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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吹散往事如烟灭,续-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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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皇上!快宣刘院使。”
  “不必!”皇帝吃力地摆摆手:“拿丹药来。”
  立刻有太监取来一个小瓶。高无庸接过来,倒出一颗在小碟内呈上。
  皇上伸出手去正要捏起,又听见那个声音叹道:“好好的,吃这劳什子做什么?信这个,不如信自己。吃这个,不如好好吃饭睡觉。”
  心口更加疼痛,丹药送进腹中,疼痛不减,反而加剧了。皇帝微声命道:“还要一颗。”
  好容易,那股疼痛过去,皇帝虚弱地望着对面,发呆。
  “皇上?”高无庸小心轻唤。
  皇帝转过脸,没头没脑地问:“几天了?”
  “今日是头七。”
  皇帝没有作声,好一会儿,无力地吩咐:“剩下的,明日再批吧。朕乏了。”
  “是。”殿中侍立的人好似被一句咒语催醒,轻手轻脚地活动起来,无声无息又有条不紊地服侍皇帝睡下。
  皇帝晚间睡得不好。次日早上有个朝会,必须皇上亲自主持。怡亲王告假,所有人都看得出皇上精神不济心情不好,诚惶诚恐地陪着小心。会后,皇帝把果郡王留下,沉吟了很久才问:“你去探望过怡亲王么?他,如何?”
  果郡王看着也有些萎靡,小心翼翼地答道:“臣弟昨日去探望过十三哥。十三哥的精神比前几日好些,只是腿还疼得厉害。”
  皇帝还想问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半晌说道:“能慢慢好起来就好。你多替朕去看看他,要什么缺什么,同朕说一声。对他说,不论如何他都是朕的好弟弟,也是朕的膀臂。”
  “是。”
  步辇停在养心殿门口,皇上迈步下来,眼睛被檐下挂的红绸刺到,连忙侧过头去:“那是什么?取下来!全都取下来。”
  昨日又下了一场雪,七日内的第二场雪,地上檐上墙上落满了雪,衬得檐下的红绸分外鲜艳醒目,只是那刺眼的红提醒着不久以前在这里消失的一个人。那红绸本是为了近在眼前的万寿节挂上去的。
  皇后很快听说了养心殿前的一幕,叹了几口气,吩咐下去:取消今年的万寿节宴会,拿下宫中各处喜庆装饰。
  皇帝脚步不停地沿着回廊往后边走,一直走进了那个小院,在门口迟疑了一下,伸手推开那扇门。
  地上的血迹已经被清洗干净,其余的东西一动未动。
  皇帝一眼看见桌上那件毛线活,看见了上面的斑斑血迹,脚步沉重地走过去,握住,凝固的血迹没有一丝温度。握了一阵,皇帝的手掌中渐渐有了一点温暖,却远远比不上记忆中的。
  “把那日在这屋里的人,全都带过来。”
  那件事以后,皇帝除了下令追捕吴云横,就地格杀以外,并没有说其他相关的在场人员该怎么处置。高无庸不敢擅自做主,也不敢让那些人继续在养心殿当差,请示过皇后,将他们分开软禁在了养心殿边上一个小院里,等候皇上处置,或者,完全忘记。
  小午子莫环等人,包括白发苍苍的何吉,忐忑不安地在悲伤中过了七天,终于等到皇帝的召唤,惶恐地走进这噩梦的屋子,恭谨地跪倒请安,等待命运的判决。
  皇帝在出神,经高无庸提醒才看到他们,平静地开了口:“那日到底是怎么个经过?你们说说。”
  从何吉开始,每个人把自己那日见到听到做了的事说了一遍。
  皇帝的目光始终落在旁处,可屋内的人都知道他在听,听得很认真,用耳,更用心。
  听说她的手被扎伤,皇帝眼光一跳,垂下头呆呆地凝视手中沾着血迹的竹针和没有完工的毛袜子。
  听见她留给他最后的话,皇帝的嘴唇动了动,紧紧地抿了起来。
  听他们描述她饮下鸠酒后的情形,皇帝的拳头捏紧了,捣在胸口。
  “皇上。”高无庸很是担心。
  “你们出去。”
  “皇上?”
  “出去!都出去!让朕自个儿呆一会儿。”
  高无庸只得带着众人退出来,到院中垂手侍立,等待。
  过了很久,皇帝才从屋中出来,眼中红丝更甚,嘴角僵硬,背影有些佝偻,两只手中紧紧握着什么毛毛的东西。
  走出那个月亮门,皇帝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吩咐:“叫人把这门用砖砌了。朕有生之年,什么人也不许进这个院子,那屋里的东西,一样也不许动。”
  “是。”高无庸犹豫了一下,望了一眼身后的几个人:“这些人呢?”
  皇帝沉吟了一下:“圆明园后头,靠着海子,划出一块地,给他们。再拨几个年轻力壮会劳作的太监宫女过去,由他们带着种地养蚕,再看看能不能养鱼。品阶奉给,一切照旧。”
  何吉小午子莫环等人听见这个发落,简直意外之喜,连忙跪下谢恩,感激涕零。到西郊去种地养蚕,自然没有在养心殿风光,可日子只会更加轻松惬意。本以为不死也要受重刑,断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皇上这般宽大,还不都是因为——
  回到东暖阁,皇帝坐下看着手中的物件发了会儿呆,命人取出那个木匣,翻看一阵里面的东西,将带来的毛线袜一同放进去,命人收好,铺开纸笔,写下些文字,默默看过一遍,封好,命人送去怡亲王府。
  雪后的晴天,阳光融化了地上的残雪。
  皇帝的心情似乎略略开朗了一些,想起到御花园散步。站在延晖阁上,举目可见西山,山尖上覆盖着白雪。
  “皇上,怡亲王来了。”
  拾级而上,怡亲王的目光在空中与皇帝相遇,脚步微微顿了顿。
  不等怡亲王开口,皇帝已经沉静地问:“腿还疼么?”
  “好多了。老毛病,不碍事。”
  “多养养,别累着自己。除了你,已经没人能陪朕说话了。”
  怡亲王心中酸楚,垂下目光:“是,皇兄。”
  两人隔着几步站定,好一会儿都不说话。
  终于,怡亲王想起了来意:“皇兄送去的诗文,已在她灵前焚化。她想必已经见到。”
  皇帝沉默了一阵,叹息一声,没说话。
  “她妹子翻检她带回的东西,猜想这个玉佩是皇上的。”
  皇帝接过来,把摩着,沉吟不语。
  “臣弟还有一事请示皇兄。该将她葬在哪里?”
  皇帝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感动,沉吟片刻,抬手遥遥一指:“将她葬在那里吧。晨钟暮鼓,鸟鸣林涧,地方清幽,视野开阔,也没人能拘着她。我们看得见她。她也看得见我们。具体哪一处好,你替朕去看看。”那里是西山。
  “是。”怡亲王眼中有些湿润:“墓碑,还要请皇兄赐字。”
  皇帝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怡亲王看了一眼高无庸。高无庸会意。
  稍顷,一张书案抬进延晖阁,笔墨齐备。
  怡亲王铺开宣纸。皇帝提笔沾墨,出了会儿神,缓缓落笔,一反往常的笔走龙蛇,慢慢地写出四个字:阿楚之墓。
  兄弟二人一同凝神看着这四个字。很久,皇帝说道:“别太在意风水,谨慎低调些,莫让人打扰了她的清静。”
  “是。”
  皇帝拿起那枚玉佩,递过来:“朕给了她的,陪了她二十多年,还是让她带去吧。”
  “是。”怡亲王答应着,有些疑惑地说起另一件:“还有,她最后留下的话是:怡安,自由。臣弟猜想,她大约不想让怡安回京。”
  皇帝沉思着眯起眼。自由?这话好似听过。很久以前,他问她到底要什么,她就说过这话。
  自由是什么?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他到最后也没明白。但他知道紫禁城里没有过这东西,他们这些人也没有过这东西。
  他从没有过,也没见过,不知是什么样,无法给她。她若是明白,也许能给怡安。
  “怡安想去哪里,想做什么,由她自个儿拿主意吧。传朕口谕,任何人不得强迫于她。”

  新天地

  又是一场大雪阻碍了他们往东的行程。这一段路走来,怡安和图雅都是心思重重,即使坐在一处,也很少交谈,似乎怕一张口就会让焦虑漫起来,无法收拾。
  怡安一手握着胸前的护身符,一手抚着案上的水晶灯笼,心中翻来覆去地祈祷雪块些停,让她快些回到京城,额娘的病块些好,阿玛不要知道妈妈做的那些事……
  图雅手中拿着针线,两手却顿着,心神不宁,眼神不知落在了哪里。
  门帘一动,钻进来一个人,把姐妹二人吓了一跳。
  “小乙哥哥!”怡安又惊又喜地从床上跳下来:“我还以为你走了。”
  她二人执意回京,有侍卫护送,靖夷自觉留下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就带了筱毅等人南下折转关内。
  怡安心里不愿意,恐怕筱毅这一回去真要说亲娶妻,却也知道这番回京,与他之间就算原本有点缘分,也得断了。她如今只想着母亲和养父母,回京后还不知如何,多做纠缠恐怕到连累了他们,只得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突然再见,那份惊喜还胜于在乌伦古湖。
  筱毅没顾上回答她,把手中提着的人往地上一丢,低声催促:“这就是怡安格格,你把那些话再说一遍。少磨蹭!”
  怡安这才惊异地发现筱毅带了个少妇来,直愣愣地呆住了。
  少妇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婷婷袅袅地弹了弹衣服,对筱毅递过去一个半带埋怨的眼风,这才把目光掉向怡安,眼中闪过一丝嫉妒,慢悠悠,拿腔拿调地开了口:“怡安格格么?奴家失礼了。有人叫我给你带个口信,你母亲被皇上鸩酒赐死,叫你不要回京。”
  咣当!图雅踉跄几步,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带翻了水盆水壶。
  怡安脑中一片空白,有些眩晕,张了几次嘴,好容易发出声音,干巴巴的:“什么人,如此无礼?竟敢造谣生事?!”
  少妇嘴巴一撇:“我好心好意来送信,格格不信就算了。”转向筱毅,妩媚一笑:“小兄弟,话带到,我该走了。我那男人还等着我呢。还得麻烦小兄弟送我出去,别惊动了侍卫。江山不改,绿水长流,下回见面,小兄弟可得记得姐姐的好处,客气着点儿。”
  筱毅不理她,往旁闪了闪,对怡安说:“这是吴云横的女人,是吴云横派她来送信。你先别急,我先送她出去,再回来说话。”
  少妇似乎心情甚好,满脸带笑,好意给怡安一个忠告:“一人犯罪,株连九族。我看格格还是别回京,跟着你的小哥哥走吧。你这小哥哥可是个正人君子——”
  “少废话!”筱毅不客气地打断她,象来时那样提着,跃了出去。
  怡安压根没听见她那些话,口中翻来覆去地念叨:“皇上不会杀妈妈!他怎么会杀妈妈?吴云横不是好人,定是他造谣中伤。”
  图雅几乎垮了,趴在地上,捂着脸,无声哭泣,偶然漏出一声抽噎。
  怡安浑身烦躁,听得恼火,对着她嚷:“不许哭!你哭什么?妈妈好好的。皇上才不会杀她。只有你这笨蛋,才会听人胡乱说一句就信。”
  嬷嬷侍卫听见动静,只道格格发脾气摔东西,训斥图雅,也不过问。
  筱毅折转回来,看见这幅情景,叹了口气,上前道:“怡安,安静些。”
  怡安一把抓住他的手,指控说:“吴云横不是好人,他的女人也不是好人,他们欺负我,编了谎来骗我。小乙哥哥,你为什么帮他们?你也要欺负我么?”口中说着,眼泪一串串地落下来。
  “我——”筱毅叹息着,心中怜惜,顾不上男女之防,握住她的手,恳切道:“我总是帮你的,怎会欺负你?我和我爹本来打算直接进关南下,我爹放心不下,想回京城打听你母亲的消息。干娘的人找到我们,从干娘信中得知你母亲真把前廉亲王救出来了。前廉亲王的人在宫里见到你母亲,你母亲说她不想出宫,叫你留在外面别回去,还叫前廉亲王开导你。”
  迟疑了一下:“干娘听说,皇上让你母亲住在养心殿,起居都在一处,轻易不让她见人,看得极紧,问我爹该怎么办。我爹也没主意,只好说再回头劝劝你们,就带着我往回走。可巧遇上那女人迷了路,还找我们打听你的行踪。爹和我审了她,得知那个消息。我爹赶往京城打探实情去了,怕那女人四处乱问,走漏风声,叫我送她过来。我爹恐怕——她说的是真的。”
  见怡安和图雅脸色灰白,直掉泪,又慌忙改口:“皇上什么性子,吴云横是什么人,你比我们都明白。你若觉得是假的,兴许真是假的,你母亲没事。”
  皇上是什么性子,吴云横是什么人,怡安自然知道,原先对那女人的话心存排斥,听了筱毅的讲述,渐渐升起绝望。只是,皇上怎么会杀妈妈呢?额娘,她,宫里的那些娘娘,有几个不知道妈妈是皇上最在意的一个人?就算皇上性子急躁,有时甚至暴虐,发顿脾气还罢了,他不可能对妈妈下手啊。怎么会弄成这样?
  怡安咬了咬牙:“我要回宫,我要去问皇上。”
  “胡说!”图雅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擦干了眼泪,眼睛红红,目光坚定:“你想去送死吗?你想叫母亲死不瞑目?你忘了母亲的愿望?你马上收拾一下,我们今晚就走。筱毅,你带我们南下入关,直接去广州。”
  “不行!我要回宫!如今真相还不清楚——”
  “我不管什么真相。就算母亲不在了,哈尔济朗还活着。这回,我答应了母亲的事,一定要做到。除非你把侍卫叫进来,把我和阿格斯冷抓起来,立刻杀了,不然,就算把你打晕,我也会把你带走,不许你回京城。”
  “你——”怡安气得直跺脚,眼泪汪汪地看像筱毅:“小乙哥哥,你要帮我。”
  “我?”筱毅头大,看看眼露凶光的图雅,好声劝道:“怡安,你还是听图雅的,先往南边避避风头。我爹已经去京城了,必能打探到确切消息。倘若你母亲无事,你想回京,总回得去。万一那消息是真的,你就算回去也晚了,于事无补。你如今要是回了宫,还能出来么?再没有周旋的余地。你要再被卷进去,有个好歹,你那皇后额娘不是更难过?况且,你母亲一而再再而三地嘱咐你不要回京,找了这么多人来劝你,你死活不听,恐怕她不论是否活着,都要难过。倘若你皇后额娘知道如今的事,只怕也会叫你先避开一阵呢。”
  怡安低头沉思了一阵,点点头:“好吧,我先避开一阵,等有了消息再说。”
  四人趁夜出走,费了些手脚甩开蒙古侍卫,到了长城边上自有筱毅留下的人接应,顺利进关,又有了新的麻烦。
  怡安要往东去,到京城附近,方便联系靖夷寒水,打探消息。
  图雅要一路往南,直赴广州,赶在可能的追兵之前上船出海。她已经打定主意效仿楚言先前的做法,先把怡安送到安全的地方,再回头查访楚言的消息。不管怎样,怡安的安全和自由是楚言最大的愿望。假使楚言果真遭遇不测,她更要姐兼母职,照顾好怡安。
  阿格斯冷听说楚言可能有危险,可是帮不上忙,又有些迷信她的能力,倒不十分焦虑,只是默默支持图雅,不声不响地照顾马匹,拾柴生火,警戒守卫,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
  可怜筱毅夹在两个固执急躁的女人中间,颇为为难。理智上,他赞成图雅的判断和决定。感情上,他向着怡安,怜惜她必须面对一个个的不幸,不忍见她伤心难过,不忍心拒绝她。眼见姐妹两个都被焦虑和悲伤折磨得憔悴,各执己见,动不动就要大吵,只好经常居中调停,想方设法安慰排解,趁她心情略微平静的时候,为怡安细说利害。好在,怡安还象小时候,肯听他的劝。
  这日,刚拐上一段大路,前方冲出一哨人马,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为首的少年,腰间系着一条黄腰带。
  “站住!怡安,你出来,跟我回去!”
  “弘历?”怡安一喜,不及多想,就要下车过去说话。
  图雅死死拉住:“你就在这里同他说话,不能过去。”
  怡安回过神来,原地站住问道:“弘历,你告诉我,我母亲在宫里,好好的,皇上没有伤害她,是不是?”
  弘历呆了一下,望着那双殷切期待的美丽眼睛,有些踌躇,迟疑了一下,点点头:“你母亲——”
  怡安从小同他一处长大,已从他片刻的犹豫中读到真相,一颗心跌落谷底,下意识地喃喃问道:“真的么?怎么会?他不是一直对母亲极好,怎么会?”
  弘历想起一些事,有些烦躁恼火,冷声道:“不管是谁,触犯天威,就是死罪!”
  怡安一愣,安静下来,与他隔空对视,眼中慢慢退去悲哀与茫然,变得清冷:“生母获罪,女儿同刑,四阿哥是来抓我的吧?”
  弘历懊悔失言,恶狠狠地盯着拦在她车前的两个男子,深恨他们之间的这段距离,更恨这突然而来的疏离,勉强按捺着,笑道:“胡说,我是来接你的。你走了好些日子,皇阿玛皇额娘十分惦记。你是皇阿玛皇额娘养大的,谁的事也牵扯不到你头上。你快过来,跟我回家去。”
  “家?”怡安惨笑:“我哪里还有家?”
  弘历有些着急:“你忘了你是在哪里长大的?有皇阿玛,有皇额娘,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怡安摇摇头,垂泪道:“我没有家了。在准噶尔没有,在大清也没有了。我母亲没了,我哥哥还活着,我要去找他。弘历,你若顾念旧情,就让我走吧。”
  多少日子的梦想,少年的情怀和憧憬,突然间都变成了肥皂泡,飘起来,飞离他。弘历脸色发白,狠狠地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走?你怎么敢说走?你抢了我的阿玛,抢了我的哥哥,抢了我的心,怎可说走就走?”
  怡安一怔,眨眨眼,有些疑惑:“弘历,你说什么?我——”
  弘历气苦,一狠心,高声命令左右:“来人!这群匪徒胆敢劫持怡安格格,都给我抓起来!小心,不得伤了怡安格格。”
  “是。”左右众人答应一声,持刀带械地逼过来。场面一触即发。
  “站住!都给我站住!”怡安厉声喝止。
  弘历带来的心腹大多认得这位格格,晓得不论从哪方面讲,最好不要得罪她,果然依言站住,小心观察两人神情,等着看主子下一步会怎么做。
  怡安流着泪,拔出腰间佩戴的匕首,举了起来:“弘历,就算我拿了你的东西,你想要我怎么赔?是不是要我自杀谢罪,以命相偿?”
  “你——”弘历又气又悔,头脑发晕,胸中憋闷,堵得说不出话来。
  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来到弘历等人身后:“四阿哥,皇上有旨,怡安格格要去哪儿,要做什么,都由她自个儿拿主意,任何人不得强迫于她。”
  弘历怔怔地望着对面的少女。从记事开始,他的生命中就有这么个人,一同戏耍,相伴长大,几乎从来没有分开过,一直以为,他们能够永远相伴,携手一生。除了用功念书,认真练武,博得祖父的喜爱,父亲的重视,对于他,最重要的事就是与她在一块儿,让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看着她展露美丽的笑颜。也许,正因为身边有她,他才会那么卖力地去做每一件事情。她西去准噶尔,他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思念,什么叫做渴望。时隔半年,再次见到她,却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她离他而去,再也不会回来。如果注定要走,当初,又为什么要来?!
  “格格,皇上说了,您愿意回宫最好,皇上和皇后都盼着您回去,若不愿意回宫,他也不勉强,万一哪一天有什么难处,拿着这个信物到最近的官府,自会有人为您打理。”
  怡安下意识地接过那个信物,是一面金牌,大小正可握在手中,正反两面分别刻着满汉文字,都是皇上手迹:“爱女怡安,如朕亲临”。眼望北京方向,眼泪哗哗直流,十多年养育之恩尚未报答,一声“阿玛”尚未出口,慈母严父殷殷期盼,无以回报。然而,母亲一生坎坷艰难,多少次死里逃生,最终横死在那座宫殿,她又怎么还能回去?怎么再见那些人?岂能让生母死不瞑目?
  “怡安,跟我回去吧。别让皇阿玛皇额娘伤心。”弘历软语央求,眼中蓄满伤痛,隐隐含着一丝希望。
  怡安轻微但坚决地摇摇头,问那名传旨的侍卫:“我母亲身后的事,怎么样了?”
  “回禀格格,夫人的后事,是怡亲王操办。”
  怡安对着东北方跪下,磕了三个头,站起来,又跪下,一共三次,实实磕了九个头,白皙娇嫩的额头发红肿起,渗出血丝。又站了一会儿,回头对弘历惨然一笑:“我没法回去了。你回去吧,好好孝顺他们。”
  那之后,第二日,怡安就病了,昏睡不醒,时而呓语,有些发热。
  好在皇上下了旨,不许为难,不必再藏头露尾,匆忙赶路,索性在经过的一个大镇找了家客栈住下,找大夫为她看病。
  一进客栈,掌柜的就陪着笑脸迎了出来:“客人这边请,本店的三间上房还都空着。”
  安顿下,刚要出去找大夫,掌柜的已经引了一位进来。
  一路上就觉得后面坠着有人,如今这架势,分明有贵人暗中替他们打点,都是为了怡安。看着苍白憔悴的怡安,想起那对贵极天下的父子,图雅只觉命运作弄人,也不知母亲的死亡背后是怎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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