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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吹散往事如烟灭,续-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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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的心意,她何尝不明白。想到那个贤惠大度的温良女子,心中一阵黯然。
  高无庸接着说道:“再说,皇上也病着。皇后也想来探望皇上。”
  更长的一阵沉默,高无庸忍不住要为自己家主子叹息时,她开了口:“皇上的病,要紧么?”
  高无庸忙说:“旧疾再发,不是太要紧。只是,一次比一次厉害。”
  她轻轻叹了口气:“你多劝劝皇上,少吃那些丹药,饮食睡眠规律点,别由着性子来。”
  高无庸很想说:这话得您去说,皇上是奴才我能管的么?终究不敢,只是答应了一声。
  听说皇后要来,楚言的态度积极了一些,着人取来一些东西,把临水的最宽敞的一间重新布置了一遍。
  凤撵到达栖云阁时,楚言已带人站在门口等候。
  看见她,皇后病容的脸上露出一丝喜悦,微咳着命身边大宫女扶起下拜请安的她:“妹妹是安静人。我心念一动,倒累妹妹奔波一番。妹妹不恼我就好。”
  楚言扶着皇后伸过来的手,与高无愚一起搀扶她下撵:“是我小性子,劳顿皇后辛苦,着实不安。”
  皇后笑道:“我在宫里憋得久了,正想出来走走。要不是守着这些规矩,真想去西山妹妹那里。”
  “等皇后身体好些,我洒水扫径,烹茶相候。”
  “我拼着规矩不要,也要去的。”相视一笑,可两人心里都明白——不会有那么一天了。
  让皇后在靠着窗铺垫得柔软舒适的木榻上坐下,亲手在身下放好几个靠垫,从莫环手中接过一盅新榨的梨汁递过去,楚言这才在边上的圆凳上坐下。
  享受着这冷情女子的体贴周到,皇后心中感慨莫名,越发坚定了说服她的决心。
  聊了一阵。皇后沉吟着问道:“怡安,还好么?孩子好不好带?奶妈保姆合不合心意?那个筱毅倒是个体贴的丈夫,想来不会给她气受,只是清苦些。她每回的信都不长,报喜不报忧,我也不知她缺什么东西,想叫人给她送些去,又怕兴师动众,扰了他们的清静日子。”
  楚言心中感动,笑着安慰:“我一年也只能收到她两三封信,也是报喜不报忧。想来,吃穿用度不能跟在皇后身边时比,不过家境还算殷实,需要的东西尚不至短缺。我们虽不在身边,还有寒水照看着,也不必太担心。”
  皇后点头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倒是我自寻烦恼了。我给两个孩子预备了些东西,妹妹方便时让人带给寒水,交给怡安。不过是我的一点小心意,也不必告诉她知道。”
  “虽不能到跟前磕头,能有外祖母疼爱,也是两个孩子的福气。”
  皇后眼眶湿润,握了握她的手,点点头:“等妹妹见到他们,替我好好看看孩子们。”
  楚言柔声应了,却不知自己有没有见到他们的一天。
  “皇上也挂念着怡安,只怕有人骚扰,命人暗中保护照顾,又小心地不让他们知道。怕他们不自在,也怕妹妹多心。这么多年,皇上的性子,妹妹自然也是知道的。人情世故上,不算机灵,对他在意的人,却是一片实心。”皇后慢慢把话题转到来意:“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妹妹心胸宽广,想必能体谅皇上那点别扭。皇上身边从来不缺人,可他心里却是最孤单的。十三弟不在了,我的日子也不多了。我这一辈子,享尽了福,没受过罪,知足无憾,只放心不下他。妹妹与我有缘,又是皇上肯交心的人,这点挂怀只好说给妹妹听,请妹妹或者体谅我这点痴念,偶尔替我去看看他。”一番话说完,喘了好几次,咳了好几回,握着她的手却不肯放开,眼中含泪,直望着她。
  楚言避开她殷切的目光,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能有皇后伴着,才是皇上最大的福气。皇后且莫想那许多,好好养病才是。”
  皇后苦笑地摇摇头,心里明白,话她听进去了,要她这么快回心转意,也不可能。
  “皇上,夫人回宫了。”
  “当真?”胤禛一阵激动,随即冷静下来。她是来给皇后上香送行,不是来看他的。
  但,这毕竟是这么多年她第一次主动来到他在的地方。幻想着走到了哪里,在做什么,竟有些魂不守舍。
  不知过了多久,“皇上,夫人在殿外求见。”
  胤禛愣了一下,方才说道:“请她进来。”
  不等她行礼,他已命道:“平身,看座。”
  她依言坐下,静静地打量他。他老多了,头发几乎全白,额头嘴角刻着深深的皱纹,大约是经常皱眉,总下意识紧抿着嘴的缘故。
  他默默地注视她,小心地不流露出太多眷恋。她没怎么变,看来,还是山里宜人养人。
  “怡安——”
  “皇上——”
  两人同时开口,都愣了一下,又沉默下来。
  “你先说吧。”他说道。
  “皇上身子好些了么?皇后最关心在意的就是皇上,还请皇上多保重,皇后才能走得安心。”
  “嗯。”他随口应着,心里却在想:若不是皇后恳求,她会来看他么?
  她不再作声。他出了会儿神,这才捡起刚才的话:“怡安最近有信来么?”
  “有。怡安一切均好,还给皇后捎了封信。我方才在皇后灵前烧化了。”
  他点点头,想必很快怡安就会知道皇后已经去了。
  “时候不早,用过膳再回去吧?”他不抱什么希望地提议。
  “是。”
  午膳时分仍是安静。两人隔着桌子默默进食。皇上难得地添了一碗饭。
  上过茶,她迟疑片刻,站起来:“皇上,我走了。”
  他点点头,沉默地看着她往外走,在她迈出门槛时,突然出言相唤:“阿楚,你再等朕几年。朕陪你去看怡安。”
  她迟疑了一下,转身答应:“好。”几年,他还能活几年呢?
  在这条小径上来回走了快十年,一石一树一花一草,都已熟悉。今日,却有些异样的感觉。
  楚言停下脚步,思索一阵,发觉那种异常是安静。还是秋天,照理不该这么安静的。
  当——一记沉闷的钟声石破天惊地响了起来。接着,附近几个寺庙的钟声此起彼伏,交相呼应地响亮了好一阵。
  从她住到这里,这是第几次听到这样的钟声?每一次都带来死亡的消息。
  “夫人,是丧钟。”莫环含泪道:“皇上驾崩了。”
  楚言一震,好半天,面无表情地说:“我们回去吧。”
  一反往日散步的悠闲,她走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回到了那座别墅。年迈的何吉含泪迎了上来,她视而不见地越过去,径自走到睡房。
  “我累了,想歇会儿。”不等别人说什么,抛下这么一句,她倚在锦榻上,合上眼。
  何吉莫环等人面面相觑,只得退了出去,暗自为刚刚逝去的那位刚强狠硬的君王抱不平。钟情爱护了一辈子的女人,竟对他的死无动于衷。
  楚言这一歇,直睡了一天一夜,才茫然地睁开眼。
  守在旁边的莫环小心地走上前:“夫人,周奇武平在外面求见。”
  “他们来了多久了?”周奇武平是已故怡亲王允祥的亲信。允祥临终前安排他们到她身边做侍卫。她安全无虞,想着他们有家有小,让他们挂了个名,无事不必到这边来。
  “已来了一天一夜。”
  楚言一愣:“我睡了这么久?”
  “是。”睡得还极沉,叫也叫不醒。他们这些人惶惶不安了一天一夜。
  楚言起身收拾了一下,出去见两个侍卫。
  一见她,周奇武平立刻跪倒在地,恳求道:“马车已经备好,请夫人即刻随我们起身。”
  “去哪里?”不但楚言,何吉莫环等人也吃了一惊。
  “王爷遗命,倘若皇上驾崩,命我二人立刻送夫人离京,去南边怡安格格处。”
  啊,对,皇上驾崩了!想不到,十三爷临终还做了这样的安排!楚言沉吟着:“你们的家人?”
  “多谢夫人关怀!小人们早已做了安排。我二人往这里来时,家中人已随可靠的人离开京城,前往南方。我二人奉王爷遗命,终生随侍夫人。”
  “多谢十三爷!也多谢你们!”楚言叹道:“天色已晚,你们再等一夜。让我换上孝服,为皇上上炷香。”
  “是。”
  香案设在后院里。楚言换上一身素白的衣裳,捧出一方玉佩,放置在香案上,默默点燃线香。她神情专注,全然没有留心前院小小地发生了一阵骚动。
  把香插进香炉,脸上已经布满泪痕,缓缓下拜,伏在地上失声哭了出来:“骗子!又是一个骗子!你们男人都是骗子!”一个个都让她等,等来一场空,最终留下她孤零零一个人。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一双有些发凉有些虚弱的手伸过来,把她扶起,无奈地叹道:“朕不过来晚了一日,就成了骗子。”
  她吃了一惊,转过身,看清来人,不敢置信地捂住嘴,好半天才说:“你这个大骗子!竟骗了天下人。”
  那人双手轻轻环着她,瘦削的脸上两只眼睛发亮有神,嘴角一翘,淡淡笑道:“天下人要的只是好皇帝,不是朕这个人。朕虽骗了天下,却不会骗阿楚。”见到她方才那一哭,这么多年的用情,这么多年的等待,这次的放弃,都值得了!
  她鼻子一酸,哽咽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你不是不当皇帝了么?还想震谁呢?”
  他一愣,随即笑道:“从今儿开始改口,你盯着,我。”
  “皇上,呃,你怎会突然不想做皇帝了?”
  “朕,呃,我这个皇帝做的辛苦,越来越没滋味。十三弟去世后,连个聊天的人也没有。这回病势来得突然,来得厉害,那一下只担心自己过不去了,想到了身后。别的人和事都好办,只放心不下你。我知道十三弟安排了人,在我死后送你去南边。那些人自然都想你去,可你未必愿意与他们常住。怡安是你亲生的,可没跟着你长大,又是女婿家里,从前还是你家奴才,恐怕大家不自在。你妹妹是个好的,可惜嫁的妹夫不好。老八只怕还念着你,你却不会送上门去受老八媳妇的气。哈尔济朗远在外邦,又娶了个外邦媳妇,你也一把年纪了,哪还吃得住飘洋过海的辛苦,也过不惯。想来想去,还不能就这么死了,抛下你一个人,无依无靠,被人欺负。你不肯回宫里,朕,我只好脱身出来。”
  楚言心中感动,垂泪不语,半天幽幽叹道:“你怎么没想到把我杀了陪葬?”
  “真是,怎没想到这个?”他有些好笑,作势思索:“这主意不好。到了地下,阿格策望日朗怕不等着抢人?他身强力壮,武艺高强,又有一帮子手下,我哪里会是对手?还是在阳间守着你吧。”
  她又想哭又想笑,叹息道:“你这样的皇帝也算空前绝后。”
  他自嘲道:“吃力不讨好,不如自动让贤。”一阵猛咳逼得他放开她。
  她扶起他:“进屋去吧。”
  屋内,何吉等人早已把该预备的东西预备好。楚言端了杯温水给他:“喝着药吧?别喝茶了。”
  他点点头,笑吟吟地接过。
  “我明白,你做皇帝做得没滋味,想脱身出来游山玩水,又怕没人做伴,想哄着我做你的丫头。”
  他呛了一口,好容易喘息平定,无奈叹道:“这点小算盘果然瞒不住阿楚。不知阿楚可愿服侍我?”
  “我再不济,也还有个有钱的妹妹,孝顺的儿子女儿,几个有本事的朋友,不至于为奴为婢。”
  “是,是,”他连连点头,含谑笑道:“便是为夫的,也薄有积蓄,断不至让夫人为奴为婢。只盼黄夫人顾念前情,莫因为夫又老又病就嫌弃不要。”
  他的病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留在别墅将养了一个冬天。放下俗事,没有了政务缠身,饮食有人妥帖打理,作息规律,闲来写字抚琴,散步健身,红颜在旁,时时说笑取乐,心满意足,如此过了几个月,精神气色竟是焕然一新,简直年轻了十岁不止。
  山外,新皇登基,在一杆老臣的辅佐下,朝政有条不紊。实在没什么可不放心的。
  预定启程的日子,要跟去的下人早早把要带的东西收拾装车,只等主人登车,就可出发。
  男主人穿戴整齐,嘱咐妻子多穿件厚衣服,一面吩咐丫头:“车上别忘放个手炉。银炭要带足。果品点心分门别类都拿油纸包好,收在随手可取的地方。茶具要随时备用——”
  女主人不胜其烦:“有完没完?这讲究那讲究,怎不回你的养心殿圆明园?”
  男人一笑住口,携起她的手往外走:“我是替你讲究,我自个儿怎么不能将就?”
  走到园子门口,只见上下一干人垂首噤声。何吉走上前:“老爷,皇上来了。”
  新登基的乾隆皇帝跪在门外,看见携手走出来的两人,伏身泣道:“皇阿玛,您真的狠心不管儿臣,不管这祖宗基业了么?”
  基都登了,也为先皇发了丧,还跑来哭什么?女人很不以为然。
  男人握了握她的手,微微一笑,回身面向皇帝:“起来吧。你是天下之主,跪天跪地跪祖宗,不可再跪人。我一辈子劳心劳力,没几年活头了。最后这几年,想按自己的心思活,亲眼看看我扛了十几年的江山。”
  乾隆站起身,一抬头,望见男人身后的女人,眼中闪过复杂难懂的光芒,立刻垂下眼帘掩了去。
  男人原本很看好自己的继承人,此刻却有些拿不准了。然而,事到如今,一切都已成定局。况且,他只有寥寥几个儿子,也没多少可挑。沉吟片刻,只嘱咐了一句:“你心地仁慈厚重,多学学你皇爷爷,别学我。”
  “是。”
  乾隆站在原地,目送男人女人登车远去,这才收回目光。诺大的京城尽在眼底,他从心底发出一个踌躇满志的笑容——不论如何,这天下是他的了!
  下了山,到了路口,侍卫首领过来问该往那边走。
  男人看着女人:“先去看外孙,顺便把格格的嫁妆送去。好几年了,连本带利都得补上,不能叫人笑话我们嫁女儿寒碜。”
  女人含笑不语。
  “然后去看看八弟。说好了,喝杯茶就走。八弟妹那种女人,我不待见。”
  女人好笑道:“是。听凭老爷做主。”
  ==〉结局C 完

  逝

  允祥的心揪紧,冲进里间,正看见她缓缓坠地:“楚言!”
  提高声音,气急败坏地命道:“宣太医!快宣太医!”
  吓得呆住了的众人这才回过劲来,忙忙乱乱地动作起来。
  听见他的声音,楚言本已闭上的眼睛睁开,挣扎着露出一个微笑:“十,十……爷……”
  允祥心中痛极,好像有一万把刀在绞,顾不得许多,跪在地上,半抱住她,柔声劝道:“别说话,省些力气,太医马上就来。”
  她伸出一只手,紧紧拉住他的衣袖,已被烧坏的嗓子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怡安……自由……”
  “好,好,”他顾不得去想她的意思,一味点头:“我答应你,你要怎样都好。”
  她笑了,安慰地合上眼,七窍之中猛地开出血色花朵。
  “不——”允祥大恸,流着泪,拉起袖子拼命去擦那些刺目碍眼的红色。然而,越擦越多。
  他近乎疯狂:“拿毛巾来,快拿毛巾。”
  莫环跪在地上,傻愣愣地盯着不久前还活生生的主子,听见怡亲王的命令,本能地爬起来,端来水盆毛巾。
  允祥接过毛巾,轻柔而认真地为她擦脸。
  毛巾换了一次又一次,换了几盆水。终于,她的脸上不再有污迹,呈现出近乎透明的苍白,嘴角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神态安详。
  允祥颤抖着摸上这个面庞。很早以前,他就想做,始终没能做的事。
  屋子里外响起一片哭声。
  午子绝望地抹着泪。夫人死了,他也完了。猛然想起造成这一切的吴云横,发现早已没了他的踪影。
  皇帝叫隆科多进来,本想命他去给“雨嫔”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
  他的心里隐隐有一股不安,飘着一缕恐慌,记挂着后面的一个人,说着话也会突然停下来,回过神来又恨自己无用,恨那个人无情,拼命排斥抹去那道牵挂,迁怒地斥骂隆科多。
  隆科多战战兢兢地伏跪在地,大气也不敢出。
  二十多年前的当初,佟家没有人想到继承大统的会是四阿哥,也没有人知道那个旁支女儿在四阿哥心里那么重要。明白过来时,已经太晚了,她远嫁和亲,死了,只留下一个女儿独享两代帝王的疼宠。她的女儿终究是不姓佟的,顶不起佟家的门楣,帮不了佟家的男人。
  隆科多一时糊涂,被年羹尧牵连,去往俄罗斯边境的路上,颇有些心灰意冷。他太了解这位主子的脾气,深悔之前因为“舅舅”的称呼,太过得意,太过托大,碰触了他的逆鳞。年羹尧的垂直跌落,粉身碎骨,令他心惊胆战。如果平安回京,一切如故,他一定夹起尾巴做人。回程路上,得到京中传来的意外的好消息——楚言活着回来,已经进宫,被皇上留在养心殿。
  上天眷顾佟家,在这个时候,又给了佟家一个机会。虽然皇上没让佟家人见到她,虽然皇上措施周密,养心殿的消息很少外泄,佟家通过宫里的眼线还是知道了皇帝的体贴迁就万般宠爱。她身份微妙,不大可能得到册封,年纪已大,不大可能生出子嗣,可只要她在皇上身边,皇上就不会对佟家下手,很可能还会恢复对佟家的重用。何况她有怡安,怡安与几位阿哥青梅竹马,又有皇上皇后的爱宠,富贵之路只会走得比她母亲更平更高。有她母亲在,怡安自会与佟家亲近起来。
  这点希望让屡遭打击,开始式微的佟家振奋起来。隆科多一到京城就赶着入宫面圣,也是为了弄明情况。却不想正赶上皇上抓住了她的错,大发雷霆。
  欺君罔上,私救囚犯,隆科多吓出一身冷汗,暗怪楚言糊涂。幸亏,事情牵扯到怡亲王,关系皇家隐秘,皇上不准备大动干戈。安排身份不是难事,嫔位是委屈了点,想想是在饶恕了她的大罪之下封的,足以安慰了。
  一个太监跌跌撞撞,面无颜色地跑进来:“皇上,夫人她,她饮下鸠酒,已经,已经没气了。”
  皇帝脱力地跌坐在御座上,一时竟不能思考。
  隆科多趴在地上,暗自饮泣:完了,全完了!
  “她死了?她不接朕的旨意?”皇帝喃喃自语,蓦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怒气和恨意:“枉朕万般爱护,百般容忍,而她竟是铁石心肠。她为了阿其那塞思黑欺骗朕。朕不治她的罪,只要她老老实实留在朕身边,可她竟然连女儿也不要,连命也不要,只要——”只要逃开他。
  这个认知比所有曾经的打击都要大,伤得他头晕目眩,胸闷发胀,不能呼吸。他怒,他恨,愤恨之余,是痛,还有一丝隐隐的悔。他的心痛得绞成一团,她死了,再也不会对他笑,对他哭,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
  这个女人无视他的深情,利用他的好意,蛊惑他的弟弟,瞒他,骗他,伤他,弃他,她该死!她早该死了!她不死,他也该狠狠杀她十次。他为什么心疼,为什么后悔?他为什么要饶了她?
  全身全心除了痛没了其他知觉,痛不可遏,似乎将要永无止境地痛下去。为什么,一碰到这个女人,他的心就不听使唤了?如果没有她就好了。如果没有这么个人,他就能主宰自己的心,主宰一切,就不会心软,不会难过,不会痛。
  他艰难地站起来,双手狠狠地撑在御案上,拳头收紧。一份奏折被抠烂,一只朱笔被掐断,可他浑然不觉。
  他的声音冷酷尖锐:“没有夫人。没有佟楚言。养心殿从来没有过这么个人。宫里从来没有过这么个人。佟家从来没有过这么个人。这世上从来没有过这么个人。你们都听明白了?”
  “是。奴才听明白了。”
  殿内一片寂静。皇帝就那么站在御案前,象是化作了雕像。既惊且怕,其他人也是一动不动,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殿外传来一阵不大的说话声:“王爷,十三爷,您小心,别——”
  皇帝动了一下:“怡亲王来了么?让他进来。”
  “是。”高无庸答应着,小心地看了一眼皇上,亲自走了出去,出了殿门,看见眼前情形,僵了一下,走上前:“王爷,皇上请您进去。您先换件衣裳吧。来人,快给王爷取件衣裳来。”
  “不用了。告诉皇上,我走了。我带她走。”
  殿内很静,所以,皇帝听见了。他离开御案,着急地往外走:“你不许走!”一手扶在门框上,他站住了。
  十几步外,他最亲近的弟弟背对着他,怀中抱着一个女子。女子的头靠在他胸前,发髻散开垂了下来,丝丝缕缕,在风中,一飘一荡。
  “皇兄恕臣弟无礼。臣弟明日再来请罪。”感觉皇帝在身后,允祥仍然不肯转身。
  皇帝突然意识到什么:“你不许走!不许带她走!她是朕的。把她留下!”
  “世上从来没有佟楚言这个人。皇兄想留下谁呢?一个不存在的人吗?”允祥叹息道,仍是背对着皇帝。佟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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