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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封印-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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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朗陀耶一手环住了她的纤腰,一手捉住了她的右手,笑道:“其实大家早都已经知道了,还有什么好介绍的?”
莫说是订婚之前了,就算是订了婚之后,人前人后,索朗陀耶也从未对自己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佛兰珂猝不及防地让他环住了腰肢,贴得他密密实实地,一时间尴尬至极,本能地挣了一挣。索朗陀耶立时知觉到了,环握着她的手上猛可里一紧,同一时间里半局过头来,竟是在她脸颊上亲了一记。在他偏过脸来的时候,佛兰珂看得分明:他嘴角虽然含着笑意,但眼底的怒气与警告之意却是不容轻忽,”时之间全身发僵,连他在自己脸上亲了一记的事也无暇去抗议了。脑子里闪电般掠过的,是一个清晰至极的认知:“他、他生气了?啊,那是当然的。我既然已经和他订了亲事,怎好让他在亲友面前下不了台?可是,可是……”一个这些时日以来隐隐在心底盘旋、却始终未能成型的想头,因了这刹那之间的认定,陡然间放大得无比清晰:“可是他、他会为了这样的事情而生气?我从没想过……不,是我从没真的去想罢?他到底还是血肉之躯,有着世间男子的缺陷和盲点……”却是才一想及这个地方,一股子深切的自责便从心底涌了上来:“你这是在做什么,佛兰珂?只因为你自己是黑暗而污秽的,便恨不得别人也跟你”样、充满了缺陷与不足么?尤其是他。特别是他!把他拉得跟自己一般地低,便可以理直气壮地留在他的身边,而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不配了?”想是这般想,但索朗陀耶的怒气带给她的冲击实在太过明晰,明晰到她对自己的责备竟无法真的让自己服气。偏偏越是如此,越觉得自己不该。脸上神色阴晴不定,别人跟她说什么她几乎都没有办法回应。
神官们其实全是见多识广之人,岂能看不出不对来?问题是大家一来对恋爱这回事完全没有概念,二来呢,又完全搞不清这小两口之间有过什么瓜葛,因此只有全体装傻,嘻嘻哈哈地将话题转了开去,重又将重心放回了艾诺维身上。
索朗陀耶见了她这个样子,一方面不自禁地恼怒,一方面却也隐隐然觉得后悔:又不是不知道她对自己仍然有着抗拒,也不是不知道必须耐着性子等她想通,怎地还是这等沉不住气,犯下了这样的错误来?只这么一个反弹,怕又要有三天五天、没法子好好地跟她说话了。
事实上往后的时日里头,索朗陀耶必须处理的事务甚是繁多,也并没有太多的时间真个与她相处。首先是校阅典籍、精研魔法这码子事,已经让大家伙儿忙碌至极。封印时代中散失了的能量,如今要重新与既有的魔法相混台,创制出新的功能和用法,只把那些皓首穷经的神官撞击得七荤人素,用功得人仰马翻。索朗陀耶虽然开始得比他们早了一些,但魔法之道何等博大精深,领先一个月实在算不了什么。更何况艾诺维传授出来的咒文浩瀚绵渺,几乎可以说是无边无际。大家不止是记录下来而已,还常常要实地练习一番,才能掌握住个中关窍,以免有所差池。索朗陀耶看着艾诺维如此不眠不休地传述整理,常不免心惊肉跳:“拚命到了这步田地,简直好像他跟派垂安一样,也已经没有多少时日可活了!难道……难道……”却是思绪每一走到这个地方,便即自我宽解:“不,不会的。如若他当真打算再下一次封印,于今整理这些典籍岂还能有丝毫的意义?”话虽如此,一抹隐隐疑虑却始终在心底徘徊不去:“也许他只是没打算封得像原先那么厉害罢了?但是即或如此,他自己的性命……”但这个念头莫说不敢形诸言词,便是在他心底,也只是电光石火般偶尔闪现,便让他自己给远远撇开。那其实也是由于他深切地明白:艾诺维固然不可能针对这个问题给他任何的答案,而艾诺维真真想做的事,也不可能由得任何人来加以阻止。
因此这疑惧只能深埋在他自己心中,表面上若无其事地继续精研咒法。除此之外,他还比旁人多了一项工作:那是、为月封印的开放作准备。
既然已经知道了:月的封印位于禁镜城底,则要想接触到月封印,就势必要挖开禁镜城,甚至更进一步、先解开禁镜城外围的结界。但是自从水的封印解开之后,魔人现象四起,事实上已经说明了:封印解得越多,这世界的负能源便来得越多。而全呼荷世界里负能源集结最多的地域,自然莫过于禁镜城。这个道理,早在费妮丝雅往赴禁镜城、意图解开月封印的时候,便已经亲身印证过了。索朗陀耶身为月首法王,虽说老长一段时日都在外头奔波,压根儿也没回去过,但对于自己辖区发生的种种事态,自然还是很关切的。经由通讯水晶与留驻城中的大祭司们商谈过后,确知城中的负能源已经大到平心秤无法加以中和的地步,他当即下了命令遣散居民,封闭这座已有一万七千余年历史的小城。这,已经是今年二月初的事了。也便为了这个缘故,他带着艾诺维和佛兰珂等人回到月首的时候,才会直奔神官堰,不去禁镜城。因为那个地方实实在在、已经是一座危险至极的空城了。
然而需要留意的事情还不止此。城中的居民虽然已经遣散,但城中的负能源日趋饱和,已经到了结界无法完全阻止的地步。索朗陀耶只一想到要将这层结界解开,便不免心惊肉跳。谁知道压缩在这层结界里的负能源一旦释放开来,会造成多大的祸端,范围又能有多远?无论如何,总得先将禁镜城外围的村落人家尽可能往外加以疏散。
至于斐多也,虽然占地辽阔,人口众多,可也不能放着让它去“听天由命”。索朗陀耶和艾诺维商量,在城区外围薄弱处设置了许多超大型的反光障幕、结界或滤网,以防万了,能够遣散的,当然还是加以遣散。也因此他大部分的时间都留驻在斐多也,回神官堰来与大伙儿相处的时间并不太多。
狄凡夏和塔莫伊两个,这段时日里帮着他分忧解劳,着实出了不少气力。他两人的身份与法王神官相比,自然低微至极;艾诺维所传述的咒法,便没有资格真个去听。但狄凡夏本来记得的咒文极多,前一段时日的朝夕相随,学来的一些法门诀窍,已经够他受用不尽;如令实地运用,进步更是惊人。塔莫伊虽然不具备如此广博的底子,受益也是匪浅。
由于费妮丝雅经常应各国法王的请求,协助他们整治河川湖泊,而派垂安又将大半的时光拿去陪艾诺维耙疏典籍,这一段时日里头,表面上看来最是清闲的,反倒成了佛兰珂。时序正由日暖花开的春天,逐渐进入绿荫满野的初夏;神官堰的风光又明媚无伦,柳暗花明,她便每天乐得拿着几卷书册,荡着一叶偏舟,在花间水畔逍遥度日。由于索朗陀耶大半时候不在身边,她反倒渐渐地沉淀出了一种奇特的心安。仿佛是、彼此间不起冲撞便就好了,他看不见自己的种种缺失便就好了……在这种逃避现实的心态底下,她其实并不曾怠慢了对人性的探索,以及对自我的琢磨。书本上的理论读到了一个程度之后,她开始发觉:自己所需要的,是人间现世的印证。于是过往岁月中与人互动的点点滴滴尤其是与索朗陀耶互动的点点滴滴,便悉数让她拿了来再三斟酌,仔细推敲。她对他的了解这才一点一滴地成型,一点一滴地深刻——与此同时行进的,是她对真实自我的理解,也跟着一点一滴地深化,一点一滴地澄明。
这其中对她的内在成长起着强大作用的,是那个表面上看起来玩世不恭的派垂安。由于他的平易近人,以及近乎残忍的坦白,佛兰珂几乎是遇有自己不能理解的状况,便会拿了去问他——即使常常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是无法接受。因为派垂安对于他自己的同性所作的批评与嘲笑,不止是一针见血,有时甚至是相当过火的。
即或如此,在这两个月的“休善期”里,她和派垂安之间,依旧发展出了一种极其特殊的友情来。是一种绝对信任,是一种无所顾忌;既超乎了性别,也泯灭了年纪。和她对费妮丝雅的依恋亲爱虽不相同,但份量可以说是没有等差。
这一天的午后,他们三人——嗯,如果把藏在费妮丝雅发间睡觉的贝贝妮算进去的话,便勉强算是四个了,闲坐在集英褛那片码头旁边的草地上聊天。午餐才刚刚用过,大毡上摆着还剩半壶的花茶,以及两碟极其精致的糕点。时序已入仲夏,阳光斑斑地自树梢洒了进来。派垂安眯了眯眼睛,说道:“那是个小妖精不是?你们瞧那可笑的样子!划着那么大的一片叶子朝着这里来,还真当它是船哪!我说费妮丝雅,你小姐的魅力可真是惊人呀!”
费妮丝雅偏过头去,果然见到一个毛茸茸的小妖精顺流而上,连滚带爬地朝着自己奔来,不觉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水、地两个封印开放之后,原本散布各地、没来得及赶回圣地去的妖精们,全都就地还原成了妖精水晶,经过了这些时日,也都一只一只地孵化了。小妖精们到处旅行,遇有自己欢喜的族类便加入其中,等待祭典时成为同族的精灵,本是妖精界万年不变的传统。最近几天里头,这已经是第三个前来亲近费妮丝雅的小妖精了。
“帮人家祝福好吗?我要做水精灵,要做水精灵!”小家伙滚倒在费妮丝雅胸前,死缠活赖:“人家不要再去看其他的妖精了,人家喜欢你嘛!人家要当水精灵!”由于呼荷世界目下正处于妖精数目颇为不足的状态,也由于娃蒂和赛拉飞尔给予启示,费妮丝雅没坚持说非等祭典不可,当场便给了这名小妖精祝福。派垂安眯着眼睛,看着它欢天喜地地变成水球滚进水里去,若有所思地说:“知道吗,姑娘?你要是继续在这个地方呆下去,方圆千里以内的小妖精,全要挤到这里来了!”
费妮丝雅嫣然一笑,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远处一阵嗡嗡声响,一艘小空舟飞进了视野之中。佛兰珂一见之下,知道是索朗陀耶回来了,心神大乱,情不自禁地顺了顺自己的头发,整了整自己的衣衫。派垂安满面捉狭之色,懒洋洋地站起身来,说道:“哥哥我要睡午觉去了。太阳晒得多了,对我们属月亮的不好。”不由分说地拉起了费妮丝雅,两个人朝里行去。
佛兰珂坐在大毡之上,进退两难。多日不见,她对他的思念其实极是殷切;可他回来得她没半点心理准备,全然不知道要如何待他。偏偏小空舟来得如此之快,他必然已经见到自己了,再要避开反为不美。更何况到了现在才避,又那里来得及?踌躇间索朗陀耶已经步出了小空舟,从塔莫伊手中取过一样锦缎包里、长有七尺的事物,大步朝她走来。
佛兰珂心头乱撞,眼巴巴瞧着狄凡夏和塔莫伊拎着行李,朝采风阁走去,又不能叫他们两个回来,只得没话找话,说道:“事情都忙完了?”
索朗陀耶自斐多也赶了回来,一路想着她见了自己,不知道会是怎么样一副神情,期待之中已然文了三分紧张;等到真个见了面,见她和前回相聚时没什么两样,有几分僵手僵脚,有几分冷淡自持,灰心之余,更不由得添了几分怒气。淡淡地嗯了一声,将手上那个锦缎包里的物事递了出去,说道:“给你的。明天生日不是么?”
佛兰珂微微一怔,本能地双手接了过来,说道:“这是什么啊?法杖么?”见索朗陀耶嘴角微微地露出了一点笑意,隐含着期待之色,料想他是因为自己没了法杖,专程订做了一枝拿来送给自己,心下感激,低下头去,三两下将那锦缎拆了。拆的时候虽然也曾想过,他既然巴巴地为自己的生日订做了一枝法杖,再怎么雕金砌玉、优雅华丽,其实也都没有什么出奇;却那里料想得到,锦缎才一拆开,当先显露在眼前的,映日生辉,光灿夺目,端端正正铙在铬丝白金雕就的杖首之上的,赫然竟是三颗万金难求的日水晶!
佛兰珂失声说道:“日水晶?真的是日水晶?这……”见索朗陀耶唇边的笑意微微加深,她一方面感动,一方面情不自禁地惶恐:“如此珍贵的法器,我哪有资格加以使用?”摇了摇头,将法杖交回索朗陀耶手中,说道:“谢谢你的好意。但送物太贵重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生日……对不住,我不能收。”
索朗陀耶心脏往下一沉。他百忙之中费尽气力、为她打造了这一柄日水晶法杖,无非是希望她能欢喜,能理解到她在自己心目中有多重的份位。她这一说不收,无论理由是什么,他都本能地觉着是自己的感情让她给掷了回来,由不得眼神立时就变冷了。佛兰珂递过来的法杖他也不去接,淡淡地道:“别说什么贵重不贵重的。这日水晶是艾诺维向日帝要了来给你的,可没花费我半点气力。”佛兰珂更是吃惊,问道:“艾诺维向日帝要了来给我的?他两个何以要送我这种东西?”索朗陀耶笑了一笑,说道:“似乎是他们两位认定了,你会是将来的大贤者。”
佛兰珂更加的难以置信。瞧了瞧杖头的日水晶几眼,微微苦笑,说道:“你确定他两位不是在开玩笑么?所谓的大贤者,理应如同这日水晶一般,纯净无瑕,坚定不移。像我这样的人……”才说到这个地方,索朗陀耶再也忍耐不住,一阵怒意上涌,大声说道:“够了!你还要责备自己到什么时候?什么叫做‘像你这样的人’?像你这样的人究竟有什么地方不对?不是再三跟你说过了么,那一段时间里的你并不真的是你!”
佛兰珂身子颤动了一下,眼睛里流露出了难以言喻的悲伤。想及他在日光镇上跟自己有过一段相类的谈话,而他一直强调的都是“即或动机相似,但只要自律的力量回转,也便好了”,却不明白自己真正在意的,便是这个动因啊!变成了魔人的佛兰珂也好,拥有自律与理性的佛兰珂也好,其实是一表一里,拥有同样的动机、同样的欲望的啊!她哀伤地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你不懂。你不明白,”索朗陀耶怒道:“我是不懂,我是不明白!我怎么可能明白?你几时真的跟我谈过了?你宁可跟派垂安谈也不来跟我谈!这些时日以来我每次回神官堰,你不是跟派垂安在一起,就是跟费妮丝雅在一起,甚至有时候还跟艾诺维在一起!”越说声音越大。
若是在几个月前,佛兰珂定然搞不清楚: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在不高兴,但如令听在耳中,却已经是再明白也没有。当时一阵怜惜之意涌上了心头:“我只顾着清理自己,却在无意间将他伤了!”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碰了碰他,柔声说道:“你莫放在心上好么?我只是……”索朗陀耶冷笑道:“我为什么要放在心上?横竖人人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妻,横竖人人知道你爱的人是我!哼哼,只不过这种表达爱恋的方式,可真是教人难以理解。早知如此,我还真宁可你没变回来。最低限度,你那时候还比现在坦白得多,”佛兰珂脸色大变,失声道:“你——”一手捂着胸口,眼眸中浪花乱转,突然间将日水晶法杖丢在地上,调转身子,奔上了水边的一叶偏舟,举桨击水,风一般朝前驶去。
索朗陀耶话才出口,自己也是呆了。浑不明白自己何以会说出这样的重话,不止否决了她到目前为止的人格,甚且否决了她为自己设想的用心。偏偏盛怒之下话已出口,一时之间再难转寰。呆了好一会子,见她荡着小舟,直朝绿波深处划去,叫道:“佛姬——”看看码头左近并无第二艘小舟,他手诀一捏,纵身便跃上了离他最近的一片荷叶,鼓着风往前直追,正是风魔法中的“万里飞鸿毛”。
佛兰珂听得他在背后呼唤自己,心中一阵酸楚,泪水无法自制地往下垂落。她其实十分明白:索朗陀耶之所以会发这么大的脾气,实在是这些时日以来的挫折与压抑,已经累积到了临爆点的结果。然而明白管自明白,伤心依旧伤心;反反复复、心里头回来荡去的只有两句话:“他怎么说得出这种话来?他怎么可以这样待我!”全力催舟,只想离得他越远越好。她操舟之时使用的并非蛮力,而是以水魔法中的分叶诀排开水流,因而行进甚是轻快,没多久已经来到了浩浩汤汤的水域之上。听得索朗陀耶的声音渐渐追了上来,既痛且乱,心下茫然:“他何苦非要追上来不可?就不能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心神纷乱之间,浑没留意到身前不远的水波,不知道为了什么,陡然间变得狞恶已极。初时还只是一个凭空里出现的漩涡,只一眨眼间便冒出了七个八个!水纹激旋,左回右冲,全然无有章法可循,拉扯的力道更是大到难以想像。这些时日以来她有事没事便荡舟出游,这左近的水域已经算是摸得相当熟悉了,压根儿也没遇见过这种状况,惊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应变,连人带舟冲入了那片诡谲的涡流之中;只在急旋的水流之间迅速地转了几个圈圈,便让那股强大的拉力整个儿扯进了水底下去!
便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儿,索朗陀耶凌空扑了过来,一把抱着她飞离了正自下沉的舟只;足尖在船弦上点了一点,借力起扑,便朝他乘来的那片荷叶落了回去。料不到才刚刚落上叶面,那几股漩涡竟如同活物一般,冲激滚转,一路朝这叶片追了过来!
索朗陀耶冷笑一声,左臂牢牢地抱着佛兰珂,右手手诀指画,两股剽锐至极的水刀朝着水中射了过去。佛兰珂看得分明,水刀标射而出之时,那几股涡流哗然大响,夹着吱吱尖叫,急着朝水域空旷处散开。!显然是欺善怕恶,绝没料到自己追逐的人竟有反击的能耐。但这两股水刀来势如此劲急,都射出来了才待要避,却那里避得开去?射入之处登时弹出了两团波浪般的水球,吱吱惨叫着又自跌回了水里,刹那间还原成了妖精水晶。同一时间妻空气中爆竹般响起了小小的一串闪光,正是正、负能源相触时必然引发的逆雷。
佛兰珂心神大震:“暗妖精?这是——西丝莉辖下的暗妖精?可它们怎么会到这个地方来了?如若连它们都到这里来了,那么西丝莉……”紧张地握紧了拳头,眼看着索朗陀耶立足于荷叶之上,目光炯炯,留意着水底下漩涡暗流的动向,想及方才生死系于一发的惊险之状,情不自禁地打了两个寒颤:“幸亏他赶来了!如若我在这种情况下出了意外,那他,他……”又打了一个冷颤,不敢再往下多想。伸手攀附着他强壮坚实的背脊,爱恋依附之情不可抑遏,情不自禁、将脸颊埋入了他的胸膛。在这险死生还、而强敌又不知何时可能出现的危境之中,人世间真正重要的,突然间只剩得这相怜相惜、相互扶持的一刹那。无论吵过多少次架,引发过多少怒气,也无论有过多少冲撞,曾经怎样地伤害彼此,他对自己的疼惜爱重终究凌越了一切之上,甚至是凌越了他自己的性命、以及骄傲之上!
是在这心荡神驰、所有的情感与思绪都被压缩得只剩下原点的刹那,她突然间清澈见底地明白了过来:原来是这样的!原来根本没有什么不同!他与自已,自己与他,就本质上讲并没有什么差别——这就是血肉之躯的原型啊!同样地有正有负,有高有低。而动因本来没有所谓的正负。如果没有了内在的情感和欲望,是所有的行为都不可能存在了,又那里来的善或者是恶,对或者是错!他不能明白自己的挣扎,是因为他不曾真的检视过这个原点;而自己的不能解脱,则是因为自己试图否认这个原点——当真是拔涉千里,此心安处方是吾乡啊!豁然开悟的笑意浮上了她的唇角,宽慰与怜惜的泪水却潸潸地滑下了她的脸颊。想及这一段时日里索朗陀耶承受的压抑和挫败,便情不自禁地贴得他更紧了些。虽然她自己也非常明白:这漫漫长路不能不走,这一重一重的险阻不能不去经过……只是,眼下已经没有时间,让她去对他倾吐衷肠了!在她胸中波涛起伏、豁然朗彻的几秒钟里,本来还明丽澄蓝、一望无际的天空之上,突然间聚集了大片大片、浓重灰暗的乌云,迅速地往他们所在的方向集中;同一时间里波涛暗涌,浪起潮生,平静的水域突然间变得就像是大风雨中的海面!索朗陀耶胸中一凛,疾鼓着风势便往岸边退去;但脚下的水流这会子已经完全不听指使,逆着风势连荷叶带人整个儿朝水脉中央抛了过去!同时只听得轰隆一声雷响,豆大的冰雹炮弹般打了下来!
索朗陀耶临危不乱,烧身的旋风立时盘绕成了有形的气垫,托着他们两人朝岸边退开。但索摩人到底身躯沉重,远非妖精可比,更何况一载载上了两个?纵然气流在他二人身下盘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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