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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坂风云-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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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治长也是堂堂武士,绝不会只因区区绕道之事就怪罪市正。此外,市正身上还有五处可疑。故,他才在回大坂之前造访所司代。治长无法对此妄行坐视不理!”
  “哦?”淀夫人脸色苍白道,“究竟哪五处可疑,说来听听。我虽是女人,亦是总见公的外甥女、浅井长政公之女。你的怀疑若有道理,我甘愿向你赔罪。”
  “夫人以为在下不敢明言?”
  二人语气,越来越像内闱之争,内藏助只能冷眼旁观。
  “第一可疑之处,便是金库黄金的数量。一个月前,少君询问市正有无军饷时,他答曰:由于大佛殿的再建,丰臣金库已经见底。若有五万士众守城,顶多可以支三月。可此次从市正弟主膳正手里取了钥匙打开金库一看,即使十万士众死守三年,其钱也绰绰有余。他为何连军饷之事都要欺骗主君?此为其一。”
  淀夫人吃惊地叹道:“这……这可是真的,修理?”
  “我为何要故意撒谎?”
  “那,第二……可疑之处呢?”
  “第二,市正与德川诸人交情,远深于与丰臣重臣的交往。夫人也知,他故意与大御所的亲信亲近,把弟弟主膳正贞隆的女儿收为养女,然后嫁给本多上野介正纯的弟弟忠乡。他还把曾与大久保长安并称为‘天下二代官”的权臣伊奈忠正之女娶为儿媳。而且,他与所司代板仓胜重交往甚密,本多上野介、安藤直次亦均为他至交。我等曾尝试着将堀对马守之女介绍给他的嫡子出云守孝利为妻,却被其断然拒绝。一言以蔽之,他厌恨丰臣家臣,亲近德川权臣。此乃其二。“
  一旦打开话闸,治长的雄辩便像江河一样奔泻而出。一时间淀夫人也被其辩才吸引,待回过神来,脸已绯红。
  “那么,第三条呢?”淀夫人内心慌乱起来:如此说来,片榈且元的所作所为,实有太多令人不解之处。
  “第三,已故太阁十七周年忌无法举行,他往来骏府的机会却多了……”
  治长越发滔滔不绝,“今岁以来,新年贺喜也就罢了,可后面的三回……也就是说,迄今为止,他已经往返骏府四次之多。他一方面竭力阻止大坂起兵,一方面给幕府留出战备时日,又在最后的时刻以钟铭为由,令供养被禁。他完全有充分的时日和机会通敌。若他是丰臣忠臣,如此频繁地往来于骏府,竟始终未察觉到对方的真意,难道他果真如此迟钝吗?到了这种地步,还不怀疑他,在下便是玩忽职守!在下现在后悔莫及!”
  “休要说了!”淀夫人打断了治长,“如此说来,我也有一事未对你说。”
  “哦?”
  “老女人们未从家康那里得到一句真言,只有些客套。”
  “啊?”渡边内藏助惊道,“刚才讲的种种难题,是谁告诉夫人的?”
  “这正是我要说的。”淀夫人警觉地望了一下四周。她认为且元绝不会撒谎,可是在治长的迷惑下,她也想到了一个可疑之处,“事情我都跟市正说好了,你们完全不必担心——家康只对她们说了这么一句。可是她们在回来的途中,到了土山驿站,原本早应返回大坂的市正,却在静候她们,还说,家康提出了三个条件:把我送去为侧室,交出大坂城,还让秀赖赴江户向将军请罪。”
  “哼!”内藏助突然以扇子使劲敲打榻榻来,“在下早就说过,市正那厮就是老狐狸的同党,果然不差!”
  “嘿。”治长也瞪大眼冷笑一声,“这么说,大御所放母亲平安回来,也是为了避开主动挑战的不义名分?”
  “不,何止如此!他定是做出一副还可讲和的样子,让我们放松警惕。可是……片桐市正那厮……厚着脸皮回来,究竟当如何处置?这个贼人,就是把他碎尸万段,也不解恨!修理大人,若不赶紧拿此贼血祭,只怕士气难起!”
  渡边内藏助几近怒号。但此时淀夫人已无力责备他,亦无法申斥。片桐且元这样一个糊涂人,现在不在此处,故,她既不能反驳,也不便解释。
  “夫人明白了?”在内藏助的煽动下,大野治长越发得意起来,继续道,“此次的供养,在仪式举行的前一日竟突然被禁,全因区区钟铭上的那几个字?小儿手段!请恕治长冒犯,经过此变,治长认为,原因完全在于大御所的贪欲。”
  “你说什么?”淀夫人惊问。
  “贪欲!除了天下,大御所还想要一样东西,非别的,正是夫人。现在,治长终于明白了。否则,他都那样一把年纪了,怎会说出要夫人到身边的话?”
  “这……”
  “夫人也知,大御所乃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著之人。治长今日方明白过来。最先发现大御所的阴谋和执著的,乃是石田治部少辅。夫人可还记得,太阁刚刚归天时,治部大人曾说过一句古怪的话,就是欲把夫人嫁与前田大纳言……那定是治部看透了大御所的邪念,才作出的决断。”
  “……”
  “因此,治部便成了大御所无法饶恕的眼中钉,只欲除之而后快,于是爆发了关原合战。夫人可知,那场战事之后……治长说的是大御所让我从大津火速赶回大坂的事。”
  “我怎会忘?”
  “实际上,那时的治长也被大御所骗了,以为他真的宽宏大量。关原合战的胜利,让他将觊觎已久的天下纳入囊中,但唯独夫人还未到他手中。在这种情况下,他怕您自杀,遂派了治长来卖个人情。那么多人,他偏偏选中治长。治长以为,此次的难题,根就在此处。恐怕,把千姬送进大坂城,也与他的贪欲不无关系。夫人的妹妹在关东,如此以来,夫人自会到大御所身边……”大野治长完全陷入狂念,几近信口开河。
  淀夫人却不知不觉被治长迷惑,频频点起头来。家康依然忘不了她,依然在念着她……这给她带来了一种既可惧又奇妙的快感,她嘴上虽说厌恨,心底却甚是受用。
  淀夫人忽地打断了治长的无休无止:“且等一下,修理,你不会因此就让我去骏府,亲自和家康谈判吧?”
  “夫人这是什么话!”治长凑近淀夫人,朗声道,“即使夫人亲自前去,恐也解决不了问题。夫人明白吗,大御所始终盼望您前去,才对母亲格外友善,让她们平安回来。这体现了那老狐狸的狡猾本性。他以为,若这般做,争强好胜的夫人定会亲自前去,如此即中下怀。他即可直接把夫人扣为人质,以此要挟少君。”
  渡边内藏助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重新审视起治长来。他从未想到,治长竟会以如此大胆的方式说服淀夫人。此前,他总是态度暖昧地周旋于主战与主和两派之间,难以琢磨,现在却一下扔掉假面,无比巧妙地说服淀夫人。看来,片桐且元的骗局被揭露,对家康的敌意亦被煽动起来。
  淀夫人看着治长,浑身发抖,满脸不快,“就这样为骏府所绊,被一个老态龙钟之人搂在怀里,我恨这样的命运!治长,你说,究竟如何是好?”
  “不用说,既然大御所的阴谋已明,除了据城一战,别无他途。决战需要巨额的军饷,城中黄金丰足。实际上,说黄金不足的言论,乃是大御所迷惑我们的伎俩,受命于大御所的片桐市正频频散布这等言论,却在他外出时无意败露。此乃已故太阁大人暗中保佑我们。既然军饷充足,我大野治长绝不退却。当前,我们应立时严密监视千姬夫人,把精力转移到备战上来。除此之外别无选择。只有一字:战!”
  大坂城内的气氛,由于两个老女人比片桐且元提前回来一步,猝然一变。世事难道就由这种毫不可靠的“心血来潮”决定了?原本骏府授意且元要大坂答应“三条件之一”,两个老女人错听成“三个条件”似也是原因所在。此前犹豫不定的大野治长便像着了魔似的,对家康大生敌意。他的恶感又进一步影响了淀夫人。一开始,他历数片桐且元罪过,不到半个时辰,矛头就转移到了家康身上,战意立决。众人见那些令人烦恼、头绪纷繁的争论终于有了结论,反倒松了一口气。
  “原来大御所早就盯上我和少君了。”淀夫人恨道。
  就在刚才,家康还是对两个老女人、对淀夫人甚是宽容的长者,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仇敌。人世间最可怕的祸乱之根,总会从微小的裂缝中迅速成长。
  此时,片桐且元却正满怀伤感,走在回大坂城的路上。板仓胜重的绝情让他终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但他尚未意识到,杀身之祸已临头顶。
  究竟当把淀夫人送到江户做人质,还是答应交出大坂城,移至大和?二者只要择一,难题就算解决了,但以七手组为首的主战众人定骚动起来,到时只怕生出更大的变故。那就让秀赖去江户,向岳丈将军秀忠认罪,且不说十七周年忌,怎说也应让大佛开光。待人心稍稍安定,再以丰臣氏主动要求移封的形式,解决根本问题。
  因此,且元对自己告诉两个老女人三条件之事颇感宽慰,希望两个老女人能不动声色讲给淀夫人,以让夫人心中有所准备。就这样,一路忧心忡忡的且元,于第二日拂晓回到了大坂城。
  片桐且元的府邸位于二道城俗称“东府”的地方。一旦战端开启,此处便将成为军事据点,能驻两千人。
  一进大门,且元大吃一惊。府里处处都是整备鞋履、神情紧张的士卒,虽不像欲出兵,却也像有大事发生。
  “到底怎回事?主膳正在何处?”且元立于前庭枝繁叶茂的楠木下大声喝问。主膳正贞隆闻讯,急急从内门奔了出来,“兄长,此处说话不方便,快到房里来。”
  “哦,回到自家宅里,竟不方便了?究竟发生了何事?”
  “这……”贞隆支吾起来,“说是兄长与关东内通,大逆不道,现在全城炸了。”
  “什么,我与关东私通?”
  “是。金库的钥匙也被少君一道命令收去了。”一瞬间,且元的脸上全无了血色,心中暗道:唉!
  “究竟是怎回事,兄长?”贞隆一面追问,一面紧抓着且元的手向里走去。
  但且元顾不上说话,三言两语说不清。他寄希望于军饷策略,却未找机会向秀赖禀明。一旦他被误为欺瞒主君,私吞金银,到时可是百口莫辩。
  “你真把钥匙交出去了?”且元用额头抵住门口的柱子,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他只感绝望。
  “兄长先在房里歇息片刻,愚弟有成堆的疑虑要问兄长。”
  且元微微点点头,静静地走进自己房间。
  “兄长,方才传达少君命令的使者来了,是个新来的人,名叫……对,名叫奥原信十郎。此人说,兄长回来之后,立刻去参见少君。但奇怪的是,说到后来,他却闪烁其词。”
  “哦?”
  “说到后来,他透露前去恐怕凶多吉少,一旦前去,怕会有意气用事之人害您性命。奥原受太阁之弟秀长恩惠,乃大和本乡的武士,兄长也颇熟悉。”
  也不知且元究竟有未听见,他只是呆呆地仰脸发懵。
  “兄长为何在途中向大藏局和正荣尼透露了大事?大御所什么也未对她们说,就将其打发了回来。她们在途中听了兄长告诉的三条难题,并不以为是大御所的意见,而以为乃是私通关东的兄长,为了向将军和大御所表忠心,私自想出来的。总之,少君和夫人都已对兄长恨之入骨。弟是这般估量,奥原信十郎也这般说。”
  “……”
  “兄长乃是接受了那三个苛刻的条件后回来的?”
  “……”
  “若只是其中一条倒还好说,可把夫人纳为侧室,交出城池,还要让少君亲赴江户谢罪,这样的几条,愚弟听了都忍无可忍。真是得陇望蜀,欺人太甚!”
  听到这里,且元才对弟弟的愤怒奇怪起来,“主膳正,你刚才说了些什么?真是可笑。”
  “可笑?还有比这更难以接受的刁难?如是这样,就连我都觉得只有一战了。”
  “你以为一战就能解决问题?”
  “不能,怕关东也不觉得这三条能兑现。若让夫人为侧室,少君交出城池投降,这样尚可留得性命。但即使为了太平盛世,也不能如此践踏人的体面,就连家臣都忍不下去。说实话,若兄长真是接受了这三条回来的,在您参见少君之前,连弟都想劝您切腹。兄长,您究竟是怎想的?”说到这里,贞隆簌簌落下泪来。
  且元刚欲启口,又沉默无语,汹涌的感情封住了他的喉咙:连对亲兄弟都已说不清,遑论对天下?
  “兄长,您为何不言?我相信,兄长必是抱着决一死战之心回来的。若是这样,那倒罢了,否则,就算未被少君或夫人杀掉,也要被迫切腹。兄长究竟是怎么想的,请告诉贞隆!”
  “……”
  “兄长,您不回答,难道想就此切腹?”
  “兄弟啊。”且元这才开了口,“这三个条件,正如夫人和少君所猜,并非大御所提出,而是且元的主意。”
  “哦?”
  “你且听我说。我本想请他们评议,这三条之中究竟取哪一条好,可如今,苦心全都白费了。”说着,且元住口闭目,静如磐石。
  第十二章 谋定九度山
  纪州高野山的秋日来得早。真田幸村九度山宅院内的柿子已早早着色。天晴的日子,山鸡甚至常常把雏鸡带到庭前来,啄食嬉闹。
  “父亲,听说片桐市正大人携族人,从大坂城退回了茨木的居城?”
  读书的儿子大助如此一问,正在擦拭爱刀的幸村漠然答道:“哦。
  “片桐大人恐是看透了大坂必败。”
  “哦。”
  “片桐大人撤出城,我们却偏偏要赶去,不知信浓的伯父如何想?”
  听他这么一说,幸村才把视线移向儿子,“大助,你对为父有异议?”
  “不,孩儿是在想,大坂究竟有无胜算。”
  “此事你就不必思量了。”
  “话虽如此,但孩儿总是放心不下。首先,松仓丰后守在五条一带严密警戒,如何才能突破封锁呢?”
  “哈哈!”幸村笑着把擦拭好的刀置入刀鞘,道,“大助,没想到你如此谨慎啊。”
  “事情并不像父亲想的那般简单。听说外面已贴出严厉的告示,就连对高野山的僧人都下了命令,说是无论发生何事,绝不许为九度山提供方便。”
  “要说告示,不光是松仓和高野山。和歌山的浅野氏在桥本、到下、桥谷一带,都布满眼线。一旦我要离开九度山,他们就要毫不客气将我捉拿。战争就是这样。”
  “父亲!”一句“谨慎”的评价,似大大刺伤了大助的自尊,“大坂众将的性情和力量,您都大致查过了?”
  “已查。否则怎能指挥调遣?我儿怎的问起这些来了?”说着,幸村感慨起来。从前,自己与先父间的问答,只要事关战事,总是心心相通。可大助却不知战事为何物。他出生于息战之时,生长于太平年间。因此,身为乱世之人的劳苦和决心,他均是从别人口中听来。莫非大助意识到了什么,变得谨慎了?
  “看看大坂的人,几乎全是关原合战后的浪人。那些人可是惯打败仗啊。”大助仍然一副不服气的样子,道。
  “惯打败仗?你为何作此想?”幸村并不清楚大助究竟在想些什么,试探道。
  “即使是善斗之犬,失败一次亦无用了,一到胜利的犬只前面,立刻就瘫软如泥。”
  “这我可未听说过。大助,你把犬和武将看成一样?”
  “人的习性也一样。因此,战败一次的武士,只有出家一途,孩儿乃是听一个和尚所言。据说此人亦在关原合战时战败。”
  “哈哈哈!看来,你是从明王院的政佑坊那里听来的。不错,那人确是侍奉过石田三成的武士。”幸村忽然把视线转向天空,觉得此事还是有必要说一说,“不错,战事中只有胜者和负者。但是,关原合战之时,明知西军必败,仍有大队人马加入,却亦是事实。”
  “父亲的意思是说,战争完全凭一个‘义’字。但是,为义而战,有时也甚是烦恼。那些战败的浪人多多加入,军队的破绽亦由此产生。因此,一个坐镇指挥的大将,不应只靠‘义’,而应靠力量。”
  “这也是政佑坊的话?”
  “是。但,无论是谁的话,该听的还是要听。”
  “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父亲,片桐市正为何离开了大坂城?十数年来,他乃是大坂城的柱石啊。”
  “片桐?”
  “是。他去了,说明大坂城内派系之争愈烈。把市正赶走,总大将便是大野修理亮治长,他必不战自败。有人说,他连关原合战时的石田治部少辅还不如。”
  “怎么说,石田也是佐和山十九万四千石的城主,修理却是区区年俸三万石的小人物,无论是待人还是统军,他几一无是处。”
  “父亲!”大助终焦急地探出身子,“屡次催促父亲入城的渡边内藏助,定是受了大野之命。那个修理大人与石田治部少辅有着天壤之别,父亲为何会信任他?”
  问题终于来了!这个疑问,年轻的大助不能不提,但无论如何解释,大助也无法从心底明白。
  “大助,你望望院子。”幸村道,“院里芙蓉花尚未凋谢。那花为何年年都开得那般鲜艳?”
  大助将锐利的目光转向庭院,又立刻回望父亲,片刻,方轻声道:“花为何会开?那必是因为花有生命。但是,若要细问为何,那我只能回曰,乃是神佛造化。”
  幸村严肃地点头,“一点不差。你应明白,战事有胜败,人亦有帮助弱者的天性。若问为何会有这种天性,那就如问花为何会年年开放一样,无法简单作答。总有一日,你会以自己的方式去想。”言罢,幸村微微一笑,“如不能理解,就不必跟为父同去了,暂且留在高野山上读书吧。”
  “父亲!”
  “怎的了,脸色如此仓皇?”
  “正是因为大助想和父亲同去同归,才提出这等疑问,绝非因为怕死。”
  “是啊,照你的性情……”
  “大助在尝试着思量武士之死。从前,不杀人,便被人杀,人们因而在争斗与杀戮中死去。可现在天下太平,大家不必相互残杀,也能活命。尽管如此,流浪的武士仍争先恐后赶赴大坂城,是为更好地活着,还是为了出人头地?其中自有为‘义’而死者,但,若是为了‘义’,最应站在阵前的片桐市正却撤走了,恐市正认为不值一战?”
  “或许,”幸村未刻意驳斥大助,“有花开,即有花落。世上既有芙蓉、菊花、桔梗,也有女郎花。人也一样,面目各异,脾性不同。故为父绝不劝你进城。”
  幸村这么一说,大助焦急地拍膝道:“父亲还是不知孩儿的心!”
  “哦?”
  “大助想和父亲同进退,才想弄清这一切!孩儿不想死个不明不白。”
  一听这话,幸村一把抓起刀,倏地站了起来,他无法回答。儿子只想和父亲同去赴死,但幸村却是为了领着浪人走向绝路,哪还有“此战必胜”之说?
  “大助,此事容为父再思量思量。离开此处之前,为父还想和村民们饯别。到底该邀请谁,你且帮我参谋参谋。”丢下这一句话,幸村便走出了宅院。
  对真田幸村,片桐且元的离去绝非小事。渡边内藏助说,一切皆因市正的私弊败露,“一旦开战,他定会引关东军进城,再私吞金库的黄金,逃之夭夭。”尽管渡边愤然,幸村却深知,且元非那样的人,他必是受了大野修理亮的排挤,蒙受了不白之冤,终无法忍耐,才愤而出走。可对于渡边内藏助带来的“大坂盟友”名单,尽管幸村无大助那般想法,也不甚满意。除了城内的大野治长、大野治房,据说大野道犬也已决定入城,即使三兄弟凑到一起,实力亦是稀松。就算有七手组,历十四年的太平之后,究竟能保存多少实力?较为出众之人,只有现年五十岁、年俸一万石的南条中务少辅忠成;年六十有八、年俸三千石的织田有乐斋;有乐斋之子、年三十三、年俸一千石的左门人道长赖;刑部卿局之子、年三十三、年俸三千石的内藤新十郎玄忠;细川忠兴的族人、年四十一、年俸五千石的细川赞岐守赖范;原加贺大圣寺的城主山口玄蕃头之子、年三十七、年俸三千石的山口左马助弘定;年逾七旬、秀吉公当年的战场传令使、年俸三千石的郡主马亮良列;武事奉行、年过半百、年俸三千石的赤座内膳正直规。以上诸人尚可。另,年俸一万石的速水甲斐守守久也已年近七旬,年俸三千石的真野丰后守赖包亦早已过了驰骋疆场的年纪。年富力强的人,只有年过四十、年俸五千石的薄田隼人正兼相和渡边内藏助等人,剩下的不是老迈不堪,就是和秀赖差不多的年轻后生,如年仅二十、年俸八百石的木村长门守重成。
  另,七手组之一伊东丹后守长次的侄子,年二十三、年俸一千石的伊东美作守长弘等人,尽管内藏助频频褒奖,可幸村还是认为,他们都是和儿子大助差不多的毛头小子。
  正如大助所说,那些新入城的人果真几是关原败将。由于幸村当年和父亲一道,在上田城为阻止秀忠而战,故另当别论。但即使仙石丰前守人道宗也背叛了父亲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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