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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于九天29残更不寐(出书版) 作者:风弄-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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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离王若言的怀抱里,臂弯间,在离王若言兴奋又充满占有欲的视线下,西雷鸣王,萧家少主,凤鸣!
  不但心脏麻痒,同时还牙痒痒。
  不仅手痒,而且,脚!痒!
  于是,这一幕清风徐徐、垂幔悠悠、你醒在我怀抱、梦中重逢的浪漫,变成了你痒,我也痒,其实我比你更痒的动作片。
  于是,当凤鸣睁眼,和若言四目相接,刹那间,天雷勾动地火,海啸扑向岩壁,火山轰然爆发;现代小土狗,狂傲悍然的对上——离国大野狼!
  「若言!」凤鸣爆喝。
  侧翻滚出男人臂弯。
  腰身一缩一弹,下半身以不可思议地角度曲起,再一蹬,狠狠的,毫不犹豫的,踹了若言当胸一脚。
  光裸的晶莹如玉的脚板,隔着金线绣以异兽的王袍,踢上硬实如墙的胸膛,肉、布、肉之间的接触,不可能发出太大的声音,但沉闷的响声闪入耳际,如惊雷、如咆哮,如电流在开阔幽暗的寝殿里四处流窜。
  凤鸣是个公平主义者,他的信仰是公平、公正、公义……等等诸如和公字有关的字眼,一般来说他都认真信奉。
  可即使是凤鸣,也知道这个世界其实有时候真的很不公平。
  例如当胸踹一脚这种事,如果你踹的是一个奴隶,或者以贵族的身份踹一个平民,又或者以高高在上的王族身份,去踹一个贵族,都是小菜一碟。
  而有的人,是不能踹的。
  例如,离王。
  遥想当年,「不要帝王」的杜风,只是敢于在离国大殿和离王若言对峙,就已经被无数人仰慕膜拜,有资格列席为本时代最勇敢潇洒的标志性人物之一。
  那么敢于在离国寝宫,踹离王一脚的超级无敌勇敢行为,又该怎么算?
  电光火石的刹那,凤鸣脑子里被咆哮的冲动占据,压根没有多余的脑神经去思考自己是天底下第一个敢脚踹离王的人。
  他被赋予了许多特殊的身份,西雷鸣王、萧家少主、蒙天神恩宠的智者、西雷王的爱人……但归根结底,他只是凤鸣。
  他本来,就是一个做事不顾后果的笨蛋。
  他从开始到现在,不管掉到哪个世界,不管受了多少教训,都还是那个满腔热血的莽撞大学生。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当初自己对妙光说的话,宁要天下人负我,不要我负天下人。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去做的。
  所以当他的血被激成滚烫的江流,横冲直撞如阿曼江最湍急的支流,他完全忘记了眼前这男人的可怕和危险,忘记了自己最害怕的人正是若言,忘记了自己身在一个理应最畏惧,直指心魔的噩梦。
  他成了一只,会咬人的,来自现代,无视权威的彪悍小土狗。
  也因为同样的原因,当他华丽丽地踹了离王若言一脚,狼狈地滚出若言的臂弯后,他没有老实识趣地后退躲开。
  虽然他实际上也后退不了,躲开不了。
  若言被踹后没有半点犹豫,腰身微弓,左手握拳撑地,右手伸出,五指如勾,破风而来。
  离国大王自幼得名师指点,坐得殿堂,出得沙场,武艺上造诣非同小可,一弓一撑之间,劲力凝结于朝着凤鸣掠空而来的五指,一下就抓住了凤鸣的前襟,把他拽得在半空横飞过来。
  这一抓速度之快,力道之强,角度之妙,让人躲无可躲,别说凤鸣,就算容虎来了估计也逃不掉。
  但凤鸣压根没想过躲,他也许往日碰见若言就畏畏缩缩,浑身颤抖,但今天不同,今天他已经愤怒,愤怒到已经变身。
  假如从前他是一条见到若言就耷拉耳朵,垂下尾巴,只想找个角落藏起来的小土狗,那么现在,他竖直了耳朵,也竖直了尾巴。
  还,露出了森森雪白的会咬暴君的牙!
  若言拽着他前襟扯动的时候,他不是在后退,而是在往前扑,结果若言的捕捉动作简直是强而有力地帮助了他扑向自己,两人距离在瞬息间缩短到零,呼吸喷在彼此脸上,目光刺穿对方,一直刺到透过后脑勺。
  若言闪电般抓向他的右手腕,腕骨被钢铸似的五指紧紧扣住,勒到几乎断掉,混着剧痛的麻痒窜上凤鸣的大脑,他浑身剧颤,然后张开了嘴。
  是的。
  张开了嘴。
  因为他正愤怒着,磨牙着,痒着。
  麻痒,手痒,脚痒……
  牙痒!
  所以他不顾前襟被抓,不顾手腕被扣,化作一颗夺目灿烂的流星,横空而来,飞掠而来,像雨后湿漉漉、光灿灿的一道彩虹,像惊隼岛上被人踩了窝,偷了蛋的气到炸的隼鹰,把自己的脑袋直接砸上若言的脖子。
  嗷!呜!
  一口!咬上若言的颈动脉。
  不,不是颈动脉,很可惜,偏了一点……
  若言在千钧一发间蓦地侧头,避过了颈动脉的要害,却没能完全躲过凤鸣的牙,脖上肌肉传来牙齿咬到肉里的刺痛,前所未有的危险和刺激让他凛然,不假思索地狠狠一掌抽到凤鸣脸上。
  啪!
  大殿仿佛也在响亮的耳光声中蓦然颤抖,随着这声音,凤鸣如被狂风吹动的布帛,被巨大的力抽得身体横飞开,撞上殿里摆设的古朴优美剑架,砸得鸡飞狗走,重重摔在地上。
  「你咬我?!」若言居高临下,质问。
  他是一个英明冷静的君王,当他想控制情绪的时候,他总能很好地控制情绪。
  可愤怒是可以传染的,尤其首先爆发愤怒的这个人,在他心里充满占据侵夺之心的,美好的,诱人的,生存了太久太久。
  他可以在很多人面前控制自己,却一点也不想在这个人面前太过控制自己。
  如果这种普通人的情绪开放,只能给特别的人看见,那么凤鸣无疑就是若言自愿选择的那个特别之人。
  所以若言挨了一脚,被咬了一口,胸口到现在还阵阵作痛,脖子上感到血热热地从伤口冒出来,心情复杂到极点,居然爆出了根本不像出自他的嘴的三个字——你咬我?
  你?咬?我?!!!
  这三个字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问得很失策,但一股尖锐的,说不出的快意竟充斥胸膛,仿佛生命里有什么新鲜的东西忽然掺了进来。
  这种感觉完全无法形容,如果非要形容,那么,只能勉强形容为——带着血的气味,变态到极点的,打情骂俏的幻觉。
  只是这股莫名其妙的快意,立即又因为殿里的死寂而蓦然消散,取代它的是一股心脏紧缩的寒意。
  除了自己刚才那三个字的质问,和自己沉沉的呼吸,他听不到任何来自凤鸣的声响。
  刚才那一耳光,抽飞了凤鸣。
  能用一个耳光把一个人抽飞,那是很大、很大的力道。
  人都有动物般的保护自己的本能,尤其是学过多年武艺的高手,脖子这样重要的地方一旦被制住,反击绝对是厉然而毫无余地的。若言的脖子被咬住,手动得比脑子还快,他只是抽飞凤鸣,而不是掐上凤鸣的脖子,爆发指上劲道直接捏碎凤鸣的喉骨,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依然是……刚刚还英勇彪悍,又踹又咬,活力无限的小土狗,一掌之下,就成了一条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死狗,不,是一朵被扇得七零八落的奇花,花瓣凋零,凄厉美艳,而异香愈发扑鼻。
  「凤鸣?」
  若言叫了一声。
  他靠近了,但不敢鲁莽地把他抱起来,他不知道凤鸣断了几根骨头,断在哪里。
  指尖在小巧而倔强的鼻尖下一伸。
  舒了一口气。
  至少还有呼吸。
  指尖再拂过脸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脸颊颜色苍白,却很热,热到烫着了他的指尖,像冬天刚刚蒸熟了去了壳的鸡蛋白。
  被摸着脸,刚才大概被抽到晕过去的凤鸣,颤颤黑长睫毛,眼缝打开一丝。
  若言又舒了一口气。
  「告诉我,哪里痛?」情急之下,忘记了自称本王。其实是想问,刚才砸在地上,哪里受伤了?若言精通医道,知道如果受了内伤或断了骨,必须弄清楚情况才能搬动他。
  凤鸣冷冷的,没好气地翻白眼。
  哪里都痛!混蛋。
  手痛、脚痛,左脸一定肿很大,是麻中带着刺痛,还有……牙床好痛……刚才那一口,和用力啃上砖头差不多,这脖子上的肌肉是怎么练到这么硬的?
  不知道容恬脖子上的肌肉是不是也这么硬。
  凤鸣也咬过容恬,不过当然,从来没有像今天咬若言这样用力。咬容恬那是情趣,咬若言……绝对不有趣。
  脑子里昏昏沉沉,视野模模糊糊,太多的情绪叠加之后,往往会变成没有情绪,凤鸣倒在地上,承受那地动山摇的一耳光带来的后果,左耳还在嗡嗡乱鸣,暂时他只能靠右耳听东西。
  男人手掌在身上抚摸,虽然没有色情味,但占有欲十足。
  而凤鸣,竟然下了一个决定。
  他决定先休息几分钟。
  「……」胸口的一股刺痛,让凤鸣无声而沉闷的蹙眉。
  「你很幸运,」若言的语气透露出他也松了一口气,「只是断了一根肋骨。」
  刚才飞在半空直接撞上青铜铸造的剑架,如此大的力度撞上这种坚硬的东西,没当场断气就不错了。
  连若言都感到一丝害怕。
  还下了决心改变形象,对他温柔对他好,把他从容恬那里争取过来。
  结果差点没把他打死。
  离王难得地对自己感到不满。
  「我很幸运,但……这是你的不幸。」凤鸣撑着从地上起来,他动作很慢,甚至无法立即站起来,只能先从趴成改变成坐姿。
  一边喘息,一边说着话,嘴角一丝鲜红,蜿蜒淌到下巴。
  滴在雪白的丝衣上,像初冬第一场鹅毛大雪后,盛开的倔强红梅。
  若言看着凤鸣,有点好气,又有点好笑。
  然后,他看见了凤鸣从伸出来的手,干净修长的手上,握着一把明显有着同国特色的短剑。
  这是从前来拜访的同国使臣送来的,在同国大王庆鼎死前,同国还曾经有过和离国结盟的打算,庆鼎就死在这次秘密结盟的过程中,导致了同国王位的继承内乱,也导致凤鸣在同国横冲直撞的搞垮了同国闻名天下的水军。
  但是这把剑却留下来了。
  它用珍贵的双亮沙掺入制造,剑身乌黑,锋利无比,若言很喜欢,把它放在自己寝宫的剑架上。
  而他刚才一个响亮的耳光,被扇飞的凤鸣,就撞倒了这个剑架,砸在了一堆东歪西倒的凌乱中。
  「你以为拿到一把短剑,就可以和我作对?」若言有趣地问。
  凤鸣点头。
  点得很认真,很严肃。
  乌黑发亮的眼睛,让男人心里一片痒痒的灼热。
  「你想杀我?」
  凤鸣再点头。
  离王脸上的笑意,情不自禁地加深了。
  这件事真是好玩到了极点。
  和凤鸣相处就有这样的好处,永远不会沉闷,像快速地上山下海,猛地惊讶,猛地担心,猛然之间,又好玩起来。
  「你觉得有能力杀死我?」
  这次凤鸣没有点头。
  他想了一会,淡淡地说,「试试吧。」
  慢慢的,若言把饶有趣味的笑意收敛起来,盯着凤鸣,深深审视。
  这小家伙身体本来就不够他强壮,半边脸肿得极为难看,嘴角淌着血,还断了一根肋骨,可是他对着实力惊人的自己,亮出了手上的短剑,说了一句,试试吧。
  这三个字,因为说得云淡风轻,反而拥有了真正的重量。
  他一直觉得凤鸣是一个适合搂在怀里,养在宫殿深处的小可爱,但当凤鸣说出这三个字后,若言忽然明白过来,这小东西,其实也是个……王。
  西雷鸣王。
  「为什么?」若言问。
  以他的厉害,多多少少猜到,这也许和那道屠杀的王令有关。
  但他还是难以理解。
  为什么?就为了一些你根本都不认识的人,你却忽然变了一个人。
  「你不懂。」凤鸣回答,还以一个微笑。
  脸被打肿,这个微笑实在没有一点俊美的内涵,但很潇洒。
  非常奇怪的是,居然还很诱人,不是可爱活泼,青春迷人的诱人,而是用冰山融化的水浇出的凛冽蔷薇,在寒风中带刺张扬,没有畏惧贪生之色,强势到即使被他的刺扎出血,也叫人暗爽刺激。
  「我也许是不懂,」若言沉思着说,「所以才叫你说明白。」
  「你不懂。」凤鸣摇头,还是那三个字,然后给他一个定论,「所以,你永远也比不上容恬。」
  繁佳的亡国贵族,梅江的渔民。
  身边每一个人都在安慰,每个人告诉他,这不是你的错,只要听见这些话,凤鸣就会更深地陷入无地自容,无法追悔的痛苦中。
  他们说乱世就是这样,十一国几百年来,你打我,我打你,黎民百姓无辜枉死的不知几何,但凤鸣无法接受。
  他不是这个乱世的人,他出生在和平的年代,看过小百姓也有尊严,也享受生命保障的世界。
  幸或不幸地掉进这个陌生时代,他可以努力学习去适应它乱七八糟的局势,却绝不苟且它上尊下卑,民命如草的乱七八糟理念!
  所以他的反应如此之大,大到对自己最畏惧的那个男人,亮出明晃晃的剑。
  你不懂。
  你永远,比不上容恬。
  这不是谁先遇上谁,谁先得到谁的问题,也不是西雷和离国的问题,更不是王位和权势的问题。
  这是,人命的问题!
  再卑微的人也应拥有活下去的权力的问题!
  凤鸣艰难而毅然地站起来,握紧手上的短剑,往后错开半步,和若言拉开一点距离,沉声说,「我,向你挑战。」
  不是西雷鸣王,不是萧家少主。
  只是我。
  只是凤鸣!
  是一个不认同这种不平等的杀戮特权的人,向发出这种无情屠杀令的人,挑战。
  若言如万年沉寂的山峦般凝视凤鸣。
  他没有嗤笑他的伤痕累累,没有嗤笑他的不自量力,更没有笑他手上那把短短的黑剑。
  离王寝殿的剑架上,放的不止一把黑短剑,现在剑架倒了,宝剑都掉在地上。
  若言弯腰,两手同时捡起两把长剑,随手丢了一把给凤鸣,自己手上持一把,锵地出鞘。
  宝剑森森寒光,印上离王有着淡淡莫名情绪的脸。
  目光扫过冰冷的锋刃。
  「本王一直以为,在本王一生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敢当面向本王挑战的,会是容恬。」若言微笑中,带一丝感概,「想不到,竟会是你。」
  「但是,本王必须承认。」
  「你有这个资格。」
  若言提剑,肃立。
  慑人气势默然压向对面的凤鸣,让他呼吸一窒。
  「本王认可你有这个资格,不是因为你的身份,也不是因为你那不足一提的武功。而是因为……」若言沉吟道,「你如此精彩,让本王,无法不动心。」
  凤鸣没有回答。
  他深深地吸一口气,提剑,冲了过来。

  第五章

  这是一场梦。
  梦是变幻无常的,这个梦也不例外,就仿佛一个立体方块从每一面看都有独特的颜色,随着角度变更,入目的一切翩然改变。
  它既是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同时又是一个神诋才能赐予的绮丽美梦,现在,现实中的鲜血浸染进来,于是它又变了。
  变成了一个,一往无回,金戈铁马的梦。
  凤鸣向若言提着长剑冲来,衣带飘飘,剑锋掠上,如梦如幻间,眨眼越过彼此间距离,带着风声,到了若言眼前。
  对着闪烁寒光的剑锋,若言目不斜视,毫无征兆地抬起手,横拍一剑。
  不错,就是横拍。
  持剑近身对战,这简直就是极为轻佻,又极为自大的做法,但离王就这么轻佻,就这么自大,拍得平平常常,轻轻松松,却半丝不差,恰好在凤鸣冲到跟前,气力不得不接续的瞬间,拍中刺过来那把长剑受力最弱的一点。
  锵!
  一响。
  两剑交击,火花四溅,硬生生荡开凤鸣刺向自己的长剑。
  啪!
  再一响。
  长剑受力荡开后,趁势再一次横拍。
  这次剑尖拍的不再是凤鸣手上的剑,而是凤鸣的前胸。
  凤鸣如遭雷殛,闷哼一声,疾退数步,勉强站稳,拿长剑支地,沉沉喘息,噗地吐出一口带血唾沫。
  胸口痛得难以形容。
  倒不是若言刚才那一拍的力度有多大,而是那一拍的位置,实在太混蛋,居然比装了雷达监测器还准,不动声色就拍中了凤鸣肋骨的断裂处。
  好痛!!!
  骨断筋连,痛死脑细胞。
  凤鸣一手以剑驻地,一手抚胸,痛得脸部抽搐。
  「还要打吗?」若言关切地问。
  心里明白,这一下就够他受了。
  凤鸣霍地抬头,「打!」
  又提起剑,又冲过来。
  砰!
  这次下盘被若言找到了破绽,一脚踢得在地上打了两个滚。
  「还打吗?」
  「打!」
  这是金戈铁马。
  「还要打?」
  「打!」
  这是实力完全不对等的金戈铁马。
  「真的还打?’
  「打!!!」
  凤鸣一次次倒下,一次次爬起来,有几次他的长剑甚至脱手飞到宫殿另一头,他趔趔趄趄地挣扎过去捡起,又咬着牙再次冲上来。
  如果这是决斗,他早就死了很多遍。
  如果若言有一丝想杀他的心,他也一定死了很多遍。
  可梦这个东西,往往如此诡谲而难以解释,例如凤鸣一口口吐出的鲜血,忽然让这座宫殿充满了奇异的颜色,他虚弱又虚浮的步伐,听起来却让人联想到连绵不断的山峦,虽非奇峻,却内蕴不屈的志气。
  不自量力,有时候是可笑的。
  但放到某些特殊的人身上,却能迸射出夺目的光芒。
  若言不动如山,几乎采取了一种放纵的态度,冷眼看着凤鸣一次又一次冲向前,再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倒下,然而每次倒下,就算他痛得呲牙咧嘴,究竟还是爬了起来。
  凭着一股小兽的狠劲,竟起起伏伏,跌打摔爬出日出东方,日落西山,周而复始的几分永恒的味来。
  若言忽然很好奇。
  这小东西,会不会坚持到最后?
  凤鸣本来也没有弱到这么可怜兮兮,但中毒后的凤鸣历经磨难,体质虚弱,还要断了骨头,两人实力根本不成比例,若言可以说胜之不武,但若言还是颇有耐性地接招。
  他不想要凤鸣的小命,没有再次对凤鸣的断骨处下手,只是不断找到凤鸣攻势的破绽,或踢或拍,施施然地把他震退,就像一只高高在上的手,弹开一只张牙舞爪的蝼蚁。
  但他又知道,就算不再攻击凤鸣的伤处,那伤口一定还是很疼的。
  每一次动作,不管是摔倒,还是爬起来,冲过来,都带动着骨头断裂的痛,这个人,居然还是没有休战的意思。
  白色丝衣上,渐渐染上凤鸣咳出来的丝丝血色,红梅越开越艳,几乎成林,若言莫名其妙地感到一丝烦躁。
  「你真的这么想死?」
  「我不想死,」凤鸣晕头转向地从地上爬起来,气喘吁吁,语气却认真,「但滥杀无辜者,我不饶。」
  裂骨处,痛到几近麻木。
  即使麻木,还是猎猎狂痛。
  凤鸣唇边带血,衣衫带血,虎口带血,却终于再次握紧剑柄,光脚砰砰踏过地板,毫不犹豫冲过来。
  被打翻了许多次,伤口越来越痛,他却越战越勇,越打越有经验,越攻越刁钻。
  狂风一般掠近,一脚踩在若言两腿之间,膝盖上撞,剑锋四十五度斜指,头却往下一低,再猛然一抬,像发射的炮弹一样撞向对方的下巴。
  脚、剑、头三处齐上,攻势若狂,内里却章法不乱,这位西雷鸣王,毕竟得过名师指点,受过西雷王亲传,打过惊隼岛肉搏战,在不堪言的逆境中,终于发出最有威力的一击。
  若言眼中骤然爆出精光。
  随之而起的却是不耐烦的愤怒。
  这愤怒不是因为凤鸣的攻击太犀利,而是因为凤鸣的不领情,他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手下留情,再有趣的游戏重复了几十遍也会变得令人心烦,既然不知进退,就必须严厉教训。
  若言反手提剑,这次不再横拍,而是直刺,剑尖正对右胸那根断骨,这一招十拿九稳,攻敌必救,凤鸣必须放弃攻势,侧移斜腰,或后退一步才能避过,而不论他怎样选择,若言的下一招已经在等着他,而且绝对能把他制住。
  他要把这叫人生气的小东西抓住,掀翻在地,压在他身上,蹂躏得他死去活来,再看看他还敢不敢说那个狂妄嚣张的「打」字。
  这是若言顺手拈来,而且顺理成章的对策。
  其实,他的计算本来没大错。
  问题在于,他现在的对手,那个咳血咳得一塌糊涂,脑神经已经失去思考能力,败了又败,打了又打的西雷鸣王殿下,萧家少主阁下,根本就不是一个顺理成章的货色。
  对着这招攻敌必救,凤鸣没有侧移,没有后退,而是非常不顺理成章地,乳燕投林般疯狂,义无反顾迎了上去。
  嗤。
  利器扎入身体的声音轻微,却震撼人心。
  剑尖刺破皮肤,把已经破裂的肋骨一分为二,再直直扎入肺部。
  大量的血涌出来。
  从剑尖刺穿的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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