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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魂 作者:priest-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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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冰川和雪山通体洁白地矗立在那,一时间叫人觉得天高地迥,山川与远处腾起的云连在一起,仿佛就这样融进了苍白的天光里。
  
  上车以后,赵云澜挨个给后面车的人打电话,嘱咐了一遍在冰雪上行车的安全注意事项,又特别强调了一回:“我们马上进入冰川地区,进去以后千万别大声喧哗,更不要鸣笛,闹出雪崩来以后白天没人值班了。”
  
  整个山区都被冰雪覆盖住了,日头开始偏西,天色越发渺茫,而后天光渐暗,车辙渐少,慢慢地浮起某种荒凉的寒冷。
  遥远的冰川越来越近,身形也越来越晦涩不明,唯有尖端一角,映照出不知哪里反射来的冷冷的光,忽的一闪,就不见了。
  
  赵云澜打开了车灯,和沈巍之间为了提神的闲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沈巍不敢再分他的心,车速开始变得异常缓慢,带着锁链的车轮碾过地面的时候,有种微妙的惊险感,往外一看,就是不知几千米的山壁,白茫茫的一片,下面早已经看不清楚,间或露出斑驳的、灰褐色的山岩。
  
  苍山被雪,明烛天南。
  
  后面坐着两个学生大气也不敢出。
  天终于黑了。
  
  后座两个,一个是穿红衣服的那个女班长,还有一个带着小眼镜的男生,小眼镜偷偷地问沈巍:“教授,咱们今天晚上能出山吗?找得到住得地方吗?”
  
  沈巍还没来得及回答,赵云澜就接了过去:“没事,清溪村毗邻雪山,熬过这一段应该就快到了,不过……”
  
  他还没有说“不过”什么,只觉得眼前忽然被一点细小的光晃了一下,赵云澜皱了一下眉,立刻降档,然后小心地慢慢点刹,最后把车停住了。
  
  女班长紧张地问:“怎么了?车出问题了?”
  沈巍摆摆手:“车没事,前面好像有光,你们俩别动,我下去看看。”
  
  赵云澜:“你也看见了?”
  沈巍跟他对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女生很敏感,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劲的气氛:“是……是路灯光吗?”
  “这条路上没有路灯,你坐着。”赵云澜回头看了她一眼,“后面有巧克力和牛肉干,饿了自己拿。”
  
  他说完,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沈巍紧随其后。
  
  此时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周遭却愈加阴冷,不是冰雪里天寒地冻的那种冷法,而是那种叫人从内到外、萦绕在骨头缝里徘徊不去的那种湿漉漉的冷,四下安静极了,风声、雪落下来的声音,一时全部没有了,人踩在地上,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
  
  那不远处的光也冷冷的,间或明灭,就像是有人提着个灯笼,无端让人想起旧时候出殡用的那种白纸灯笼,下车一看,仿佛比刚才还要近了些。
  
  赵云澜眯起的眼睛猛地睁大,随后他一把拉开车门,把沈巍塞进了车里,回头对跟着停下来、下车查看的其他人远远地挥挥手,打了个“回车里不要出来”手势,自己也立刻钻进了车里,利落地锁上了车门。
  
  这片刻的光景,那光已经又近了些,甚至隐约能看见一些人影了。
  
  赵云澜回过头去,飞快地对车里的两个学生说:“一会无论看见什么,都闭上嘴,不要把脸贴在窗户上,也不要出声。”
  
  天实在太冷,车窗上有一层水雾,只有方才停下防雨刷的前挡风玻璃视野还比较清晰,远远的,能看见一个人提着灯笼在前面领路,后面跟着一大群人,正在向他们走过来,再仔细看,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然而个个都是衣衫褴褛,仿佛刚逃荒回来。
  
  这么多的人……怎么会走在车道上?
  
  “那是什么人?”女班长颤抖着小声问。
  “不是人,”赵云澜低低地说,“是阴兵借道。”
  
  女生捂住自己的嘴,这时,她已经能看见那些人的脸了,他们一个个目光呆滞,身上有各种匪夷所思的伤口,最离奇的,是为首拎纸灯笼的那个人,他……或者她,没有脸,头上顶着一顶极高的帽子,一直遮到了下巴处,只露出一个惨白的下巴尖,通身雪白,仿如白纸糊的。
  他的双脚、肩膀全是纹丝不动,身体僵硬,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惨白的风筝,从远处顺着风飘了过来。
  
  他并不看路,却笔直地绕开了赵云澜的车,甚至错身而过的瞬间,透过已经不大清楚的车窗,女生看见那个“纸人”脚步略停了一下,向车里连鞠躬两次,赵云澜轻轻点头,算做回礼,那“人”才继续往前飘去,身后的那一群也跟着,一直顺着山路往前走去。
  
  直到这些古怪的人已经走得看不见了,赵云澜才翻身下车,掀开后备箱,从里面摸出一支手电筒,对沈巍说:“前面可能出事了,我过去看看,你照顾着点这几个孩子。”
  
  沈巍不自觉地又皱起了眉。
  赵云澜握了一下他的手,觉得自己尚且温热的体温正被对方疯狂地吸过去,莫名地心里生出了一点怜惜。
  
  “别皱眉。”赵云澜说,“没事的。”
  



29

29、山河锥 。。。 
 
 
  山间方才停滞的大风忽然之间活了过来;刹那就凛冽起来;将地上的雪周起来老高;刮到人脸上;就像一把一把的小刀子。
  顷刻间就把赵云澜高瘦的背影卷了进去,天地变色;手电光虚弱得如同萤火。
  
  二十分钟之后,他还没有回来;沈巍终于坐不住了。
  “别乱动,也别下车。”他对学生说,“递给我个手电筒;我出去看看他,马上就回来。”
  
  “教授,”女班长叫住他,担心地问,“会不会发生了什么事?”
  
  沈巍顿了顿,黯淡的光线下,他的一切都仿佛隐蔽在了薄薄的镜片下面,看不出一点端倪来,过了一会,他用自己那种固有的、轻缓柔和的声音说:“不会,在我眼皮底下,他能出什么事?”
  说完,他就裹紧衣服,推开车门,大步走了下去。
  
  女班长愣了半晌,没头没脑地对旁边的小眼镜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前面的路段会不会出了什么事,不能走了。”
  小眼镜:“……我知道。”
  
  两个学生面面相觑了片刻,在这样一个恐怖的时刻,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某些……嗯,不该知道的事。
  
  沙哑的鸟鸣声在耳边响起,沈巍用力抹了一下已经被风雪糊上的镜片,抬头望去,发现那几乎无边无际的雪地上,竟然站着一只鸟。
  它似乎是只乌鸦,又比普通的乌鸦大出很多,纤长的尾羽拖在身后,血红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并不怕人,看起来没有一点受到惊吓的样子,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巍。
  
  沈巍艰难地往前走了几步,大鸟静静地看了他一会,而后仰头鸣叫,长啼后,又闭上眼睛,默默地低下头,鸟喙几乎点在地上,就好像在为什么东西默哀。
  
  烈风卷起来的雪沫快在人眼前浮起一层膜,似乎没有多长时间,沈巍已经有种被冻麻了的感觉,不是僵硬,是麻木——像是身体里的血都不再流动,神经末梢上也结了冰。
  然而,沈巍竟然奇迹一样地用冻麻了的嗅觉从白雪中分辨出了一种气味,似乎是臭,又并不熏人,好像有种腐朽的脏东西,被深埋在白雪下面。
  
  他猛地顿住了脚步,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一块洁白的雪地,雪地上不易察觉地鼓出了一块,飞快地往山顶的方向跑去。
  地下有东西经过!
  
  沈巍脑子里一片空白,有那么一时片刻,他几乎不记得自己是谁,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起来,暴起的青筋在青白的手背上显得格外突出,沈巍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滚着说不出的戾气。
  而整个雪地在他的注视下,就像是沸腾了,不安分地涌动了起来,动作越来越大,那下面藏的东西,也似乎马上就呼之欲出……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他背后传来。
  “不是说让你在车里等着么,怎么出来了?”
  
  沈巍一激灵,眼睛里的杀意瞬间消散,顿时显得有些迷茫,还没回过头去,身体就已经被某种温暖的东西裹住,赵云澜也不知道是真不怕冷还是咬着牙逞强,解开自己的大衣,把沈巍整个裹了进来,体温顺着薄薄的羊毛衫一直传到了沈巍身上。
  
  赵云澜冻得发青的脸上露出一个僵硬却温暖的笑容,“是来找我的么?”
  
  “不要回应他,不要回应他!”沈巍心里有一个声音疯狂地叫嚣着,然而他却仿佛被什么蛊惑,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赵云澜低低地笑了起来,手绕过他的肩膀,几乎是把沈巍搂在怀里,两人本来差不多高,这样走起来多少有些互相绊脚,赵云澜干脆把手电筒用小夹子夹在了领口,握住了沈巍的手。
  
  沈巍下意识地挣动了一下,却被赵云澜用更加坚定的力量攥住。
  “别乱动。”赵云澜在他耳边轻轻地说,“看着脚下,小心路滑。”
  
  方才站在路边的大鸟倏地冲天而起,盘旋两圈,而后向着远方飞远了。
  
  赵云澜顺着沈巍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别看了,那是报丧鸟,老人说个头特别大,尾羽特别长的乌鸦就叫报丧鸟,只有大灾降临的时候才能见到它们,从来报丧不报喜,是不吉利的东西。”
  他不等沈巍回答,就径自皱了皱眉,眼神闪了一下,却又装作十分不解,疑惑中带了一点试探地问:“奇怪了,你是八字轻吗?为什么总是能撞见这种东西?”
  
  “出什么事了?”沈巍显然不想就这个问题纠结,立刻转移他的注意力。
  “哦,我看了一下,”赵云澜咽下了疑问,没和他纠缠,只是说,“咱们晚上大概要找个地方过夜了,前面路不通,我怀疑是因为雪崩引起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拉车门,手已经冻得几乎使不上力气了,拉了两次没拉开。
  沈巍拽开车门:“你先进去,暖和暖和。”
  
  车里的暖气呛得赵云澜有点头晕,他皱着眉按了按太阳穴,接过女孩递给他的一块巧克力:“这一侧的公路开通至今,已经有七八年了,算是条比较小众的自驾游线路,还上过一个旅游杂志,我记得山下有几个自然村,因为经常有游客过来,所以村里的民宿提供简易的住宿,但是前面的路已经过不去了,山下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我用望远镜勉强能看见几棵被压在雪里的大树,只有树枝露在外面。我怀疑前面发生了雪崩……”
  
  小眼镜小心翼翼地问:“那方才过去的那些,会不会就是死于雪崩里的村民?我听老人说,当年唐山大地震的时候,也有人看见过这种阴兵借道。”
  赵云澜摇摇头,先拿出手机,一通电话不知打给了谁,简单寒暄了几句之话,就打听起了当地的地质灾害监测情况,而后也不知对方告诉了他什么,赵云澜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几乎拧在了一起。
  
  “好,好,谢谢谢谢,没事,我们坚持一晚上倒是没问题……嗯,我知道怎么办。”赵云澜说完挂上电话,“这回麻烦了。”
  
  “真是雪崩?”
  “嗯。”赵云澜说,“晚上刚上了新闻,特大自然灾害,据说下面几个自然村全给埋在里面了,抢险队正想办法救人,但是就现在看来,里面人生还的希望基本没有。”
  
  车里的两个年轻学生同时沉默了。
  
  过了一会,女班长问:“那……那我们住哪里?车里吗?空调能开一晚上吗?油不够用怎么办?”
  
  “油是够用,不过刚发生过雪崩,在这里过夜不安全,得往高处转移。一会别害怕,都跟我走,山顶那边有一个小屋,不知道是干什么的,我在望远镜里看了一眼,里面虽然没人,但是好歹有个屋顶,”赵云澜稍微暖和过来一点,又扣上大衣下了车,把后备箱翻开,从里面揪出了一大包食物,又抱出几件户外保暖外衣,扔给其他人,“都把衣服穿上,吃点东西,吃不了的带着。我让他们后边的人也过来,一会把睡袋和帐篷都背上,小姑娘拿吃的东西就行,你的睡袋我帮你拿。”
  
  其他人接到赵云澜的电话,很快也穿戴好赶了过来,沈巍心一直很细,他这时发现,随行的人里……似乎多了一个。
  那人跟在队尾,一直不出声,看体型大概是个女的,身上的衣服太厚,把头脸一起遮住了,沈巍也很难分辨。
  这个人非常古怪,不知道是不是冻僵了,她的动作中总有那么一点说不出的不协调。
  
  祝红偶尔会走到最后面和她说话,她都只是点头或者摇头,沈巍还注意到,一旦她的头动,脚步就会不由自主地停下,摇完头,才继续慢吞吞地抬脚往前走,就好像她身上在同一时间,只有一个地方能动。
  
  正奇怪着,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揽过他的肩膀,手背贴住了他的脸。
  
  沈巍的皮肤已经冻麻了,触觉是片刻后才恢复的,他顿时僵在原地,躲也不是,受也不是。好在赵云澜只碰了一下,很快就把手移开了:“你怎么这么怕冷?”
  
  沈巍:“没有,我不冷。”
  “没有什么,嘴唇都青了。”赵云澜打断他的话,把刚换上的冲锋衣扒了下来,不由分说地裹在了沈巍身上。
  
  沈巍吃了一惊,一把拽住赵云澜的手:“干什么?你自己说过的,在这着凉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穿了户外保暖用的内衣。”赵云澜把衬衫领子拉开了一点,“就算住在山下的老乡家,也是没暖气的,早准备好了,哪个像你们一样冒冒失失地就来了,快点穿上!”
  沈巍依然不肯。
  
  赵云澜放软了声音:“快点,别让人操心。”
  沈巍实在扛不住他这种语气眼神,险些落荒而逃。
  
  赵云澜已经把衣服强行裹在他身上,大步走到了后面:“看着点脚下,互相拉着点,别松手,小郭,把你祝红姐的行李扛过来,有没有点眼力劲儿?长眼睛留着出气的么?”
  
  赵处大发雷霆余威犹在,郭长城一缩脖子,灰溜溜地默默走到队尾,要过了祝红的行李。
  
  沈巍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手在留着赵云澜体温的地方留恋地蹭了一下,拉好了拉链,然后按了一下贴着锁骨的小挂坠——他觉得那东西也在隐隐地发着热,在漫天的冰雪里无比明显。
  
  那么微弱,给人那样多的慰藉。
  
  他们大约步行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看见了赵云澜说的小屋,走上去,又花了另外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严格来说,那屋子是石头搭建的,木头搭起了架子,上面盖着某种牛皮糊的屋顶,又挡风,又不怕被雪压坏。
  小屋被一个小院围起来,外面是一圈破旧的栅栏,几乎被雪埋住了。
  
  它看起来破旧而又孤独,立在山顶没有人烟的地方,独树一帜,安静得吓人。
  
  就在赵云澜伸手去推栅栏的小木门时,一直藏在祝红包里的大庆忽然扑了过来,别人还没来得及奇怪这只猫是哪来的,它就尖锐地叫了一声,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赵云澜一伸手把大猫捞了回来,顺着它的毛,小声问:“怎么了?”
  
  大庆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被白雪埋葬的院子,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汪徵用叹息一样的声音轻轻地说:“赵处,大庆是想告诉你,这院子里埋了东西。”
   



30

30、山河锥 。。。 
 
 
  汪徵的声音其实挺好听的;如果她是个人;说不定能去学个声乐;也去参加个XX好声音之类。然而大概是已经成了鬼;声音也跟着过期变质了,搭配她那种特有的、轻轻的语气;每次都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后脊梁骨一冷;怪没诺摹�
  
  她未经提前通知,这么乍一出声,就把所有人都给吓得出不来声了。
  沈巍带的四个学生一下子全把目光集中到了她身上;汪徵由于行动不便,躲闪不及,只好淡定地接受了所有人的注目礼。
  
  赵云澜把拿着手电筒的手在身上摩擦了一下,感觉手心热了一点:“你们先在这等着,我进去看看。”
  说完,他就艺高人胆大地推门走了进去,沈巍连犹豫都没有,立刻跟了上去。
  
  地面已经给冻住了,人踩在上面,感觉脚下坑坑洼洼的,赵云澜放慢了脚步,绕着小院走了一圈,而黑猫的眼睛就像是两盏小灯笼,在暗夜里发出幽幽的光,突然,它一蹬腿,从赵云澜怀里挣扎着蹿了出去,两步跑到一个角落,抬起胖爪,冲着一个隆起来的小鼓包一通乱刨。
  
  赵云澜忙蹲下,捏住它的后颈,拎起了肥猫,毫不讲究地用袖子擦了擦大庆的前爪,然后就着手电光,伸手拨了拨已经被大庆刨开了些的土。
  他先是看见了一层象牙白色的东西,赵云澜想了想,又从行李里摸出了一把小铲子,在周围连铲再砸,又艰难地往下挖了一点……直到他看清了略微扁平的前额和半个空洞的眼眶,赵云澜才意识到,他挖出了半个骷髅。
  
  一直沉默地看着他挖坑的沈巍转动目光,从小院里的每一个凸起上扫过,忽然有一种让人发冷的想法——他们俩眼下恐怕是正踩在一大片人骨上。
  沈巍回头,看了院子门口正瑟瑟发抖、却还伸着脖子往里张望的学生们一眼,弯腰按住赵云澜的胳膊,轻轻地说:“先埋上,别声张。”
  
  赵云澜用挖出来的土把头骨重新盖上,这才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招呼学生们和自己的下属们进来。
  “没事,下面有点几个破瓦碎片,走路小心点,别崴脚,快赶紧进屋吧,进去以后把帐篷支好,注意保暖。”赵云澜收起了小铲子,哆哆嗦嗦地点了根烟,然后站在一边,等着其他人一个个快步钻进屋子。
  
  汪徵却始终走在最后。她停在赵云澜面前站定,用只有小范围内的人才能听清楚的音量说:“你看见了吧?其实下面不止有一层。”
  
  赵云澜顿时感觉有点头皮发麻,也跟着压低了声音,小声骂了一句:“我操,没见过已经大通铺了还又给加一层上下铺的,这也太拥挤了,要是咱们也跟着挤一脚,人家不会向物业投诉我们吧?投诉我也没办法,车开不上来,没别的地方了,让这帮细皮嫩肉的学生们在外面露营一宿,非出人命不可。”
  
  “这里确实有一些忌讳,”汪徵迟疑了一下,“一会我进去告诉他们,只要法事做到了,借宿多一宿……应该不是问题。”
  赵云澜点头,催促说:“那快去。”
  
  只见汪徵量着步子走到了门口,然后又倒退了两步,转过身,缓缓地跪了下来,双手撑在头顶,朝着院子的方向顶礼膜拜,行了真正的五体投地大礼,学生们都好奇地站在门口,沈巍让他们保持安静,都往后退,把学生们尽量往里推……因为他发现,汪徵露出的一小段“手指”竟然是塑料的,“头发”从大兜帽下面露出了短短的一截,分明是尼龙的假发。
  
  就好像跪在那里的压根不是个人,而是一架商场陈列的那种塑料模特。
  ……当然,后来证明,人民教师沈巍同志的想法实在是太纯洁了。
  
  赵云澜贴着小屋的墙根站着,看着汪徵。
  
  汪徵跪在门口,嘴里不知道说得哪个民族的语言,声音压得很低,别人听不懂,也听不出哪几个音是一个字,只是觉得那些音符像流水一样从她嘴里涌出来,在院子里回荡,似乎唤醒了某种古老的灵魂,一瞬间激起了人心里最深处的悸动。
  
  小屋里的每一个人,包括沈巍带来的学生,都有了那种微妙的感受,年轻人们一个个不由自主地垂下头,肃穆起来,唯独赵云澜依然叼着根烟,表情木然地站在一边,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那是什么?”祝红走到门口,在汪徵完成了所有的动作,站起来以后,才忍不住轻声问她。
  “祖宗亡灵。”汪徵站起来,动作僵硬地弹了弹裤子上的土,“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现在应该没事了,大家都别挤在门口,到屋里坐,记住别往院子里随便丢垃圾,出门之前别忘了打招呼,要方便的话走远一点。”
  
  外面凄风厉雪,谁也不愿意出去挨冻,只是这一宿他们经历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东西,这会唯恐犯了忌讳,才惴惴不安,听见汪徵这样说,一群人立刻吃了定心丸似的,一窝蜂地往屋里走去,里面不管多简陋,好在避风。
  
  汪徵等所有人都进去,才转向断后的赵云澜,在空无一人的小院里低声说: “赵处,你天生能‘看见’,天生与别人不相信的东西为伍,天生就承认鬼神的存在。可无论经过神龛还是庙宇,你都从无半点敬意,我听人说,你因故三次进入大昭寺,在无数朝圣者梦寐以求的地方,见了佛祖金身却只点头而不下拜,这样是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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