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虚月玄-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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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横了他一眼，冷笑道：“放眼天下，哪个修真者不想进祖窟瞧上一眼？听说，那里面不但有轩辕隐亲自封印的几件上古神器，更有一部完整的三宗典。”
　　白衣秀士脸色一变，不再言语。
　　老者又道：“这次五洲节为何提前举行？有高人推测出今年祖窟晶盘将出世，全部的线索都牵连到此子身上。如此好机会，谁会放过呢……”话刚刚说到这里，老者右掌突然翻出，直击白衣秀士的后背。
　　白衣秀士似乎早有防备，可叹功力相差悬殊，两个照面未过，连变身都未启动就被老者击穿了护身力罩，一掌贯心而过。
　　鲜血四溅，白衣秀士嘶声道：“蒙秋池……大君会……会给我报仇……的……”
　　砰然，他倒飞数丈，被老者追上来的手下乱刃分尸。
　　“怪就怪你知道得太多了！”老者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他侧头看正在撑住结界的筷竹，“所有的人都给我杀干净！”
　　※※※
　　地下五千丈，千万条竹根纠结缠绕，成一个大球。
　　人们都说万物有灵，可是若亲眼看到这个根球，都会惊讶地合不拢嘴。亿万年来，地面上草长鹰飞、生灵起灭，连山河都几番挪移换了颜色，只有这个根球执著地生长在大地深处，一边把枝叶伸出地表吸收阳光雨露、日精月华，一边在黑暗的大地里蓄养着灵性。
　　经历了亿万年的积蓄，它从一个小小的根须成长为径逾千丈的巨大球体，最核心处已不再是普通的纤维结构，而是一团碧绿如液的凝体。
　　它有了灵性，也有了自己的意识。
　　此刻，它正在体内撑开一间四尺见方的小室，将七八个小儿女稳稳的护在里面。其中一个叫做香香的小姑娘给它非常温暖熟悉的感觉，就如同护着自己亲生的孩子一样。
　　在这个星球上，像它一样强大的生命并不少，但绝大多数都隐藏在人类视线难以企及的秘处。除了少数力量跃增到极限、并即将脱离这个星球的守护界限而飞升异界的高位修持者，没人能够发现它们的存在。
　　它们见证着这个星球的历史，是旁观者，也是守护者，每当人类即将走到绝境时都会伸出它们的援助之手，帮助延续这个神之后裔的血脉。
　　不过，像现在这次，被那个拥有预测玄机的小女孩启动了知窍从千年沉睡中苏醒过来，并同意他们的请求将他们庇护进自己的守护范围之内，还是首次。作为竹之祖的它，有些愤怒呢，可是对这些小辈却无法发泄。毕竟，这个名叫鹿易的小女孩用以唤醒它的，是传自远古的太始之印，在那即使对它来说也是相当久远的记忆里，这个印记是出自玄机神殿的，而玄机神殿的位置离它并不遥远。它可不想触怒隐藏在那座神殿里的力量，天知道这个小女孩和那座神殿有什么关系。
　　正在它愤愤不平的时候，地面上发生的另外一件事让它疑惧不已。
　　一个少年。一个刚刚被全面激怒了的少年。
　　多么可怕的力量啊，虽然大部分还凝缩在那个用多重元婴嵌套的躯壳里，可是，哪怕辐射出一点点都令它全面收回了自己的知感。
　　他被击入土里了，两丈七尺六寸。可是，被激怒的他所辐射出来的可怕力量，竟然把大地下六百多丈大小半球内的竹根全部焚化了！而地面上那些无知的人类，竟然还沾沾自喜地企图用那未完整的神器捆缚这个即将暴走的魔鬼。
　　魔鬼，不错，是魔鬼啊！
　　那竟然是灭神斗气和刹魔斗气混合起来的力量！恐怕整个星球上都没有一个个体力量愿意直接面对他的全力一击吧？
　　逃吧，逃吧，脆弱的人类，你们不是对手的。
　　正沉思着，竹之祖突然感受到，从极遥远外的某一点，有另外一个连它这样强大的存在都感到恐惧的力量正追光逐电地飞驰而来……
　　※※※
　　困仙筏形若竹排，在足足十二位真人的驱动下，拉出四面桔黄色的光幕，将凛清风坠成的地洞牢牢罩住。
　　困仙筏是一件古神器。或者说，是古神器的一部分。
　　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在轩辕隐所著《三宗典》的神器篇中，关于神器的论述语焉不详，导致后人对于各类法器的划分很是混乱。随便一个稍有名气的法器，哪怕是某位飞升真人曾用过的没有什么术力的法器，都被称为神器，致使神器谱很是冗长，足有五六百件之多。
　　后人有大智慧者，把神器谱分为天神器、地神器和人神器三类。更有不客气的，把神器谱中的大部分神器称为法器，小部分精品称为仙器，专指一类已经飞升的真人在人世时所赖以成名的高阶法器。天神器中的大部分和地神器的几件精品，都属于此类范畴，比如长木家族的三生鼎就是。剩余的寥寥几件远古传下来的天神器则划入神器正谱，这类古神器威力惊人，即使以天师修为之强也未必能驱使。神器谱中排名第二的轩辕剑就是一件古神器，除了它曾在四千年前现身过一次之外，其它几件古神器大都是只闻其名，仅在传说中闪烁着它们的无边威力。
　　困仙筏是轩辕剑外唯一常存世间的古神器，它与羽青帆、雪晶罗盘三者合一时，就是名动天下的太古神器“劫天神翼”。据传，四千年前的太古战争结束之后，羽青帆和其它几件古神器一起被轩辕隐封入祖窟幻境，雪晶罗盘流落尘世至今了无音讯。有人猜测，雪晶罗盘就是人间盛传的祖窟晶盘，也就是轩辕隐在《三宗典》序章中所述的、解开祖窟封印的唯一钥匙！
　　自从百多年前困仙筏被秃鹰得到之后，秃鹰宗凭借背后一个势力庞大的宗派暗中支持而实力大涨，隐领天下黑道的牛耳。现在驱动困仙筏的十二个人，都是修为接近天师一级的绝顶高手。
　　在这种情形之下，任何一人被困仙筏罩住，哪怕他是即将飞升的真人，恐怕也难以脱身——更何况，近千年来人世间仅仅一个天玄子成功飞升天界。登天之难，罄竹难书。
　　凛清风从坑底缓缓地升上来。他后背的衣裳破开一个诺大的掌印，露出的肌肤上密布了细细的银白色鳞片，有珍珠一般的柔腻光晕在鳞片间缓缓流转着。
　　桔黄色的光幕将他围住，渐渐抽弋变形成一个倒置的半球状。
　　神器。他能逃得出神器吗？
　　凛清风放声大笑。
　　很欢快的、开朗的大笑，如果不看他那森厉如刀的目光的话。
　　秃鹰宗主蒙秋池被他笑得心里有些发毛，阴狠地道：“小子，有什么好笑的？”
　　凛清风的笑声渐渐停息，他喘息道：“你叫蒙秋池？寂灭宗的爪牙？可笑之处就在于，做了别人的炮灰还不知自己的愚蠢。”
　　蒙秋池目光一抖：“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凛清风笑道：“很快你就会懂了，只可惜临死之前才能懂稍有些晚……流皇，你还在等什么！”
　　天顶一束金光直落千丈，惊人厉气铺天盖地而来。
　　筷竹倾力支撑的结界被那金光轻易分开一条大缝，浑身金光绕体的耿流皇稍一现身，就抓住神色大骇的筷竹和那只黑猿，一溜残影又飞上天空去了。
　　一道略带颤音的话语回荡在众人耳旁：“清风我知道你发狠了，可是不能太过分……”
　　静了片刻，秃鹰的人一下子炸了窝，这么多人围着，却被人轻而易举地劫了去，以后传出去秃鹰会被道上人笑死。
　　当即就有数十人聚气跃身，要升空追人。
　　可惜晚了。只见凛清风面容森冷地一握拳，如同捏碎了一只光纹组成的球体，白芒飞射之时，大地上，一个径逾四百丈的大型法阵突然在众人脚下成形。
　　浑厚凝重的土之气息从大阵上辐射出来，那些已经升离地面的，断翅的鸟儿一般纷纷跌落——重，沉重地不可思议！
　　“也许你们不明白，我一个东风的后人怎能不动声色地结出这样精粹的息土重之阵……正如我也不明白，你们把这个还不完整的、没有认主的神器送到我面前来，是为了什么？”
　　“你们难道不知道，没认主的神器只会服从真正强大的主人吗？”
　　凛清风更加放肆地笑着，右掌高高擎起，扣和在头顶光芒大盛的神器上。
　　听到这里，蒙秋池终于忍不住了，口中大喝“收神器”，一边纵身高速掠来。他的功力确实不俗，在息土重之阵内依旧能奔掠如飞，可惜他最该做的是逃走，而不是靠近。
　　而且，这时收起神器已经晚了。
　　只听得凛清风一声长啸，整条手臂都充满了异能，然后双手结出一个奇异的手印，在十二块神木上接连拍了一下。
　　蒙秋池心神欲碎地看到，他那正在倾力运功收神器的手下接连倒飞喷血，而由十二根神木结出的困仙筏接连发出一阵清脆嗡鸣后，表面上各自浮现出一个有太阳光纹的太极印记，然后拆解开来，布列成桶形将凛清风护在内部。
　　神器困仙筏，认主了，在战场上，向自己的敌人！
　　他蒙秋池耗费了一甲子的时光、用尽了奇材异宝也没做到的事，凛清风几呼吸就做到了。
　　如何不恨？如何不恼？他气急败坏地怒吼一声，双掌间幻出一个锥形的气芒团，狠厉地向凛清风推去。
　　凛清风像看一个死人一般看着他，体外的困仙筏稍微动了动，临体的气芒被拨转到一侧，七八个秃鹰的倒霉鬼躲闪不急，被气芒打得血肉横飞，七个死了六个半，剩下半个也仅余下半边身子。
　　凛清风飘身上升，一对手掌火焰般并拢一处，掌心相对的一点开始抽拉出一粒极度虚无的空腔。
　　“也许，”凛清风体内的力量滚滚冲出，“你们应该感到欢欣鼓舞，因为我用如此隆重的方式送你们归西，这是古往今来从未有人享受过的待遇！我的奥义——天幻九击&；#8226；破碎星流！”
　　无形间，虚无的点被激发了，由至实到至虚，再由至虚到至实——人们只听得耳鼓中波地迸出一声轻鸣，那里的虚空裂变成一黑一白的两点，盘旋激啸，形若太极。
　　一而生二，二再生四，四化无穷……转瞬间，他的双掌上托的所在，已幻化出一盘星辰。晶莹璀璨，虚无缥缈，遥远的天际有道道厉啸声飞驰而下……
　　大地剧烈地抖动着，周围的大气霍然灼热如滚水。
　　然后，天变了。
　　有光，无数道光，从四面八方的天空斜斜聚拢过来，汇聚到那盘星辰中。每注入一道光线，那星辰就明亮一分，到后来从九天明月飞射而来的最大那注光束射到时，周遭已经一片昏暗。只有那星辰，发出刺目的光华！
　　伴随着一道无声的轰鸣，星盘成锥形坠落，轰击在大地上。
　　如果从高空看下来的话，能够看到整个星球的灵力场都被这一记破碎星流击穿，狂莽的波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遇山摧山、遇河摧河……
　　秃鹰的人连悲呼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强大的力量催化成最原始的混沌元气，连一颗粒子都没有留下。周边的竹林和岩石成批成批的粉碎，大地的表层被狠狠地剥蚀了去，露出下方一层暗金色的守护能量。
　　守护能量——是的，这个星球的守护能量。就在破碎星流刚发动的一刹那，大地各个角落里分别沉睡着的九座远古神殿同时低吟，沛然的力量将整个星球都包裹起来——这颗星球上居住着神族的后裔，从远古时期开始就一直守护着他们的，就是这些神殿。
　　竹之祖的本位元体就瑟缩在守护能量之下不及十丈处，从凛清风的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它被削落一小半的竹质结构。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就在凛清风虚弱地停立在虚空中，惊骇地看着自己闯下的惊天大祸时，他所推出的那盘璀璨星辰中最后一粒、也是最大的一粒，重重击打在守护能量上。
　　即使是虚空中的他，也被因之而来的剧烈冲击震得心神易位。
　　无边无际的彩光从两个能量的交接处迸发出来，一时间满目都是灼热的光华，连实质的身体都被彩光穿透了。隐约中，可见碰撞最浓烈的核心处扯开一道裂痕。
　　红色的裂痕，又有红色的闪电从裂痕中激射出来，比之彩光还要耀眼万倍。
　　裂痕张开，如同巨人的眼睛，中间出现两个不断旋转的红色漩涡。
　　然后，即将成为人类史上最惊人的一幕在此刻发生了：红色的闪电藤蔓一般缠绕上来，将凛清风卷住，拉入其中一个漩涡里。就在他的身体即将没入漩涡的一刹那，一团璀璨的光影从另外一个漩涡中飞泄出来。
　　时间停住。
　　沸沸然向四方奔泄的冲击波还在蚕食着大地上的一切，可以见到那飞扬的碎片和随后的龙卷风吞天灭日。
　　守护能量之下，停身在竹之祖翼护之下的赤心武等人各自睁大了双目，愣愣的看着发生在外面的一切。姬哓云飞身向外扑，她的泪水列成两行，仿佛滑落的珍珠。
　　天上，耿流皇拉着筷竹正在向更高的地方彪升，飞卷的云气也不能掩盖他们脸上又惊又骇的神色。
　　凛清风下降，那团光影上升，在某一刹那，他和光影中的一对目光正正对上。
　　凛清风能够看到一双明亮到刺目的眼睛，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和陌生从那里透过来。
　　时间恢复流动。
　　一阵强烈的轰鸣和震荡过后，上方的红色裂缝闭合，凛清风进入到一个充满了狂莽能量的空间里。早在他被扯入漩涡之前，困仙筏就隐入他体内某处不见了，仿佛早就设定好的程序。此刻的他，先受了一记黑心掌，再用强横的力量全力驱动了一记破碎星流，体内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而在这个充满了肆虐能量的空间里，即使他被多种神物改造过的身躯也承受不起。一圈圈一团团刀片一般的能量体顷刻间就撕碎了他的身躯，化成无形能量被压入元婴，然后他的元婴被拉弋着向未知的某处极速飞落下去……
　　在他的元神陷入无边沉睡的前一刹那，他忽然想起赤心武曾做过的一个噩梦，在那梦里他坠入红色闪电布满的地裂中，难道就是现在吗？
　　黑暗滚滚袭来，似在诉说着冥冥中早已注定的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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