋扈的责备。然而情绪并没有因此而平静。当肖剑目睹惨景时也怔住了:有谁能在十八具裹着白布的尸首面前若无其事,尤其白布下的尸首曾是朝夕相处的兄弟?一股血气直冲上脑门。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质问捕快:“这是谁干的?”
“肖庄主请冷静,在下不过是报讯的。”那口气,事不关己的样子,好似火上浇油。
“得了,你这衙门是干什么吃的?出了事不查案只知报讯!”
捕快欲言,忽撞见亚何犀利的目光,倒吸一口冷气,后退三步。
亚何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憋着火说道:“庄主,且听他把话说完。”武林大会过后他们再没有以兄弟相称。
从逍遥山庄出发的镖队,一共十八条汉子,个个有扛鼎之力,剑术少有能相抗者。带队的阿飞平日办事惯常细致周到严厉,虽然没有极好的人缘,却颇得庄主的赏识。不料在这深山里——还没走出地界,这群人突然横死,连武器也被夺了去。很难想象打斗激烈到了怎样的程度,从周围的一片狼藉来看,他们曾进行殊死抗争。只是对手太强大了。官府试图追查,然而毫无头绪。
肖剑满含悲愤地掀开裹尸布。一张张严肃而痛苦的脸扭曲着。其中不少是与他一同长大的玩伴,他们竟然就这样离开了他!头脑里乱作一团。货被劫是小事,山庄还赔得起,只是从今后山庄如何在武林中立足?山庄的面子怎么办?他的那么多好兄弟就这样白白的送死吗?还会不会有第二次?
一只结实的大手搭在他的肩头:只有亚何最体谅他——为什么还是他?
亚何什么都没说,不过他的眼睛把要说的话都告诉了肖剑。
“谢谢。”肖剑回答。他终于明白自己少不了亚何。
亚何缓缓盖上裹尸布,背过了脸,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的表情。他可以安慰肖剑,谁又来安慰他?是怒,是悲,早习惯埋藏在内心最深处。不,这不是感伤的时候。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们去做。江湖就是复仇者的天堂。“验尸结果如何?”他问捕快。
“仵作查验过,都死于刀剑利器,全身并无中毒痕迹。刀法齐整,应是习武高手所为。凶案现场遍地流血,推测这些人应当死于失血过多——残忍的死法。凶手在他们身上要害处划上道道不深不浅的伤口,令血流不止,直至其死亡。就像猫摆弄到手的耗子,耗子再挣扎也是徒然。说明一点,来者的刀剑术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什么叹为观止!”肖剑吼道,“谁想出这种残忍的杀人方法?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亚何对此不敢苟同:“适才我查验过阿飞的遗体,身上并不见刀伤。”别人听他的回答吓一跳:尸首才抬进门多久?他是什么时候查验的尸体?只能说,他的动作太快了。
捕快点点头:“亚何到底是亚何,你的问题是在考我们的仵作吧,其实你早有了答案。阿飞死得最蹊跷。全身上下只有一处致命伤:当胸一掌,还可看出清晰的紫色掌印。别人身上没有。这一掌震得他五脏俱损,体内大量出血而亡。他是立时毙命的,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他仰面着地,沿着倒地的方向找去四五丈远,我们找到了几个可能是他的脚印。显然这一掌将他掀出四五丈远。从现场的脚印来看,他的脚印都被后来凌乱的脚印所覆盖。另外,所有找到的他的脚印极为齐整,绝非战时打斗所致,可以确定他是第一个倒下的。”
结论太具侮辱性,让肖剑如何吃得消?他立刻反驳:“胡说!凭着阿飞的武功,谁能将他一掌击倒?他向来仔细,从没人能够偷袭他得手!”
“事实如此。至于推理有什么问题,庄主可以问那早知答案的亚何。”
亚何顺势接过话茬:“谢谢,我想我知道这是谁干的了。凶手有好几个人,为首的先将阿飞打倒,随后他就像看戏一样看着手下人残忍屠杀。阿飞剑术一流,但不见得拳术也一流。那一掌恐怕山庄里只有你我和梦寒禁得住——不,也许我也没法挡住。翻遍江湖,能与之匹敌的也寥寥无几。他们干干净净做完活就拉走货,顺便夺去刀剑以混淆视听,或者作为侮辱。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在我们之前已经发生过好多次。”
“谁?是谁干的?”肖剑快要发狂了,“一连杀我那么多兄弟,我非……”他想说:连盟主都不放在眼里,谁有那么大胆?
亚何冷笑着打断他的话:“还有谁敢在逍遥山庄的地界里杀人越货?还有谁敢如此残忍嚣张地侮辱?还有谁能那么漂亮地用掌用刀剑,轻而易举地大败逍遥山庄的剑客?除了虎威山庄,还有谁敢对你武林盟主不敬?”
“虎威山庄!”听闻这个名字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包括肖剑在内。
虎威山庄是个魔鬼般的地方。近些年来,他们不知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杀人、放火、打劫、欺诈百姓无恶不作,甚至还和官府中人勾结,擅运私盐。由于官商勾结,无人敢插手——更别说惩处了。甚至逍遥山庄也不敢得罪他们。他们有他们的地下帝国,所谓正道中人谁都不想趟这浑水,对这个名字敬而远之,能躲则躲。然而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虎威山庄的扩张之心从没停止一天。正道之人的懦弱助长着他们的气焰:短短十年间,虎威山庄已发展成一个庞大的组织,党羽遍及天下。这是个比传说更神秘的组织,犯案累累,却从未到案。所以也有人怀疑:究竟有没有这个组织的存在?仅仅是衙门的人因办不出案找的托词?
肖剑不信:“亚何,你别随便拿个无中生有的名字来吓人。”
亚何继续推断:“直觉罢了。不过,要是普通的案子,衙门不可能那么好商好量的与你携手破案。这本是他们的职责,完不成任务难道不怕别人耻笑?除非是他们断定破不了的案子。这回衙门那么快把尸体送回来,其中没有鬼有什么?这捕快似乎还没有把案发现场的情形交待完全。像虎威山庄这样的组织犯了案定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们一定会留一点东西。”
“确实。在一棵树上刻着:收逍遥山庄货三箱,敬谢。虎威。亚何大侠虽未到凶案现场,亦能作如上推断,与事实无半分出入,在下服了。”
“所以这就成了个死案。衙门做不了,我们就自己做。庄主,此事全由您定夺。”
肖剑这才明白,恨得咬牙切齿:“送客!”
那捕快嗤笑着摇摇头,走出去。
肖剑随即转身对亚何,“即刻修书一封,发往各大门派,令他们与虎威山庄势不两立,同仇敌忾,灭了他们!另外,转述全国各逍遥山庄的分号,令他们多加防范,一旦有有关虎威山庄的消息即刻上报,不得怠慢!”
“亚何领命。只是……”肖剑以为他打算开什么条件,颇有不满:“有话快说,说完了办事去。”就听他说,“先把满山庄的大红大紫撤下吧,换上素饰。不能对死去的弟兄不敬。”肖剑恍然,想了想点头答应。
傲月惆怅地望着他,欲言又止。“月儿,又对不起了。我们别无选择。”随着亚何沉重的回答,她轻松摇了摇头:“不碍事儿。大哥此行一定需要些时日。月儿这就帮忙收拾行装。”她就这样退下去。
梦寒赞叹:“真乃绝世佳人。”
亚何又提议:“庄主,我想找个帮手,容易和别人打交道。”
肖剑笑话:“你哪天办事需要帮手?还不知你的主意?想带着梦寒就带着,我这儿还有那么多兄弟帮忙应付。但愿他不要帮倒忙。”梦寒虽然心中不快,也不好发作。跟着亚何总比跟着肖剑受气强。
第三节 爱恨
第三节爱恨
傲月在亚何的书房里收拾,俨然一个主妇的样子。剑、箫、换洗的衣物、爱看的书甚至钱袋银两,一件都不少。心爱的人要远行,难过,但是习惯了。刚才还沉浸在幸福里,转眼间她又将陷入等待。也许这辈子亚何能给她的只有无尽的等待。也罢,做不到的何必强求?
她在书桌前整理东西。只要他在,他的桌子没有一天不堆满东西。写字作画的宣纸、杂乱的书、各种文案——遵肖剑嘱咐需处理的事情。习惯了每天早晨把每件东西放回该放的地方,让他省点力。
不知触碰到了书桌上的一样什么东西,总之那个角落她以前一定不曾这般碰到。就听“咔嚓”一声,书桌下突然弹出一个小暗格。傲月的心一沉。她从来不知道有这样一个暗格——也许全山庄都没人知道吧!直觉自己发现了一个秘密。亚何在书桌上安了机关,许是老天安排的巧合,这机关竟然被傲月开启了。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导致了以后一连串灾难性的事件。但是她是无法预期到的。她在书桌旁踌躇不定。这一刻起,祸根在不断酝酿,不知不觉地,如岩浆一样越积越厚。当某一时刻以摧毁一切的力量喷薄而出,什么都晚了。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她向暗格伸出手。不,这是在破坏亚何的信任——早已成了默契的约定:不干涉他的事,不探寻他的秘密。她知道亚何有一个极为复杂的背景,甚至是痛苦的。没有人能碰,傲月更不想碰。自从寒山上,每每问到他的过去他便不言,她便知亚何的心里有一道谁都不知道的伤口。可是,她即将嫁给他:难道妻子没有权力知道自己嫁给了什么人?她的手在暗格边缘徘徊。
悄悄撇过头去,一股罪恶感涌上心头,不过她还是睁开眼看了:暗格里是书信。明明白白写着寄给林潇将军。与林将军有关?强烈的好奇把她推到这堆书信面前。“不!”理智告诉她不能碰。突然回忆起将军死前提过一句:“那封信……”这耐人寻味的一句话到了今天终于有所解释。指的就是这些吗?难道亚何到寒山只是为了跟随林将军,得到信任,然后取这些信?林将军的东西缘何会落到亚何手中?“别再想了,他若想说何必瞒着你?”她苦笑一声,猛然间一封特殊的信露出一角,似在召唤她。半个信封被染成深褐色。她拨弄着,颤颤巍巍地翻着这些信封。不多久,“谢宇轩”这个名字出现在纸堆里。谢宇轩又是谁?不能再猜下去了。她似乎感觉到亚何的心痛。她不敢拆开,只胡思乱想。殊不知错已经铸成了。
亚何的秘密?好奇心就像毒蛇,狠狠噬咬着她的五脏六腑。只要轻轻往前迈半步就行,半步。不!这半步将意味着背叛。仿佛是老天爷的禁果,一旦偷食,便将坠入十八层地狱。可是难道就此放弃轻而易举得手的真相吗?是什么样的秘密非要让亚何掩藏得如此深?
一个沉重阴郁的声音叫唤着把她拉回现实。抬头,看见的是亚何惨白的苍凉而惊惧的脸。四目相接,傲月想掩饰都来不及了。暗格还打开着,书信的秘密昭然。“谁让你动我的东西?”他一把推回暗格,粗暴如一发疯的雄狮。他平时总让她三分,说话柔声细语,几乎不说她的不是,飞雪从来笑他英雄难过美人关,哪里对她发过那么大的火?
一时间,她接受不住,忙不迭道歉:“我不知道……对不起。我什么也没看。”
他不容分辩地咆哮:“出去!不许再有第二次!”那口气,简直把她当作奴婢。
她怎生不怒:不是为了亚何隐瞒事实,而是为了他的掩饰和逃避;不是因为他的勃然大怒,而是因为怒火背后被挖得空荡荡的心;不是为了不信任,而是为了因为怯懦而不信任。不知哪来的勇气,她迎着那双燃着火的眼睛用严厉的语气质问:“我什么都没看,也已道过歉,为何还怪我?”
“连碰都不准碰!你无权质问我!”这句话不经意间揭露了亚何愤怒的本质。他一说出口就知道错了,可惜说出口的话就如覆水难收。他的阵脚有些不稳,想安慰,又想道歉,更想把一切掩盖。
换来的只是傲月的愕然。“原来你我从来没有平等。我只有等着你处置的权力,只有眼巴巴担忧着和莫名其妙被训斥的权力!”她说得理直气壮,眼泪悄悄爬上眼眶。“你所爱的仅仅是你自己,只为自己的痛苦活着,在你心里最重要的地方永远没有别人的存在。大哥,你错得不可饶恕!你还是我那个……还是寒山上的那个大哥吗?”
亚何最见不得女人的眼泪:“对不起,我说重了。请相信我。我真的是为你好,一直不希望你介入我的事。很危险。这些事让我一个人去面对行吗?”傲月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虽然她不相信仅仅是话说重了。
他们一回头,蓦然发现柳梦寒怔怔地站在书房门口。
“梦寒,我马上就来。先去门口等我片刻。”他希望能搪塞过去。
梦寒此刻怎会放过他?“亚何,别瞒了。我刚才听得清清楚楚。月儿姑娘想知道的事,并不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如果你不敢告诉她,就由我来说吧。”这话就像是挑战宣言。
“梦寒今天你要是敢说一个字,就别怪我太残忍!”亚何瞪着凶残的眼睛警告。他太反常了。
“嗬,你敢杀我吗?当着傲月姑娘的面杀人灭口,你敢不敢?想想,就算你心里没鬼,你也说不清了。”
“不准逼我!梦寒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吗?你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不,不能再说下去,差点说漏了嘴。冷汗湿了后背。他嘱咐自己镇定。
梦寒听他这么问,就觉得心里不畅快,非含沙射影地骂他几句:“知道,他是被人谋杀致死,除了官场纠葛,找不出第二个理由。至于是谁下的手,凶手心里最清楚。”
“这么说你还以为我是凶手?”
“别打岔。此事的严重性我也很清楚,我更清楚你必须善意地对待傲月姑娘,因而必须让她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让她知道她要嫁给一个多么可怕的人。亚何,像她那么好的姑娘,不能被你的欺骗糟蹋了!难道要让她将来痛苦一辈子?”
“够了梦寒!若你敢得寸进尺……”嘴里这么说,“糟蹋”两个字还是深深嵌进心坎。
梦寒没有耐心听他的威吓:“亚何,的确,我留在逍遥山庄的这段日子,你没有犯过一个错。但是今天,我发现你真不是个东西。你在心爱的人面前竟然都不说真话!你不觉得对她太不公平了吗?要是她嫁给了你,就必须承担与你相同的事。你没有给她选择权。凭什么让她糊里糊涂地背上一个包袱?她有理由知道自己要将命运托付给谁!说句公道话,亚何,你太过分了!”
傲月真想帮亚何说话,却欲言又止。
亚何怒不可遏:“好,好极了!你们俩一齐斥责我!除了这件事,我骗过你们吗?”
“没有。”傲月摇了摇头,梦寒却不屑地回答道,“这是你的高明之处,你想以此来掩饰你的大骗局。”
“不要说了柳哥,任谁都会和大哥一样。不能怪他。”
“傻妹子,他一直在骗你!这欺骗就像你所认为的,这混蛋根本没把你当回事!”
亚何辩解:“我不是不知道,但你知道这对我对她将意味着什么?你考虑过要是你说出口,她将陷入痛苦,而我也有可能……会失去一些……”
“你还是自私的。自己选吧,是让她糊里糊涂还是理智决定?是她的痛苦还是你的痛苦?”
亚何背对着他们,低头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一句话切中了要害。是谁的痛苦的问题。他不说的最大理由是让傲月不要离开他。他有这个权利吗?因而结果是惨痛的。那是他必须付出的代价。他的心里正翻江倒海。抉择的时刻,有没有别的选择?这是一场善意的谎言,然而他们究竟能在谎言中生存多久?终有一天他们是要面对真相的。千错万错,都怪不得别人——路是他选的。只有他去承担后果。但是他担得起这个后果吗?他权衡不定。
他该告诉她什么?是那场令他流干了一生的泪的屠杀?还是父亲开罪了朝中大员宁死不折的悲剧?抑或他为此仇游遍江湖看尽人间冷暖?他不知从何说起。
等待,漫长的等待。她觉得仿佛等待了一生。望着他的痛苦挣扎,她又一次不忍心。放弃吧。这话就在嘴边,就要说出口。只要说了,就可以结束这个令人为难的局面,至少亚何不会惆怅。目光投射在他的背影上,久久地,突然发现他其实很孤单,因为他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走出心门,却又极度渴望信任。是因为对一些人绝望才使他锁起秘密的吧!何苦逼他?“算了大哥,什么都别说了,我信你。”
傲月并没有如愿,恰恰是最后三个字,让亚何下了决心。
“月儿,难得你……亚何受之有愧。好吧,梦寒你说得对,这对你太不公平。我太自私了。请梦寒把二十年前发生的事告诉你。我没有胆量自己说,连回忆都不想。也许你会因此恨我,离开我。要是你想放弃婚约,我绝不反对。梦寒可作证。去或者留选择权在你。但是月儿,相信我只因在乎你才一直不敢告诉你。希望下一次回到山庄的时候还能见到你的笑容。就算不能,我会一直等下去,盼你归来。当然,你有权永远不出现。再见了月儿,你已经给了我够多,谢谢。”
傲月温柔一笑,也不计较适才的咆哮,将理好的包袱递到他的手上。显然她还不知道,故事将有多难以置信。
亚何不知自己是怎样走出门的,只记得他坐在马背上等在大门口,看着梦寒以得胜者的表情从山庄里走出。梦寒还想说什么,他拉长着脸回话:“还不够吗?要是你还想说,我可真的不客气了。”
“你不认为这样对她是更好的选择?你到底爱她更多还是——一心只想复仇?”
“这局你赢了。但是梦寒,我们伤害了她。以后想要和我作对时别扯上别人行吗?”
“也许你是对的,亚何,她哭了,很伤心。这似乎不是个好结果。不过将来,大嫂应该很清楚她将怎么做。”
“你还想着让她做你的大嫂?除非你换个大哥。她会走的,我了解她。她可以容忍一切,但决不会容忍我为错误的复仇而活着。”
“知道错还要继续?”梦寒自以为明白了话中的深意,结果又是一次曲解。
“既然发生了,就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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