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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坂风云-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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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府?”
  “是。聊了几句。他说是现在城内粮米不够了,麻烦得很。”
  治长不禁皱起了眉头,“是啊,吃饭的嘴太多了。”
  “就是。我想派人去骏府求求大御所,怎样?”
  治长抬头打量一眼淀夫人,她看来不像是说笑的样子。“那……那,只怕……”
  “大御所曾恳切地对我和大人都说过,如有什么麻烦,只管和他商量。战后粮米不足亦是常有事,我想跟他说说实情,求他帮一把,你看怎样?”
  治长哑然。他未意识到自己隐瞒实情的罪过,反倒生起气来。据他获知的消息,家康和秀忠填埋了城濠之后,还欲掉过头,再攻大坂。
  “若是我去求,即使被拒,也无妨。我刚才还和大藏局、正荣尼谈过这些。春日来了,走一趟骏府应不是什么难事。”
  “夫人。”治长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痛,“您认为大御所现在还会与您商量?”
  “即使被拒绝,也……”
  “岂止是被拒绝!一旦贸然遣使,恐怕就回不来了。”说完,治长自己也是一愣。这么说,夫人自是受不了,但现在大坂在别人手掌心里,别人还不是想怎的就怎的?
  果然,一听此言,淀夫人眉毛直竖,“这就怪了。我派去的人怎的就无法平安回来了?你也相信那些谣言,觉得议和乃是欺骗我们母子的手段?”
  一旦意见相左,淀夫人的话就咄咄逼入。
  治长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这些事本不想对夫人说。”话一出口,治长又后悔了。这些事不应该随便乱说,但是,他亦想到了淀夫人的性情。与治长的犹豫不决相反,淀夫人甚是执著果断。既早晚要说,不如趁机把一切都说明,以卸下心头的重担。治长心一横,道:“关东的想法可不像夫人说的那般。今日,少夫人还欲自尽呢。”
  “嗯,阿千要自尽?”淀夫人愕然,声音顿时低沉下来,“这……这是真的?”
  “修理为何要撒谎呢?当然是真的,还有证人呢。”一旦开口,治长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治长的话的确起了巨大的作用,淀夫人的表情眼看着僵硬起来,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她以严厉的眼神扫了众人一圈,道:“大家先退下。我有话要问修理大人。”说话时,愤怒的青筋已清晰凸现在她额头上,“大藏和正荣尼,你们留下。其余……还不快退下!”
  众人慌忙起身。
  “修理。”淀夫人哆嗦着嘴唇,待众人离后,换了一副平静得可怕的语气,对治长道,“你总是说些令我难以接受的事。你……对我们与关东和好,似有不服啊。那么,你说,阿千究竟怎回事?”
  “我已说清楚了,她想自裁。”治长仗着平常的娇宠,直言道。这种情形,许是他们的家常便饭。
  “为何?何时?何处……不说清这些,怎能算是清楚呢?”
  “既如此,我可就说了。在大日如来像前,半个时辰前……发现并阻止她的,便是家慈。”
  “还不够!”淀夫人的声音一下子尖利起来,“阿千为何自尽?不说明白,我必会怀疑你的用意。你是不是始终不满我与关东和好?”
  “哼!”治长红着脸,伸长脖子。这已非说事,而是世上常见的男女口角。这种争吵本就无甚正经道理,无非通过肤浅的指责,确认彼此的情意。
  “夫人无端疑我!您既这般说,我更得说清了!夫人以为,若为寻常之事,少夫人会自尽吗?”
  “住口!这……这正是我要问你的。你说,阿千为何要寻短见?”
  “这必是关东……为了刺杀右府或夫人……不,为了刺杀你们二人的伎俩。”
  “刺杀我们?”
  “否则,少夫人为何如此?夫人听着,您想必也知,右府和少夫人最近的关系甚是和睦,实在让人羡慕。但关东方面并不知。少夫人始时乃是居心叵测之人送进大坂的密探,只要一声令下,既可让她投毒,也可令其行刺。关东坚信如此,于是下达了密令。”淀夫人不知此乃治长的凭空臆断,只觉怒从心起。
  “可少夫人的心已不在江户。右府成了她在这世上唯一深爱的夫君,夫人也成了贤良的婆婆,思来想去,只好选择了舍弃自身。想来,少夫人真是可悲啊。”
  “等一下!”淀夫人喊叫着打断了治长,“若有这个密令,你又怎能知之?我不明白,大御所和将军……”
  “夫人不明之事已然发生了,因此,治长才提醒夫人,眼下该好生合计合计了。”
  “不,我不信!就算阿千接到那样的命令,那也不可能是将军和大御所的意思。定是像你这等……居心叵测的家臣,胡乱想出的臆断之言。”
  “我居心叵测?”
  “哼!最近,你总轻视我和右府,不停地在背地里施阴招。这种习性,关东方面也有。这定是土井大炊和本多佐渡的奸计。”淀夫人意外的话有如钉子,直直钉入治长的心。
  治长闭了嘴。他内心一阵颤抖,开始冰冷的反省:是啊,这既非千姬所言,也非刑部卿局透露,仅仅是我的猜测。但我这又是为了何人?
  治长再也无力争辩,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他大为狼狈,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若如夫人所言,他岂不成了一介搬弄是非的小人?
  “夫人!”治长大声喊道,急于表白,“不错,这是治长的失误。把少夫人逼到死地的,许并非将军和大御所,而是他们的谋臣。”
  “有句话叫可怜天下父母心!阿江与也常与我讲起,两边的家臣们都在暗中故意挑起事端呢。”
  “夫人。”
  “你明白了?可是,你竟还说阿千……”
  “治长想明白了!”
  “哼!”
  “此事请夫人莫要对少夫人说起。治长现在思量,夫人诚可派人到骏府一试。”治长黔驴技穷,改口道。他慌忙擦拭着额头的汗,探出身子,继续道:“只说是借。由于去年的战事,领民穷困之极,眼下还请多施佛心。达么一说,至少可以弄清楚大御所的心思。夫人高见,夫人圣明。”治长终究是个宠臣,怎样哄淀夫人,他驾轻就熟。其实,他也想听听家康的回复。
  “我看也是。”看到治长屈服,淀夫人的声音也柔和起来,“即使被拒绝,也不会给右府丢脸。”
  “夫人英明。那么,把常高院也派去,夫人看如何?”
  “最好让常高院也去,不如让她做正使更为妥当,加上大藏局和正荣尼。她们已与大御所见过一次了。听听大御所究竟如何回答。我认为,绝不会太让人失望。结果究竟如何,过几日就知道了。”
  “夫人高见。”治长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失口得以弥补,他甚至有了更多的收获:眼下先同意此计,以此为借口控制激愤的浪人。“夫人为了再次探问大御所心思,急派了使者,不妨先等等,看使者回来怎么说。”
  这虽是权宜之计,但对向来毫无主见的治长,却如救命仙丹——为了活命,溺水者连一片叶子都会拼命去抓。
  第二十六章 使者构祸
  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有时,世上诸事常会使人大出意料。对淀夫人派出使者的想法,治长大感滑稽可笑,可是,随着争吵,他的想法完全改变。他亦觉得,此去再打探打探家康的心思,无疑有着重要的意义。不明千姬为何自裁,乃是促使他这么想的主要原因,但由此亦可见,他是何等没有主见。
  就这样,大坂向骏府派去使者的事立刻定了下来,人选也确定了。
  只是,仅派淀夫人的使者,还不足以让人放心,应派一个强硬的人作为秀赖的使者前去,若人家回复不妥,即可当场堂堂正正大加指摘,甚至撕毁去冬的和约。当然,这些只是后藤又兵卫基次、长曾我部盛亲的强硬言辞,真田幸村和木村重成倒未多言,二人心知,如今的秀赖已非从前的秀赖了。
  千姬自杀未遂的事件被严密封锁,就连秀赖也不知晓。
  在派遣使者的问题上,淀夫人的想法与治长有着巨大的差别。淀夫人认为,如果自己主动前去请求,家康必然不会拒绝。治长却不以为然,他认为此去,会给淀夫人带来祸患。
  最后,青木一重被选作秀赖的使者。
  “京坂一带频频传出关东大军涌来的谣言。请问大御所,究竟如何才能安抚民心?”治长再三叮嘱青木一重,要如此求问家康,看看家康如何回答,以知他的心思。
  淀夫人的使者并未听到浪人的议沦,因此,她们也和淀夫人一样,带着天真的期待,享受阳春之旅。前一次出使,老女人们受到家康的优待,此次又有淀夫人的亲妹妹、议和功臣常高院同行,故她们坚信,家康更会善待。
  青木一重携金线织花锦缎十匹、镀金鹰架十副为礼,于三月初五坐船从大坂出发。三月初六,淀夫人的使者也乘轿舆从陆路出发。前面为常高院,接下来分别为二位局、大藏局、正荣尼,无不满面春风。看到这队列,大坂人都甚是纳闷:“连女人们都如此悠闲远行,看来是不会打仗了。”
  青木一重于三月十二,常高院一行则于十四抵达骏府。与老例同,他们先是入了鞠子的德愿寺,然后着人去禀告家康。家康不想分别接见他们,决定于三月十五将他们一并迎进骏府城。上一次,家康刻意把片桐且元和老女人们分开,可似未起到丝毫作用。家康只把女人当成不担责任的访客,慰劳厚待;把且元则当作掌管城池的家老,可这种做法反而让大坂生起误解,酿成纠纷。
  常高院等人到达的第二日,就得到接见,心情自是大好。但早几日抵达,又不得不等到十五日的青木一重,却坐立不安,甚至怀疑来访的目的已由所司代泄露给了骏府,骏府这边正在商议对策。
  这种猜忌并非全无凭据。此际,京都、骏府、江户之间密使往返穿梭,颇为热闹。事实上,紧跟着青木一重,所司代板仓胜重也的确刚向家康送来密报。
  不为别的,在大坂召集浪人之时,胜重与伏见城代松平定胜暗中派往浪人内部的武田旧臣小幡景宪送回消息:“大坂城已经失控。”
  作为甲州流的兵家,小幡景宪似比近日战意丧失的真田幸村还受厚待,被隆重地请进了城内。
  景宪的消息最终到了家康手中,几与青木一重到达德愿寺在同一时刻,消息中罗列了更多令家康生忧的东西,择要如下:
  一、大坂把大量重建大佛殿的余材运回大坂城;
  二、大坂正急着用这些木材,筑建外城的城墙和栅栏;
  三、大坂到近畿一带收购、囤积粮食;
  四、大坂召集浪人的规模超过了去年,暂时离城的浪人陆续返回城内……
  根据这些得出“战事不可避免”之结论的,不是别人,正是大坂城内军师小幡景宪。如此一来,家康再也不敢掉以轻心。就算无这些,将军秀忠决意要舍弃千姬,已让家康痛苦不堪。因此,十五日接见大坂使者时,家康只想着一事:迅速移封秀赖。
  家康一脸难以捉摸的表情,凝神端坐在那里,直到青木一重读完礼单。
  他表情深邃,又有些呆然若失,很难判断是忧心还是不快。但,在听完礼单后,家康竟低声要求看几眼送来的礼。
  瞧完镀金鹰架,家康望着女人们,像对孩子说话一般道:“真想带着这鹰架,再到田中一带去狩猎。”
  一听此言,青木一重顿觉心中一软:大御所真已彻底老了。他发现,家康公头发几已全无,眉毛稀疏得似有似无,看上去仿佛一个圆滚滚的肥胖孩童,裹着白绫子棉袄,软绵绵坐在那里。
  “天气也快暖和起来了……”
  青木一重刚一开口,家康就把手搭在耳后,前言不搭后语地问道:“路上的花开得很好吧?”
  “正是。”
  “右府和少夫人也都好吧?”
  “是。心绪甚佳。”
  家康使劲点点头,把目光转向老女人们,“夫人也还好吧?”
  青木一重想,家康公这个样子,恐怕无法出征了。平时总是两眼放光的本多正纯,今日却没出现在家康身旁,只有迎接老女人们的茶阿局,以及一些谋士和使女。家康真的给人隐居之感。其实,比起青木一重,常高院等人的这种感觉更为强烈。
  “得睹尊颜,我等甚慰。”说完这句老掉牙的话之后,常高院似觉有些虚情假义,遂慌忙与大藏局对视一眼。
  “哦,大家来得好,身子好比什么都好。夫人有无特别的口信啊?”
  “有。夫人说,去冬格外寒冷,让我先问候,再说口信。”
  “哦,她有何口信?”
  此时的常高院本应紧张才是,可她竟莫名地感到一阵悻然,失望掠过心头:实权已经彻底转落江户,家康公还靠得上吗?
  “实际上……大人也知,由于去岁的兵乱,掇津、河内农田荒芜,几乎毫无岁入。因此,城内连将士们都养不起了。所以,夫人吩咐我来求求大御所,看看能否施以援手……”
  尽管此时家康仍把手搭在耳后,做出一副倾听的样子,可听完之后,脸上竟无任何变化。常高院一见,不得不抬高声音,重复一遍。
  对家康来说,这请求实是令人不快的小聪明。在使者到来之前,板仓胜重早已送来了消息,其中就有一条,说大坂方面频频在近畿一带收购军粮。若真如此,来人求骏府施些粮食,只能说是太过浅露的权谋。
  常高院抬高声音,一字一句重复道:“由于兵乱,摄津、河内田地荒芜……”
  听到她重复,家康刷地把目光转移到青木一重身上。等常高院说完,他朝青木一重道:“这是右府的请求,还是夫人的意思?”
  一重狼狈不堪。对于此事,他实毫无准备,“这……右府并未特地……”
  “哦?哦?”家康面无表情,点了两下头,他扫了一眼女人们,道,“我近日想去名古屋一趟。”
  “大人说什么?”
  “我近日要去名古屋一趟。”
  “名古屋?”
  “对。我想趁还能动弹,给义直娶媳妇。我要去参加他的大礼。”说着,家康义对侍奉在旁的茶阿局道,“那媳妇叫什么名字来着?我竟一时想不起来了。她是……”
  “是浅野幸长之女,名唤春姬。”
  “对对,是阿春!哈哈,春天来了。春天一来天气就变暖了,我本来是这么记的,最后竟弄不清是阿花还是阿梅了。新娘子有多大?”
  “听说年方十三。”
  “义直已十六了。对对,是差三岁……”说完,家康又谈起曾担任义直家老的平岩亲吉临终时的糊涂话。亲吉说,义直头脑不灵光,若是娶媳妇,要娶个老实的……
  大藏局比常高院更是着急,她始终惦记淀夫人的命令。
  “启禀大人。”
  “哦,何事?”
  “常高院刚才向大人提出援助之请,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哦,我还未答复吗?”
  “是……还未听到大人答复呢。”
  “我糊涂,还以为已经回话了。近日我将赶赴名古屋,正是好机会啊。你们也先行一步赶到名古屋去,帮着指点婚礼。关东女人不大熟悉礼仪,诸位要是在场,我心里就有底了。”
  老女人们不禁面面相觑。家康的话亦令青木一重全身僵硬——大御所究竟在想些什么?
  常高院却探出身子答道:“大人只管放心,我们高兴去帮忙。”她笑着接受了。
  “名古屋顺道,媳妇又是浅野家的姑娘,说不定还很熟呢,你说呢,大藏?”
  “是。”大藏局急道,“此事请大人放心,淀夫人的请求,也望大人想些办法。”
  家康这时才露出笑脸,“事情就这么定了。我在婚礼后去一趟京都,察看摄津、河内的情况,我怎会让人受饿?好,好,就在名古屋见吧。”
  老女人们再次面面相觑。家康似绝无拒绝的意思。不仅毫无敌意,显出亲近的样子,让她们去帮办婚礼,还答应不会让人挨饿云云。
  “这样该好了吧?”家康道,“好,茶阿,和客人谈话就到这里。好生招待她们,莫忘了备些时令土产。”
  “是。请多多关照。”四个老女人感激地一齐跪拜下去。
  青木一重也忙学着她们拜倒在地。就在这时,家康忽然说了一句:“右府的使者请稍待。”
  目送着老女人们离去,青木一重望向家康,一瞬,后背上顿生一股寒气。家康已不再有方才那孩童般的眼神,他已成了目光锐利、欲腾空而起的雄鹰。
  “一重。”
  “大人。”
  “女人的事了结了。那么,说说男子的事吧。”
  “是。”
  “不论何事,总喜驱使女人去做,这是大坂的一个坏毛病。此前大坂用过同样的手段,我特意分别接见。本来,我是想,若是让人说我欺负女人,就不体面了,可是总如此,却不好。所以,今日我才教给你当如何对待女人。你是男儿,又是右府使者,在这关键时刻,绝非只是简单地来问候。右府究竟有什么密令,还是重臣又有了什么决定?关东的风可是很猛啊,你先想好再说话。”说完,家康趴在扶几上,嘴巴紧闭。
  青木一重慌忙端正坐姿——大御所真是个难缠的老头子,方才还是一副怏怏欲睡的样子,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只猛禽。
  “多谢赐教。”一重的斗志被鼓了起来,有些不服气道,“在下此次来,并非右府所派。”
  “这么说,你是重臣的使者了?”
  “正是。现在,京坂一带频频风传,关东大军就要打过去。”
  “那又怎样?”
  “这……因此大野修理大人吩咐在下,要亲自面见大人,报告民心动摇诸况,然后询问:如何才能消除这种不安?”
  “难道治长无安抚民心的办法?”
  “是。无论大坂如何辛苦,关东不遵守约定,只是起劲地填埋城濠,不断行无礼之事。长此以往,百姓自然难以安抚。大野大人便是让在下来询问大人,对此纷乱,大御所有何良方?”青木一重昂然地诘责起来。
  其实,治长的原话并非如此激昂,只是让青木低调打探家康的心思,青木明显背离了治长的初衷。
  家康忽然压低声音:“一重,说得好!”
  “哦?”
  “我全明白了。那么,我就——答复你。听着,修理大人似乎误以为,填埋城濠的事并非德川家康的意思,其实,那正是我的意思。你先把这好生记在心里。”
  “哦?”
  “我始终希望,让丰臣氏存续下去,千秋万代。但要实现愿望,大坂城本身就成了最大的障碍,因世人都以为它固若金汤。”
  “……”
  “人以财死,鸟为食亡,执著于衣裳的女人,会为衣裳背弃纲常。但丰臣氏若想永远存续下去,绝不能执著于大坂城。”
  “……”
  “此外,你方才说民心动摇,无法安抚。民心不安,绝非源于埋填城壕。对此心怀不满,吵吵闹闹的,另有其人,关东看到乱将再起,怎能坐视不理?骚乱之源,非在江户,而在大坂。你明白吗?”言罢,家康紧盯一重。
  青木一重无法平静,他一度苍白的脸颊,变得热辣辣的。世人皆言家康公城府若海,如今看来,果然不假。青木一旦生出这样的心绪,家康所言便乃强词夺理。青木甚至以为,在江户看来,丰臣氏已无再居固若金汤的大坂城的资格,他把家康的话当成了无法接受的侮辱,以为家康所云,女人为衣裳而背弃纲常之说,乃是对淀夫人的讥讽。大坂城乃是淀夫人衣裳之说,世间多有非议。自从去冬讲和以来,秀赖就变得畏缩保守,淀夫人却事事插手。
  “这么说,大御所老早就欲填平所有城濠?人们一旦骚乱,就当刀兵以向?这便是大人的初衷?”
  家康吃了一惊,同时深感愤怒与失望。“一重,你真是无畏之人啊!”
  “是。在下从踏出大坂,就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此非生死的问题。若想安抚民心,手段并非没有……”
  “在下看,便是彻底荡平大坂城!”
  家康怒起:“荡平城池并非不是手段!唉!城濠没了,城墙没了,如此一来,战事也就没了,所以啊,百姓也就不必慌乱了。”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亦只能苦笑,“但,若把丰臣氏和城池一起荡平,却非家康本意。我的意思,乃是宁可踏平城池,也不可令丰臣氏败亡。你想过这些吗?”
  “未想过!”一重断然答道。他想,事到如今,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妥协——一我也有自尊,既然把性命都豁出去了,还有何可惧?
  两厢之意,已是愈去愈远。
  一重愤怒地瞪大眼睛,“大人的话,在下会原封不动转与修理大人。岂止总城濠,大人怕从一开始就想连城铲平!”
  当一重平静下来时,发现家康已然恢复了那怅然若失的老人面容,也不再听他言语。片刻,家康怃然对一旁的侍女道:“传永井直胜来,招待大坂使者,然后打发他回去。”
  此时的一重,竟生起大获全胜的感觉,便昂首挺胸去了。
  家康把青木一重打发出去,甚至连回赠一柄短刀都觉得可惜——如此大坂!如此不识时务!战事已难避免。沉重之感压在心头,他连话都懒得说了。
  青木一重刚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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