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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魂传by小啤-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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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哥哥早已死在自己手上,每次在梦里相见,他总是又心痛又愧疚。这一次,他看著哥哥,笑了。身体那麽痛,他还笑得出来,动了动嘴唇。恒夜要俯下身,挨近他唇边才听得清楚。冥夜说:“哥哥你来了?”

恒夜点点头,“是,来看你了。”

冥夜喜悦地弯起眼睛:“你是不是……要来带我走的?”他轻声恳求:“你带我走吧,哥哥……我好累,好痛……我坚持不下去了……”

他的声音微弱无力,魔君却听得浑身一震,心中百感交集,慢慢地,他直起身子,松来了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朝“弟弟”冷冷一笑:“如今这一切,不都是你一手造成的,怎麽?玩厌了就想撇下烂摊子一走了之?哼!你别弄错,我不是你哥哥!你是不是每晚都做恶梦,梦见自己亲手杀的人,回来找你索命?”

他的挖苦,让冥夜渐渐清醒,愣愣地看著眼前眉目神似的人。苍白的手,搁在被单上,空洞洞地伸著,却再也没有人会握紧他,给他温暖。冥夜心酸地问:“如果你是哥哥,你会不会原谅我?”

魔君几乎没有迟疑:“不会!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语气里带著一股深切的恨意。

“是麽?”冥夜别开脸,悄悄叹息:“唉,我想也是。”瞬了瞬目,把夺眶而出的泪水,强行逼回去。冥夜举起手,摊开手掌,看著浅紫色的指甲,他的目光恢复冷静:“刚才御医说,我的症状,应该是中了毒。他们还没查出是什麽毒,但确定是一种慢性毒药。”

御医还说,他服了这种毒已有十年以上,很显然,是身边亲近的人所为。这种事在皇族里屡见不鲜,冥夜也懒得去查,只说:“我不知自己什麽时候会死,只想尽快把要做的事情做完。”他转头看魔君,神色森冷,上位者的魄力瞬间取代了刚才羸弱的病态。眯了眯眼,他问:“你不会妨碍我的,对吧?”

魔君苦笑:“如果我碍了你,下场就会跟你哥哥恒夜一样?”

冥夜扬了扬下巴,不置可否:“刚才你宣我过去,到底有何要事?”

魔君张了几次口,最後还是把话吞了回去。他不忍说,只怕弟弟再受打击,病情会加重。自己到底──还是心疼他的。伸手摸了摸小弟的头,“什麽事都等你病好了再说,你安心养病,其他的别想那麽多……”

冥夜不习惯他亲密的举动,避开了他的手,哂笑:“有那麽难开口吗?不就是一班贵族官员联名上奏,决定明日一早於朝堂上正式弹劾我,逼我交出摄政权,交出传国玉玺?”

“你都知道了。”魔君只好换上公事化的口吻:“我找你谈的就是这件事。群臣上谏,我实在弹压不住……”

“弹压不住?还是这正合你心意,所以干脆顺手推舟?”不等他辩解,冥夜马上说:“弹劾议案不会通过的,你们枉费心思,必定失败!”

“冥夜!”魔君大喝一声,虽然他也觉得这小弟年少气盛,一向独断专行不听他人劝诫,的确需要一点挫折来灭灭他的锐气,但自己从来都没想过要站在他的对立面,与他为敌。“冥夜……”他缓下语气,半劝半哄:“贵族专权,是魔族自古以来的统治模式,当中自是有利有弊。你容不得官场上的徇私舞弊,可以给点警告让他们收敛就好。你当真要削减贵族的权力,他们又岂会坐以待毙?魔族如今根基未稳,提防著外敌已是不容易,你万不能在此时挑起内乱!”




天魂传  126

冥夜针锋相对:“如不能尽快肃清朝政上由贵族专权引起的弊端,怕是不必等到外敌来犯,魔族已祸起萧墙!”情绪太激动,一股腥甜冲口而出,冥夜嘴角立刻挂下一道殷红,他用手背随意擦去:“翎魅表哥,我只问你一句,明日朝堂上的对峙,你要站在哪一边?”

魔君不答反问:“如果恒夜还在世,你认为他会支持哪一边?”

冥夜被他问得一怔,皱皱眉头,斩钉截铁地回道:“哥哥当然会支持我!”

“是麽?”魔君尤带怀疑的讥讽笑意,让冥夜恼火。是麽?

冥夜悄悄地又自问了一遍,他心里一点成数都没有,所以才答得绝对:“当然!”他想说服的,其实是自己。“哥哥他一定会站在我这边。你质疑,是因为你不了解他!”

“我不了解他?哈,哈哈!”魔君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可自抑地仰天大笑,笑声在房间里回荡,久久不散。他几乎笑出眼泪来,嘴里一直重复著那句:“我不了解他……呵呵!我不了解他……我们……”他猛地止了笑,也不再往下说了。

“你们?”冥夜却想听下去。

魔君摇摇头,站起来意欲离开:“好吧,既然你坚信恒夜会支持你,我也不妨再信你这次,希望你所作的一切,是真的为了魔族的未来著想。但是冥夜,请你记住,一著失则全盘皆落索,你好自为之。”

冥夜沈默,直到他走到门前,才慎重开口:“此次成败,很大程度上反映了人心所向。我答应你,如果是我败了,我便永不再干涉朝政,从此只当个闲散王爷。”

贵族想通过弹劾议案,把小殿下拉下台,拔去这颗不识时务处处与他们作对的眼中钉。

冥夜则想利用这次机会,将朝廷里的贵族势力连根拔起,一举击溃,永不得翻身。

这一场硬仗,关乎魔族政局日後的导向,无论哪边,都不会让步。

魔君走後不久,冥夜还在床上闭目沈思,一个身影悄然靠近,在床边恭敬下跪:“小殿下。”来人的外表,看上去是个不超过二十五岁的男子,身材纤瘦,眉目温雅。但他的一头银发,却黯淡无光,接近灰白的颜色,那是魔族衰老的迹象。

“啊,馥兰,你来啦。”冥夜伸手虚扶,“说过多少次,私底下不必拘礼。”但这人就是不听,他骨子里迂腐得很,对君臣礼仪相当执著。

这位俊朗的男子,便是三大贵族之一馥兰家的族长,民事厅的掌权人。他的年龄成迷,冥夜曾怀疑,也许连他本人,也忘了自己到底活了多少岁。老人家的身体,都免不了有些顽疾,馥兰以体衰为由,淡出朝政已久,但他一直暗中当著小殿下的幕僚,是冥夜身边的八使者之一。

再者,他还是先帝亲自指给冥夜的其中一位太傅。武的方面,有畏辰望月。文的方面,就是馥兰。冥夜敬重他,有什麽大事,都要请教他。拍拍身边的床铺,冥夜说:“过来坐。”

馥兰长身而立,施了一礼,只答:“君臣有别。”

冥夜拿这位太傅没辙,突然心生感慨,叹了口气说:“这个‘君’,并不是我想做的。”

馥兰听罢,露齿一笑,丰姿绰约,谁会想到他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这个位置,小殿下不想坐也得坐,因为唯有小殿下,才坐得稳!”他的话有弦外之音,相信他的学生能听得懂。

冥夜疲惫地笑:“偏生有些人就是看不透,还不断给我惹事端,逼我出手。”

“俗人中愚昧者众,殿下不必在意,他们只是以卵击石。”

“对,他们逼我下台,却忘了考虑一个很重要的因数。”师徒两人对视一眼,默契而笑──神族!如果冥夜被拉下台,可想而知,神族是必定不会袖手旁观的。所以馥兰才说,“君”这个位置,只有得到神族承认的小殿下,才能坐得稳当。

看著自己的学生,馥兰赞许地微笑,神态闲适,宛如明天赴的不是一场关系千百人身家性命的硬仗,而是一个老朋友叙旧的茶会。这份从容姿态,让冥夜蓦地想起,当初人类入侵,极力劝谏自己弑兄夺权的,也是这位温雅的太傅。

“馥兰,明天……”

“一切都安排妥当,明日朝堂之上,只等殿下一声命令,所有人依计行事。”馥兰突然想起一事,“归翼少爷这个人质,殿下不妨考虑事後将他立刻处死,以绝後患。”

冥夜沈思半晌,想起那总喜欢捶打自己肩膀的开朗少年,不知为了什麽原因,硬要自己教他瞬间转移。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好说:“等我赢了明天那仗,再处置他也不迟。”

馥兰报以微笑,不再劝导。心中不免遗憾:这孩子还是不够狠绝啊,没有将敌人斩尽杀绝的狠心,终有一天,他会自食苦果。

“太傅,明天的事,有劳了。”

馥兰拜别,稍顿了顿,他说:“殿下,刚才微臣在过来的路上,遇到一个曾侍奉过殿下的女官。她在我面前长跪不起,恳求我一定要劝服你见她一面。现在,她应该还跪在外头。殿下,可要见她?”

“是依泉吧?”冥夜还在犹豫是否和她相见,馥兰却退到了门前,才闲闲扔下一句:“该面对终归要面对。”

冥夜擦擦脸,把所有情绪擦得一干二净,冷道:“让她到书房侯著。”




天魂传  127

馥兰走出小殿下的寝宫,深秋的晚风徐徐吹拂,凉意袭人。庭院小路两旁花丛里传来的虫鸣,让今夜显得格外静谧。明天,将有一场风云变幻的较量,好久没经历这麽振奋人心的时刻了,他非常期待。

“馥兰大人似乎很高兴啊。”

一把凉凉的声音在身後响起,馥兰不必回头已知是谁,他停住脚步,温和笑意挂在嘴边,万无一失:“呵呵,畏辰大人好兴致呀,这麽晚了,还来逛花园?”

他的打趣并没让畏辰望月动怒。若论兜圈子装糊涂的本事,畏辰到底年纪轻,稍逊一筹。“馥兰大人似乎对明日一战满怀信心,晚辈能否请教一下,大人身为贵族之首,何故要跟自己的家族过不去,反而去支持一个任性的孩子所做出的,动摇国家根本的决定?”

“任性的孩子?”馥兰听到了一个很有趣的评价,回头看畏辰,夜色掩不住他脸上诧异的神情:“呵,你素来跟小殿下亲近,想不到你对他的印象竟是如此。”他扶著下巴若有所思,“那麽说,畏辰大人想必会千方百计让明日的弹劾议案顺利通过,逼小殿下交出政权了?”

畏辰并不否认:“他太年幼,行事过激,欠缺深思熟虑,还不是一个及格的领导者。至少,现在不是。他提拔平民官员,打击贵族,把从贵族手里没收的权力,交付给平民官员执管。可惜他们并不会对皇族尽忠,没了依傍,皇族只能沦为一个名存实亡的空壳子。我不能眼睁睁看著皇族千年的基业毁於他一个幼稚的决定上。”

“哦。”馥兰明白了:“所以你效忠的,是皇族。但皇族的直系血脉,如今只剩下小殿下一人,魔君主上不过是……”一个傀儡!这一点,两人心照不宣,就不必说穿了。“畏辰大人却还坚决要把小殿下拉下台,这……实在是个自相矛盾的作法啊。”

“只剩小殿下?”畏辰望月银白的寒眸一眯,“那倒未必。”

馥兰心中一沈,念头百传,反复思量,也想不明白他这话里头的意思。不过姜是老的辣。馥兰很快就冷静下来,不管畏辰手里握著什麽秘密武器,当今形势,还是对小殿下有利的。凭这孩子的能力和手段,只要他肯去争取,少待时日,三界恐怕也要臣服於他脚下。

是的,只要,他肯去争。

馥兰苦笑著摇了摇头,这孩子的致命弱点,是他懒惰,心肠软,没志气!叹了一口气,馥兰揉揉肩膀,这几天东奔西跑,帮小殿下张罗一切。人老了,身子骨也经不起折腾,这下竟觉得有些困意,馥兰行了辞别礼,打算回家洗个热水澡再睡个好觉,养足精神明天看好戏。“夜深了,请恕在下先回府休息,畏辰大人不必过於操心,天意自有定数。”

“那就且看明日如何了。”畏辰也不欲纠缠,回了一礼,转头向寝宫的方向看去。

两位太傅,一文一武,陪伴著小殿下长大,自己学生的弱点和强处,馥兰知道,畏辰又岂会不知?冥夜向来行事慎密,处心积虑,他早就在朝廷上广布自己的人手。那股新生的力量不一定会尽忠於他,但就一定很乐意为推翻贵族专政贡献力量,而且他们年轻,敢作敢为,又输的起。跟这股势力硬碰硬,不智,没有胜算。必须绕过他们,从冥夜身上下手……

“小殿下,就看你能否过得了今晚这一关了。”

乌云遮蔽了明月,在地上洒下一片阴影。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看来很快要下了。

该面对的终归要面对。

魔族少主用手指一下一下敲打著办公桌,轻笑:馥兰,其实你想说的,是“该放下的就趁早放下”吧?我又何尝不知?只不过有些事情,身不由己。不能用理智控制情绪,大概是心肠还不够冷硬吧?冥夜有些麻木地转动眼球,目光落在垂首入门的女官身上。

他用了很长很长时间,才让自己能足够冷静地面对她。恨,是当然的,随著时间的流逝,只增不减。

跪在地上的女官,低垂著头,她不敢看他,也没面目再看他。“小殿下……”依泉只低低唤了一声,已泪如泉涌,泣不成言。她捂著嘴巴,死死压抑著哭声,憋得满脸通红。

冥夜一直看著依泉哭,目光有点冷,有点呆。他一言不发,因为已觉无话可说。




天魂传  128

犯下了不可弥补的过错,连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又怎去乞求他人的原谅?在那双沧桑疲惫的银眸之前,语言是如此苍白无力,要怎麽开口,才能让孩子明白自己满腔的歉意和悔恨?依泉不知道,是否该告诉那孩子,除了君臣之义以外,自己其实一直把他当成亲弟弟,真心疼惜著。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此心天地可鉴。可是如今再说这些,有用麽?能让他的眼睛不再那麽孤寂和悲痛麽?不能!不能啊!他心中最深的那道伤,是她亲手划下的……

“别哭了。”一个轻轻浅浅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依泉惊愕抬眼。那孩子站在她面前,弯下腰,递给她一块手帕。

见她愣著不动,冥夜又把手帕往前递了递:“拿著,擦擦脸。”

他终於肯跟她说话,可是语气中的疏远冷漠让她心寒,默默接过手帕,捂在眼睛上,定了定心神,“刚才看到御医过来了,小殿下,你的身体……”

中毒的事,冥夜已吩咐所有医官,禁止外传。要是在以前,他决不会隐瞒依泉,可是如今……却觉得没有告诉她的必要了。“这几天睡不好,在路上晕了一下。”那阵剧痛来得凶猛,消退得也快。冥夜此刻神色自若,并不会叫任何人瞧出端倪。

依泉用手帕印去脸上泪痕,她直挺挺跪在地上,“我今晚过来,是想……想……”畏辰大人交待她的话,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怎忍心再欺骗这个可怜的孩子,让他心存期盼?

“是畏辰让你过来的。”冥夜一语道破。“他让你来告诉我,千帆还没死,如果我明天自愿下台,交出摄政权,你们就会把千帆还给我。”他盯著依泉:“我猜的对不对?”

依泉脸上血色全无。

“你们也别老拿我当傻子看。”冥夜自嘲地笑:“是畏辰太傅下的手,千帆怎麽可能还有命?开始的时候,我何尝不抱著侥幸的念头,希望畏辰太傅看在我尽心尽力为魔族的政务劳碌三年的份上,放千帆一条生路。可是……”他嘴唇有些哆嗦,心中骤然一痛,喉咙像有东西堵著,再难成言。深呼吸了好几下,他说:“可是後来,我用尽所有人脉去找……如果千帆还活著,如果他还在你们手里,我一定能找到的……可是我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

冥夜一把捉著依泉的肩膀,逼她正视自己,他狠狠摇晃著女官的身子:“你告诉我,千帆没有死,依泉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诉我,他没有死!你说啊!说啊!”

“……对不起……小殿下……我对不起你……”依泉泪如雨下,身体摇摇欲坠,惊恐地看著孩子眼里迷乱的光芒。

“为什麽要这样对我?难道我做的还不够吗?为什麽……要这样伤害他?他一点错都没有啊。都是我……都是我不好。如果当初我没有把他带回宫,他就不会有事……都是我不好……”冥夜放开依泉,惨淡地骂著自己:“我没用!自己喜欢的人,我一个都保护不了。也许畏辰太傅是对的,我不配坐这个位置……他是对的……”

他的手,在依泉腰间快速划过,取下了一个精致的锦囊。

“小殿下,你……”依泉吃惊,急忙扑上去阻止,来不及了,孩子掏出了里面的小物品,正是千帆临死前,从无名指上褪下来,请求她交还小殿下的指环。造工简朴的金属圆环,静静散发著美丽的光泽。仔细看指环的内侧,原来上面刻著一句咒文。

“这宫里沈闷,我怕他乱走,去了我看不到的地方,不安全,就在戒指上施下连心咒,只要他戴著戒指,无论走到哪里,我都能立刻感知到……”把指环紧紧握在手心,冥夜弯腰看著依泉,笑得有些赖皮,用商量的口吻:“依泉啊,你当可怜可怜我,把千帆还给我好不好?就算是……尸体也好,你帮我求求畏辰太傅,让他把千帆还给我。他要我下台,这很简单,我会好好考虑的。但是……千帆他……求你们别骗我他还活著,不然我真会傻乎乎地一直等一直等……”

小时候临睡前想吃糖,他就是这麽赖著依泉撒娇,依泉多半会心软遂了他的心愿。可是这次,依泉只是把他抱入怀里,紧紧地,然後说出一句残忍的话:“我不骗你,小殿下,你听我说,尸体……不见了。我把‘荼靡’灌入他嘴里……很快,他便断了气。後来……後来不知为何,尸体就不见了。”

一瞬间,所有力气都从身上抽光了。“荼靡……”冥夜喃喃自语,他挣了挣,奈何手脚都发软,挣不脱依泉的怀抱。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把依泉吓慌了,她抱著他哭,替代他把流不出的眼泪流尽:“忘了他吧,小殿下,他已经死了,忘了他。会有更好的人来爱你的……你别这样,要是心里难过,你赐我一死吧,一命填一命……”

“一命填一命?”又能挽回什麽?冥夜摇摇头,目光渐渐恢复了澄清:“我自己不能跟相爱的人厮守,又何苦把这种刻骨铭心的痛再延续到别人身上?”他推开依泉:“千帆是个很温柔的人,他也不会同意我为了他伤害其他人。你回去吧,依泉,回去畏辰太傅那里。如果喜欢他,就赶快告诉他,千万别错过了。”

冥夜走出了书房,只留下身後的女官,疯了一般,一面磕头一面泪流满面地重复著:“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天魂传  129

馥兰整个晚上都心神不宁,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踏实,眼眉跳个不停,只要一想到畏辰望月那副心怀暗壑的诡异神态,他就隐隐觉得事情并非那麽简单。起了个大早,心想先去看看那孩子有何异样,进了宫就直奔小殿下的寝宫,由门卫通报了声,不多时里面已有人迎了出来──

一身华装,英姿勃发,不正是魔族的少主。

“小殿下起得早啊。”馥兰行礼,眼中利光在孩子脸上转了两圈。

冥夜上前虚扶:“再早也不及太傅。”

馥兰心想:这孩子,要是再过一两年,恐怕就连自己,也难以窥探他真正的心思。可惜现在,他还是只未成精的小狐狸,眉宇间凝著的淡淡哀愁,他再努力掩饰也逃不过自己的法眼。

因为魔族政坛上两股势力面临最终的对决,在此生死存亡之际,冥夜以内政繁重的理由,向天宫递了一个星期的假条,专心应付今天的硬仗。习惯於每天清晨到天宫上早朝的他,一个不留神又朝著御用天舰停泊的方向走去。

“小殿下,议事厅往这边走。”馥兰在他身後轻轻提醒。

冥夜一个惊醒,“啊,抱歉。”这才转了方向。馥兰跟在他後面,忧心忡忡,这孩子精神萎靡,很不集中,显然心绪极乱,刚想给他壮壮士气,远处一名宫女飞跑过来,双膝一跪,叩首在地。

“小殿下!”她神色凄凄楚楚,馥兰一见,已心知不妙,赶紧往小殿下身前一拦,截了那宫女话头。“天大的事,等殿下下朝回来再说……”

“不必了,就现在说吧。”冥夜拉下太傅挡在自己身前的手,其实他心中已有预感,只求一个确认而已。

果然,那宫女垂泪禀报:“依泉大人,在昨天夜里割腕自尽了。”

闻言震惊的人,是馥兰太傅,他太清楚小殿下与依泉之间的情意。回头一看,出乎意料,那孩子并没太大的情绪波动,苍白的脸上,异常平静,更像是一种麻木和绝望,叫人看了心底微微发凉。他见小殿下嘴角一勾,像是在笑:“是麽?既然如此,我就先去看看她吧,反正时间还早。”

“小殿下!你!”馥兰拉了他一把,孩子空洞的眼神简直就像具无情无感的行尸走肉。

冥夜反倒过来跟他讲道理:“让我去吧,就看一眼……你也知道,小时候喂我吃饭,教我走路的,都是她。馥兰太傅,你就让我去看看她吧。”才说著,眼睛就红了,他硬是眨了眨,把泪水逼回去。

馥兰还能说什麽?

空气里似飘著一股血腥味,冥夜静静地立在床头,看著床上沈睡的容颜,脑中回忆著这个女子生前的一颦一笑,这般熟悉,他闭上眼,耳边甚至还能听见女子轻柔的声音,在旁边关切地唤他一声:“小殿下。”

“我在这里呢,依泉。”他回应著。就在那时,突然有股香气围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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