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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梦师-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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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头顶的阳光,照得人昏昏欲睡。一缕缕充满活力的热线透过树枝,透过屋檐,直直地打在柔软蜷曲的草地上,温煦着每一寸生命。寂静的午后,耳边留下的只剩风声,和那裹挟着的丝丝果甜香。生活大概就应该像这样,平静中感受生命的美好。
“鹤,”我看着他酒足饭饱地躺在门廊下,眯着细长的眼睛,一手支在脑后,一手随意地搭在身上,沉浸在午后的阳光下,突然生出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活这么久的?”
“这个问题问得好,”他以第一次没有因为我问题多而反感,反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坐了起来,蜷曲的头发因他体位的改变,像根小草似的根根竖起,“很多年前,我跟你一样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冒冒失失、极度贪吃、觉得自己有无限能耐的人……”
“我冒冒失失、极度贪吃……?”
“你别打断我,”他白了我一眼,挠了挠自己的脸颊,接着说道:“我说道哪啦,啊对,然后有一次,我跟着师父去除妖,对手是一个千岁狐仙。很老掉牙的故事啦,狐仙跟人类男子相爱了,给本来贫穷的男人家带来了财富和地位。
“我告诉你,人是所有动物中最在乎利益的。活了这么多年,这是我看得最透的一个真相!那男人富可敌国后,渐渐嫌弃起自己的狐仙妻子来,觉得人妖殊途,不该在一起。其实嘛,他就是看上了其他人家的姑娘,想纳妾而被妻子拒绝罢了。这个忘恩负义的人不顾狐仙妻子的哭诉,硬生生娶了偏房,还纵容偏房欺负正妻。正妻忍气吞声,恳求丈夫一纸休书让她归隐山中。本来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沙沙……叶子被风搅动着,发出不安的声响……
“结果你猜怎么着?那男人偏偏舍不得财富,更舍不得偏房,两者都不肯放弃的情况下,硬生生把妻子囚禁在家中的黑屋里,逼迫她给自己继续创造财富。偏房的欺侮,加上丈夫的背叛,狐仙终于愤怒了,一气之下勾走了两人的灵魂,回到了深山之中。
“男人的家人痛苦万分,带着两具没有灵魂的尸体来请我师父除妖。哈,真是讽刺啊,明明是人类的过错,却要妖怪来偿还。师父知晓内情后,让我去山中捉妖。我知道他的用意,那时的我还只是个会三脚猫功夫的毛头小子,让我去的意思便是告诉那家人,我们能力有限,帮不了你们。
“我顺着师父的意思,来到了狐仙躲藏的山洞中。那地方,山好水好,换做是我,跟人类谈什么恋爱!她见我来捉她,也不躲藏,像一位看透尘世的女子,微笑着让我杀了她。我下不去手,表示自己是站在她那边的。比起人类来,狐狸的感情更加纯粹,更加永恒,她其实一直都保留着丈夫和偏房的灵魂,因为她舍不得。最后,她还是把两具灵魂交给了我,自己跳入苍茫大海,化为一粒尘埃。
“临死前,她给了我一块人鱼肉,那是她千年精气与人鱼的精华合成的至珍之物,世上多少人都想得到,因为吃完可以长生不老。我当时并不知情,只知道那是一块肉,可以填饱肚子。在从深山回去的路上,肚子饿便吃了。然后,我就这样咯~”
“那后来那个男人怎样啦?”我沉静在了这段凄美的故事中,忍不住问。
“我讲了这么多,你的重点怎么在别人身上?”他虽然一脸不悦,但还是继续讲了下去,“结果当然是那两个人回来了。不过财富什么可都没啦,偏房因为家道中落也离开了他。据说,那个男人可后悔啦,每天跑到海边呼唤自己的妻子,他相信只要他锲而不舍地等待呼唤,她终有一天会回到自己身边。”
不知道为什么,听完这个故事,我的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我来打间阳村的这些日子,秦初一他们,是不是也在另一个世界,等待着我,呼唤着我呢?
“诶,丫头,发什么呆?”鹤看我没反应,拍了拍我的脑袋。“跟你说个消息,你今天可以回去了。”
“什么!”我惊讶道,刚刚还在想着秦初一他们,这会儿就突然说我可以回去了。虽然自己每天都在等待这个消息,但真正到来的时候,我却有些不知所措。
“对,你可以离开这里啦!开心吗?”鹤一反常态地对着我笑了起来,这种发自内心温暖的笑容,我以前从未见过。
“老头……我会想你的!”我突然鼻子一酸,眼泪竟然落了下来。鹤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站起身不断地在我的身边踱步,似乎发生了什么伤脑筋的大事。
“喂!诶……我说,你别哭啦!哎,又不是再也不会见面了。”他苦笑着,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亮闪闪的东西。
是一枚戒指。
“喏,送给你,别哭了。”他伸手递给我,试了几个指头后,最终套在了我的左手中指上。“以后召唤貘的时候,用这个戒指划手心,你就不会觉得疼了。”
我眼泪鼻涕一大把地看着他,紧紧握住了手上那枚闪着银光的精巧戒指。
今晚便是我离开间阳村的日子,天刚黑下来,村民们一个个都举着灯笼,在鹤家门口等我。层层叠叠的灯笼发出来的光点,就像夜空里缀着的无数繁星,照亮了间阳村的道路。鹤还是老样子,穿着脏兮兮的大袍子,头发微微卷曲着,缓慢地走到家门口,拿下了自家门前挂着的灯笼,说了一声,走吧。
从间阳村回人间,必须得走阴魂道。村民们把我们送到阴魂道的入口,便与我告别了。鹤举着绘有五芒星图案的阴魂灯笼,领着我往前走去。阴魂道上除了我们手里的灯笼,没有任何光线。幽暗的前方,四通八达的都是道路。时不时还可以看到飘忽在地面上的灵魂,漫无目的地从我们身边经过。灵魂的步伐没有声音,整条道路上只剩鹤趿拉着拖鞋,像是孤独寂寞的行者。
这些游荡在阴魂道上的灵魂,很多都是刚刚从躯体上剥离的,也就是刚刚去世。他们之所以漫无目的地游荡,是因为很多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去这个事实,还有的仍怀有无法忘却的执念,在寻找着生前所追求的东西。
“人的执念就是多。”鹤默默地咕哝了一句,“生前忙忙碌碌,死后依旧止步不前。可怕的执念啊!”
我没有回话,静静地走在鹤的身旁,任由一个又一个伤心的灵魂穿越我的身体。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感觉面前匆匆走过的灵魂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别回头!”鹤一把挡住我向后方旋转的脑袋,低沉地说,“阴魂道上莫回头。他会缠上你的。”
他这么一说,我立即把脑袋缩了回来。虽然害怕,但是刚才那个身影,还是让我很担忧。那个刚刚死去的人究竟是谁,为什么我会感觉那么熟悉。
领着我向前走的鹤,在阴魂道的出口处停下了脚步,转身对我说道:“好啦,我就送你到这里了,从这里出去应该就是你家了,我们抄了近路。”
“嗯。”我点了点头,心跳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快了起来。“鹤。”
“诶?”他回应道。
“以后还有可能看见你吗?”
“废话!我告诉你,你们这个世界我可是很少过问的,你能见到我是你的福气!哈,也算是有缘啦!放心,既然躲不开,那就坦然面对!一定会再见的。”他说话的口气依旧是那么稀松平常,似乎再见面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既然躲不开,就坦然面对。这句话好熟悉,我记得外公也曾经对我讲过。我松开抓着鹤的手,准备踏出阴魂道。
“喂!等一下!”鹤突然挡住了我,“别回头!”他再次叮嘱我,确认我答应之后,才放开手。
我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踏了出去。
……
回到人间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七点的样子了。我的包和手机都被叶佳禾助理带走了,只能依据夜色来判断时间。鹤带我抄了近路,面前就是我熟悉的家。
“妈妈!我回来了!”我敲着家门,不停地喊着,却始终没有人来应门。
奇怪,这个点他们应该在家里吃饭啊,这都是怎么了。我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依旧没有人回来的迹象。
天色逐渐转黑,异样的感觉也跟着涌上心头。
对门的邻居正巧出门扔垃圾,看到我独自一人在门外站着,便热心地问道:“恙恙回来啦,怎么了,没带钥匙吗?”
“周阿姨好!我忘带钥匙啦,您知道我爸妈去哪儿了吗?”我不好意思地挠着头问道。
“他们没有通知你吗?”周阿姨显得有些意外,停下手里的活儿,问道,“接了电话慌慌张张地出门了,说是……哦对,说是去医院了!”
“医院?谁受伤了吗?”我内心异样的感觉愈发强烈,似乎有什么不幸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这我倒不知道,但看上去很急,晚饭烧好没吃就急着走了。”周阿姨皱着眉头回答道,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不知情。
“您知道是哪个医院吗?”我已经预感到事情不妙了。
“就最近的,市一。”
“好!谢谢您!”我问周阿姨借了零钱,立即跑到外边的路口打车,心急如焚地赶往市第一人民医院。
千万不要是阴魂道上的那个身影……
我一路都在默念着。
☆、第五十三章 酒坛中的神明(一)
司机的钱还没找开,我就合上车门急匆匆地跑进市一。门诊大楼已经关门了,我焦急地来回摆头看,终于看到侧边亮着灯的急诊病院,赶忙冲了过去。
天气转暖,人心变得躁动起来,急诊也跟着变忙碌了。救护车不停地开进开出,红蓝色的灯光加上尖锐的鸣笛声,让我原本紧张的心情变得更加烦躁。我不停地辨认着过道里一辆辆从我身边疾驰而过的病床,医生护士嘴里念叨着的术语让我的心紧紧揪在一起。消毒药刺鼻的味道再次唤起了我不安的回忆。
就在我经过转角,往另一边走的时候,一只手从转弯处猛地伸了出来,紧紧地抓住了我,把我拉到了抢救一室的门前。
“你可总算来了啊!去跟爸爸道个别吧。”哭哭啼啼地女声从拉着我手的方向传来,听到“道别”两个字,我腿一软立马依靠在了墙壁上。
爸爸,出意外了吗……
“啊,对不起……”女人用纸巾拼命抹着眼睛里不可遏制涌出的泪水,睁着猩红的双眼对我说道,“对不起……把你认成我女儿了……对不起……”
“没关系。”原来是认错人了,刚刚从我身体里奔逃出去的三魂五魄又回归了元神。还好不是我爸爸,好好不是我爸爸……我在心里不断地默念着。
“恙恙!”另外一边,又一个声音叫住了我。我原本松弛的神经又一下子紧绷起来。我慌张地回过头,妈妈正一脸惊恐地盯着我的脸,充满红血丝的双眼深深地凹陷下去,似乎有很久没有睡过了。
刚刚把我认错的女人,被她匆匆赶来的女儿扶到了墙角的座位里。我在夹杂着哭声和喊叫声的过道,奔向妈妈的怀抱。人间太恐怖了,我现在只想要妈妈温暖的臂膀。
“妈妈!”我踉跄着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她。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温暖,这种感觉真好。
“你去哪里了啊!”妈妈也止不住抹起了眼泪,不停地抚摸着我的全身,生怕我出了什么事似的。“你知不知道,再晚一些,我和爸爸都准备去报警了!”
“我……”
“接到那个电话,我一开始以为是诈骗,结果你手机也不接,又不在公司,连公寓都不回,你让我怎么放心的下!”妈妈说着,早已忍不住胸腔里泛溢出来的情感,奔腾的泪水汹涌澎湃。
“我知道了,我错了,我错了……”我把哭泣着的母亲拥入怀里,微微抖动的身体牵扯着我的心在颤动,“我这不是在这里嘛,没事了没事了……不过,你怎么在这里,家里人出事了吗?”
听到我这么问,母亲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把头微微转向后方,眉头又一次皱紧了,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不是我们……”
我顺着她的眼神望去,手术二室门口坐着的,竟都是秦家人。我吃惊地望着他们,一个个都眉头紧锁,失去了往日逗趣欢乐的样子。一排人中有几个面生的,我认不出来,不过我一眼就看到了正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的秦初一。他默然地盯着前方,如同上一次发生车祸时的样子。
我从秦家人身旁走过,他们并没有因为我的到来而引起什么注意,只有秦阿姨微微抬起头,回应了我一个苍白的笑容。我来到秦初一面前,遮挡住了他所注视的地面。他看到我的那一刻,先是惊喜般瞪大了双眼,接着眼神又逐渐黯淡下去,垂下了浓密的睫毛。
“你回来啦。”他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枯败的落叶,碾碎在行人的脚下,发出生命燃尽后的细碎音调。
……
秦三友的葬礼在六月一日举行,朝气蓬勃的日子,给葬礼披上了一丝不一样的色彩。这是根据他的遗愿进行的,也确实如他一贯的风格。他家尊崇他最后的指示,没有在家中举行三天的丧事,从宣布死亡那一刻起的第二天,就匆匆火化,安放在了自家的祠堂中。流程很快便结束了,一个人就这么消失在了嘈杂浮躁的人间。
六月的天气逐渐开始蒸蕴,温度都高了不少。加上梅雨提前到来的关系,天空连日阴沉,降水连绵不断。欢笑与痛苦,都被倾倒向大地的雨水洗刷一净。
此刻我正和秦初一坐在秦三友生前住的房子中,庭院里依旧是我离开前的景象,银杏树的叶片比之前大了许多,过不了多久就要开始结果子了吧。按照遗嘱,秦初一继承了他爷爷的房子。故人不在,留着房子圈禁住了往日无数的思念。
妈妈说秦初一这几天一直把自己关在他爷爷家,一步都未踏出门。我担心他出什么事,早早地就赶过来来陪他。他并没有做什么偏激的事情,只是静静地坐在正房门前的石阶上,望着院子里的景致,似乎仍然可以感受到秦三友拿着扫把,笑呵呵地跟我开着玩笑,扫着满地金黄。
“初一,”我轻轻地喊他,“你还好吧。”
“我没事。”
接着,又是一阵寂静……
自从秦三友逝世后,秦初一就变得沉默寡言,俨然不是之前那个活泼开朗的年轻人了。不加修饰的他,倒让我觉得与鹤有一丝相似。
“小恙,你相信我对不对?”他突然撇过头,紧紧盯着我的眼睛,语气坚定地说道。
“对啊,怎么了?”他的眼神像是一把利箭,让我逃避不开。
“他们都不相信我,说我是思念过度产生幻觉了。其实我知道,我爷爷身体出问题,根本就不是什么心肌梗死,他身体那么好,常常锻炼,怎么可能得那种病……”
又是心肌梗死。
“初一……”
“我们那天从汜祁镇回来之后,那个影子就一直没有离开过。是它带走了爷爷,你相信我!”秦初一灼热的眼神紧紧地锁定着我,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相信你,可是……”
“我一定要把那个黑影子给揪出来,无论如何。”
我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一直陪他在屋前坐到了傍晚。终于,他说有些饿了,我赶忙扶他起来去前屋吃饭。坐了一天,腿都有些麻了。
刚走到前屋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吵闹声。
“你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爸死的时候回来,你安的什么心!”
“你以为我愿意吗!爸不让我回来我能怎么办!倒是你们,怎么没好好照顾他!”
“你说什么!你想想你自己有没有出过一份力!这个时候跟我说房子的事情,门都没有!一切都按照遗嘱来!”
“遗嘱?!就凭律师那一张嘴吗?爸的房子就是有我的一份!如果不分给我,那新造的那一间就是我的!”
“那是爸留给小一的,你给我滚!”
“就算闹到法庭上我也不会罢休!”
“你快滚!我不想再看见你!”
接着,屋里传出东西碎裂的声音,特别的刺耳。
我搀扶着秦初一进门,迎面而来一个中年的陌生男人,急匆匆地从家门口走出去,脸上带着愤怒的表情,差点撞上我和秦初一。
“对不起……”他留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就是这个陌生的男人,我在手术二室门前见过他。当时觉得面生,现在看起来却多了几分熟悉感。
“那是我叔叔,”身旁的秦初一见我眼神依旧停留在那个男人离去的背影上,默然地说道:“大概又是为了分家产的事过来的,这个星期好几次了。”
秦三友生前立过遗嘱,但纸质版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怎么找也找不到。好在负责起草遗嘱的律师记得,就按照他说的办了。现在看来,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
走进客厅,秦叔叔正在气头上,胸口前后剧烈地起伏着,往嘴里猛地灌着水。秦阿姨则在一旁扫着地,清理着刚刚摔碎的另一只茶杯。看到我们进来,她立马换上了微笑,但看得出,她依旧心事重重。
“诶,你们回来啦,哎,老秦,别气了,一起吃饭吧。”我接过秦阿姨手中的扫帚,她则去忙着做饭了。我看着因激烈正常而残留下的一地狼藉,这事情肯定一时半会儿很难解决。
地上的碎屑蹦地到处都是,我只得一点一点去角落里清扫。就在这时,我突然注意到角落里的沙发上,有一个被布包着的东西正躺在上面。我好奇地走过去,拿在手里掂了掂。
“秦叔叔,这是什么?”我走过去把东西递给他,一边问道。
“哦,这个,”他显得有些意外,从生气中回过神来,接过了我手中的包裹。“大概是那个混蛋刚刚落下的吧。初一,你先收起来,等他过两天再来的时候还给他好了。真是的!别到时候以为是我们家偷了他的!”
秦初一听话接下了包裹,也放在手里掂了掂,露出了惊奇的表情。
“诶,还挺重。”说罢,他立马解开包裹上的布条,里面的东西赫然呈现在了我们面前。
秦叔叔刚想阻止他,但看到里面的东西,停止了手里的动作,也跟着看了过来。
包裹里躺着的,是一个陶罐,全身棕色,表面十分光滑。陶罐上面没有任何标记,看不出什么年代的产物。
“这不会是什么古董吧?”秦阿姨也凑过来,好奇地说道。
“不可能!”秦叔叔一口否定,“那混蛋这么穷,怎么可能买得起什么古董!”
我也被这个奇怪的陶罐迷住了,不禁摇了摇它,奇怪的重力感让我吃了一惊,里面居然传出了清脆的晃动声。
☆、第五十四章 酒坛中的神明(二)
“有声音?!”大伙儿都对这个发现感到十分惊奇。
我看了看这个罐子的外表,又听了听里面发出的响动,猜测到这应该是一个酒坛子。坛子里面的酒没有装满,约是大半坛的样子。
“啊,我想也是,”一旁的秦叔叔拍着腿说道,似乎十分赞同我的猜测,“那家伙可喜欢喝酒了,估计是过来这儿的时候顺道从什么地方讨来的酒,结果给落下了。我就说,这家伙怎么可能弄得到古董!”
“那……这要不要给他送过去?”秦阿姨有些担心地说道。
“诶!送什么送,你知道他住哪里吗?既然是心心念念的东西掉这里,说不定等会儿就会回来了,你急什么!”
我们一想也是,四个人就这样一边等,一边吃了晚饭。结果一直等到晚上九点多,还是不见半个人影,也没有电话打过来。这下我们有些心急了,毕竟拿着别人的东西,还不见主人来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秦初一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知道他是真的不在乎,还是仍旧沉浸在秦三友的事情里,恍惚地坐在一旁,捏着遥控器不停地换频道。
“你有没有他电话?”秦阿姨坐在沙发上,有些焦急地问,“跟他说一声,让他快点过来拿吧。”
“我怎么可能有他的电话!你忘了吗,我们可是断绝关系的!”秦叔叔一口否决,但听得出,话语里夹杂着担忧,毕竟对方是自己的亲兄弟。
“地址,地址你总有吧。”秦阿姨依旧不放弃,继续道:“要不你明天你给他送过去吧。我总觉得这东西放咱们家有些不妥。”
这下秦叔叔沉默了。几分钟之后,他站起身走到桌子边,拿出抽屉里的便签条,匆匆在上面写了东西,走过来扔在了秦初一面前。
秦初一本来并没有参与我们的话题,独自一人在边上看着电视。这突如其来的纸条落到了他的脑门上,有些意外地问道:“爸,这什么啊?”
“地址。明天上午八点他要是还不来拿,你就给他送过去。”说完,秦叔叔背着手进了书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真是,老头脾气越来越大了……”秦初一拿着纸条,缓缓地走到了我们身边,随口问道:“妈,我叔叔怎么跟家里的关系变得这么差?”
听到秦初一这么问,秦阿姨朝着书房的方向探了探脑袋,确定门关好之后,才开口:“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怎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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