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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行-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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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月遵照他的嘱咐关上门,与他面对面而坐。
“许久不用此剑,积了太厚的灰。”他擦完剑,随手舞了几下,剑影慑人。笔直的剑刃透着可怕的杀意。无名剑再度复苏了。而谢岚的眼神里也映射着无名剑的杀意——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凶狠眼神。
“这回要去杀谁?”她问得直截了当。
“也许我会杀他,也许不会。我也不知道。”
“无名剑终究是一柄杀人的剑。”
这话引来谢岚的微笑:“你都知道,何必再来问我?”
“大哥答应过我……再也不用此剑。”
“我违约了,对不起。最后一次。”谢岚漫不经心地回话,就好像这是个无关紧要的约定。
“好吧……月儿也不会拦着大哥。即使拦也拦不住。月儿只是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不是件小事。肖盟主和严大人一块儿出面来请你,可想而知事态。如果是一般的事,怎么也不会把他们引来!”
“夫人多虑了,梦寒此来只是传达盟主的问候。”
“算了吧大哥,你要骗我也得找个像样的理由。盟主如果仅仅是问候,你哪会对着梦寒大发雷霆!你什么脾气我还不知道?能让你都动怒,这事能小吗?”
“没什么。你不用考虑那么多。”谢岚轻轻站起,往前走了几步,留给傲月一个背影。
“那你和老冯的对话又算怎么回事?!我看你大有去了就不想回来的意思。看着我回答,大哥!”
他低头在房里来回踱步,守口如瓶。
她沉默了一会儿,站到他的身后,很认真地问:“是月儿做错什么事了吗?”
“你想到哪里去了?”谢岚哑然失笑,但一抬头见到她含着泪水的大眼睛,那笑瞬间凝固。大颗大颗的泪水滚下脸颊。她撇过头,似乎不想让谢岚看见她的泪水。然而颤动的肩膀泄露了她的脆弱。
“别这样,月儿,没什么大事。还记得寒山上你我说过的话……月儿……我们……”他在这样的时刻的口舌永远笨拙得像打结。他把手轻搭在她的肩上,没想到竟被一把甩开。
“要是你真记得,就不会把月儿扔在一边,什么都不告诉月儿。我很明白,大哥,在你心里,自从梅子出现,月儿就再也不那么重要了。你能把心事告诉梅子,能带着她四处走,却只能把月儿一个人扔在逍遥山庄不闻不问!曾经是这样,今日,你会因芙蓉而感慨,却永远记不起你说过要在冬天与我一道赏梅。大哥,我只是想知道你要去哪,我也不奢望你会带上我,更不奢望拦住你,一句话竟也有这么难?”
“何必呢?这都说到哪去了?月儿,那么多年,你我之间即使有隔阂,也是因为我们太在乎彼此。”正是个月圆之夜。清凉的月色和冰冷的风让他无法招架她的攻击。为什么非要是个讽刺的月圆之夜呢?傲月痴痴的眼神望着他。也许她知道他会说出实情的。
“聂云天起兵进犯中原。”
“然后呢?”
“风雷剑重出江湖。”
“然后呢?”
“他简直就是个疯子。你不必再问下去,也不必担心。就算是死,我也得回来见你。如果你不乐意我打打杀杀,等这件事结束便再不过问世事,管他什么江湖什么道义什么国家。”
“大约,谁都可以去石头堡唯大哥不能去。石头堡明摆着等大哥自投罗网。”
“我必须去。下一回听你的。”
她当然不愿看着不幸的一切发生:“永远有下一次,没完没了的下一次!干脆,这回就别再回来了吧!要不干干净净与江湖做个了断,要不就再也别回来!”
“好吧,”他冷笑,“是你让我不要回来的。”
傲月被他的话很是一惊:她只是不理智的一声吼,竟就造成了这样的后果。“什么都别说了,结局只可能如此。”他的脸色铁青,“出去,我想一个人待着。”而她,泪如雨下,一言不发,直直地站着。“没听到我的话吗?”她不明白谢岚眨眼间为何如此心狠。这不是他一贯的为人。“出去,月儿。”语调如此冰冷,眼神就像是杀手。
这时治平竟闯了进来:“爹为什么那么凶?把娘都惹哭了!我讨厌你!”谢岚怔怔地望着他,冷笑一声:“大人的世界怎容你插嘴?”傲月一把抱起他,强笑道:“傻孩子,是娘不好……”“我听到爹要走,爹不要平儿了吗?”“怎么会呢?”傲月依然笑着,让谢岚不得不佩服她的坚强,“你爹办完事就回来,很快。”她把治平带离这间房间,没有再和他说半句话。
他无力地靠在椅背上,脑海中乱作一团。过了今晚,离出发的最后期限还有三天,他竟还没有准备好放下这里的一切。而一个侠客最忌讳的就是举棋不定。从架子上取下箫,依然是寒山上的玉箫,代表着誓言的玉箫。半含呜咽的音。傲月会听到吗?算了吧。他把箫放回原处,望了望天色。带几分灰暗。明天的天气不会好。庭院里的芙蓉倒是半点都不变。后花园里的梅花呢?只可惜他不会再有机会和傲月赏梅了,也不会再有机会教治平学剑。
屋里越来越暗,他重新挑了挑灯芯,回到桌案前。突然想起前些天谱的曲还差个尾声。这本是想送给佳人的琴箫合奏曲。他没让傲月知道,想带给她一个惊喜。终未曾想,那么快,他们就得分别。寒山上他设想过最坏的结局,他猜中了几乎所有过程,很遗憾,他没猜中自己的告别方式。
空寂的夜,他的心并不空寂。他把心里的声音留在纸上。想了好几天都不曾顺利续上的曲子,在此刻像是从笔尖流淌出来似的。续完曲,他轻轻笑了笑,在最后写上两行字。
傲月应当还没有入睡吧,看对面屋子透出的光就知道。他很想好好与她告别一场,但是他的步子终没有向那里跨去。他必须这样离去,免得佳人牵挂。无奈负心一回。该走了,必须得走。他一夜没睡,剑鞘上的蓝宝石闪动着清蓝的光辉,等待着主人。等屋里的东西都收拾整齐,他就带上剑,去后院牵了匹马。马很温顺,似乎它也知道主人不希望他出声。很好,谁也没惊动,他就已经到了那扇黑漆大门之外。
天地阔大得可怕。阴惨惨的天,阴惨惨的地,组合在一起,构成灰暗世界。仿佛看得见地平线上的寒烟。枯草无助地在凄风里摇曳,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大地。冷风让谢岚狠狠打了个寒颤。前路茫茫,他这才知道这四个字所代表的心情。他没有回头,不过很清楚地感知到身后的高墙深院。若干年前的漂泊大雨里他站在这里哀泣,若干年后这里重回繁华迤逦,却改变不了他作为剑客的命运。院里的一切终于再也不属于他。他从未曾注意白墙已然泛黄,也为曾注意门上的黑漆已经斑驳铜环已经生锈。
天空无端飘起雪花,极细小极微弱,飞扬着弥散开来。
马嘶鸣了一声,提醒他不要再犹豫不决。
一狠心,一跃跨上马背,扬鞭往前。鞭子击打地面的时候,他曾对门里的人许下的所有承诺和他的所有期盼都化作了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滚落。那双决绝的眼睛如今溢满了泪,那双英俊的眉终于再也承载不了重重压力,而那坚毅的脸,注定要迎接风霜。“对不起,月儿,不是我无情,只怪我是个剑客。”
相爱,竟也是个神话!
第五十七节 亦死亦生,亦成亦败
第五十七节亦死亦生,亦成亦败
清晨醒来,卷起纱帘,来到窗前。天灰蒙蒙的,颇有些沉重。
坐到妆台前梳洗,不得不为自己的美貌而自豪。本不年轻了,但不少人观之仍以为她才二十多岁。脸上的妆容有些模糊,自是因为昨夜的泪痕。不快都过去了,她深信。重又抹上淡妆,那桃花般的笑颜,洁白的肤色,弯月似的眉,还有醉人的双眼,更显得娇美。望窗外,院里的梅含苞待放,有的甚至已经绽开了芳容。空中纷纷扬扬的,不是雪花吗?好似回到了寒山。
换上她最爱的碎花白缎衣,身子也灵动了起来。穿上绣花鞋,披上氅子,步态盈盈地走出屋门。也许她该先去向谢岚道个歉,然后再请他一同去院子里赏花,乘兴为他弹奏一曲。他就要出远门,总不该让他太牵挂。天气有些冷,但想到可以和谢岚手挽手地赏花,也许还会有治平稚嫩的笑声作伴,寒意全无。
谢岚的屋门照例关着。大约他还是习惯早起,去花园里练剑了吧!尤其将来的敌人是聂云天。
老冯迎面而来,和夫人一样吃了个闭门羹。
“夫人有没有看见少主?”
“有事吗?”
“逍遥山庄派信使来报,三日后盟主将来此地与少主相会,共商大计。可是哪里都找不见少主。他也没去后山也没去花园。”
“莫不是带治平出去玩了吧?”
“小少爷今天特乖,大清早就去书斋念书了。这会儿跟着先生认字呢!”
傲月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书房的门没锁,她直接推门而入。屋里整整齐齐空空荡荡。显然是仔细收拾过。昨夜的争吵声回到她的脑海中,还有谢岚愤怒的冰冷的眼神。箫还在,静静躺在窗前的架子上,无名剑却不知所踪。
“大哥他……看来要走一段日子了。”她苦笑了两声。
“夫人,少主前些日子让我等他走了之后把账本交与您。”
“好。要是治平问起爹爹去了哪,就说他办事去了,不日便回来。”也许是对谢岚太过自信,也许是习惯了,她竟没有特别紧张,“盟主如果来访,直接报与我,我亲自招待他们。”
傲月在书房里沉思了很久。谢岚的离去给她带来寂寥,屋里到处都是他的影子。想到那个总被飞雪戏称为“英雄难过美人关”的大哥,不知不觉就要“噗嗤”笑出声。谢岚处处让着她,除了偶尔的几回,比如昨晚。昨夜他是何种心情呢?
她终于留意到琴架旁的琴谱。谢岚什么时候又作了一首新曲?曲子没有名字。
读曲的时候,只觉得深情的旋律绕梁不绝。那曲里有她的回忆,也有谢岚的影子,寒山的谢岚,正英雄少年,而她则柔情似水一片。终于,一切不复返。傲月又禁不住流泪了,嘲笑自己太脆弱。或者,是这曲子里包含太多深意。仿佛读到了他当年的志气,还有那二十多年不改的梦想。又仿佛,是一曲爱的绝唱。她真恨不得搬一张琴来奏上一曲。很可惜,琴箫合奏应当属于两个人,而那吹箫人已然远去。琴曲的最后谢岚特意留了两句话:白雪苍石山竟老,翠竹芳菲苑尤丽。
惊鸿照影岂常逢,世事难掩寒山忆。
“大哥,早些回来,月儿等着你。月儿想听你吹箫……”她希望老天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向心爱的人道歉。
※※※
肖剑在三天后到了,知道谢岚远行,不免要发几句少爷脾气:“他这不是耍我吗?”然而当知道他去了石头堡,山庄的人都不作声了。
“嫂嫂,就大哥一个人去吗?”梦寒追问。
“也许他会和严大人会面。他一个人怎么和聂云天那么多人较量呢?”然而当傲月听肖剑说了那风雷剑的传说,就再也无法用此等悠闲的口吻说话:“看来我也得去。风雷剑的传说里,不是还有寒月剑吗?我应该同大哥站在一起的。”
老冯吓了一跳:“少主吩咐过,夫人,您可不能离开。”
“家里的事先交给冯叔,我和大哥很快就会一起回来。以往不都这样?我即刻就走,去晚了,我还真怕……”
见傲月如此决绝,肖剑面带惭色:“嫂嫂,就算阿剑将功补过,让逍遥山庄的剑客与嫂嫂同行。到时如果见到大哥,一定替肖某美言几句。”
傲月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大概他的心里几乎不会出现道义这两个字了。谢岚怎么还想着跟他合作?她苦笑了一声,忽然明白过来:即使谢岚平安回来,他也不会顺顺当当和肖剑合作。他只是想支开梦寒。另外一个作用,就是把她的安全交到肖剑手中——他大概以为这样傲月就能安安分分不再胡来。或者,还有微弱的想提醒肖剑该做得像个盟主的意味。
“大哥,让你失望了。”傲月在心中默念。
穿上许久不穿的骑猎装,跨上枣红马,俨然一个奔驰在草原的女侠。灵动,耀眼,干练。她远远地把逍遥山庄的剑客甩在身后,微笑和担忧并存在她的脸上。与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她愿追随谢岚而去,天涯海角也无怨言。她愿与谢岚长相厮守,哪怕有再多的敌人围困他们。她希望日日听得到他的箫声,希望日日为他歌唱。她就是那漠北的雁的化身吧!
“嫂嫂果然是……”梦寒都想不出什么可以夸奖他的词,引来肖剑的嘲笑:“谁不知道啊。依我看,只可惜一介女儿身,要不然这世上哪里还有什么邵七和聂云天叱咤风云的时候?”
他们以为谢岚会随严穆的大军一起行动,这样就意味着他的动作不会快到哪里去,仅仅错过三天的时间,一定能追上。可当他们真的赶到寒山脚下严穆的驻地,却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严穆一路急行军,走得比正常时间快了不少,而谢岚——所有人都弄不明白为什么任何时候他都能抢先一步。
“他先一步往石头堡去了,一个人,说是探听聂云天的虚实,几日后我们将抵达石头堡,他会尽快设法通知我如何行动。”严穆在欢迎了这群江湖朋友之后这样高知傲月。
肖剑无奈一叹:“这么说似乎没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地方?那么难道我们就等在这儿吗?”
傲月可不愿就这么等下去然而独自冒险上山毕竟不是个办法,她也不想错过谢岚回到营地的机会。于是他们一行人只得慢慢往前行军,驻扎在石头堡附近。度日如年的等待里,她越来越忐忑不安,结果等来的却是一封飞鸽传书。
谢岚仿佛知道傲月跟来了似的,还在信里提起她。他对严穆说:当日深夜,可由西方往石头堡进攻。那一处的防守将最弱。并且,他用示意图标示出了石头堡粮草库的位置和兵马的大约布置。他说,可以让傲月一同参加行动,他希望能在石头堡的山顶与她相逢,却没有说明自己在做些什么。
傲月当即决定立刻上山。她不能让谢岚独自奋斗,更不能眼看着谢岚面对聂云天这样的对手——传言,江湖上已经没有什么聂云天对付不了的人了,他明知道,还要执意一个人去吗?
※※※
石头堡上,只见喜色,就好像聂云天已经成了天下独一无二的王者似的。
石头堡的戒备森严,这里是聂云天轻易不愿放弃的堡垒。这里是他的天地,他的根基。众人对他毕恭毕敬,时不时传来喜报声声,说前方又夺下一座城,得财物多少。
聂云天浅笑:“中原地大物博,就是我们的大粮仓。”
“我主英明,定当问鼎天下!”刘勇率众人呼应。
猛地就像刮过一阵旋风似的,门口的喽罗倒下一片。刘勇立马从座位上跳起。风带来这样一个声音:“先得过我这关!”紧接着一个蓝色的身影长驱直入,拦路的人还没近他的身就被撂倒。他站定在大堂中央,潇洒凌厉,手中的剑直指前方。“堂下何人,胆敢如此放肆?”聂云天也坐不住了,如是发话。
“我专来找你!莫非你忘了与我的相约?”谢岚冷冷地笑着,足以让聂云天冷汗如雨。“我可是听到了你的邀请才到的,怎么,反倒是主人没准备好招待客人?”
聂云天怎么也没想到谢岚的出现竟像闪电一样快。
“我知道你山前山后布下不少陷阱,这大门也是派重兵守候。你想在我见到你之前就把我活捉了是吗?很可惜你算错了账。聂大少,当年你可是说希望与我用剑对话!”
稍稍定了片刻,聂云天的心才定下来。无论此人有多可怕,都是在他的地盘。“果然是当年的江湖第一剑客谢大侠。不过我怕你三年不碰无名剑,还有没有当年的能耐?”
谢岚冰冷的表情让聂云天看不见任何东西。猜不透他到底什么时候出招,更猜不透他下一步的计划。反而聂云天想做什么谢岚倒是清清楚楚。“你把大宋边境弄得鸡犬不宁,无非是想让我来此地。我到了,你也可以收兵了!”
“凭什么?”聂云天觉得很好笑,“我知道,你记挂着的无非是你那爱妻还有这宋室江山——谁让你老子是当年的大将?你到了这里,我也就成功了一半。想让我停手,只有一个办法:你杀了我。我猜你做不到的。”
“我做不到的只是没法阻止一个人自取灭亡。”谢岚给了他一个微笑。
“若你败了,你只有死路一条。有个折衷的办法,我们联手——肖剑他就在山下,你明白我的意思。”
无名剑闪烁着忧郁的蓝光,在踏进门之前它就已经出鞘了。“他的事与我无关。”谢岚轻描淡写的依据,手里的剑突然奔着聂云天的咽喉而去。
与此同时聂云天抽出暗藏在桌底下的风雷剑相抗。
谢岚出剑不比当年慢,却没能伤到聂云天半分,相反到被风雷剑的剑锋逼得倒退数步——聂云天果真今非昔比了。他的表情依然恬淡,可他更清楚,也许今天他将再不是胜者……
※※※
大军行进得很慢——至少傲月是这么认为的。尤其在半路上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袭击后。
她一个人冒雪行进。除了梦寒,没人能体会他的焦急,因此,只有梦寒一路在大雪中相随。“嫂嫂,别走太远。不然会很危险。”
傲月这才停住脚步,笑道:“我太傻了。总以为能帮他……梦寒……他还……能不能回来?”
“这是当然。如果连嫂嫂都对大哥失去信心,大哥该怎么办呢?”
“可是……可是风雷剑毕竟……”
“梦寒不信命。大哥也不信。嫂嫂,那么大的雪,别冻坏了。这会儿也没法登山。等雪停了大家一起翻过这座山,再按照大哥指的路攻上石头堡,与聂云天决战。”傲月听从了他的建议。
雪停以后,他们翻过了山,即将直面石头堡。在那里他们找到了敌人,来了狠狠的一场恶战。宋军正从他们的薄弱处攻击,因而很好地压制了对手,从西方直捣聂云天的老巢。混战中肖剑和柳梦寒率领的人点燃了他们的粮草库。
天亮时分,那石头堡已然成了一片废墟。战斗结束得如此之快让严穆始料未及。清理战场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如此容易得胜的原因——石头堡竟根本没有人指挥!为什么?到最后时刻谁都不清楚聂堡主去了哪。难道聂云天那么容易就放弃了这据点?更奇怪的是四处都没找到谢岚的踪影。聂云天不在,他的跟班不在,谢岚难道也随他们一起消失了?这怎么可能?
傲月在断崖边找到了风雷剑,还有一片杂乱的打斗痕迹。只有一行脚印从那里延伸出去,消失在混乱的战场中。梦寒希望能够安慰她,却见她笑着,展开她的琴,席地而坐,拨弄琴弦。
那支曲子让在场所有人都落下了眼泪。梦寒痛哭着强按下她的双手:“嫂嫂,别……”
“为什么不?”傲月冰雪般的声音有些哽咽,“梦寒,我都不相信他,他该怎么办呢?我得相信他,他会回来。”
几天后,严穆直追那被断了后路的石头堡余部,轻松取胜。
聂云天之败,看来是必然。可是如此嚣张的聂云天竟会如此容易低头吗?
而谢岚,终是没人再见过他。
第五十八节 千古兴亡,百年悲笑
第五十八节千古兴亡,百年悲笑
数十年后,外族的铁骑为这片土地带来一场腥风血雨。这个文质彬彬的朝代终于在被他们视为蛮族的人手中支离破碎,瓦解消亡,如一阵烟云消散在历史的潮起潮落中。武人的抗争就如几根势单力薄的梁柱支撑着因失修而摇摇欲坠的大屋,最后随大屋一起变成瓦砾。狂风暴雨席卷而过,只留下史书上惨淡几笔。难道他们的一生只求那几笔勾画吗?
肖剑借着火把沿着城梯拾级而上。映着火把的光,满头白发和纵横交错在脸上的皱纹叙述着岁月变迁。擎火把的手就好似干枯的树皮,刻下了他出道以来每一步坎坷。想当年他也是太原城里出了名的美少年,到而今只有一双矍铄的眼睛还依稀留有当年的风流。当年他身轻如燕,此般城楼他三五步就可登顶,现在却要一步一步慢慢爬,好似老龟。“爹爹……”一壮汉身披铠甲在城楼上迎接他。他笑了笑:“孩子,辛苦了!”
“守城有众豪杰,爹爹不必太牵挂军务——还是保重身体。”
“无妨!陪爹爹查探一番。”
头顶是泛着红光杀气腾腾的天空,远方地平线上篝火星星点点,敌阵蠢蠢欲动。四周虎视眈眈的敌人丝毫不放松半刻。敌人已经围城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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