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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骨拼图-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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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树叶。长长的,窄窄的,一端是尖的。”

这片叶子被摘下有一段时间了,已经发干,颜色也变得枯黄。

萨克斯听见莱姆失望地长吁一口气。“曼哈顿的落叶至少有八千种,”他解释说,“这没什么帮助。叶子下面还有什么?”

他为什么认定树叶下面还有东西?

但是,的确有。一张报纸的碎片。一面是空白的,另一面印有月球的相位变化图。

“月球?”莱姆沉吟着,“有指纹吗?喷一点宁海德林,用灯光照一下。”

珀利灯没有显示任何结果。

“就这些了。”

沉默了一会儿。“这些线索放在什么上面?”

“我不知道。”

“你必须知道。”

“好吧,放在地上。”她不耐烦地说,“放在泥土上。”还能放在什么地方?

“线索下面的泥土和周围的相同吗?”

“是的。”然后她又仔细看了一下。该死,还真的不一样。“呃……不太一样。它们的颜色不同。”

为什么总是被他说中?

莱姆命令道:“把泥土装起来,用纸袋。”

在她铲起泥土时,他又说:“阿米莉亚?”

“怎么了?”

“他不在那里。”

“我知道。”

“我听到你的声音有点不对。”

“我没事。”她很快地转换话题,“我在闻气味。我闻到血的味道,闻到发霉的味道。还有,那股剃须水的味道又出现了。”

“和以前的一样吗?”

“是的。”

“从哪里来的?”

嗅闻着空气,萨克斯围着木柱转了一圈,然后走向下一根,直到找到气味的来源。

“找到了,这里的味道最浓。”

“‘这里’是哪里?阿米莉亚?别忘了,你就是我的腿脚和眼睛。”

“这些木头柱子中的一根。和她被捆绑住的那根很像。距离大概有十五英尺。”

“所以他可能靠在这根柱子上休息。有指纹吗?”

她喷上宁海得林,然后用珀利光照射。

“没有,但是这里的味道非常强烈。”

“把味道最浓地方的木头采点样本下来。工具箱里有电动工具,黑色的,那是便携式电钻。你拿一个采样钻头——样子很像中空的电钻头——装到电钻上,那里有一个叫夹盘的东西,它是用来……”

“我家里也有电钻。”

“哦。”

萨克斯用电钻挖下一小块木头,然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用塑料袋装吗?”她问。莱姆回答说是的。她感到有点晕,低下头大口喘气。这里的空气真他妈的稀薄。

“还有别的东西吗?”莱姆问。

“我看没什么了。”

“我为你骄傲,阿米莉亚。现在,带着你的宝藏回来吧。”

不明嫌疑犯八二三

外表

·白种男性,身材瘦小

·穿深色衣服

·旧手套,浅红色小羊皮

·剃须水:掩盖其他味道用?

·滑雪头套?海军蓝?

·深色手套

住所

·可能有安全的房子

交通工具

·黄色出租车

·新款轿车

·浅色:灰色,银色,米色

其他

·熟悉犯罪现场工作

·也许有犯罪记录

·熟悉指纹

·点三二口径柯尔特手枪

·捆绑被害人的绳结很不寻常

·对“旧东西”极感兴趣

·称呼一位受害人“汉娜”

·略懂德语

第十六章

“小心点。”莱姆吼道。

“干这个我可是专家。”

“是新的,还是旧的?”

“嘘……”托马斯说。

“哦,看在老天的分上,告诉我,刀片是新的还是旧的?”

“屏住呼吸……好,我们开始了。我要让你的下巴像婴儿屁股一样光滑。”

正在进行的不是刑事鉴定,而是美容修饰。

托马斯正在为莱姆刮胡子,这是莱姆一星期以来的第一次。他还想洗个头,把头发梳到后面去。

半小时前,在等待萨克斯带着证物回来的时候,托马斯拿着一罐凡士林和导尿管进来,莱姆请库柏暂时离开房间,让托马斯为他导尿。工作完成后,托马斯看着他说:“你看上去真邋遢,你自己感觉到吗?”

“我不在乎。我为什么要在意这个?”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还真有点在意。

“刮个胡子怎么样?”年轻人问。

“没时间。”

莱姆真正担心的是,如果伯格医生回来,看到他容貌焕然一新的样子,说不定会打消协助他自杀的念头。不修边幅的病人看上去比较消沉。

“再洗个澡。”

“不。”

“我们现在有客人了,林肯。”

最终莱姆只好咕哝着说:“好吧。”

“顺便也把这件睡衣换了,你说怎么样?”

“穿睡衣有什么不好?”

但他并没有抗拒的意思。

现在,澡洗了,胡子也刮了,还换上了干净的牛仔裤和白衬衫。托马斯把镜子举到他面前,可他看也不想看。

“把这东西拿开。”

“简直是变了一个人。”

林肯·莱姆嘲讽地哼了一声,说:“在他们回来之前,我先去散个步。”说完,他把头往枕头上一倒。梅尔·库柏闻声转过身来,一脸迷惑地望着他。

“在脑子里。”托马斯替他解释。

“你的脑子?”

“用想象。”莱姆接过话头。

“这倒是个好办法。”库柏说。

“我可以走到任何我想去的地方,永远不必担心有人抢劫。就算攀登高山也不会累,只要我愿意,可以一直爬到山顶。我可以到第五大街逛街购物,当然,我看到的东西不一定就是现在那里有的东西。但这有什么关系?星星还不是一样?”

“你说什么?”库柏问。

“我们看到的星光,是千万年前发出来的。当它传到地球时,那颗星球自身早已改变了。它们已经不是我们看到的样子。”莱姆叹了口气,感到一阵疲惫向他袭来。“我猜,其中有些星星可能早就燃尽消失了。”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他搞得越来越复杂了。”

“不见得。”莱姆回答朗·塞林托。

塞林托、班克斯和萨克斯刚从牲畜场的犯罪现场赶回来。

“内衣、月亮和一片叶子。”快乐的悲观主义者杰里·班克斯说,“这算哪门子的指示图?”

“还有泥土。”莱姆提醒说。他对泥土特别感兴趣。

“对它们的含义有什么想法了吗?”塞林托问。

“还没有。”莱姆说。

“鲍林到哪儿去了?”塞林托嘟嚷道,“他一直没有回复传呼。”

“我没看到他。”莱姆说。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新来的人说,一口醇厚的男中音。

莱姆冲这个走进房间的瘦长男人点点头。这个人一副阴郁的模样,但当他想要有所表示的时候,那张瘦削的脸上会突然绽发出温暖的微笑。特里·多宾斯是纽约市警察局行为科学处的头牌专家,曾和联邦调查局的行为心理学家一起在匡提科进修,拥有刑侦学和心理学的双重学位。

这位心理学家酷爱歌剧和触身式橄榄球【注】,三年前的那场意外发生后,林肯·莱姆在医院里苏醒过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多宾斯,他当时正坐在莱姆的病床边,用随身听欣赏歌剧《阿伊达》。接下来的三小时辅导成为莱姆受伤后一系列心理咨询课程的第一课。

【注】:一种可在临时场地上进行,不穿防护衣,只许冲撞不许抱摔的橄榄球运动。

“还记得我说过,教科书上对那些不回复电话的人是怎么说的吗?”

“待会儿再分析我,特里。你听说那个不明嫌疑犯的事了吗?”

“一点点。”多宾斯说,一边仔细打量着莱姆。他不是正式的医生,但也懂一点生理学。“你还好吧,林肯?看上去有一点憔悴。”

“今天是有点工作过度,”莱姆承认,“睡一会儿就好。你知道我是个多么懒惰的人。”

“噢,是的,你是那种常在凌晨三点打电话问我有关嫌疑犯的问题,完全不理解我为什么会在睡觉的人。好吧,现在怎么了?你想要我描述他的个性吗?”

“不管你说什么,对我们都会有所帮助。”

塞林托开始向多宾斯介绍案情。莱姆回想起过去和多宾斯一起工作时的情景——多宾斯从不做笔记,但他总有办法把听到的东西一字不漏地全记在他那覆盖在深红色头发下的脑袋里。

多宾斯踱步到墙上的表格前,在听取塞林托的报告时,不时把目光向表格瞟上一眼。

他举起一根指头,打断塞林托的话:“被害人,被害人……他们全是在地下被发现的。活埋、在地下室、在牲畜场的坑道。”

“没错。”莱姆证实。

“继续说吧。”

塞林托继续说下去,介绍拯救莫娜莉·格杰的详细过程。

“好,非常好。”多宾斯心不在焉地说。接着他喊了暂停,又转身面向墙壁。他岔开双腿,两手叉腰,凝神注视着那寥寥几条关于嫌疑犯八二三的细节。“谈谈你的想法,林肯,你对他喜欢老东西这件事怎么看?”

“我还不大清楚原因是什么。到目前为止,我们得到的关于他的线索都和纽约的历史有关:二十世纪初的建筑材料、老牲畜场、还有蒸气管道系统。”

多宾斯突然走上前去,用手在表格上一拍:“汉娜,告诉我关于汉娜的事。”

“阿米莉亚?”莱姆要求她回答。

萨克斯告诉多宾斯,嫌疑犯是如何没来由地把莫娜莉·格杰称作“汉娜”。“她说他好像很喜欢说这个名字,还用德语和她说话。”

“而且他下了一番工夫才绑架到她,不是吗?”多宾斯提示道,“在机场利用出租车作案,对他来说是比较安全的,但躲在洗衣房里……他一定有某种明确的动机,才非要抓住一个德国人不可。”

多宾斯把几绺红发缠绕在瘦长的手指上,然后在那张嘎吱作响的藤椅上一屁股坐下来,把两腿在身前直直地伸得老长。

“好,我们就试着朝这方面思考。地下……这是个关键,它告诉我们,嫌疑犯在刻意隐瞒着什么事情。这一点让我想到歇斯底里症。”

“他的行为一点也不歇斯底里,”塞林托说,“他表现得相当冷静,一切都经过精确的计算。”

“我指的不是情绪上的歇斯底里。它属于心理紊乱的一种,特征是当病人在生活中受到创伤时,他的潜意识会把这种创伤转化为别的东西。这是病人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就传统的认知来说,我们看到的歇斯底里更多地表现为生理反应——呕吐、疼痛、瘫痪。但我认为我们现在面对的是相关的问题。当创伤反应影响到病人的意识而非生理状况时,我们称它为心理分裂。具体表现为歇斯底里性健忘、神游现象和多重人格。”

“就像杰克和海德【注】?”

【注】:英国作家史蒂文森的小说《化身博士》中的主人公。善良的杰克医生把自己当作实验对象,结果导致人格分裂,每到夜晚就变化为邪恶的海德。

“哦,我并不认为他真的属于多重人格,”多宾斯接着说,“真正被确诊为多重人格的患者少之又少,而且都很年轻,智商也远比这家伙低得多。”他扬头指指墙上的表格,“他既狡猾又聪明,显然是个有计划的犯罪者。”多宾斯望向窗外,停顿了一会儿,又说:“很有趣,林肯。我认为你的这位嫌疑犯只在必要的时候——当他想要杀戮时——才会换成另一种性格,这一点十分重要。”

“为什么?”

“两个理由。首先,它告诉我们他的主要人格。他平日接受过的训练——也许来自于他的工作,也许是从小的教育——是去帮助别人,而不是伤害他们。他可能是个牧师、顾问、政客或社会工作者。其次,我认为他为自己找了一份蓝图。如果你能找到这份蓝图是什么,也许就可以抢在他前面制止罪行发生。”

“什么样的蓝图?”

“他想杀人的念头可能已经出现很久了,但他一直没有付诸行动,直到他替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效仿的对象。这个对象可能是从书上或电影中看来的,也可能是他现实中认识的某个人。他把自己认同为那个人,那人犯过的罪行,成为他准许自己大开杀戒的通行证。现在,我要由此做一点点推论……”

“说吧,”莱姆说,“尽管说。”

“他对历史的痴迷告诉我,他的特质来自于过去的人物。”

“真实的人物吗?”

“这点我不敢说。也许是虚构的,也许不是。汉娜,不管她是谁,一定是那个故事里的角色,也一定是德国人,或是德裔美国人。”

“是什么动机驱使他这样做呢?”

“弗洛伊德认为这是出于——还能是什么呢?——恋母情结下的性冲突。在今天,大家都能接受的看法是,这种失常的发展只有一个原因——是由某种伤害引起的。但这不一定就是单一事件造成的。它可能是一种个性上的缺陷,也可能来自于长期以来一连串的个人或事业上的挫折。很难讲。”他盯着那张表格,两眼闪动着兴奋的光芒。“不过我真的希望你能抓住他,林肯。我很想有机会和他谈上几个小时。”

“托马斯,你把这些都记下来了吗?”

“是的,主子。”

“还有一个问题。”莱姆说。

多宾斯转过身来。“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林肯。‘他为什么要故意留下线索?’对吧?”

“没错。为什么?”

“想想他做过的事……他是在对你说话。他和‘山姆之子’【注1】或‘十二宫杀手’【注2】那种漫无目标的连续杀人犯不同,也不是精神分裂病患,他是在和你联络——用你的语言,刑事鉴定的语言。至于为什么……”他踱了几步,目光又飞回到表格上,“我能想到的只是,他想分摊掉罪恶感。你看,对他来说,杀人是件很难的事,但如果让我们也成为共犯,就变得简单多了。如果我们不能及时救出被害人,那么他们的死,就会有一部分变成我们的过错。”

【注1】本名David Berkowitz(1953…),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纽约臭名昭著的连环杀手,杀死六人,伤及多人,被捕后被判入狱三百六十五年。

【注2】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美国旧金山地区接连发生二十多多起恐怖的连环杀人案,一名自称“十二宫杀手”(Zodiac…killer)的凶手,每次作案之后都会向警方和媒体发送含有密码的信件炫耀他的杀人经过,并在信末留一个星象图案标志,声称只要能够破译密码,便可得知他的真实身份。然而“十二宫”系列案件至今未被侦破,成为美国历史上最大的凶杀悬案之一。

“但这是好现象,不是吗?”莱姆问,“这意味着他一定要留给我们可以解开的线索,否则,如果谜题太难,他就无法分摊掉罪恶感了。”

“呃,确实如此。”多宾斯说,他已经不再面带微笑了,“不过,还有另一个变数需要注意。”

塞林托讲出了答案。“连续犯罪行为会不断升级。”

“正确。”多宾斯说。

“他还能出手更快吗?”班克斯咕哝道,“每三个小时一宗,难道还不够快?”

“噢,他会找到办法的。”多宾斯又说,“很可能,他已经把目标锁定在多个受害人身上。”这位心理学家眯起眼睛。“我说,你没事吧,林肯?”

豆大的汗珠出现在林肯·莱姆的额头上,他吃力地睁大眼睛。“只是有点累。对一个老残废来说,今天的刺激太多了。”

“还有一件事——系列杀人案中被害人的集体特征。但就这个案件而言,被害人的性别、年龄、经济阶层都大不相同。虽然都是白人,但在这个白人占大多数的城市,这实在算不上什么特征。就目前我们知道的情况,还无法断定他为什么会选中这些人。如果可能的话,你必须抢在他前面掌握这一点。”

“谢谢你,特里,”莱姆说,“再多坐一会儿吧。”

“当然可以,林肯,只要你欢迎。”

莱姆下令说:“让我们看看从现场带回来的证物。从哪里开始?那件内衣?”

梅尔·库柏把萨克斯从现场带回来的那些证物袋聚拢到一起,他看着装有内衣的那个袋子说:“卡特里娜时装公司的产品,”他大声宣布,“百分之百纯棉,弹性松紧,原料出自美国,裁剪和缝纫是在台湾。”

“你只看一眼就能说出这么多?”萨克斯惊讶地说。

“不是,我是读的。”他指着内衣上的标签回答。

“哦。”

屋里的警察全笑了。

“他是想告诉我们,现在他手上还有另外一个女性人质吗?”萨克斯问。

“有可能。”莱姆说。

库柏打开袋子。“不知道内衣上的液体是什么,我先要做一下色谱分析。”

莱姆请托马斯举起那张带有月亮相位图的纸片,仔细研究。一块像这样的纸片,堪称是完美理想的个性化物证。你可以将它和原来撕下的纸张相比对,得出的结果就像指纹一样精确。当然现在的问题是,他们目前还没有找到这张纸片的原始出处。莱姆怀疑,他们可能永远也找不到。嫌疑犯很可能在一撕下这条纸片后,就把那张纸给销毁了。但林肯·莱姆还是宁愿认为他没有这么做。他愿意假设那张纸就藏在某个地方,正等待被他发现。他总是用这种方法看待证物的来源:蹭掉一片油漆的轿车、失去指甲的手指、发射在被害人身上找到的那颗来复枪子弹的枪管……这些来源总是和嫌疑犯如此贴近,在莱姆的心目中,都带有一种特殊的个性,有时傲慢专横,有时冷酷残忍。

也或许,是神秘难测的。

月相图。

莱姆问多宾斯,嫌疑犯的行动是否有周期性的迹象。

“没有。现在月亮并不是满月,今天是新月的第四天。”

“所以月亮代表的是其他意义。”

“如果他想说的是和月亮相关的东西呢?”萨克斯说。她还挺自信,表述得也很恰当,莱姆心想,嘴上却说:“好想法,阿米莉亚。也许他要说的是圆圈、是墨水、是纸张、是几何、是天文台……”

莱姆意识到萨克斯正在望着他。也许她现在才注意到刮了胡子、梳了头发,身上的衣服也换了。

她现在的心情怎样?他在猜测。是还在生他的气,还是已经原谅了他?他说不清。现在的阿米莉亚·萨克斯,就像不明嫌疑犯八二三一样神秘。

走廊里响起了传真机的哔哔声。托马斯走了出去,不一会儿,拿了两页传真纸回来。

“是爱玛·罗琳斯发来的。”他说着把纸张举到莱姆眼前,“我们要的超市收款台的调查结果。在过去两天里,曼哈顿有十一家商店曾卖过牛小腿给购买商品不超过五件的顾客。”他在往墙壁海报上写下这些店名前,又看了莱姆一眼。“要把店名记下来吗?”

“当然。等会儿我们需要把它们相互对照。”

托马斯在一览表上写下这些店名:

百老汇大道与八十二街路口, 夏普瑞超市

百老汇大道与九十六街路口, 安德森食品公司

格林尼治大道与银行街路口, 夏普瑞超市

第二大道,七十二街至七十三街, 食品世界

炮台公园城, J&G百货商店

第二大道一七〇九号, 安德森食品公司

三十四街与雷克斯街路口, 食品仓库

第八大道与二十四街路口, 夏普瑞超市

休斯敦路与拉斐特路路口, 夏普瑞超市

第六大道与休斯敦路路口, J&G百货商店

格林尼治大道与富兰克林路路口, 食品世界

“范围还真小啊,”萨克斯说,“把全城都包括进去了。”

“耐心点。”林肯·莱姆没好气地说。

梅尔·库柏正在检查萨克斯找到的那根麦秆。“没什么特别的。”他把它放到一边。

“是新的吗?”莱姆问。也许可以用它对比找出同一天卖出扫帚和牛小腿的商店。

但库柏说:“依我看,那是六个月以前的东西,或许还更早。”说完,他铺开一张白纸,开始把那个德国女孩衣服上的细微证物刷到上面。

“这里有几样东西,”他仔细查看着白纸上的碎屑说,“有泥土。”

“分量够做密度梯度实验吗?”

“不够,只有一点点,大概是从现场沾来的。”

库柏反复检查着从那件沾满血迹的衣服上刷下来的其他东西。

“砖头粉末。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砖末?”

“是被我开枪射杀的老鼠身上带来的。现场的墙壁是砖砌的。”

“你开枪射杀老鼠?在现场?”莱姆惊叫道。

萨克斯争辩说:“是啊,没错,当时它们爬满了她全身。”

莱姆十分恼火,但还是强忍下来,只冷冷地加上一句:“开枪会造成各种污染,铅、砷、碳、银……会留下许多物质。”

“看这个……又是一小片红色皮革,来自手套。还有……我们又得到了一点儿纤维,和上次的完全不同。”

“太棒了,”莱姆叫道,“还有别的吗?”

“这里还有现场的照片,”萨克斯说,“以及两枚指纹。一枚是从受害人的脖子上取下来的,另一枚取自他拾起手套的地方。”她把指纹递过去。

“很好。”莱姆说,非常仔细地审视着这两枚指纹。

她的脸上不禁闪过一丝得意的光彩,这是胜利者的光耀,是与痛恨自己不够专业完全不同的东西。

当莱姆正在专心致志地研究拍立得照片上的指纹时,有脚步声从楼梯那边传来,是吉姆·鲍林到了。他走进房间,看到修饰一新的林肯·莱姆,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后才大步走向塞林托。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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