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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吹散往事如烟灭,续-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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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格策望日朗起初有心放纵,发觉妹子的本事比他想的大,打点起精神抓人时,央金玛和格日图已经没了踪影。楚言这厢苦着脸收拾小姑子丢给她的烂摊子,那厢索多尔扎布认定他们有意作对,翻下脸开始算计她的生意。
后来,楚言和阿格策望日朗西去印度,在帕米尔高原遇到已经结为夫妻有了孩子的央金玛和格日图,求得策妄阿拉布坦的谅解,带了一家三口回来。楚言没花多少功夫,与收留他们的热情豪爽的塔吉克部落结成友好,建立了她梦寐以求的中转据点。看见央金玛夫妻恩爱和美,听说格日图从小倾心于央金玛,阿格策望日朗很满意这个结果,楚言也觉得一番波折能得到这个结局,堪称完美,只有些对博托洛克不起。因这一点不忍,几年间对索多尔扎布诸多包涵,直到闹出熬其尔的事。处置敖其尔,还真让她费了一点心神,麻烦的不是准噶尔人的想法,而在于敖其尔是康熙给她的侍卫。
阿格策望日朗夫妇太顺当太耀眼,也让策妄阿拉布坦不放心,对索多尔扎布种种作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给他们制造小麻烦,算是警告,可迄今为止,他并没有改换继承人的打算,关键时候,还是会出面。相比爱新觉罗皇室,这一家男丁不多,经历过噶尔丹时期骨肉间可怕相残,共同面对着各方敌人和危险,血脉深处那份信任依赖不是几个人几件事斩得断的。
生意和逃亡基本搞定,楚言的注意力转移到周边的国际民族关系上。作为三百年后的灵魂,她对敌我阵营有着与时下不同的划分。清廷蒙古西藏,甚至哈萨克,都在各自的土地上生活了几百年,完全是中华民族内部和地区内部矛盾。俄罗斯才是唯一的真正的异族异类,对西域和蒙古虎视眈眈的潜在劲敌,哈萨克骚乱的幕后黑手。此时,彼得一世正在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把偏远贫穷的欧洲小国推上强国之路。西面的瑞典土耳其都是强敌,俄罗斯就把目光投向广阔无垠人烟稀少的远东大地,想方设法地摄取土地和人众,或者说财富和兵源。可惜的是,蒙古人哈萨克人满人藏人汉人维吾尔人相互间恩怨纠缠,不死不休,对这个远方来客缺乏了解和戒备。在这个时候,西北和蒙古即将发生的事件出现一点偏差,也许就能遏制俄罗斯向东扩张,使远东未来三百年的格局发生改变。
可惜她从来没有受过政治和外交方面的训练,不了解详细历史,又是一个女子,看见方向也不知道该如何努力。曾经有两次,她甚至想要对阿格策望日朗和盘托出,寄希望他来改变准噶尔的命运,扭转乾坤,可最终,不敢也不忍。她把知道的能说的都告诉了胤禩,丝毫没有改变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为着她,阿格策望日朗已经承受着很多额外的压力,尤其是来自三个喇嘛集的压力。在她不过是只言片语的历史,一时的心动,转嫁到他身上,是承载不动负担不起的命运。若是必死,她也情愿突然一下,一了百了,强胜在几十年的绝望和煎熬中等待屠刀落下的时刻。
她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办个学校,办个毛纺工场,从英国人那里买几支枪回来,一点一点地告诉准噶尔人:除了游牧和农耕还有别的生活方式,除了大刀弓箭还有别的轻便武器。她不奢望把准噶尔汗国推进资本主义,可她相信她在这里做的做成的,一点一滴都会被传进京城,传进掌握着未来几十年中国的命运的那些头脑中去。如果,双方能够和平上二三十年,让她一点一点地做下去,那些头脑也会一点一点地思考起来吧?
几年前,不列颠东印度公司和清廷建立了用银子换茶叶的贸易关系。她在孟买认识的英国朋友哈德逊正好参与负责,她已经设法让他与靖夷联络上,趁便弄些茶叶瓷器送往英格兰,由也是在孟买遭遇结交的朋友,不幸而又顽强的伊萨贝拉负责销售。路途遥遥,一年不过寥寥几笔,每一次货品也少,但总比原先她通过陆路能送到孟买的多得多,利润率经三方分成仍然很可观。伊萨贝拉希望得到尽可能多的货源,哈德逊和靖夷沟通有问题,希望她能亲自出马说服靖夷扩大生意。从公从私,她都愿意调动所有人脉和影响把和英国人的生意做大做好。虽然在后世,英国是闯进北京烧杀抢掠的强盗,眼下,他们只是商人,只要中国不那么软弱可欺,他们可以永远只以精明狡猾的商人形象出现在中国。
六世达赖仓央嘉措的转世灵童噶桑嘉措早已到了可以坐床的年纪。第巴桑结嘉措旧部和拉萨三大寺,还有青海蒙古各部一直在寻求废除伊希嘉措,让噶桑嘉措进入拉萨坐床,不惜动用武力。如要动武,必要借助于准噶尔,三集寨的喇嘛们可没闲着,阿格策望日朗竭力周旋,总算因为有楚言这么一位京城来的公主,才能让各方面稍安毋躁,等待和平解决的结果。
原本,康熙催促她回京,他们都以为康熙是想听听身处其中的她对这件事的了解和看法。可是,回来几天,见了几面,康熙只是闲谈,并不提这件事。楚言不想操之过急,又没有机会单独与康熙对话,也是不提。今夜,康熙突然发话,打发她先回京,看来,这趟“省亲”的政治目的是要落空的了。
这趟回来,明确的感觉是,康熙老了!他也是人,发生了那么多事,伤心难过,猜疑戒备身边的人,都不能怪他,可是,身为最高统治者,一味猜忌刚愎,甚至为了一点疑心忘了自己的初衷是什么,实非国家民族之幸。
楚言自嘲地笑笑,这个国家民族的幸与不幸又关她何事?从此往后,清朝一点点地衰败腐烂,整个中华大地几亿人民经历了糟得难以再糟的近现代,最后不也重生了?就算出生在三百年后,民族复苏,他们这些人,大凡有些血性,灵魂上也免不了一番苦痛愤慨。
她不是救世主,不过一点先知一点小聪明,保得自己孩子已是万幸,哪管得了那许多闲事?
一番胡思乱想,几声叹息,楚言终于昏昏入睡。
朦胧中,一个刚强的身躯从后背贴了上来,一条粗壮的臂膀轻轻将她圈住,熟悉的温热气息环绕了她。
她睁开眼,轻轻翻了个身,视线不经意撞入他眼底来不及收拾起来的脆弱和茫然。
两人都微微怔住。他略略挣扎了一下就放弃了,静静地带了几分忧郁地望着她。
她抬起一条胳膊,柔柔地绕过他的肋下,揽住他半个背。
他的手臂倏地收紧,使他们的身体紧密贴合。他的脸埋入她的发间,深深嗅着能让他安心的清香。
好一会儿,他松开手臂,将头靠上她的前额,闷声道:“拉藏汗派来了使者,皇帝已经接见。”
她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以手抚摸他的脊背表示安慰。
“我原以为,他即使不相信我,至少还会相信你。”
她轻叹:“是我们太天真。如今他连亲生的儿子都不信,怎么会相信我?弄不好,他连自己也是不信的。”
“我们该怎么办。”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尽了力,也就是了,越是强求,只怕他越要疑心。”
“我担心——”
她捂住他的嘴,微微摇头:“车到山前必有路,既来之则安之。”
“你会留在京城吗?”
“不会。只盼京城事了,我们平安归去,再也不来了。”
他的双眼复又清澄明亮,嘴角慢慢翘起,轻轻吻上她的额:“早点回来,我需要你。”
==〉事实上,大策凌敦多布不是策妄阿拉布坦之弟,不知为什么最早看见的准噶尔资料会这么说。早期功课没做好,错了,这里将错就错。顺便说一句,索多尔扎布非常人,策妄阿拉布坦是被她毒死的。准噶尔汗国的历史资料充斥着让人头晕脑胀的人名和战争,这些的背后,王室的斗争跌宕起伏,充满戏剧性,让人着迷。
==〉儿子第一天上学,表现很好。尿湿了裤子,没吃午饭只吃snack,没睡午觉,除此之外,非常好。放学时不想回家,说:“还要去学校。”助教安慰说:“You go with mommy; take a little nap and e back tomorrow morning。”
Overtired,回家以后表现不大好,坐在晚餐桌上,眼睛发直发呆。八点上床,不过五分钟就打起小呼噜。
呵呵,very encouraging!
==〉前集的分呢?都到哪里去了?难道是被好心打空分的MMs的热情工作给扣没了?
故人故地(上)
带哪几个随从回京?楚言有些犯难。图雅是少不了的。除了自己,唯有图雅对付得了怡安。虽然图雅对“祖国”很漠然,楚言还是希望她有机会去看看。那些准噶尔侍卫还肯听命于她,可进了京城一来无用,二来习惯不同,身份敏感。她无法分心照顾,不知几时就会惹出麻烦。那么多行李,非得装上几车,总不能只带黄敬勇一个。安全上,阿格策望日朗不会答应,排场上,也太给皇家掉价。
“楚言,四阿哥来了。”阿格策望日朗在院中唤道。
楚言连忙应了一声,迎出去。
四阿哥含笑打量一番静悄悄的小院,一角捆绳也没打开的箱子,有些不满:“行宫总管是怎么办的差?也不派几个粗使下人过来。这些天都是这么将就的?”
楚言笑道:“打扫提水的小太监是有的,做完分内的事,就让他们走了。我正收拾要带的衣物,摊得满屋子都是,没个落脚的地方。请四爷将就一下,在这院里坐坐,喝杯茶再走。”
四阿哥笑笑:“天热,可别上奶茶。”
“是。”楚言命图雅沏三杯八宝茶来,与阿格策望日朗陪着四阿哥在树荫里坐下。
“你那丫头呢?”
“十七爷带了,在太后那儿玩呢。有她在,我什么事儿也做不了。”
四阿哥轻轻摇摇头,笑道:“要我说,你们两个宠孩子也宠得有些过头。”
阿格策望日朗笑道:“我不会管孩子。男孩还好,女儿一哭,我就头疼,只好顺着她。”
四阿哥瞅了楚言一眼,笑道:“有其母必有其女,也是没法子的事。”
楚言抿了抿嘴:“有空还请四爷多多指教。”
“不敢,不敢!我那几个加一块儿也比不上你那丫头讨喜。我还是别多嘴多舌讨人嫌的好。我今日来,是问你,在京城的住处,可定下了?”
楚言迟疑着说:“不过几天,哪里不能将就?皇上赏的那处住宅,听说让内务府收拾出来,配了人手。五爷十四爷都说过,回京就住他们府里去。二太太递了个信儿来,说还是回佟府住着方便。寒水妹妹自己在城外有一处庄院,特地空出来让我住,我倒想住她那里,便宜清静些。”
四阿哥便对阿格策望日朗叹道:“你瞧瞧,人缘太好,也是为难!”
阿格策望日朗也笑,以往总觉得这位四阿哥是个冷硬的人,今天这几句听了,倒觉得随和风趣。也许,只有对她这样?
四阿哥望着楚言笑:“还有一人,已经收拾出一个院子,配了丫头,洒水扫沙,以待贵客,只是怕你为难,没敢说出口。”
楚言愣了一下,连忙赔笑:“四福晋太过客气,楚言怎么当得起?”
四阿哥摇头笑道:“我看你们往常书信中倒还谈得来,怎么要见面就又客套起来?反正地方和人手都备下了,住与不住都在你。不是亲王府,是在西郊的别院,皇阿玛恩赐划下的地,就在畅春园边上。进城不算太远。与八弟九弟十弟的别院挨着,离三哥五弟的别院也不远。十四弟的消夏别墅,跑马约摸一刻钟就到。你妹妹的庄院离得远些,坐车得要大半个时辰。你也知道,盛夏,京城里热得慌,大伙儿都愿意跑城外住着。这时候,娘娘们多半在畅春园。
“你别嫌我啰嗦讨嫌。我知道,你心里没把头上这‘公主’两字太当回事,觉得你就是佟楚言,可进了京,就算你不讲究,别人可不能不讲究。恒亲王府还行,十四弟那里就有点屈就。佟府要接公主的驾,少不得一番折腾。你妹妹那里,去去使得,住,我看还是算了,给她添事儿呢。正经呢,倒是应该住皇阿玛赏下的额附府。只不过,那地方,闷热是一定的,就算收拾修整过,到底几年没人住,没人气,免不了缺个这样那样,就算不缺,指不定哪样不好使,人手也靠不住。你必不会对内务府开口,好容易回来一堂,忍气吞声的,算怎么回事儿?要是自己贴补张罗,恐怕还要麻烦佟家和你妹妹,好容易张罗齐全,没两天,又该走了,白折腾一番!照我看,若只住个半月一月,倒不如省了这番麻烦,直接回了内务府。
“你四嫂给你派的丫头,你也认得。还记得你当初收留的那兄妹俩么?就是那个小岚。这几年跟在你四嫂身边,乖巧稳重,很得你四嫂喜欢,也没让改名,已经是管事的大丫头,福晋的膀臂。你四嫂说小岚是个知恩重情的,服侍你必然比别人上心,弄不清你几时回京,就命她带了四个丫头去那院里候着。”
楚言心下略微合计,知道住雍亲王别院是最佳选择,既方便也不惹嫌疑,大方笑道:“四爷四福晋这般盛情周到,楚言却之不恭。只有一句丑话要说在前面。我那丫头比小子还淘气,上房揭瓦烧掉两间房,我还赔得起,带坏了小阿哥,四爷可别骂我。”
四阿哥点点头,又摇摇头,也笑:“有你这句丑话,我也不敢让你赔了。你放心,我那丫头出阁几年了,猛然来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福晋她们欢喜还来不及,哪舍得为难?小子们么,若是这么一阵子就给带坏了,可见本性如此,怪不得别人。”
楚言连忙赔笑:“四爷大气!倒是我以妇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惭愧!那个,小峰,还在四爷府里么?”
“在。不但在——”四阿哥笑得有些诡秘:“这趟还跟着来了。那日去迎你们,带了他去,你竟没认出来,白白伤了那孩子的心!”
楚言张了张嘴,讷讷道:“当初只是个孩子,如今是个大小伙了,我要是认得出来,可是火眼金睛呢。”
四阿哥对阿格策望日朗笑道:“难得看她这个样,倒也有趣。”
楚言点点头,叹道:“原来,四爷早安排下,等着看我出丑。”
“不敢。”四阿哥忍了笑,一本正经地说道:“当初看他识字,本想叫他做些文书,历练历练,长大些升个管事。那孩子却想练武,悄悄磨着几个侍卫教他,看他资质还行,索性正经让他拜了个师父。他倒也争气,这几年大大小小办了几件差事,没出一丝错,本分谨慎,懂得克己让人,前年升了小头目,带几个人。我还要谢你,送给我一个人才。”
楚言心里突地一跳,只盼不是做血滴子才好,脸上陪着笑:“哪里,是四爷有识人之明,又会调教人。也是小峰与四爷有些缘分。”
“小峰这名字,叫半大小子还罢了,如今还这么叫,可不泄气?早几年,我给他改了个字,叫做峻峰。”
楚言略微一想,笑道:“这名字起的好,刚气!只不过,两座山,也忒重了些。”
四阿哥眼中一片欢喜:“果然你是个灵透人,明白我的意思。那孩子的命是你拣回来的,你不喜欢这个字,改一个也使得。”
“四爷好心赐名,是他的荣幸。他的名字,四爷使的最多。这么多年用得好好的,我添什么乱呢?”
四阿哥笑笑:“我在这里,不过陪陪皇阿玛,见几个人,没什么事。你好几年才回一趟京城,事情想必少不了,得有一两个得力的跑腿才好。不如让峻峰跟了你去,那孩子和他妹妹一样,一直念着你的恩情,私下里也可叙叙旧。府里京里,他都熟,也能干,你也信得过。”
转而对阿格策望日朗笑道:“额附手下那些人必是忠心耿耿的,只不过,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帮不了她什么。”
阿格策望日朗看了楚言一眼,欠了欠身:“四阿哥想得很周到,多谢!”
楚言正为这个烦恼,听他这般安排,大为感激:“有劳四爷费心,真是过意不去!”
四阿哥盯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嫁了人,果然不一样,知道跟我客气了!”
楚言垂首微笑。
四阿哥喝干碗中茶,站起身:“我明儿一早要陪皇阿玛去见几个人,不能来送你。有什么事儿,告诉峻峰,要找什么人要走什么路子,他知道。”
楚言又道了声谢,同阿格策望日朗送四阿哥出门,一直目送他走远,这才转身,却见阿格策望日朗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身上,又往脸上摸去:“怎么了?有什么不妥?”
阿格策望日朗咧嘴一笑:“没什么,就想好好看着你。”跟进屋里,突然一把抱住她,缠缠绵绵地吻了下来:“我运气好。”
王峻峰把手下几个人交给黄敬勇调度,自己先进来见过公主。
图雅在院中指挥着行宫的太监苏拉搬箱子。听说有一个多月见不到面,怡安突然粘起父亲,缠着讲故事。
峻峰行过礼站起身,比她高了一头多,结实健壮,中规中矩。想起初遇时那个骨瘦如柴倔强而又善良的男孩,楚言感慨良多,问了几句他兄妹这些年的情况,如今的生活,很快被峻峰一口一个“奴才”一口一个“公主”弄得无话可说。她不说话,峻峰也不开口,只默默垂手而立。
阿格策望日朗察觉到这沉默的压抑,几次看了过来。
终于,楚言勉强笑道:“这里没有外人,我说几句实心话吧。你在雍亲王府里呆了这些年,能得四爷看重,必是个明白人。我这个公主是怎么回事,你不会不清楚。我当初怎么看待你和小岚,如今也是一样。在这个圈儿里,身分高低,皇家体面,谁也不能不当回事儿,可这一路往京城去,少不得朝夕相处,简便一点,大家舒坦才好。我听说你出息了,很替你高兴。可见了你这个样,我很难过。当初的小峰可算是被我断送了。倘若小岚也是这个样,我还得求四福晋给我换个丫头。”
峻峰一震,飞快地抬起头,眼中泪光闪动,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就又垂下头,闷声道:“这些年,小峰一日不曾忘记那段日子,在小峰心中小岩姐姐从未变过,小峰的心意也还是当初在清晏园说过的那样。小岚么,公主见了面就知道了,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楚言鼻子一酸,滴下泪来:“难为你了。”
“为着公主的缘故,王爷对小峰小岚格外照拂。王爷方端刚强,律下甚严。小峰既受王爷栽培之恩,又得王爷器重信赖,格外不能行差踏错,这些年,总算没给公主丢脸。”
楚言叹息着,当初,真不该带他们进京!
怡安不明所以,见母亲掉泪,连忙跑过来,攀着她的胳膊爬上来,替她抹眼泪:“妈妈不哭,怡安也舍不得爸爸,我们带爸爸一起去吧。”
楚言愣了一下,想起峻峰还在屋里,就有些不好意思,推了推女儿:“哪儿是哪儿呀!别捣乱,让妈妈跟——”有心让怡安称他做舅舅,又怕小孩子分不清私下公开的场合,给他惹祸,一时呆住。
阿格策望日朗笑着踱过来:“怡安,叫叔叔。这是要陪着你和妈妈去北京的峻峰叔叔。峻峰叔叔是好人,妈妈很喜欢他。怡安要听叔叔的话。”
楚言抬起头,抽了抽鼻子,对他感激地一笑,又落下几滴泪。
阿格策望日朗哈哈一笑:“好了,好了,你这个样子出去,谁都知道了,你舍不得我。”
气氛一松。峻峰看看又羞又恼红了脸的楚言,笑得放肆眼神温和的额附,还有对他唤了一声“叔叔”跟着父亲嘻嘻笑起来的怡安,只觉得心中吊了几年的一块石头慢慢落了地,无声地笑了起来。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路旁山坡上,连呼带喝地冲下一小队人马。
楚言有些腿软,青天白日的,马上就到京城地界了,居然有人打劫!
峻峰手打凉棚,眯起眼看了看,笑道:“是十四爷。”
楚言喘过一口大气,十四阿哥已经跑进眼帘,笑得满脸红光:“啊哈,楚言,可把你等到了!”
楚言心中一软,眼中有些发潮,抿嘴一笑:“啊哈,十四爷,你老真是一点儿没变!”
“寒碜我!”十四阿哥也不在意,打马靠过来,歪着头看爬在母亲身边正歪着头,忽闪着大眼睛看着他的小丫头:“你就是怡安。”
探过身,双手一抬,把怡安举到眼前,与自己平视:“我是你舅舅。快叫舅舅!舅舅有好东西给你。”
楚言也忙说:“怡安,这是十四舅舅。”
十四阿哥愤然切了她一声,回头盯着怡安:“不是这舅舅那舅舅,就是舅舅。听好了?来,叫,舅舅。”
怡安眨巴眨巴眼睛,绽出个如花笑靥:“舅舅。”
“嗳。乖!”十四阿哥在小脸蛋上吧嗒亲了一口,把小姑娘放在身前,从怀里把鼓鼓囊囊在动的小东西掏了出来。
楚言一阵眩晕:“十四爷,这——”
十四阿哥白了她一眼:“连兔子也认不得么?”
一溜儿五只,最小的只有怡安手掌般大,毛倒是长齐了,只怕还在吃奶。怡安摸摸这个,抱抱那个,十分欢喜。
十四阿哥盯着她看,越看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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