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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坂风云-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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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白。不是命令他们停止,而是延期,可对?”胜重复道。
  “正是。由于其中缘由不便告人,故大御所的意思,是以所司代大人的名义,将此令告诉片桐市正。”
  “片桐市正?”
  “是。市正乃明白人,他应明白此中深意,之后,亦会直接……”说到这里,直次突地顿住,“真是气死我也,我连对路人说话都感到厌烦!”
  但板仓胜重却认真低下头沉吟道:“安藤大人。”
  “板仓大人?”
  “正好本阿弥先生在此,他欲为大人献上一杯清茶,我是不是把他请来?”
  “既是光悦,当然甚好。”
  “好,那就先用先生的茶清理一下肺腑吧。此事确让人费心,又苦闷又气愤。可不是还有人在捺着性子忍耐吗?”言罢,胜重用力击掌。此时光悦早已准备好,只等着他招呼了。
  光悦让两个小僧把风炉和茶具搬来,自己则一脸严肃进来,施礼道:“安藤大人,久未拜会,大人神清气爽,真是福气啊。”
  “先生也还是这般硬朗,亦是大好。”
  眼角发红的直次忙别过脸。板仓胜重用眼角的余光把这些看在眼里,他抬起头,以一贯的沉着声音对光悦道:“安藤大人希望品品先生的茶。就请煮一杯吧。”
  “遵命!”光悦专心煮起茶来。在二人用完茶之前,他什么也不想说。
  直次先饮,接着为胜重。胜重细细品味,把最后一滴茶都喝下,方放下茶碗,道:“本阿弥先生,大御所已下令延期举行开光仪式。”
  本阿弥光悦平静地点头,“那是为何?”
  “因为钟铭当中含有诅咒德川的不敬文字。”胜重淡淡道,“有问题的字句就是‘国家安康,君臣丰乐’八字,字句故意把大御所的名讳拆解开,暗望丰臣氏重振昔日风光。”
  “国家安康,君臣丰乐……”光悦在口中反复叨念,凝神思量,双眼突地放射出锐利的光芒。
  “先生也品出来了?”在板仓胜重的再三催问下,光悦竟忽然扭过脸。他的眼角也红了,“清韩长老……唉,清韩长老也和在下一样,从心底里希望太平。”还没说完,他忍不住擦起泪来。他似未把此言理解为清韩的逢迎,仅是感慨清韩不知不觉把愿望渗透到铭文中了。他的话哽在喉咙里,面容扭曲,无语良久,方道:“清韩长老……怕是这样吧。”
  “是啊……清韩居然诅咒太平世道的脊梁,可憎!可憎!真是个可恨的恶僧!”直次恨道。
  “说的是啊。”光悦含混应道。
  “可是,大御所大人……不,不明就里的人,或许还认为清韩长老是个大忠臣呢。哼!”
  “是啊。”
  “幸好防患于未燃啊。不过,文字的效果立刻就显现出来了。”
  “是。”
  “总之,长老已成为俎上鱼肉。不过……”
  “怎样?”
  “长老乃是侍奉佛祖的僧侣,还请莫伤及性命。”直次道。
  这倒是胜重未想到的,“是,怎生说他也是一介僧侣。”
  “另有一件,钟铭很有可能会成为向后世诉说此事的重要证物,故请妥善处理,休要将其损毁。”光悦忽道。
  此言简直令人意外之极,胜重不禁瞪圆了眼睛,望着直次。直次探身道:“本阿弥先生,你说把那口钟好生保存,留给后世?”
  胜重也接着诘责道:“以我之见,诅咒德川的梵钟,最好立刻熔毁。”
  本阿弥光悦则一面擦着茶碗,一面道:“将钟熔毁,大御所大人和清韩长老就愈是悲哀了。不,右大臣也是如此。”
  “可悲?”
  “是。此次的事情是由愚人引发,故,若连那钟都要毁掉,此事就只能在愚人口中流传了。”
  “那倒也是。”胜重道。
  “可是,若把此钟留下来,到了后世,说不定就会有人用心听出这悲哀的乱世遗物之声。”
  “可是,”直次道,“它也极有可能成为误解大御所的依据……还是应……”
  光悦使劲摇了摇头,“《法华经》不也在某个时日不如其他经文为人重视吗?可不知从何时起,它便大放异彩,受人瞩目。凭小聪明行事,只是对愚者的袒护。让钟和钟铭就那般留存下去,任后人撞击,任后人去聆听,昭昭之心,天日可鉴!”
  直次和胜重面面相觑——光悦的看法竟与二人完全不同。
  “先生的想法真是罕见。可是,一旦以钟铭为由生起烽烟,大御所的一世英名……”
  “不会因此而被玷污!”光悦竟变成了斥责的语气,“此事怎能玷污大御所的一生?如此敬畏神佛、施行仁政、热爱太平的大御所,怎会因为这样一事……到时,那钟才会发出巨大的鸣声。”
  “说的是。”
  “此乃阻止乱世重现之钟,不,是将残留于世人心中的乱世遗风一扫而光的钟,是警世之钟!它警告世人,愚蠢的执著将带来无比悲哀的战乱!人最可悲的是何物?是愚蠢!再也无比愚蠢更可悲的东西了。”
  “嗯。”
  二人抱着胳膊,不约而同沉思起来。光悦的思虑的确超凡脱俗。可是,事实果真如他所言吗?那钟何时才会真的鸣响?再过一百年、二百年,此钟将会如何?
  板仓胜重把视线投到庭院中的水池。忽然,他似觉立在池畔的一块石头仿佛在微笑。那块石头乃是信长公当年为足利义昭筑建二条城府邸时,从天下收集来的名石之一。当时之人已不在世,唯那石依然以同样的姿态静静伫立……
  第九章 祸起铭文
  从庆长十九年七月二十六到八月初一,片桐且元待在大坂城内,如坐针毡。一到八月初一,他就速速出城,直奔京都而去。骏府那边依然无半点音信。因此,他以为家康已接受了他的建议,答应暂且把移封之事拖到太阁十七年忌之后。
  开光的日子定于八月初三,只差两天了。京都的情形一定都由所司代一一禀告骏府,既然家康公未另向且元作任何吩咐,就说明已接受了他的建议。因此,此时乘坐茶屋船赶赴京都的片桐且元,自是松了一口气。
  对于七手组以及大野治长兄弟等人,且元不动声色进行牵制,使其拒绝浪人入城。他苦劝:“一旦他们有恶念,十七年忌必不能顺利举行。万万要收敛。”并且,如同他在家康面前公开宣称的那样,他还不忘在后面添上一句:太阁的巨额遗金已经见底了。劝告究竟会产生多大的影响,他现在根本无暇顾及,总之,只想稍稍喘一口气。他心里如此想着,进了京。
  船一到伏见,且元就惊呆了。此前他领板仓胜重和本阿弥光悦观看新梵钟,乃是七月二十五。虽然那时东山一带人已很多,他万未料到,从伏见到京都一带,现在几已是人山人海。通往东山的大道两侧全都搭满了看台,到处撑着幔帐,铺满耀眼的绯纱和毛毡。
  到了东山,更是人满为患,衣着华丽的女子尤多。
  “喂喂,开光仪式还没开始呢,怎的人就这般多了?”且元向路人询问。
  “照这种安排,初三还不挤死人,女人家自然就看不到了。因此,从今日起大家就都出来参拜了。”
  且元这才明白,人们已预料到仪式当日定会拥挤不堪,遂提前来参观,怪不得女子这般多。
  在杂乱的人群中,不断有吹吹打打的僧侣队列通过,全都是为列席三日后的典礼而汇集京都的各地僧侣。
  人们把充满酒气的纸莲花抛酒在行进的队伍中,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在人群中拥挤,有好几次,片桐且元眼角都热了。这些人也知战争不会打起来,才充满喜悦之情。此时的他还不知,他的梦早已被击碎。
  当夜,且元令人在方广寺大佛殿前燃起热闹的篝火,以烘托气氛。
  片桐且元从所司代板仓胜重处得到“延期”之令,为第二日,即八月初二。
  八月初二,气氛比前一日热闹了数倍。从清晨起,身着盛装的女子就络绎不绝,装束的华美,让人想到了极乐净土。太阁在世时的醍醐赏花会就曾让人们瞠目结舌,但那时身着华美衣裳的,都是太阁妻妾及众大名女眷。可是在十七年后的今日,豪华的色彩已变成了从市井流淌出的光艳。太平是何等美妙啊!
  且元望着眼前的热闹情景,遥想太阁旧事,不觉间出了山门。
  参拜道路前,方圆十数町内,乃是数不清的货摊和店铺,从远近各地的商家到玩杂耍的艺人,全都在扯着嗓子招揽客人。眼前百姓的喜悦正是自己辛劳的成果,且元大感宽慰。
  说来,大佛殿与丰臣氏的缘分真是不浅。秀吉公最初决定筑建方广寺,是为天正十四年五月,那时的大佛还是木像。之后,大佛于庆长元年闰七月的大地动中损坏,只剩下佛殿。秀吉公决定重建大佛,可未等完成心愿就归天了。为了为秀吉公祈祷冥福,秀赖母子决定再建大佛,时为太阁故去后的第四年,即庆长七年。那一次,大佛本尊不再是木像,决定铸为镀金的铜佛,在铸造过程中,集中了众人智慧,可铸成的大佛却因铸造师不慎引发大火,又被熔毁,就连在以前的地动中存留下来的佛殿也被烧毁。从庆长十五年六月起,再次重建大佛殿,到十七年,终于完成,大佛殿和大佛都建了起来;之后,又整修了附属的伽蓝,配备了大梵钟,终于完成了佛殿的威容。可是,为此耗费的资财之巨,甚至抵得上筑建大坂城的费用。
  此乃丰臣父子两代的执著。既然佛殿已经雄伟地屹立起来,秀赖和淀夫人必都沉浸于无限感慨。
  且元沿着店铺林立的大道边走边看,走了两三町,忽地被随他来京的次子为元叫住:“父亲大人,所司代十万火急派人来。”
  且元一惊,回过头,“必是商量明日典礼的事。来者是谁?”
  “是……”为元语塞起来,“似是前来通知延期……的人。”
  “延期?”且元只觉得脑内嗡一声,顿时头脑发热,眼前发黑。他拼命拨开人群往外挤,连究竟是如何脱鞋登上新佛殿旁的客殿,他都浑然不知。
  “哦,是中坊左近大人。”且元连打招呼的声音都尖锐起来。中坊左近秀政缘何作为所司代板仓胜重的使者而来,且元已来不及想了。中坊左近已晋升为奈良奉行,因此,他被派为使者,与丰臣氏的移封绝非无关。
  中坊左近正了正坐姿,把白扇立在膝上,“先传达所司代的命令。由于此次所铸梵钟铭文中,明显含有诅咒德川的字句,况且有人控说梁上的铭牌‘栋札’写得不妥,大御所大人极为不悦。因此,明日的供养停止,延至他日。此为大御所大人的口谕。”
  “口谕?”且元当即反问,“是口谕,不是命令?”
  “不。”中坊左近岔开视线,摇了摇头,“是传达命令的口谕。”
  “中坊大人!”且元咄咄逼人,向前膝行一步,“这分明是刁难!典礼万事已备,远道而来的名僧名士齐聚京都,单等明日的供养大典。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要延期?岂非浪费巨大的资财,又丢尽且元的面子?请无论如何准许明日的供养大典,日后大御所大人或者将军怪罪,且元甘愿切腹谢罪。况且,就是想停,现在也无法停了。请尊驾将且元的意思回复板仓大人。”这阵慷慨激昂的回复,简直相平日的且元判若两人。
  “嗯。”中坊左近秀政思忖了一下,“这么说,市正大人欲一人承担责任,以让明日的供养照常举行?”
  “正是!日后如有怪罪,且元切腹谢罪。”
  秀政意外地点了点头,“那么,在下就把大人的意思禀报给所司代大人。片桐大人果真豁出性命了?”
  “不劳挂念!”
  “既然这样,大人先在此等一下。”中坊秀政轻轻站起来,避开喧闹的参拜大道,飞马去了。
  秀政去后,片桐且元的脸色逐渐苍白起来,连嘴唇都没了血色。他因方才一时激愤和慌乱,根本就未弄明延期的深意。这绝非一件简单的事情。德川说钟铭里有诅咒己方的字句,而且,对栋札的写法也不满意。如此说来,修建宫寺时,栋札上除了写施主和监督工程的奉行名字,还需写上主事工匠的名字,因此,此次应该将秀赖、且元、工匠中井正次并列写于一处,可是,且元唯独未让人记上“中井正次”。中井正次定是对此事心怀不满,暗中向所司代告发了。
  钟铭中诅咒的字句到底所指何处?不把工匠的名字写于栋札上,这座佛殿就不是“宫寺”就成了丰臣氏诅咒德川的私家戒坛了?德川是不是这样想的?可明日就要开始的大典,却在今日才禁止,真是故意刁难!他们定是早有预谋,为了出这道难题,故意沉默至今。
  且元拍手唤过为元,令他把护卫青木民部少辅一重叫来。一重乃七手组之一。不消说钟铭,即使对栋札,他们二人也似毫无意见。
  “这里面必有误会。板仓大人和市正大人交情不错,他定会从中斡旋一。”一重道。
  且元阻止了他:“总之,先派人到南禅寺请清韩长老来,说有事好让他出面解释。我还根本不知钟铭里写了什么呢。”
  “遵命!”为元应一声,前去安排。
  未久,中坊左近秀政骑马返了回来,他连额头上的汗都来不及擦,一看到且元,就拼命摇头,“大人严令,明日断然不可举行大典!”
  “断然不可?”
  “正是。大人说,片桐大人若在大御所与将军怪罪下来时切腹谢罪,这样做,片桐大人的道义是站住脚了,可板仓大人就无立足之处了。虽说本人不肖,但亦身负拱卫京都的重任,若身在京都,却让诅咒天下的不敬供养照常举行,岂不成了严重失职?到时,恐怕您切腹也无法了事。故,板仓大人就算是豁出性命,也要阻止明天的典札。以上为大人口信。”听秀政如此一说,且元茫然,仰天长叹:此乃为何?
  “板仓大人是这般说的?”颤抖了半日,且元最终只说出一句。
  “正是!”秀政探出身子,“所司代还严正道,片桐大人当明白此事。”
  “我应明白?”
  “是。片桐大人曾多次赶赴骏府,面见大御所,大人当比我等更清楚此中曲直。请大人赶紧早早发布禁令,并将这些意思转禀秀赖公。一旦有异常,板仓大人就会立刻出兵。大人要您好生看清形势啊。”
  且元再也答不上话来,他明白家康的意思,那就是移封秀赖!其实,且元绝未忘记这些,他早就打算,在完成此次供养之后,就向秀赖认真地提出移封一事。
  “片桐大人,”看到且元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中坊秀政同情道,“有一点鄙人不明,大人和大御所不是早就谈好了吗?”
  “唉……也并非全未……”
  “实际上,骏府最初说钟铭中含有不祥字句,是为七月二十五。”
  “二十五?那板仓大人为何直到今日才……”
  “是啊。最初来的乃是大御所的亲信安藤直次大人。第二日,板仓胜重大人的公子重昌来了。重昌是正使,他把五山的僧侣招来,调查清韩长老所书的钟铭是否真是诅咒,若真是诅咒,就即刻停止供养,这是密令。”
  “这么说,五山长老已经被传去了?”
  “不错。二十七日,东福寺的守教、南禅寺的宗最洪长、天龙寺的令彰、相国寺的瑞保、建仁寺大统庵的慈稽、胜林庵的圣证、妙心寺的海山等七位长老悉被召集,分别陈述,都认为铭文中有诅咒。”
  “中坊大人!”
  “怎的?”
  “这、这是二十七日的事?”
  “当然。”
  “那、那为何直到今日才告诉片桐且元?”
  “在下也不明。但是,板仓大人吩咐,关于此事,若有什么想法,先稍候,片桐大人定会亲自去说,遂拖到今日。”
  “啊?”片桐且元强压着怒火。
  板仓胜重恐怕一直认为,片桐且元会在供养准备妥当的时候,前去告知他“秀赖答应接受移封”。且元若有这个意思,德川就不会公开钟铭问题了,才等到今天。当然,这都是中坊秀政的猜测,他如何能知真相?
  片桐且元脸色苍白,六神无主。如此一来,秀政也害怕起来:原来德川是为了故意让且元大吃一惊,才有意拖延到今日。若事先通知,让对方作好准备,事情便无味了;一直拖到最后,便可让对手措手不及。如此说来,待在这里久了,怕亦有危险。
  “片桐大人,恕鄙人多嘴,大人能否立刻延期,并把这个意思通报大坂?”
  “这么说,已经无法挽回?”
  “看在你我的情分上,鄙人再告诉大人一事:京都的事情,所司代已安排好了。”
  “哦?”
  “事情早于二十七日就判明了,之后,当然有充裕的时日安排。”
  “唉!”
  “鄙人再说一遍:明日断然要停止供养!这是严令。”
  “……”
  “大人乃是右府大人家老,如此大事,自不能独断,故请即刻把这个意思通报右府,请右府大人定夺,才是正理。”
  “是啊……”
  “鄙人只能说这些了。恕鄙人无能。告辞。”
  “且等一下!中坊大人,且等一下。”
  但中坊秀政连头也不回就去了。他必也心存警惕:片桐且元如此失态,身边的武士还不定会做出什么来呢。
  “父亲大人!难道就这样让人回去了?”为元匆匆忙忙赶来。
  片桐且元茫然地仰头沉思,瘫软委地。他似还没有解开家康的难题,心中除了茫然,还是茫然:难道清韩长老真是在秀赖或淀夫人的授意下,诅咒德川家康?
  “父亲,如何是好?就让使者这么活着回去?”
  “混账!不可鲁莽!杀了使者又能怎的?”且元厉声呵斥着为元。可是,之后该怎么办,他心中仍旧一片混乱,毫无主意。思来想去,须先禀报秀赖和淀夫人。
  如同中坊秀政所料,当且元清醒地想到此当务之急时,与为元一样激愤的护卫早已把他围了起来。三千人的丰臣护卫,由七手组的青木一重和野野村雅春、真野赖包等人率领。此三人都脸色铁青。
  “大人答应供养延期了?”当众人面无血色逼过来时,且元已生赴死之心。但如同所司代所言,他死亦无济于事,疯狂之人会因他的血越发失去理智,而后,所司代的手下便会以骚乱为由,出兵弹压。那样,莫说是举行供养,就连东山一带都会变为人间修罗。
  “休要急!据且元思量,这既不像大御所的意思,也不似所司代的意思。”且元终意识到,若他不向众人说明,恐有大乱,“此非汇集骏府的读书人无聊的臆测,乃是阿谀逢迎的误解。”当然,他未必这样想,但若不这般说,事态就无法平息。“他们说钟铭中含有诅咒大御所的不敬之言,因此,一旦各位在此骚乱起来,就会让人对此信以为真。故,各位绝不可慌乱。”说着说着,他逐渐恢复了冷静,“各位都知,清韩长老乃是当今天下第一的学人。铭文既是长老所书,长老定会为我们澄清误解。一旦骚动起来,长老亦会陷于不利,故,务必冷静!”
  “这么说,市正大人打算就此暂停供养大典?”
  “除此之外,实无他法!总之,由于大御所震怒,所司代已经下令延期,若有不服,必刀兵相向。各位,像这等极易引发战事的大事,怎能由我等擅自做主?各位想想,是不是这个理?总之,诸位先把延期的命令传达各方,剩下的事情,且元会急奔大坂,禀报少君,请少君定夺。你们听着,在少君作出决定之前,绝不可轻举妄动!”
  看到自己的劝说逐渐平息了众人的激愤,片桐且元稍稍心安。对,就当这么办。殊不知,由于这样一想,他已离“家康的难题”愈去愈远,只是他丝毫未察……
  “三日供养延期。”
  纵然看到此公告,参拜之人也弄不明此是为何,有人以为是大法师有恙,有人猜测是大施主丰臣右大臣出了什么乱子。尽管立刻就有浪人预感到是来自关东的阻力,并且散布言论,但几无一人会想到理由竟起于钟铭。而且,当不久后,事情在民间传扬开来时,诅咒之说法竟使得百姓心悦诚服,真是不可思仪。
  “国家安康……诅咒大御所?”
  听别人如此一点拨,百姓豁然开朗。铭文确实把“家康”二字拦腰拆开,对勉强能解文字的百姓,作为最浅显易懂的延期理由,这种说法获得了广泛接受。如此见来,百姓既是聪明的贤民,又是最易受骗的愚民。
  “真是可恶!无论如何也不能为诅咒他人,重建大慈大悲的大佛啊。如此居心,圣佛怎能答应?”
  当然也有反对的声音:“遭报应啊。诅咒一下亦是理所当然。原本就是太阁大人的天下,关东却横抢过去,逾期不还。”
  “嘿,这十七年忌不知会怎样呢。”
  “所司代似也无要出兵的样子。最终,那个梵钟恐要被扔弃了。”
  “是啊。如想打仗,双方早就打起来了。争来争去,只要把那句文字磨掉,不就没事了?”
  “唉,最好是不战啊。”
  在诸说纷纭之中,片桐且元急匆匆让人备船赶回大坂。
  在他的劝说下,尽管众人的情绪暂时平伏下来,但是三千护卫,主张袭击所司代官邸的人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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