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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意儿 作者:坑娘-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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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韩赫回府,还没到就远远看见门口有个人物,身上玄青短衫,但质地细腻,衣领也暗藏金光。那人见韩赫领王师毅来了,也不迎,只在门口不冷不热地说了句:“二爷。”
  “你怎麽会出来迎我?”韩赫笑道,“等急了也不是你这般的,快去照管老爷子吧!”
  看来这玄青衣衫的人就是方才说的管事。王师毅觉得该打个照面,毕竟来韩府要麻烦著他,便略礼了礼。那管事却一直不看他,等韩赫率先进门,才缓缓转脸过来,扫了王师毅一眼。
  管事身量大约比他矮些,但瘦,刚才这一转脸,王师毅就看见侧脸:肖似西域奇人的钩鼻,眼睑半垂,没甚精神的模样;嘴角上扬,却看不出喜乐的意思;皮肤白中泛青,怎麽看都觉是位病人。
  煞是奇怪。王师毅皱了皱眉,却好像被管事看见;还没等他解释,那管事的嘴角又翘了上去,露出一线森森的牙齿。
  真教人不大舒服。等跟上韩赫一问,才知道,刚才那位是跟在韩老爷子身边的管事,平日里也不常在家中闲逛,不必在意。
  晚饭太过丰盛,王师毅又是一阵不好意思。席间韩赫也与他聊起武林上事情,说的都是些王师毅所不知晓的过去光景,听著颇有意思。饭後也无别事,韩赫请他早些休息,王师毅被下人引到客房,刚一坐下,就觉得奇怪。
  怎麽今日一过南云山,赤目血魔的事情连半个字都没听见?
  这不对。王师毅先前是被韩赫谈吐吸引,心中隐约有些感觉,可到现在静下来才彻底觉得不对。南云山旁说是毫无江湖人士没有消息倒也作罢,只是这远近闻名的安德城里,特别是那个人头攒动的聚贤茶铺,怎麽会没有一点议论?整个安德城里的人就像是活在一个与赤目血魔无关的天地里,桃源深处一般。
  可这里并不是封闭的地方,不可能没人知道赤目血魔。王师毅如此一想,可疑,哪里都可疑,那热情的韩赫,那紧盯著他的下人,那阴森诡异的管事……连那安德城门边卖包子的小贩都十分可疑。王师毅再坐不住了,起身要出去探探。可脚一著地就有种虚浮之感,虽还能走动,可颇费气力。
  分明是被人下了药,不知这韩府有何蹊跷。他抓过“师文”,左右警惕,推门出去。
  可门外只有夜色笼罩的小巧庭院,一切都与寻常夜晚没甚区别。王师毅不论,恐被假象迷惑,只想尽快出府。刚摸索到边门,便看有人先他一步,也穿过边门出去……
  等等!刚才那人的身影……王师毅觉得熟悉,想起一人,心中大惊。
  宁远庆?京城宁家长子宁远庆?
  他不是早没了消息,怎麽会在这里出没?
  王师毅脚下不停,跟上去,也离了韩府。
  4
  原本进城时太阳西斜,安德城谈不上热闹,可现在月亮上来了,这城里彻底荒凉下来,烟雾缭绕,虽还是夏天,但让王师毅从脚底窜上一阵寒意。远近几条街没有人声,王师毅不想,只跟上那个极似宁远庆的人影,不觉间便出了北面狭小的城门,来到安德北郊的荒芜之地。
  王师毅听刚经过不久的城门“吱呀”地轻轻合上,忽觉那“宁远庆”说不定是有人故意放出来诱他的幌子──可又是谁知道这宁远庆正是他去寻赤目血魔半月至今未归的友人,进而用此人身份加害於他?
  还没来得及细想,四下里由风及草一阵骚动,惹得王师毅屏息张望,却毫无人的气息。刚要松下气来四处探看,忽地发现关上的城门边有个人影,看著像是那个“宁远庆”,王师毅握了握“师文”刀柄,上前几步。
  “宁兄……”王师毅正要试探著问他,可那“宁远庆”猛然向这边扑了过来,似要杀王师毅个措手不及。
  月光幽暗,王师毅看不清楚“宁远庆”神情,只觉他双手举起、十指似鹰爪一般袭来,甚为狰狞──也不容多想,王师毅挥刀过来,抵挡在身前,以强力将“宁远庆”抗了过去。
  宁兄……他不是擅用琵琶钩的麽?怎麽如今手上没有?王师毅还没思考“宁远庆”为何向他扑来,就先察觉了异样。那“宁远庆”被他阻挡,停在原地轻晃了一会儿,动作诡异反常;王师毅以“师文”护体,上前一步要看个仔细,可那人又背身过去,脚下有了动作,就势要放倒王师毅。
  可人身怎麽敌得过“师文”,王师毅还没亮出招式,“宁远庆”的右边小腿便被“师文”劈了下来,飞出几尺远。
  “宁兄!你这是做什麽?!”王师毅看那断腿,醒悟过来,好友竟与他武力相向,他竟斩了好友一条小腿。王师毅正要过去查看“宁远庆”情况,却被那人反扑在身上,死死掐上颈部。
  王师毅只觉颈上那双手如铁般坚硬,像是有铁爪将他脖子钉在地上一般,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他腾出手来,触上“宁远庆”那双手,在夏夜中冰寒刺骨,心中觉得不妙,便不顾那手去探“宁远庆”的面孔……
  这“宁远庆”……竟没有鼻息!王师毅听人说过有些人死後尸身能自行动作,但没切实见过,更不知道还有这种要将活人置於死地的,心上慌乱,右手握紧“师文”就这样横著斩了过来……
  “宁远庆”就这样被他自腰部劈作两截,一双僵硬的手还卡在他脖子上,但这般就能脱身。王师毅刚定了定神,刚才跪坐在他身上的“宁远庆”下半身忽然渐渐直起,向著他一步步走过来。
  ……这样绝不是什麽尸变,定有他人恶意操纵!王师毅见那半截身体脚步越来越快,在惨淡月光下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著,不禁悚然;转念一想,方才他劈断的是好友的尸首──一来宁远庆全尸不保,二来……他们果然遭遇不测了……
  心上激痛,王师毅想起好友音容笑貌,又看眼前那个僵在地面上的半身,其上的面容诡异地保持著狞笑;被人杀害还能说是武艺不精壮志未酬,可死後身体被人如此摆弄,还用来袭击他,实在是……
  怒火中烧。王师毅仰天大喝:“何方妖孽!只会缩起头来辱人尸首!有本事出来会一会我王师毅!!”
  那暴怒之声在空旷的城郊回响了一阵,不见有人回应,只是原先还在走动的半截身体突然停步,直直地站立在那里,周围一片死寂。
  这地方仍旧全无人气。王师毅有些失望,以为自己的猜测实为妄想,一阵闷钝。正在此时,握著“师文”的手腕上袭来刻骨生痛,就如皮开肉绽一般,指尖松劲,竟把“师文”掉落在地上。
  手腕上什麽都没有,也不见有内功逼来的迹象。可王师毅想去捡“师文”的时候,却发现这只手再也动不了了。
  这是什麽道理?王师毅伸出另一手,可才到腰部,手腕又是一阵剧痛,便再也下不去了。
  王师毅不信,动了动腰部,再是双腿──只要他动了任何一处,那处必定会被莫名的疼痛搅动一番,然後动弹不得。不多会儿,王师毅已经是彻底僵在原地,除了脸上表情,身上没有一个地方能有些动静。
  好像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一般……可还是能感觉到阵阵的痛……王师毅第一次如此恐惧,那一点一点不能动的身躯仿佛在预兆著即将发生的事情一般,将他紧绷著的意志逼向了崩溃边缘。
  就在此时,他面向的安德北门里摇摇摆摆地走出一人,深黑色的衣服,在夜色中看不太清晰;但那人的皮肤极白,被服色与夜晚衬托出来,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张人脸和一双手浮在空中一般,颤颤悠悠地向这边来。王师毅是不知怎麽被定在原地的,否则就算以他的胆量,夜里见到这样场面,也会扭身想逃。
  待那人近了,王师毅总算看清他──垂眼钩鼻,玄青色的短衫,是韩府那个站在门口的管事!
  5
  “你!”王师毅就觉那管事有异,可被韩赫一说就忘却了,如今看来,宁远庆的尸体,还有他眼下无法动弹,说不定都和这个阴森可怖的家夥有关!
  “王师毅?”那人先开口,报出他名字;王师毅听见自己名字被那人用疙里疙瘩的声音从嗓子里送出来,一身寒意,“你倒清楚……有些慧根。”
  不知这个男子究竟在说什麽,王师毅又妄图挣动,可除了表情,他不能用任何部分去威胁那跟宁远庆尸体一样在狞笑著的男子。
  “驱尸乐六。记住。”男子像是报出自己名号,王师毅听了,反应了许久才想起,“驱尸乐六”,这人在江湖上可是有些名气。
  “怎麽,知道我是谁了?那也方便。”乐六左手凭空向旁边挑了两下,躺在地上的“师文”竟自己腾空而起,晃了晃,来到乐六那只手里,稳稳地被别人握了去。
  “这刀好,就是沈了点儿。”乐六感叹了一句,又说,“听过乐六名号,知道落在我手里就两个选择麽?”
  从七岁第一次见起,“师文”就没离开王师毅身边。如今却被这个“驱尸乐六”握在手中──王师毅看著那只在暗地里映著月光泛出银色柔光的手,恨得咬牙切齿。
  那乐六手指细长,有“师文”刀柄做衬,那就更显得细长,作为一个男子的手指,极尽病态。反看乐六面孔,一样的光泽,年纪似乎才二十出头,气息浅淡──王师毅这才反应过来,从先前乐六出现,到现在贴身而立,根本没有活人的感觉。
  “一个便是做我的玩具。”乐六说著,斜眼看了看还立在旁边的宁远庆身体,让王师毅明白什麽意思,“不愿的话,也可以做我徒弟。”
  什麽?徒弟?跟这妖孽一样去辱人尸体??王师毅听了,脸上表情也狰狞起来,恨不得咬断面前乐六直挺的鼻梁。乐六见了轻笑,笑声带著种颤抖,摇摇曳曳,挠得人心上凄厉。
  “我看你有些潜质,不如选後者吧?”乐六什麽意思,方才不杀他,是为了收个徒弟。王师毅一想宁远庆那僵硬的身体,怎麽会答应他这种念头,嘴上喊著:“你这侮辱死人的妖邪!想收我王师毅做徒弟?痴人说梦也不是你这种说法!”
  乐六倒不生气,手指间把玩著“师文”,眼神不知道看向哪处。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你是要选第一种麽?”
  “谁会做你这种选择……”王师毅还没说完,原在乐六手里的“师文”就脱出他手,像浮在空中一般,抵上王师毅咽喉。王师毅从未被自己爱刀“师文”威胁过,顿时没了声音,难以置信地瞪著乐六。
  “那就用你的刀轻轻地来这麽一下──你放心,我能帮你把疤痕修补好的,以你的身形,绝对是件挺漂亮的玩具。”乐六像是在跟他谈论什麽字画什麽花瓶一样谈论著即将变成尸体的他自己,王师毅被“师文”逼著,觉得颈项上已经渗出血来,但除了瞪大双眼等待死亡,他什麽都做不了。
  “……哦,忘记替人问你。”乐六挑在空中的左手手指忽地停了,问道,“你来安德做什麽的?也像刚才那人一样,找什麽‘赤目血魔’寻仇?”
  王师毅想点头,但觉得又不全对,正犹豫间,看乐六眼神也不大耐烦,想要尽快解决了事;情急之中,王师毅忽地想起前些日子在隔格阁里,那掌柜说过,遇上凶险,就报“煌镜宸”名字……
  “……煌……”犹豫间,王师毅挤出这样一字。乐六没听仔细,凑近了些。
  “煌……煌镜宸……”王师毅也不知要如何报人名号,只是现下情势令人只能勉强挤出几个字来,所以只能说“煌镜宸”三字。
  “啊?”乐六上挑的嘴角放了下来,脸上顿时写满麻烦,疑惑了一会儿突然冷笑出来,“哼,你跟我说这人有什麽用?王师毅,你求错人了。”
  乐六虽然这麽说著,可王师毅感觉得到,颈上的“师文”退後了分毫。
  这个乐六,居然真的知道“煌镜宸”!王师毅头一次遇上这般状况,被人用自己佩刀抵著性命,还因为报出一个陌生名字便得到缓和。正想著下一步该跟乐六说些什麽才好,王师毅惊觉“师文”整个撤了,又回到乐六手上;而乐六难得抬起眼来,直勾勾地盯著王师毅脸庞,视线教人毛骨悚然。
  “不过,你一提醒我倒想起那庸医来。”乐六自顾自说著,听语气比原先振作了一些,像是寻到什麽新乐趣了一般,“上次他跟我说过的,可我一直没找到恰到好处的器物盛著……”
  乐六这次没有假借别的东西,而是伸出右手,轻触王师毅的下巴;他这一动,王师毅发现自己身体上几个部分都跟著他那动作扭转了方向,全然不听自己主人的指派。
  乐六缓缓地将王师毅的下巴推到一边,眼神像是从沿著他的耳根颈部一直向下,钻进夏夜里半敞著的衣领里去了……
  “你倒合适。恰到好处。”乐六的目光令动弹不得的王师毅身上闪过一阵寒战,“算你运气,如今你有了第三种选择,王师毅……”
  王师毅突然觉得,那说不定是比死去比死去以後被人侮辱尸体更可怕的下场,就如同那宁远庆的半截身子一样,静静地等在他不远的前路上。
  作家的话:
  小小地修了下前文
  等著适应了就填坑哟!!


☆、玩意儿 6…10

  6
  “虎狼密医”的名号王师毅听过,叫谷角,是个怪名字。名字怪行事更怪,此人会被归为邪道的缘故,是他常行善医人疾病,医到後来总会有些不大耐烦,用病人试起药来;之後病人多半是残了死了,他抖抖衣袖就走,好像残了死了都是病人的命数一般,也不知偿命。
  方才乐六在城门外提到的“庸医”就是说谷角的。乐六不知用什麽办法就将王师毅拖回城里,也不回韩赫府上,只往西走。王师毅手脚全然不听自己控制,只能随著莫名其妙的力量穿过安德城,在一座民居前停下。这民居外表没什麽奇怪之处,只是内里传出阵阵混杂的药味儿,王师毅明白了,大概是乐六说的医生。
  民居的门没闩,乐六直接推门进去,也不往厅堂也不往内院,只走近旁小路,穿到小院子里树丛中一间独立的小屋门口,轻轻动了动手指,那门就被敲响了起来,声音不大,但有著奇怪的节奏。不一会儿那门就开了,一个男人探头出来:“我说谁呢!三更半夜,整个安德城就你会出来闲逛!”
  那男人面庞俊美,有些温文气度,可右边眉毛缺了一半,像是被用刀挖去一般,疤痕清晰,看久了有些狰狞。
  “少废话。上次你说的药拿来。”乐六与人说话爽快,句子断得快。
  男人被乐六这麽一问,突然变得像没睡醒一般,语速迟钝地问他:“……什……麽……药?”
  “谷角,你看清我带著什麽东西过来。”乐六说著,动动右手,在他一旁的王师毅就扯动全身地摆著,像是在引假作迷糊的男人注意,打起招呼来。
  王师毅想反抗,可是身上除了痛就是痛,没有别的感觉没有别的变化。
  谷角打量了一番王师毅,点点头:“这个确实不错,你从哪儿挑的?”
  “大概又是来找麻烦的。自己送上来的。”
  “恩,算你运气好……以你现在的钩子能制得住他?”谷角一边跟乐六说一边又将王师毅细细看了一遍──这人的眼神不似乐六那种,但也有些冷淡,完全不像看人的眼神。
  “自然下过药了。”乐六又勾了勾嘴角,“按你的说法,可撑不了多久。”
  “所以找我来了?”谷角靠在门柱上一会儿,就要进去,“我也想早点试试,你且等会儿。”
  乐六看他背影,忽地又说:“我怕以後麻烦,先知会你一声。这人叫王师毅,知道‘煌镜宸’这名字。”
  谷角背影明显一僵,扭头过来:“这不对吧,我不晓得‘王师毅’这名字。”虽然这麽说,但谷角还是走过来,靠近王师毅看看,“他现在能说话吧?我先问问他……”
  “刚才嫌吵封了嘴。我看他是道听途说,没什麽凭据。你配药去吧。”乐六觉得麻烦,不给谷角凑过来问的机会,敷衍过去。王师毅心中忿恨,乐六前面说他求错了人,莫非真正跟“煌镜宸”有些瓜葛的是眼前这个缺了眉毛的男人?是不是跟他说起隔格阁掌柜的事情就能化险为夷?
  王师毅偶尔觉得想凭一个名字脱险的念头有点贪生怕死之嫌,可是他尚未直面赤目血魔就落入别人之手,无论如何,心有不甘。
  谷角听乐六这麽说,也不多论:“我想也是,我没见过的人,应该也跟这名字没什麽关系。”边说边走进屋里,过了一刻才出来。
  “这个拿著。”谷角手上一个碧蓝色的小罐,在浅淡的月光下看还有些透明,王师毅斜眼看过去,就觉得那罐子里放的药一粒一粒,不知道是因为谷角手上晃动还是其他什麽缘故,那一粒一粒的东西在罐子里动得有些奇怪,王师毅看著,怎麽都觉得是活物,心上一阵紧绷。
  “这就好了?”乐六摇了摇那罐子,“只要放出来就能找到地方?”
  “喂!你别摇得太厉害了!”谷角拦他,“摇晕了找不到方向了怎麽办?”
  “看你说的,落在我手上,死了都能找得到方向。”乐六笑著,把罐子揣在怀里。
  这时谷角又拿出一个小巧的瓶子:“喏,这个,药引。”
  “还要药引?这麽麻烦?”“要不你叫它们找什麽去撕咬?拿好了!记得先服下去!”谷角面上不耐起来,将小瓶塞给乐六。
  乐六干脆,拿了东西就要拖王师毅回去,不想谷角在後面叫他。
  “乐老六你下手悠著点,别把活人当死人;要是人死了,浪费了这东西,我不知什麽时候还能再弄一些来!”谷角跟乐六论起死活,初听似乎是有些人性,可说到後面原来是怕浪费了自己的药材,“等你养好了,记得让他来我这边转转,让我也看看成果。”
  乐六听了,鼻间哼笑,算是答话。
  王师毅一路上不断地尝试挣脱控制,可引来的只是加倍的疼痛,那掌控的力量似乎更强了。乐六带他回的,是韩府;既然乐六白天还是韩府的管事,那住的地方也不会分开。只是韩府的人要是知道府里住了个这般人物,会不会恐惧万分。
  想到这个,王师毅就记得韩赫那模样──以韩赫那种阅历,怎麽会让府里混一个驱尸乐六,如此奇怪的人物,难道都不疑他麽?
  说不定这安德韩府根本就是个魔窟!王师毅愤然,面对乐六,他只能干瞪眼,瞪著乐六把他拖进自己房里。
  乐六的屋子很普通,但又很怪。四壁没什麽东西,屋子里也没什麽摆设,只有最简单的器物,可王师毅一进来,反倒觉得这个屋子是满的,挤得荒,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错觉。
  一关房门,乐六就把他扔在床上,自己从手上不知卸下了些什麽──王师毅这才想起来,“师文”还是北郊空地上扔著,如今要是被人拣去……
  可乐六不许他多想别的事情。乐六将王师毅的嘴巴强行打开,掏出谷角後来塞的小瓶,将其中泛著豆绿色的药丸放进王师毅口中,令他强行吞咽下去。
  没有任何味道,王师毅觉得自己的喉部都动弹不得,只能任那药丸囫囵而下。到底是什麽怪药?下肚了一段时间,没见什麽效果,似乎也没毒性,王师毅就觉得那药停在腹中一处,然後就再不能觉察到了。
  不知还有什麽样的事情,王师毅心中焦急,他知道眼下只是保住了性命,今後还有什麽样的苦头,大约要等那碧蓝罐子里的东西……
  正想著,乐六就将它拿了出来。罐子是用油纸封著的,那油纸上不知浸了什麽药,有种浅淡的药香。如今罐子里的东西都安稳在罐底,王师毅心想刚才大约是错觉,就看乐六在油纸上戳开一个小洞,手指在洞上停了许久,不知在干嘛。
  还没等他看清楚,乐六就发现了他的目光,转脸过来。
  “王师毅,别辜负我的期许。”乐六从那个洞口将罐子上的油纸撕扯开来,要将罐子里的东西倒出来,“给我好好挺住,只要撑过了今夜,事情就好办了。”
  不明白乐六话里的含义,王师毅的注意先被倾倒在乐六手上的东西吸引了过去──靛蓝色的东西,碎散在乐六手上,像是大块的粉末。
  ……不,不对……那些东西出了罐子竟然渐渐活动起来,不安地颤动著想要从乐六掌中爬出来。王师毅定睛细看,那不是什麽药粉,分明是一只只靛色甲壳的小虫!
  7
  他要用那些小虫干什麽?王师毅心中隐约有些猜想,但理智让他把那些猜想都赶出去。可乐六捧著那些小虫越来越靠近,王师毅已经抑制不住了。
  那些东西,难道是要放到我身上的吧?
  若是放,他想怎麽放?
  王师毅直瞪著那些手掌中的东西,一个个好似都要爬向不同的方向,又有一些像是被什麽绑在一起一般,并排列著,僵在乐六那苍白的掌心里,幽蓝幽蓝的。
  “别害怕,它们不伤人,只是等爬到地方还要一会儿──我想嘛,熬一熬就过去了。”乐六说得轻松,从掌中分出一半来,撑开王师毅的嘴巴……
  少说也有十几只,也不知目标是何方,就这麽生生爬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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